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蛋/推书】宅社最后的标题(七):《放学后的昴星团》——《海滩之上》(完结)

前作:


《放学后的昴星团》第 12 集 《海滩之上》(渚にて)  

致敬 内维尔•舒特《海滩之上》(On the Beach)


内维尔•舒特,英国作家。他最知名的代表作叫《像爱丽丝的小镇》,这本书入选 BBC「100 部英国人最喜爱的文学作品」,在 1956 年被改编成电影。或许有很多人听说过这部小说,但是可能不知道他曾经写过一些科幻作品,其中的代表作,就是这次我们介绍的作品《海滩之上》。

注:上一篇文章的预告中,这部作品被译为《在海边》,并非官方翻译。本作官方翻译参见《像爱丽丝的小镇》中文版(译林出版社,2015)译者序,应译为《海滩之上》。另有一参考译名《海滨》,出处疑为 1958 年与 2000 年两次改编电影的中译名。

《海滩之上》就是这样一部主流文学作家涉足长篇科幻,并且取得相当成就的作品。1998 年,美国现代图书公司进行了一次读者的 20 世纪百大英文小说票选,本作位列第 56 位,排在罗伯特·海因莱茵《星船伞兵》之前,甚至力压海明威的《太阳照常升起》!虽然读者投票并不一定能反映作品质量,但是在整个二十世纪的小说中排到如此位次,绝对并非泛泛之辈。

但是科幻大师艾萨克·阿西莫夫却对这本书颇有微词。他在自己的小说集中写道:「当然——对于科幻迷——而非大众爱好者,这本书索然无味。除了核战废土的设定之外,还有什么是新鲜的呢?」

我们到底应该相信谁的结论?是浸淫在主流文学和大众艺术中的美国读者,还是代表科幻艺术审美最高峰的阿西莫夫?或者说,我们该怎样评价这部《海滩之上》?

如果再进一步的话,我们还可以问出:科幻小说的审美,是否应该与主流小说作品存在一些差异?科幻小说旨在解决的问题,是否与传统文学不同?



在试图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们先来看一下《海滩之上》这部作品。

本作描写了一个经典的核战废土情景——北半球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辐射尘随洋流和季风飘向南半球。故事主要部分就是讲述在人类即将全部患辐射病而灭亡的背景下,澳大利亚某港一些人最后的故事。

它通过冷峻沉闷的笔触,描写了等待最后一刻到来的人们的种种言行。所有人的感情似乎都被全面地压抑,人人似乎都成了刚毅无情的英雄,但这不过是为了维持某种面对末日的,自我欺骗式的「体面」。在冷战愈演愈烈的 1957 年,这部作品无疑具有极大的现实意义。

但是在科幻爱好者看来,这显然还远远不够。





科幻小说的历史,是源于 19 世纪早期、发展于 19 世纪末、兴盛于 20 世纪中叶,在 60 年代进入「新浪潮」时代,而随着计算机的发展,赛博朋克最终呼唤了黄金时期科幻的回归。

而科幻小说兴起的 19 世纪早期,传统文学的领域同样发生了巨大的扩展。到 20 世纪 30 年代的时候,似乎我们真的发现,传统文学已经把人类文明的各种主题「写尽」了。

但科幻小说站了出来,向这种「写尽」的偏见说不。

诚然,传统文学在对人的探索上已经极尽其能事,也产生了一大批可歌可泣、今人难以超越的名作,但是传统文学忽略的事情在于,对于整个人类文明的大讨论,已经不再是哲学家的专利。

在工业革命与殖民掠夺完成之前,「人类」这个概念在常人看来是不直观的。关于整个文明的思考,往往只存在于艰涩的哲学著作里。文学家如果想要表达他对整个人类文明的思考,就往往需要采取一些折衷的技巧,或者干脆只讨论「人性」的某一个面向,而这个面向又过度依赖作者自己的经验······

但是进入 20 世纪后,全球化的经济体系初步建立,「人类」这个概念逐渐变得明晰起来。而技术的进步使得文学家们能够更容易地想象从未尝试过的角度——或是探索宇宙、或是穿越未来、或是游历异星······这些角度,就成了科幻小说中常见的主题。



这些角度的好处在于,提供了一套直观的工具来讨论宇宙、文明等更为宏大的问题,也可以构建更为极端、人类未尝遇见的环境,在其中拷问一些传统的观念(独裁只要五分钟!)。正如布赖恩·奥尔迪斯所说的那样,「科幻小说从宇宙的视角回望人类的定义」。

注:百度百科上有这句话的另外一版翻译,但就我个人的阅读经验而言,感觉很扯。为了避免我犯下翻译上的低级错误,在下面附上原文:

Science fiction is the search for a definition of mankind and his status in the universe which will stand in our advanced hut confused state of knowledge (science), and is characteristically cast in the Gothic or post-Gothic mode.

——Trillion Year Spree: the History of Science Fiction, written by Brian Aldiss with David Wingrove, Page 30


从这个角度回看这部《海滩之上》,我们不得不承认它确实是好的小说,但绝对不是好的科幻小说。全篇在描写各位角色迎接死亡的心理活动中,有对家庭的眷恋,有对已毁灭的祖国的怀念,有人思考反战,有人耽于享乐,有人追求无法传达到的爱情。但是「人类即将灭亡」这一事实,没有在任何人心中翻起一丝波澜。

人们关注的只是「我要死了」、「我的爱人和孩子要死了」、「我的邻居、我所在的街道要死了」、「我的祖国死了」,但没人关注「人类要死了」。

或许有人反驳说,这些加起来难道不是人类死了吗?但是「人类死了」的震撼绝不是这些情感的简单加和。正如前文所述,科幻作品应当在此探讨的,不正是「人类死了」和这所谓的简单加和之间的不同吗?

如果你是一位富有人文关怀的传统文学爱好者,这本书无疑能够走进你的内心;但如果你是一位科幻爱好者,这本书想必不会带来良好的阅读体验。

虽然小亦是美,但是见过更广阔的世界之后,又有谁会喜欢狭小的空间呢?


佳句节选:

She could not see detail but she knew that Dwight was there upon the bridge, taking his ship out on her last cruise. She knew he could not see her and he could not know that she was watching, but she waved to him. Then she got back into the car because the wind was raw and chilly from south polar regions, and she was feeling very ill, and she could watch him just as well when sitting down in shelter.

潜艇消失在海天交接处那目力难以企及的灰线上。她知道德怀特正在舰桥中,指挥着这艘船最后的远航。她亦知晓他的视线无法抵达她的所在,但是她仍然挥舞手臂为他送行。

来自极地的寒风将她逼回车内,剧烈的虚弱感折磨着全身上下的感官。她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他的身影,这身影清晰得宛如此时正坐在她的身旁。


至此,这个系列就告一段落了。

以后很可能也会写与科幻相关的内容,但是不会保持高频率的更新了。日后想写的系列可能与长门有希的 100 本书有关,或者按照几个大奖的时间顺序做一个系列。当然最终确定下来可能又有变化,也有可能(虽然我绝不希望)不会再写这方面的内容。

有人嘲讽说,B 站可能有一亿三体厨,但是只有一千个科幻爱好者。或许是事实,但这事实并非像某些人想象的那样悲观。既然有一亿人能够感受到《三体》的魅力,那又为何不相信他们能够感受其他科幻作品,乃至整个科幻题材的魅力呢?

正如康德曾相信的那样,我也完全相信,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根植于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如果你愿意坚守你心中的道德律,那也不妨遥望头顶的无垠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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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系列(除完结篇外)目录:

《飞跃巅峰》——《无尽长河的尽头》

《飞跃巅峰 2》——《你一生的故事》

《蓝宝石之谜》——《星辰的继承者》

《EVA》TV 版——《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的野兽》

《EVA·真心为你》——《献给阿尔吉侬的花束》

《天元突破》——《天上的光芒全部都是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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