“直男”的演变——我们调侃“直男”时到底在调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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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01月28日 22:19

        “直男”一词是2017年开始爆红的词汇。其词义至今仍众说纷纭。要搞清楚“直男”到底是什么,我们得从它的产生开始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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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以前,地球人在看到下面这两根黄瓜时,还不会产生关于性取向的联想。

      1941年,一个叫George Henry的家伙写了一本男同性恋访谈录,发明了“to go straight” 形容性取向“一开始是同性,后来变为异性的男人”(引自《圣经》“straight and narrow path”,即回归传统道路)。 “直男”这一词是最先在英美国家LGBT群体中使用。

      直到2014年的中国微博、豆瓣上,“直男”也是指的是“性取向为异性”的男人。那时候“直男”的反义词还是“基佬”,并不含色彩义,“直男癌”这个词也还没有诞生。

      大约从2014年开始,“直男”的一词内涵开始草履虫进化成恐龙般的演变。“直男癌”一词的出现就是这次核聚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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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男癌”根据不同语境,不同对象,意义各有不同。总的来说, “直男癌”一词强调价值观的唯性别论。

       笔者用百度指数找到了“直男癌”从产生到目前为止4次搜索高峰。以及每一次的中心议题:

1.极度自恋,缺乏自知之明

       “直男癌”最早零散现于豆瓣小组、微博等。例如:

 "直男癌是一类常见于直男的绝症,主要症状是审美为负衣着品味恶劣而不自知,晚期常常伴有幻觉自以为审美主流甚至衣着品味高级。这种疾病很少发生在女性或男性同性恋中。病患与职业呈高度相关,IT从业者几乎全部罹患此病。"  @四萬(看海听风行山闻草)

2.将错误归结在女性身上,暴力,小气

2015年5月上旬,钱江晚报微信公众号发新闻:新婚当天即离婚!新郎要打包婚宴上的剩菜,新娘认为不需要打包,两人发生争吵,新郎竟当街殴打新娘。回到家后,新郎认为这都是妻子的错,于是又打一顿。新娘惊恐之下报警要求离婚,但民警调解“不要离”。

       该事件引起了网友的广泛讨论,网友纷纷声讨“直男癌”,随后博主@ 风小餮tie发文《微博只是个小圈圈——谈家暴》。 这次事件给“直男癌”又增加了对女性“暴力”“小气”的特征。

 3.直男癌语义膨胀泛化阶段:

        2014年6月末,潇湘晨报微信公众号发文 《姑娘,你身边有“直男癌”患者吗?》在微博上开启 “直男癌”话题,这篇文章也常常被作为直男癌的定义使用和传播。这篇文章中“直男癌”主要特点:

1.审美恶劣而不自知;2.歧视和物化女性;3.极度自恋和自我中心,多发于IT 土木等职业,少见于女性、gay等群体;4.附加特征:酸葡萄心理,自己得不到的美女、钱财地位都是粪土,妈宝等;

       2016年3月12日,@人民网发文:【大数据:中国#直男癌近四成#​ 不解少女心思】一项大数据测试显示,在参与测试的2万多男性用户中, “直男癌”占比38.2%。 “四成”这个数据十分惊人,加上“人民网”“大数据”等标签加持,社交媒体对“直男癌”的关注空前增加,不同的社群也对直男癌作不同阐释,“直男癌”泛化的过程开始。最终造就 “直男癌是个垃圾桶,什么垃圾都往里倒”的局面。

4.集中于对价值观的声讨。

        2017年初,<乘风破浪>主题曲《男子汉宣言》,韩寒被批“直男癌”、“巨婴”。歌词如下。

       5月下旬,电视剧《欢乐颂》中邱莹莹先遇上渣男失去处子之身,被男友应勤拒绝,网友立刻围绕“应勤是不是直男癌”展开了讨论,此时直男癌又加上了“处女情结”的内涵。

       综上,“直男癌”发展到现在为止主要是对价值观的批判,即具有物化女性用传统婚恋观贞操观束缚女性等落后思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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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男癌”一词为何产生呢?

      “直男癌”其实是传统男权社会地位逐渐上升的女性群体冲突的产物。随着女性参与劳动的比例提高,女性平权运动的展开,女性的经济、社会地位也在逐渐提升。女性的话语权增加,主体意识进一步觉醒。在以前,只有男性来构建和审视女性形象,古代诗歌文学中的女性几乎都是男性视角或想象中的女性,而“直男癌”则相反,它是以女性为主导的从女性视角出发对传统男性价值观的一次批判,是对以父权制为核心的传统话语的解构,和对男性中心地位的反抗。

       我们可以将“直男癌”一词的流行看作是女性话语权的一次胜利。

       那么,“直男癌”一词真的好吗?

       笔者认为“直男癌”这个词不太形象,甚至有些不合适。一者患“直男癌”的其实不只是男性,女性也不在少数;再者用“直男癌”去抨击歧视女性的人或言论,其实是在用性别歧视反击性别歧视,本质上是以暴制暴;更遑论使用“癌”这种带侮辱性的词语攻击别人,能起到多少劝诫作用了。使用者本身追求两性平等,却用性别歧视的侮辱性词汇来伤害异性。可以说“直男癌”一词的诞生就伴随着网民的怒火。

      并且我们要意识到,不是所有使用“直男癌”的人都能认识到自己是在为了性别平等而努力。

       举个例子,一名男性,他想方设法禁止伴侣和其他男性见面,觉得伴侣不应该外出工作,希望伴侣成为自己的附属,并总是在伴侣面前呈现出居高临下的姿态,希望和女主角生下一位男性继承人……

       如果他是高富帅,我们一般称呼他为“霸道总裁”;如果他又穷又挫,我们一般叫他“直男癌”。

其实有不少使用“直男癌”一词的人,仍然没有脱离他们批判的传统价值观。

       在“直男癌”词义泛化的情况下,其反抗意义逐渐消解,“直男癌”一词丧失了其积极性和战斗性,加入了越来越多与性别平等无关的要素,如今几乎可以和侮辱性词汇划等号。也难怪人们也越来越讨厌这个词。

      综上所述,“直男癌”的传播,可以说是成功又失败的,它象征着女性话语权的胜利,却又在网民的怒火中向辱骂词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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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我们谈谈比“直男癌”更复杂的“直男”一词。

      “直男”是紧接着“直男癌”产生的新词,它的涵义比“直男癌”更加扑朔迷离。我们在主要社交平台上收集了各种数据,都不能给“直男”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只能退而求其次,列出“直男”的几种主要特征。

1.衣着:单调的穿搭一般表现为广受年轻女性诟病的POLO衫、格子衬衣,在叔叔辈油腻中年和理工科学校出现频率较高。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目前还衍生出新生代蛋蛋后社会“直男”,他们似乎更钟情于勒裆九分裤小马甲豆豆鞋派,让笔者不禁对“直男穿着一成不变”的论调产生怀疑,毕竟该案例表明“直男”们也有独特的潮流更迭。

(图片不代表作者观点)

2.单一的女性审美

      传说“直男”对女性的审美标准是“瘦高白秀幼”。以虎扑女神大赛八强为例:淘汰了迪丽热巴的古力娜扎、两届亚军得主高圆圆、日本队独苗新垣结衣、韩国队独苗林允儿、台湾不老女妖林志玲、中国顶级女仙刘亦菲、上一秒霸气超模下一秒居家美人张梓琳,以及最后的冠军佟丽娅。其实我觉得挺好的,特别是新垣结衣我老婆

3.对以化妆品为代表的时尚产品反应迟钝或口味清奇

      关于“直男”口味,有无数都市传说,笔者在此仅例举一二。仅供参考,不保证来源可靠。

      传说“直男”们不喜欢背带裤、宽松的裙、裤,印花裙等。

       又有传说“直男”们很喜欢衬衫裙。

请问正在读这篇文章的“直男”们,你们喜欢衬衫印花裙吗?

     算了,我们跳过这个问题。关于“直男”品味,还有一个经久不衰的议题,那就是口红色号

      斩男色、豆沙色、人鱼姬色、圣经棕等各色口红,让人眼花缭乱。笔者试着用Photoshop分析各流行色号的RGB参数。结果证明,PS也是“直男”软件,在滤镜下不同色号口红也被识别成同一种颜色。

      就更不要提最近大火的凉白开味、大西洋味等听了让人莫名其妙的香水味道了。

特征二:低情商

1. 送的礼物毫无诚意。例如:

过家家系列化妆工具

浪漫到让女朋友痛哭流涕的水晶鞋

以及一到情人节,某宝上浏览量呈几何式增长的“女神都哭了”系列。

2. 见面就是尬聊

3.滔滔不绝的土味情话

      因为已经死了(即答)

      以上是笔者归纳出来的“直男”的主要特征。如果你看完还不太确定,自己/男友/丈夫等到底是不是“直男”,那么还有一项2017七夕推出的 “直男标准测试”可供你参考。

     最可怕的不是集这些“缺点”于一身才是“直男”,而是满足一条你就可以被称作“直男”。想必各位在生活中也或多或少被人叫过“直男”。

       不少“直男”也会喊冤叫屈:我不懂潮流我怎么就错了?我分不清口红色号,她还不是分不清篮球/足球明星,搞不清什么是PRG,AVG,ACT,FPS呢!

       很有道理。笔者认为,出于性别平等的原则,我们也应该改造“直女”一词并推广,将其定义为“不懂游戏、不懂体育,只是沉浸在逛街和打扮自己中的女性”。

       咳咳,玩笑到此为止。为什么网络上会掀起调侃“直男”的潮流?这还要从我们的现实生活说起。

        一方面,我们可以将“直男”的部分特质看作两性间的冲突和斗争

        由于经济增长速度放缓,家庭婚姻生育成本增加,人们不得不认真审视两性问题。一方面由于事业压力、家庭压力的增加,男性对追求女性的热情逐渐降低;另一方面,随着认知水平、婚姻风险、工作压力的提高,女性对伴侣选择又有了更高的要求。因此两性间的摩擦越来越大。例如“直男”低情商、不关心女友的特点,体现了女性对于伴侣新的要求。

       而被调侃的一方——直男群体,大多数其实是没有掌握太多社会资源,条件普通,不喜欢在微博等主要平台上发声的男性,话语权相对处于弱势,社会地位也相对较低。人们很少称领导、上司、富豪等社会地位相对高的男性为“直男”,“直男”们多是身边的同学、朋友、熟人甚至伴侣等。

       因此,“直男”话语其实带有极强的权力意识。笔者认为说“直男”是一个阶层都不为过。

       另一方面,通过象征性互动理论可以加深我们对“直男”的理解。

       该理论认为现代社会的消费物质消费变成了精神消费,消费者追寻的是符号化的物品、符号化的服务中所蕴含的“意义”。购买商品或服务主要是为了寻找 “感觉” 和“差异化”,追求个性和与众不同。我们不断创造出新的流行语和流行话题,各种广告、公关和营销活动不断策划出新的符号和新的意义作为打开商品市场的主要手段。

        而直男”一词的产生,很大程度上受到消费主义的影响

       无论是微博的美妆博主还是微信的营销号,每天都有上千条文章、上万条动态给你安利XX色口红、XX款衣服、XX牌卷发棒等……厂商们已经疯狂通过灌输消费主义理念打开了女性市场。

       可是在他们的对立面,还有万千千普普通通的“直男们”,他们的钱还揣得紧紧的——倒不是说这些男性有多么理智,而是社会、家庭对他们的期待以及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要求他们老老实实赚钱、存钱、买房、买车、成家、生孩子。这都使他们没有勇气、也没有多余的金钱,投入消费主义的怀抱(虽然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并不这样想了)。

       当遇到“直男”这一铜墙铁壁以后,商人们要怎样才能打开“直男”的钱包呢?

      米德认为,个体的自我概念是个体和他人互动的产物,人的“自我”意识就是伴随着意义的传播活动而形成的。自我是“主我”和“客我”的统一,前者是个人的主体意识,后者是从周围观察到的他人对自己的态度、评价、和角色期待。 “客我”和“主我”的对话和互动形成统一的社会自我。自我的形成是个人的社会化过程。

       因此,大量批判不融入“消费主义”的文章应运而生:它们描述“直男”是:不懂得“旅行”的乐趣(没情趣)、不懂得女朋友想要什么样的礼物、木讷不会讨女朋友的喜欢……等等,对一毛不拔的“直男“口诛笔伐。

       有的人中了营销商的逻辑圈套,有的人当玩笑调侃别人,而大量被冠名“直男”的人开始反思:我真的是直男吗?渐渐的,他们也接受了自己就是直男这一“事实”。甚至还有不少人随着“直男”这一浪潮的出现开始悄悄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以脱离直男这一形象。

       同时,还有其他各种原因也营造了“直男”腹背受敌的境地。男色消费的兴起,言情小说、电视剧、造星产业从女性的感情需求出发,营造的新的男性形象,与传统男性形象对比,形成了鲜明的落差,也引起了女性对于传统男性形象的批判。

        总的来说,“直男“的产生和消费主义的浪潮息息相关。这也是为什么笔者不喜欢”直男“一词的原因,因为其本质上是一种对他人生活方式的舆论绑架,而不少人中了它的圈套,积极主动地想要让更多人参与到消费主义生活方式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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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明白了“直男”一词含义发展变化后,我们面临两个问题:

1.我们要不要使用“直男”这个词?

2.被叫做直男或直男癌时应该怎样处理?

一、我们要不要使用“直男”这个词?

      现在我们在用“直男”这个词的时候,暗含希望对方按照我们的意愿改变的话语,我们所抱有的期待——也就是前面提到的,改变过时的审美和低情商的状态,真的合理吗?

       首先,审美是受资本裹挟的。商家打造各种流行的产品,只是为了让你不断消费而已。其次,审美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与每个人所处的阶级、思想、经验相关。要求别人的审美向自己看齐,本来就是强人所难。更何况,很多人是因为工作、学习充实没有余裕(时间、金钱)打扮、包装自己,对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和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荒唐话有什么区别呢?换句话说,这样做的人,情商似乎也不太高。

       说到情商,我们在指责“直男”们情商低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情商其实与性别无关呢?当我们在谈论情商的时候,说的其实是一个人管理情绪的能力。而在“直男”与“直男癌”的使用语境下,情商大部分时候被缩小到处理人际关系的能力上。分得清什么时候说话委婉、考虑别人的情绪,什么时候直截了当、条分缕析,任何人都不能做得十全十美。我们每个人在人际交往中都不是完美的,当对方的话语破坏了我们的心情时,直接抛过去一个“直男”的定论,与好好思考一下自己为什么不开心、需不需要向对方提出自己的意见,二者相比,哪一个是更好的处理方式呢?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没有必要使用“直男“这个词,使用”直男“一词,大多是为了给麻烦贴上标签,敷衍了事,而不能根本性解决问题。

二、被叫做“直男”或直男癌时应该怎样处理?

       第一,   转发本文让对方看看。

       如果有读者读到此处,笔者感到非常荣幸。相信你对这两个词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那在被叫“直男“或者”“直男癌”时有必要像笔者这样发表又臭又长的演讲,跟对方解释“你这样说不好”吗?

        没必要。

        你要做的,应该是审视自己处在怎样的语境下

        对方这么叫你到底是在骂你呢,还是无可奈何地希望你改呢,或者是撒娇?同时你也要好好想想到底是自己做了什么触怒了对方。如果真的双方有三观上的分歧,无论现在你们是什么关系,我还是建议你们减少交往。

         其实我们不必特别在乎因为一些非原则问题而被叫做“直男”或“直男癌”。学会怎样让自己活的开心是一件重要的事,学会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也是一件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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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笔者想敬告诸君:抛开其他因素,我们使用这两个词无非是渴望同情和理解。但是共情和互相理解其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与性别无关,是大家都应该努力去做的。我们为女性现在拥有更多发声的机会而开心,同时我们也希望能够更好地利用这个机会,更早地消除性别偏见,成为更好的自己,也成为一名更优秀的社会人。

作者:Ameco,Utnapishtim,桑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