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差之见 | 二次元本体美学试论——神圣的袭回
屋顶现视研
2019年01月08日 10:13
收录于文集
共33篇

欢迎关注同名知乎用户

美学这个词在不同的情况当然有不同的含义,雕像、诗、小说、绘画、戏剧,这些东西在美学的领域里应该避免一概而论。电影美学是一个新兴的领域,我们需要注意,作为一门艺术,电影的历史并不比二次元长很多。以电影为媒介制作的二次元(编者注:动画电影),就我个人来说,绝对不能简单地和电影(编者注:实拍电影)相提并论。这种混淆,就跟把以小说改编的电影视为小说的延长线一样。

在电影美学上,有很多理论书,比如说除了在高额的价格和糟糕的排版以外,并没有很震撼到我的巴赞的《电影是什么》。还有我并没有看过的,但是从名字上来看确实似乎是在讨论电影美学的巴拉兹的《电影美学》。而二次元在美学的领域里并没有得到它应有的重视,研究相对来说是少的,探讨相对来说是匮乏的。而在二次元已经进入主流审美领域的今天,我们需要更多地注意相关的问题,本文即是这样一种尝试。

二次元的灵韵

本文会大量地毫无节操地引用沃特本雅明的《机器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首先我们需要看一个概念,在引用并解释完这个概念后,我会说明它和二次元有何种联系。

那么,究竟什么是灵韵呢?从时空的角度所作的描述就是:在一定距离之外但感觉上如此贴近之物的独一无二的显现。(中略)灵韵的衰竭来自于两种情况……即现代大众具有着要使物更易“接近”的愿望。

灵韵象征着一种沉浸式的神交。它最明显的特征是一种距离:被崇拜之物必然会产生一种不可接近感,这种不可接近感也是一种宗教感。我们可以直接看到本雅明用圣象来解释灵韵。

在本雅明看来,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品已经丧失其灵韵,简单地说是丧失了距离感。我们当然可以把灵韵看作一种对象a(1欲望的原因2想象的欲望对象),而现代的父之名(约等于传统的法律秩序)的崩坏则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让对象a未被顺利地抽出,这也是未来主义和超现实主义里的那种精神病式写作的根本原因。

我们可以注意到电影和照片的大量复制让艺术品的位置变得无关紧要。因为这些艺术品现在无所不在,并且触手可及。恰克帕拉尼克曾经在其杰作《窒息》里指出:一件艺术品摆放的位置和角度,比艺术品本身更重要。这很好地说明了灵韵丧失前的美学意识形态运作模式。但是一旦这种模式被发现,艺术品的可替换性就暴露无遗。灵韵是一种话语,一种知识模式。它的正常运作必须在父之名的监督下执行。

本雅明强调,电影是一种集体享用的东西,并且是法西斯的最爱。而电影的出现让其他的艺术逐渐电影化。我们应该注意的是,达达主义者们主动出击,在画上贴着纽扣和汽车票,来彻底摧毁已经所剩无几的灵韵。而类似卡尔维诺、冯古内特之类的作家,迫不及待地拉近自己和读者的距离,并越来越沉迷于自读式的文字游戏。

电影使人注意力涣散,这是本雅明的看法,他认为电影一个画面接着一个,让人无法沉浸于思考,这和现代性的定义是完全一致的。在本雅明看来,电影就跟一个触手怪一样,牵动人的触觉,让他们无法集中注意力。这跟麦克卢汉说的可以听见的触觉也是有类似之处的。我们必须注意到无声电影到有声电影的迅速转变。当时的观众急迫地期待作为灵韵的距离感被进一步缩短。

崇拜的对象从圣母玛利亚变成电影演员,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跟演员发生关系比跟圣象发生关系要容易得多。演员是可以接近的,照片是可以舔的,电影是任何地方都可以看的。

但是情况到二次元这里就完全不同了。先从结论说起:二次元恢复了灵韵。也就是说:二次元建立了一种距离感。这种距离感是结构上的,是拉康的“第三种排除”(构造性排除)。

二次元的距离感,在“纸片人老婆”这个颇具讽刺的词上就可以明白:我们是三次元的人,以目前的技术来看,跟二次元发生接触还十分困难。

恰恰是因为这种接触困难性,甚至可以说是接触不可能性,导致了圣象般的二次元崇拜。二次元的美少女,不会抽烟吸毒喝酒泡夜店。她们永远是完美的。即使小册子试图“玷污”她们也是徒劳无功的。因为二次元的追随者们可以区分不同的拟像(阿宅们在聊天的时候不会混淆本子的剧情和主线的剧情),有一个主要的拟像(也就是作品中的拟像),和次要拟像(衍生作品同人创作中的拟像),在这一点上,二次元的“超现实”是没有完成的,不能直接把鲍德里亚当公式然后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面套。

作者喜欢的《监狱学园》

从这个角度说,萌二比所谓的婆罗门要更高明,“二次元是我的信仰”早就是一句能让人听到耳朵生茧的话。其实这句话是很“自然”的。不信你把这里的二次元换成电影,“电影”是我的信仰,是不是听起来有点奇怪,当然奇怪。因为电影和每个人的生活都没有距离。而二次元和所有人的生活在结构上都有绝对的(次元上的)差异。只有二次元既具有膜拜价值又有展览价值,同时它建立在一种大众妄想的情况下(就和宗教里的圣象一样)。

这个述行的瞬间,才是真正的改变瞬间。婆罗门在这里明显有一种“我很清楚……,但是我仍然要做”的恋物式拒认。也就是说一方面参与大量的仪式,而另一方面坚称自己没有信仰的阿尔都塞式(或者说帕斯卡型)的唯物主义者们,他们忘记了信仰是一种物质,信仰仅仅就是仪式,而跟你信不信没有太大的关系。

现在我们就可以发现,在LL痛车面前下跪的死宅,和在圣象面前下跪的信徒,并没有太大的区别。LL的主要拟像出自《LL》动画,而圣象显然得算到宗教经典头上去。她们(圣象或妮可)首先有一个(想象的)形象,然后这种形象以一种巨大(康德的力崇高)的方式在象征界被赋予实体时,灵韵就以被压抑之物的形式回归了。

编者按:说得好。

近期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