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齐射是当时步兵对抗骑兵常见且有效战术

骑兵克星——刺刀OR子弹？

如果谈到那个时代的以步制骑，很多人的粗略的映像往往是像金字塔或者滑铁卢之战，步兵列成空心方阵依靠密集的刺刀墙击退了骑兵。这种看法虽然不能说错误，但是至少不够全面，因为火力也同样是对抗骑兵的重要手段。实际上在线式战术时代，方阵使用频率反倒不高，因为除非是最末端的步兵营，都有着侧翼的步兵营掩护。恩格斯为《美国新百科全书》撰写的条目《骑兵》中就讲到，在一定时期步兵对抗骑兵的手段是依托横队施展的火力：

步兵在迎击冲锋时，仍保持横队，如冲锋指向翼侧，几个连就向后折回，排成 en potence[拐子形]来迎击敌人的冲锋。弗里德里希大帝曾告诫他的步兵，决不可排成方队，除非孤立的步兵营突然受到骑兵的袭击，如在这一场合排成方队，“方队应直接朝敌人的骑兵前进，击退他们，并不再理睬他们的冲锋，而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

步兵火力给骑兵带来的威胁，很多时候被低估了。用多排士兵猛烈齐射迎击骑兵或者长枪冲击，是17世纪初就开始运用的战术

不过这种做法的缺点就是一旦被骑兵突破一点，就容易席卷全军。到了拿破仑时期，随着战争规模更大，步骑斗争形势也更为复杂，方阵的使用频率便大大增加了。然而方阵的部署也同样强调火力。在18世纪末，拿破仑在金字塔之战中还摆着笨重的师方阵，到了19世纪初，军事家们已经开始强调较小的营团方阵，并且在必要时可以用长方形，以此在敌人可能的进攻方向具有较强火力。曾在任法军内伊元帅参谋长的A·H·若米尼在其著作《战争艺术概论》中就这样写道（此书P316）：

方阵在平原上或用以对付具有骑兵优势的敌人是有利的。早先布的方阵往往太大。现在一般公认,团的方阵最适宜于防御；进攻时最理想的规模是营的方阵。根据情况,方阵可以布成正方形或长方形，以便求得较宽的正面，并在敌人可能出现的方向上配备较强的火力。三营制的团比较容易布成长方形方阵。为此需把第二营或者位于中央的那个营一分为半个营向右旋转，半个营向左旋转。

拿破仑在埃及对抗马木留克时采用纵深为6人的师方阵，由于过于笨重逐渐被纵深更浅，人数也更少的营团方阵取代。

火力效果

一定程度上很多人可能过于低估了早期火器的威力。即便在火绳枪时代，火枪手的就已经是对抗骑兵的重要力量，近距离齐射早就是对抗骑兵的战术手段之一。与《佣兵传奇》中残酷演绎的长矛肉搏战不同，到了17世纪，无论是重要性还是数量比例上，长矛相比火枪都更多处于辅助地位。汉斯·德尔布吕克指出，纯火绳枪团的出现反驳了没有长矛无法对抗骑兵的看法。随后在其著作《战争艺术史》中引用了参加过布赖滕费尔德会战苏格兰中校马斯卡姆对步兵战斗描述（此书第二篇第4章古斯塔夫·阿道夫）：

我首先命令我前方的3门小炮开火，还命令火绳枪兵必须等到进入敌军手枪射程内再齐射。然后，我让前3排士兵齐射，再让后3排齐射，接着发起冲锋，用火绳枪或弯刀杀伤敌人。尽管我们已经与敌军展开肉搏，但敌军还是齐射了两三轮。我们刚出击时，敌军步兵前方有4队斗志昂扬的骑兵攻击了我方长矛兵，冲到近前齐射了一两轮手枪，射死了所有苏格兰旗手，于是许多军旗一下子同时落到地上。我们的人适时发起反击。一名身穿绣金红衣的勇敢军官就在我们正前方。我们看着他用弯刀敲打手下的脑袋和肩膀，催促他们前进，因为他们不愿意往前走。这位绅士让战斗坚持了一个多小时，但他被杀的时候，我们看见所有矛兵和单位全都发生动摇，彼此踩踏，他的人纷纷逃亡。我们一直追到了天黑。

图为1656年的华沙之战。在洪流时期，波兰人的骑兵优势很大程度上受制于瑞典人更完善的火力体系。

然而即便在火器时代，对抗骑兵的冲击，对步兵来说依然是一种严峻的挑战。步兵需要维持要完整的队列，同时还要有良好的射击纪律，不能过早的开火，以此发挥齐射最大的威力。这一时期步兵通常会在骑兵距离自己60-150步的距离开始射击，而有些军事家甚至希望这个距离更近一些。单纯去依靠横队的火力对抗骑兵，虽然能成功，但却也有着较大的风险。恩格斯在《骑兵》中指出：

当时，步兵的纵深较小的横队全靠自己有效的火力迎击骑兵的冲锋，并且也确实常常击退了骑兵的冲锋；但这种横队一被突破，则必然被粉碎，霍恩弗里德堡和措尔恩多夫会战的情况就是这样。现在，在很多场合纵队代替了横队，步兵只要有可能，总是以方队来迎击骑兵的冲锋，这已经成了惯例。

战争艺术概论中的图注，大量营团小方阵棋盘状部署，以发挥火力。

步骑博弈

面对步兵的火力，骑兵也会尝试改良战术来破解。比如派遣疏散队形的骑兵手持火枪射击来诱使步兵过早开火从而掩护主力的冲击。这种战法被称为空枪（法：Dégarnir de feu），然而优秀的步兵并不会上当，到了拿破仑时期就很少成功了。日莫季科夫兄弟在其著作《制胜的科学》中就摘录了法国骑兵军官安托万-福蒂内·德·布拉克对骑兵对抗横队或者方阵部署的步兵时的建议（P95节选）：

问：如果是冲击列成横队的步兵呢？答：你要尽力攻入横队一翼。你会吃上几枪，也会打乱敌军，可以在付出低廉代价后拿下它。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而且敌军把横队拉得太长，那就击穿横队中央。问：如果需要冲击方阵呢？答：冲击方阵一角。问：为什么？答：因为敌军只能朝你斜向射击，这比正面直射安全一些。

步兵和骑兵的对抗，也是古代战争和近代战争久经不衰的话题了。

实际上布拉克自己也承认除非步兵阵线出现动摇而出现某些缺口，不然骑兵就不要想着什么突破了。当然骑兵并非只有冲击严阵以待的步兵一个选择，也可以寻求在猝不及防的时机发起进攻。步兵受到了意料之外的威胁，如果来不及整队备战，就很可能无力抵抗骑兵，从而增加胜算。或者就如同若米尼指出的那样，等对方步兵已经在战斗中被已方步兵和炮兵削弱后，再把骑兵投入作战，从而取得最理想的效果（《战争艺术概论》P324）：

众此周知，当骑兵去攻击一道编组周密的防线时，如果没有步兵和大量炮兵在一定距离上支援，那是不会成功的。滑铁卢战中大家看到，法国骑兵违背这条规律擅自行动，为此付出了多么高昂的代价；腓特烈二世的骑兵在与俄国人的库纳斯多夫之战中，遭到了同样的命运。然而，有些时候也会有骑兵单独攻击的必要；不过一般说来最好等到双方的步兵正式投入战斗后，骑兵再去攻击步兵作战线,那时得到的效果最理想。马伦戈之战、艾劳之战、博罗迪诺之战以及其余十多次交战完全证实了这一点。

参考资料

《制胜的科学：拿破仑战争中的俄军战术》【俄】亚历山大·列昂尼多维奇·日莫季科夫等著吴畋译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战争艺术概论》【瑞士】A·H·若米尼袁坚刘聪译解放军出版社

《战争艺术史》【德】汉斯·德尔布吕克姜昊骞译世界图书出版社

《论骑兵史与十九世纪骑兵战术与编制》恩格斯

实际上，齐射是当时步兵对抗骑兵常见且有效战术

骑兵克星——刺刀OR子弹？

火力效果

步骑博弈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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