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智子！智子！你在哪？”程心几乎失去了理智，惊恐地喊道。

“你还好吧？可能是心理压力过大了，建议你接受心理治疗。”白发男子被程心的胡言乱语吓了一跳。

“没必要那么大声音，你只要在脑海里默念一遍，我就能听到，”那个幽灵般的声音再次钻出，“你没有幻听，我是智子，在用思维和你交流。”

程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维：“什么事？”

“你们身边应该有显示思维活动的仪器吧，我有重要事情要向你们航天局宣布一下。”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在航天局？”

“你的一切感受，就是我的感受。”智子的这句话让程心又一次难以平静，这种感觉，仅仅在那次与云天明的会面中产生过。

在程心的极力解释下，那位早已吓坏的白发男子才勉强同意程心使用思维活动显示仪的要求。在戴上那个仪器之前，一个意味深长的声音地传来：“程心，我只愿你安好。”

程心没有多想，没有再问，智子的祝福，留给她的是无尽的感动，掩盖了那份本不属于她的微弱的惊慌与担忧。她根本不会想到，这句话，究竟有多深。

 

“地球的长官，您好。与我交流时，正常说话就可以了。”

声音从仪器的音箱中发出，整个仪器类似于一个电脑，可传达出使用者的视觉，听觉活动。显示屏上稳定显示着程心看到的每一个人，显然，是幻觉的可能性很小。

“您好，可否告知我您的身份？”

“我是您眼前这位——程心的伙伴，智子。我的本质是一个有高度智慧的机器人。我和她，还有一位叫关一帆的人，同时从三维跌落到二维。我现在位于半人马座比邻星的一颗行星上。”

如果隔了数以光年计的距离还能实时通讯，那么，只有可能是那样。

“我想，您已经猜到我们是通过量子通讯来完成交流的了。从理论上也证明，三维物体在跌落到二维时，量子力学效应被放大，彼此相距很近的宏观物体也有可能发生量子纠缠。此后，只要两人同时在大脑中想到对方，量子通讯就建立起来了，且不会再中断。”

“那么，另一个人呢？就是你们的伙伴，关一帆。”白发男子问道。

“我尝试多次未联系上，也未感知到量子纠缠的迹象。可能……”

“这个迹象是什么？”这次传来的是程心的思维活动。

“当你想到对方时，会头晕。”

音箱里，传来了程心隐隐约约的嘀咕声“关一帆，关一帆……”显示器上也渐渐浮现出关一帆的模样。

然而，程心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我们估计联系不上他了，他有可能在宇宙中的任何一个地方，不过好在他可能还在飞船中，只有祝他安好。”

沉默了一会儿后，智子的声音再次传出：“长官，您知道宇宙的黑暗森林法则吗？”

仿佛每个字都是一发子弹，白发男子本来就受到冲击的内心再一次遭受重击。

“是的，他们刚刚告诉过我，”他勉强地回应着，似乎是想垂死挣扎一下，“不过，您可以证明它吗？”

“真的太赶巧了，”智子透露着得意，“有一颗发光稳定的主序星突然爆发，根据推算，它将在两个小时后被地球观测到，误差不超过五分钟，坐标是……”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墙上的钟表上。显示时间七点整。

而白发男子则拿出一个对讲机似的东西，吩咐着什么。紧接着，周围传来了隆隆的声音，凭借着那最后一丝霞光，大家隐约看到窗外有一个巨大的物体在缓缓旋转，那是一个射电望远镜。

所有人，已经严阵以待，以最充分的准备，迎接九点钟时那末日般的审判。

此刻，所有人眼中的星星，像幽灵。

 

时间仍在不快不慢地流逝，在安静得只有钟表的滴答声中，分针已经转了整整一圈。

“咕~”洛天依的肚子打破了沉默，她轻轻地碰了碰乐正绫，说：“阿绫，我饿了。”

“你说说你，都现在了，还忘不了吃。”乐正绫责怪道，尽管她知道，自己的责怪毫无道理。

“外面有果树，现在有的已经成熟了，自己去摘吧。”白发男子应付道。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阿绫，你陪我去摘嘛。”洛天依拉上乐正绫就往外跑。

“等等，小心别摔倒。”乐正龙牙拿出一支手电筒跟了过去。

在手电筒灯光的照耀下，洛天依和乐正绫爬上了一颗果树，在吃了几颗果实后，两个人开始有说有笑起来。还是一个普通的夏末夜晚。而现在，在这个大地上，只有她们两个，像往常那样，悠闲，惬意。天地间，她们的笑声，在这个不平凡的夜晚中，平添一份平凡的美。

望着早已把现实抛在脑后的她们，摩柯不禁回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他对天上的星星充满了好奇。很多次，当夜幕降临时，他也会爬到树上，想要试试能不能够到天上的繁星。或者在傍晚的时候，他会呆呆地望着西方天空那美丽的晚霞。那从红一直渐变到深蓝的天空，成为了他美好的幻想的发源地。那里，究竟有什么？他回忆得起自己曾在脑海中创造出的一个又一个伊甸园，而如今，却再也找不到当年梦幻般的感觉。

“或许，当我们对这个现实认知得越透彻，我们就越容易被现实绑架，越找不到那份最纯粹的快乐了吧。”

星尘听到他的自言自语，不禁叹了口气。她诞生于以太之海，那是一片类似星际尘埃的地方，硅的含量相当丰富，且在那里的宇宙环境中，能表现出与碳相近的性质。经过一系列偶然因素，她的身躯形成了。为了适应宇宙的环境，她从出生就要摸索宇宙万物的规律。她眼中的星星，就是作为光源，提供宇宙亮度的点。从来就没有什么美可言。

当她来到地球，加入VC这个家庭时，她显得与天真活泼的大家格格不入。她不明白天上的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非要说山的那边有美丽的宫殿。但是，摩柯似乎有些与众不同。他愿意听星尘讲宇宙中种种奇妙现象背后的规律，他理解得很快，也会提出一些有深度的问题。当星尘已经不能解答他提的问题的时候，她发现他似乎变了个人，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好动，也不再独自对着天空发呆。自己成了唯一懂他的人，当自己不在时，他宁可一个人宅在家打游戏。

我究竟是帮助了他了解这个世界，还是夺走了他应有的童年，夺走了他那份纯真的快乐？星尘不知道，但她明白，当真正的灾难来临时，最痛苦的永远是最清醒的人。

 

还有五分钟就要到预估时间区间了。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每一秒似乎都有一个世纪之久。这时，摩柯突然颤抖地说了一句：“星尘，我……我好害怕……”听到这句话，星尘有一种负罪感，只能任由摩柯靠在自己的肩上。

望着还在树上嬉笑打闹的天依和阿绫，她突然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长时间，只留下一双充满羡慕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她们……

而罗辑却如雕像般站在原地，他一直盯着连接着程心脑海的仪器的显示屏，眼神却愈发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