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提醒！
是魔王小向晚和天使小嘉然的新故事！心心念念了大半年的续篇，试着写了两小只在人类世界生活的故事，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点刀，希望大家能喜欢！
在观看之前，强烈建议先阅读一遍前作《网页链接》
以及，如果可以的话请前往以下Flowus链接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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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花了大半天弄的）更详细的章节划分与更简洁的阅读界面，以及我个人觉得相当合适的许多阅读bgm！
全文约2w字，总之祝大家看得开心！
前篇 - 日常，以及剧变
Ⅰ
“然然~这边这边！！！”
一名少女轻盈地穿行于熙熙攘攘的集市之中，不时转过身向着后方的人群招手，有些夸张的紫色双马尾在微风中摇晃着，在阳光下反射出好看的光芒。
少女面前的人群悄然散开，一位栗色长发的少女走了出来，轻轻地牵住了她伸出的手。
“真是的，每次都走那么快……”被称作“然然”的栗发少女微微抱怨着，浅蓝色的双眸看起来有些生气。
“嘿嘿，一不小心就这样啦~”
这两句随心的对话并未盖过喧闹的人群，但却清晰地在彼此的耳边回响着。
两位女孩的随心出游，对于这座错落着木制房屋的宁静小镇来说，是每个角落都在发生着的，随处可见，普通至极的生活碎片。
情投意合时的彼此牵手，相互珍重时的紧紧相拥，爱意高涨时的深情一吻，也是对于这世间每一对相爱之人来说，理所应当的权利。
但是，对于两位少女而言，这却是即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守护着的，无比重要的宝物。因为她们，本应是注定彼此厮杀的存在——天使与恶魔。
无论多远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意，无论何时都在全心全意地爱着对方，这一切对于天使和恶魔来说本应是荒唐至极的禁忌，但却切切实实地发生在了她们的身上。
身为魔王的向晚与身为天使的嘉然，那因偶然的相遇所孕育的奇迹之爱，化为了命中注定的魂之契约，深深地烙印在了两位少女的心中。
“今天有奇怪的家伙追上来吗？”
“报告魔王大人，没有~”
她们手牵着手，在无人知道的角落拐了个弯，一道十字型的空间裂痕在向晚伸出的双手前展开，散发出妖冶的紫色光芒，魔王能够以不可思议的力量撕开空间，在世界的另一侧创造出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魔王所创造的小小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那不是破败荒凉的魔界，而是一望无际的，美丽至极的花海，一栋小小的木屋就坐落在不远处。这是她们曾经互相表明心意的回忆之地，向晚依照着自己的记忆“创造”出了这样的地方，作为她们在这个世界的藏身之处。
这样的做法极其耗费魔力，也有点多此一举的感觉，明明想要隐藏身份的话还有各种各样的方法，比如说直接创造一个让人不愿意接近的结界会方便得多吧。
“我没事的！！不能给大家添麻烦啊！！”
被问到类似的问题时，向晚总是会这么回答。因为以魔法直接干涉人间的话确实可能会带来未知的影响，而向晚大魔王一直都在担心着这样的事，所以宁愿像这样绕着远路而行。
“您还真是……善良的不像话呢。”
用一个轻盈的跳跃越过结界，就宣告着正式进入了“只属于她们的世界”。
“都叫你别跑那么快啦——小心摔倒——”
嘉然望着已经嗖的一下跑向小木屋的向晚，无奈又略带笑意地摇了摇头。
“扑通”
“啊，真的摔了。”
“然然——过来拉我起来！”没有就地爬起来的向晚翻了个身，就这样干脆地躺在地上，调皮地向着远处的嘉然招手。
“请您自己起来！”嘉然故作生气地叉了叉腰。
“不嘛！！”
“那我跟只能跟您一起倒了。”
整理了一下裙子，嘉然也像是摔倒一般倒了下去，径直倒在了向晚的身边。
黑与白的双翼在花海中展开，并交叠在了一起，只有在这短暂的时光之中，她们才能够对彼此显现出自己真正的样子。
即使非人的她们没有办法完全融入人类世界的生活，即使只能隐藏着自己的真身，以这样格格不入的方式生存着，即使离经叛道的她们要时时刻刻逃避着追杀……
但现在的她们依旧非常幸福。
“今天的那家店的红豆面包超——好吃的喔，忍不住吃了好多！”
“没有留点给我吗！！小心变胖！！”
“好恶毒的诅咒啊~可惜天使是不会胖的喔！”
只要能共同沐浴在这轻柔的阳光之下，只要能如孩童般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对于她们来说便是至高无上的幸福。
“您准备什么时候起来呀。”
“嗯……不知道！！”
“那就……不起来吧！”
在不知不觉间，二人的双手已经悄悄地握在了一起，一同在微风之中感受着彼此掌心的温度。对于永恒存在的恶魔与天使来说，不需要去在意已经如同静止一般的时间，只要去认真地享受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好了。
宿命让她们不得不避世而生，但却也让她们能够拥有如此惬意的生活。
嘉然侧躺着，注视着向晚那张精致的脸，洒下的阳光为她打出了一个漂亮的光影。从以前开始，向晚就是这样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任谁也无法把这样的她与恶贯满盈的“魔王”联系在一起。
她曾经有一次问过向晚，为什么她和其他的恶魔不同呢？
“被你发现啦？嘿嘿，因为我不想伤害别人嘛！！”
那时的向晚正是以这样天真无邪的笑容回答道，对于将“行恶”作为宿命的恶魔来说，这似乎是个不可思议的答案。因为恶魔的力量来源正是人们的“恐惧”，无法行恶的恶魔在不久之后，也许连其自身的存在都无法维持。
“诶——那你为什么会被叫做魔王啊。”嘉然也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我的父王是魔王嘛，而他们出去……做坏事的时候，总是会报出我的名字。结果我就这样被大家害怕了！！”
以这样的方式向人们散布恐惧，为新生的恶魔积蓄力量，这确实是嘉然曾经学到过的知识，正如从人们的崇拜之中获得力量，所以以神迹的方式现身于人间的天使一般。只是……这对于不愿作恶的向晚来说，似乎已经是全部的力量来源了。
“但也因为这个……同龄的朋友们都很不喜欢我，毕竟连坏事都做不了的我却有着魔王般的力量，简直就是个没用的大小姐嘛！！”
“在那之后，也只有管家和游戏会陪着我了，父王大概是打算让我自生自灭吧。”
“但结果嘛，嘿嘿，被你这个天使给拐跑啦！”
向晚绘声绘色地讲着这些已经远去的过往，眼中似乎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感，嘉然注视着她的眼睛，静静地聆听着，心中尝试着去理解向晚的心情。
嘉然为什么会爱上向晚呢？她曾经很多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在初次相遇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向晚的魔法，但如今再次回过头，嘉然也慢慢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她其实“敬佩”着向晚。
拒绝行恶，对于恶魔来说也正是等于拒绝自己的宿命，这是一个需要“勇气”的决定，而向晚这么做了。而自己……也慢慢地从猎杀恶魔的宿命之中脱离出来，让自己能够为自己的所爱之人献出一切，即使对方是恶魔也好。
在严酷的教条之中，这样的行为是天使的“堕落”，但对于嘉然来说，这也是她的“成长”。
“所以之前说的307个天使……”片刻后，嘉然提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是唬你的，我真的只见过然然你一个。”向晚认真地回答道。
“扑哧”嘉然忍不住笑出了声，“魔王大人您啊，真的……很厉害呢。”
“真的吗！！是哪方面！！”
向晚很不经夸，一被嘉然夸奖就会心花怒放，她满怀期待地看着嘉然，而嘉然也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哪方面都很厉害。”
说着说着，那时的嘉然轻轻拍了拍向晚的头。各种各样的回忆，回忆涌上心头，此时的嘉然也不由自主地做了和当时一样的事。只是这次，一道不起眼的白色光芒从指缝之间悄悄溜走，让嘉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很熟悉这道光，也隐约明白着这道光背后所隐藏的意义。
也许有什么要发生了。
Ⅱ
“向圣洁的天使蒂安娜献上祝福与赞美。”
“请护佑我们来之不易的和平安宁”
在一座有些古旧的小教堂中，许多年幼的孩子并排地坐在长椅上，他们低着头，正在念念有词地祈祷着。这是一座兼具着福利院功能的教会，那名修女小姐会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为他们提供吃穿和住所，并以对天使的信仰来尽可能地保佑他们的健康成长。
随着时间的流逝，教堂所需要负责的工作量越来越大，而那位修女小姐也逐渐力不从心，幸好，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两个善良的女孩子。
“好，今天的祷告结束了，大家去找向晚姐姐玩吧~”
站在孩子们面前的正是身着修女服的嘉然，她轻轻地拍了拍手，伸出手指向在侧门边探头探脑的向晚。
“向晚姐姐！我们今天来踢球吧！”
“想听向晚姐姐唱歌！！”
没过一会，向晚就变淹没在了热情的孩子堆中，她天然的性格天生适合和各种各样的人相处，包括这些最纯真的孩子们。
“谢谢您啊，嘉然小姐，我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修女小姐向着嘉然行了个礼，对她表达了诚挚的谢意。
“没关系，能帮到大家我也很开心~”
在教堂打工也是嘉然和向晚在人类世界生活的一部分，而尽管收入微乎其微，但对于只需要一些基本支出的她们来说已经十分足够。并且只要信仰足够虔诚，教堂并不会太多地过问对方的来历，正适合她们两位需要隐藏身份的人。
向晚在这里负责一些杂活，像是打扫卫生，照顾花草，陪小朋友玩这些，尽管做做这样的事对于魔王来说非常的不可思议，但向晚似乎确实乐在其中，也做的很棒……或许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名字变得更讨人喜欢一点。
而嘉然，则是同那位修女小姐一同担任起了礼拜的工作，这座小镇的人大多都信仰着天使，所以在教堂中担任修女的工作对于嘉然来说不仅仅是“专业对口”，更是因为她和这里有着不浅的因缘。
“他们的祷告词里念的蒂安娜……是谁呀？”
在某一天的休息时间，向晚偷偷这么问了嘉然。
“是我。”嘉然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诶！？真的吗！！”
向晚先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随后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嘉然一直不太常提起她还是天使时的事情，而“蒂安娜”这个名字也是她曾经作为天使时的名字，在向晚赐予了她“嘉然”这个名字之后，她便自然而然地放弃了过往。
“在大概一百……还是多少年前来着？我还是个见习天使的时候，曾经驱逐过在这个镇子上作乱的恶魔，也就被大家当成传说记住了。”
“看到我的故事还在流传，大家也没有完全忘记我……很开心呢~”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能从嘉然的眼中看到几分止不住的笑意。
“不过嘛，这些都是以前的事啦，拯救世界什么的，现在就交给其他的天使吧~”
“毕竟现在的我，只是魔王大人您的东西嘛。”
“啊你又说这种话！！你真是个小恶魔！！”
“哼哼……还不是您把我变成这样的？”
曾经一起度过的点点滴滴又一次浮上了嘉然的心头，望着远处因为陪孩子们而忙得不可开交的向晚，嘉然的心不禁有些触动。
拒绝行恶的魔王终于能够遵循自己的本心来为他人做点什么，而被教条束缚的天使，也终于能够毫无顾虑地表达出自己的“爱”。在这个偏僻的边陲小镇里，她们似乎终于能够甩掉宿命的枷锁，只是作为普通的女孩子存在着。
只是作为爱着彼此的嘉然与向晚而存在着。
一切都在朝着童话般的方向发展，现在的她真的……非常的幸福。
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嘉然径直走向了被孩子团团围住的向晚。
“打扰大家一下~向晚姐姐能借我用一下吗！”
还没等向晚反应过来，孩子们就默契地点点头，于是嘉然拉着不明就里的向晚，走向这间教堂的后门。
“……今天我也想要。”
圣洁的天使就这样开门见山地提出了有些令人羞耻的要求。
“诶——怎么突……”
还没等向晚说完，嘉然就踮起脚尖，紧紧地搂住向晚的腰，用一个激烈的吻告诉了她问题的答案。而在零点几秒的不知所措过后，向晚也以同样的热情回应了她的心声。
只是因为现在很幸福，并且这样幸福的日子以后还会永远继续下去而已。
“要是让大家知道他们崇拜的天使，背地里却对一个作恶多端的魔王欲求不满……可是会崩溃的喔！！！”
向晚在换气的间隙还是不忘吐槽，眼神里全都是“真拿你没办法”，但实际上却很配合。
“是嘉然做的，不关蒂安娜的事喔~”
名不其实的天使回以一个小恶魔般的微笑，然后接着对向晚发动了下一波攻势爱意在彼此的口中接连不断地传递，她们紧紧地拥抱着，深情地缠绵着，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她们两人一般。
幸福的香甜溶解于空气之中，让明明应该严肃的教堂也变得躁动起来，嘉然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一刻会如此地“幸福”，或许并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实际存在于眼下的这一刻本身便令人心跳不已。
这份幸福，让嘉然变得更加“耀眼”了。
物理上的。
而后，就在在二人的圆舞曲谢幕，嘉然终于松开了怀抱的那一刻，向晚突然如同失去支撑的布娃娃一般，无力地瘫倒在地。
“诶……？”
眼前的状况让嘉然不知所措，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而嘉然也隐约能够感觉到，在刚刚所看见的那无上的幸福，此刻似乎正在变为另一种样子。
Ⅲ
在小朋友们或担忧或不解的目光之下，嘉然把晕倒的向晚带回了两个人的藏身处，她们不会选择去看医生，因为不知道她们和人类的身体构造有何不同，以及这样的不同会不会引发混乱。
所以，嘉然只能将向晚放在她们两个人的那张床上，静静地等待着她的恢复。
“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再躺一会？”
“没事没事！可能只是中暑了！！！”
在向晚醒来之后，面对嘉然关切不已的问候，她依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回答。天使和恶魔会不会中暑呢？嘉然并不知道，但她没有办法得出其他的可能性。
只能就这样相信向晚的话语，相信着曾经的宿命已成过往云烟，这场变故只是她的幸福之中的一点小插曲，她和向晚会一直幸福下去……
她以“相信”为由欺骗着自己，直到发现了“那件事”。
在某一个深夜，嘉然在睡梦之中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哭声”。
这样的声音似乎早已离她的生活远去，因为如今的她已经切切实实地感到了幸福，象征着悲伤的“哭泣”已经与现在的生活格格不入。
而她也恰如其分地发现，本应躺在身边的向晚不见了。
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嘉然颤抖着双手，提心吊胆地循着哭声的方向寻找着，她根本无法想象在尽头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究竟是什么东西会让她如此地恐惧……
不计其数的无助，孤单与不安全都汇集到了嘉然的心头，驱使着她走向哭声的尽头——小木屋的大门前。
嘉然将颤抖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迟疑着是否要将其扭动。门外可能什么都没有，可能只是睡不着出来玩结果又摔倒了的向晚，也可能是……一些会令她陷入万劫不复的，“不知道更好”的东西。
“吱呀——”门轻轻地开了。
夜晚的花海有着同白天不相一致的美，恬静而又优雅，仿佛在静静地诉说着名为夜晚的故事。但自从开门的那一刻，嘉然的视线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某样东西”。
那位魔族少女坐在微风拂动的花海之中，薄如纱的睡裙让少女的身体在月光之下显得更加迷人，但即使是如此引人着迷的事物，仍然无法让嘉然忽略掉“某样东西”。
同样借助着月光，让嘉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在向晚的背上有着一道宛如灼伤一般的环形伤痕。她很清楚伤痕的来历，因为这是她无数次拥抱着的地方。
猩红的伤痕为这名楚楚可怜的少女带来不应承受的痛苦，她低着头啜泣着，这微弱的哭声恰恰象征着向晚那艰难的处境。
同时，由于“夜晚”的存在，嘉然也轻易地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那随着呼吸一同起伏，在她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即使微弱，却每分每秒都在提醒着嘉然一个令人不愿面对的事实——她的天使之力正在逐渐复苏。
正如恶魔的力量来源与人们的恐惧一样，天使的力量也来源于人们的赞颂，那被所有人爱着的嘉然，也正在不知不觉间变回从前那个圣洁的存在……而同样被所有人爱着的向晚，却只能不可避免地走向衰弱。
天使也同样是必须猎杀恶魔的存在，每一位天使身上所散发出的神圣之光，光是靠近就能将不洁的恶魔灼伤，她给向晚的无数次拥抱，也正在慢慢地“杀死”她。
“原来……是这样啊。”
向晚一直在承受着她的爱，承受着这样钻心般的痛苦，因为她爱着嘉然，所以自己遍体鳞伤也完全没有关系。
“晚晚……你真是个……笨蛋……”
如果自己没有拉开这扇门，那么她会继续着她那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直到……直到向晚彻底消散的那一刻。
泪水不听使唤地打湿了自己的双手，让嘉然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可悲的宿命从未离她们远去。
并且，正在逐渐向着她们走来，意欲吞噬一切她们所珍重的事物。
（前篇 完）
中篇 - 悲伤，以及决意
Ⅰ
那一天晚上，嘉然并没有睡着。
她只是默默地侧躺在床上，等待着那个每天都要抱着她才能睡着的女孩子回来，等着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再一次抱住自己，这样她就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那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她所想象的一切并没有发生，她依旧在那张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床上醒来。
向晚平时起的比她早，她很喜欢人类世界清晨的空气，总是会在早上自己跑出去溜达，然后为迟起的嘉然买好她最喜欢吃的早餐。这本应该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早晨——如果没有昨天晚上看到的事的话。
嘉然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的生活已经逐渐开始崩塌的事实。
那一天晚上所看见的一切，对于嘉然来说，就像揭开了蒙蔽于眼前的面纱一般，让本该出现在眼前的幸福急转直下，显露出它那无情而又无常的本貌。
嘉然应该怎么做？继续蒙上这层面纱，忽略掉眼前的一切，回到本该属于自己的生活之中吗？还是就这样挑明一切，以决然的姿态向着宿命发起挑战吗？
但是对于嘉然来说，两条道路都尤其困难，爱着向晚的她无法忽视向晚的痛苦，而早已抛弃过去的她也根本没有任何能够称之为“解决办法”的东西，即使让向晚知道自己的担忧，在如此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可能也只会让双方的关系变得更加微妙而已。
无论选择怎样的道路都需要相当的“勇气”，自己拥有这样的“勇气”吗？嘉然一遍遍地这么问自己。
而在不知不觉间，教堂的大门也已经出现在了眼前，她每天都会走上从藏身处前往教堂的路，以至于这条路如潜意识般，融入了她对这个小镇的记忆中。
向晚会在里面吗？会像往常一样微笑着站在祈祷台旁，向着晚来一步的她招手吗？
嘉然推开门，看见的是和往日的光景别无二致的场面。
……早上好。
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嘉然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很想像以前一样若无其事地打招呼，然后期待着向晚会用哪种新的句式回应，然后她再跟着吐槽……这样一来，一切或许还没有变得那么糟。
但如今的她们只是在看着彼此而已，只是在一言不发地，彼此对视着而已。
她看着向晚的眼睛，思考着，那清澈的蓝色瞳孔在向她诉说着什么呢？是不安，是孤独，还是埋怨呢。而向晚，又从嘉然的眼中看到了什么呢？
当嘉然从视线中回过神来之后才发现，她已经朝着向晚走了好几步，她想再靠近一点，看着向晚的眼睛，听着向晚的声音，然后再一次紧紧地抱住向晚。
但是如今的她，如今已经再次成为被宿命束缚的天使的她，已经无法做到了。
她的心中有很多的话想脱口而出，即使发声的程序已经彻底准备就绪，但她就是无法说出任何一句话，那束缚住她身躯的宿命，仿佛要将她的一切都一同扼杀。
沉默之中的对视还在继续着，言语在这个空间中已经彻底失去作用，能够传达彼此感情的只有那交会的视线。而就在这时……
向晚笑了，笑容如往日般灿烂。
刹那间，这份笑容化作万千思绪在嘉然的脑海中浮现，她似乎在这一瞬间理解了很多东西，向晚的痛楚，向晚的坚持，还有向晚最想向她传达的某条讯息。
“我没事。”
嘉然能从向晚的笑容中看到这句话，即使无凭无据，但她就是确信自己能够理解，反过来也一样，因为这就是令嘉然感到无比安心的，属于她们之间的默契。
在这之后，嘉然朝着向晚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堂。
那一天，就像嘉然所有会感到闷闷不乐的日子一样，她一个人去把喜欢的美食全部吃了一遍，正如一个吃货天使排忧解闷的方式。
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藏身处的时候，她并没有看见向晚，但却在桌子上看到了一本大大的笔记本，本就不大的封面上被用蜡笔以可爱的字体写上了“AvA&Dianaの聊天版”，上面还画着水母和小猫的图案。
用了几国语言啊！花里胡哨的……这家伙真的是。
嘉然似笑非笑地翻开了这本笔记本，只有第一页写着一句话，感叹号的数量多得吓人。
“然然我跟你讲！！！！今天好热！！！花花们都没什么精神呢！！！”
很普通，很日常的一句话，就跟向晚平常会对她说的一模一样。
在天使力量的复苏达到尽头的时候，身为恶魔的向晚连注视着嘉然都无法被允许，为了不伤害到向晚，嘉然迟早都要从她的眼前消失。
望着笔记本上的这行字，嘉然能够明白，向晚很清楚她内心的挣扎与迷惘，也能够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在这蛮不讲理的宿命之下，向晚没有选择勉强自己去拥抱嘉然，因为她知道这样会让自己心爱的女孩子伤心。
所以，她选择了以这种孩童般天真的方式表达无法当面表达出的感情。
这个笨笨的女孩子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一直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他人着想，也一直都在乐观地面对着一切。
“你也要注意别中暑啦，我今天吃了好多好吃的呢，还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那只可爱的猫猫~”
写下这行字的时候，嘉然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这一点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她唯一明白的是，当自己写下这行字的时候，也就已经接受了从今往后可能都无法再见面的事实。
她会感到不安吗，也许会，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强烈的感情也在她的心中悄然成长着。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再也没有见过向晚。
她们一天的外出活动时间被自然地分割为了两份十二个小时，喜欢早晨的向晚会在凌晨十二点一过就悄悄出门，一直到中午的十二点再次回到藏身处，而剩下的十二个小时则是交给了嘉然。
她们并没有达成过类似的约定，只是“相信着对方会这么做”，所以就自然而然地这么做了……很讽刺吧？正是因为喜欢彼此，才会更清楚地知道如何避开彼此的方法。
并且，天使和恶魔并不需要固定时间的睡眠，之前的正常生活只是为了适应人类社会的节奏而已，要转换成另一种生活方式并不费力。
即使时间无法像时钟一般精准，但嘉然和向晚就是恰好地完全消失在了彼此的生活中，没有为彼此留下一丝的痕迹——除了那本每天都在不断增长新内容的笔记本之外。
“诶！！！回来的路上有猫猫吗！！我跟着走了一遍没看到欸！！”
“有的啦，可能它当时在睡觉吧。”
“哼哼，那我再多找几天，总能撞上它的！对了然然，那家饺子店的玉米猪肉饺子好好吃好好吃，下次你一定要试试看！！我已经连吃好几天了！”
“我教你啊，因为猫猫比较小只，所以要多注意低头找喔！至于那家饺子的话……我明天就去试试看味道！”
笔记的内容悄无声息地增长着，随性而又充满日常感的每一句话，正是将如今的二人紧紧地连接起来，证明着自己的生活中还有对方存在的，闪着光芒的纽带。
每次捧着这本笔记本，写下对向晚的回复的时候，嘉然的心中都会更加确信一件事实，即使方式不同，她们之间的爱也从未，并且从今往后，都不会改变。
……但是，无法见面的寂寞与无助感，真的就会这样被轻易地消解吗。
不可能的吧。
究竟有多少个夜晚呢？嘉然望着空无一人的小屋，面对着那张本应有人一同入眠的小床，被从心底泛起的孤独吞没，悄悄地流过眼泪呢？
她想要拥抱，很想很想，想要抱住那个人，向着她诉说自己长久以来的孤单。
Ⅱ
[https://music.163.com/song?id=4937743&userid=132938182](https://music.163.com/song?id=4937743&userid=132938182)
而会有这种感觉的，也并非只有嘉然一个人。
“然然，今天修女小姐她………………问了我…………”
这页的笔记被泪水的痕迹覆盖的模糊不清，这个爱哭的家伙……不是比自己还要难过的多嘛！嘉然翻过这一页，在新的一页上继续写下：
“她也问了我喔，我说小晚还兼职了别的地方的打工，你可要不要说漏嘴咯。”
啊，真是的，明明自己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嘛，怎么还有心笑人家。
滴落下的眼泪不断地打湿着这个本就不够坚强的本子，嘉然下意识地想撕掉这一页，但想了想又作罢了，毕竟……泪水也是爱的证明呢。
多么沉重啊。
往事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上了嘉然的心头，在她曾经还是向晚的“仆从”时，她也曾经面临着不得不彼此分离的抉择之时。
那支配着魔界的王者正意图带走向晚的那一刻，嘉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呢？
当时还被恶魔的魔法侵蚀着力量的她，是不值得在意的弱小存在，这样的她，究竟是如何下定决心反抗注定走向悲剧的命运的呢？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的她害怕的不敢动弹，大脑也一片混乱，但是自始至终，她的脑海里都有一个“声音”在回响着。
去做应该做的事吧，去做能做到的事吧，去做……想做的事吧。
正是在那声音的指引下，她举起了那只最终刺穿了悲剧的右手。
当同样的“宿命”卷土重来，意欲再次将她们分开的时候，她能够做到和那个时候一样的事吗？
……不知道啊。
上一次，她可以不计后果，因为那是在“帮助别人”。而这一次则恰恰相反，她必须“救赎自己”，为自己做出一个能够迎来满意结局的抉择。
“自己”究竟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嘉然还是不知道，这是一个没有人会告诉自己答案的问题，对每个人来说都是相当困难的问题，是个必须由自己找出答案的问题。
“……以后再想吧。”
合上笔记本的同时，嘉然也强行打断了自己的脑海中蜂鸣着的思绪，因为出门的时间要到了，而理智反复提醒着她，如果错过时间的话，也许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嘉然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的同时，从门的另一侧也传来了相似的感觉——有人和她一样，在试图打开这扇门。
门的另一头会是谁？如今似乎只剩下了一个答案。
精密的时钟偶尔也出现了差错，不知不觉中为嘉然送来了她日思夜想都愿意见到的人。
“……然然？”
门的另一头传来了那无比熟悉，却又倍感陌生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似乎与嘉然一样惊讶。
“嗯。”嘉然强忍住自己接近爆发的哭腔，努力以正常的语气回答道。
“我可能回来早了，你先……”向晚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歉意。
“陪我。”
“好呀。”
双方都几乎是脱口而出，当嘉然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下意识的任性后悔的时候，向晚就以更加爽快的方式答应了她的要求。
门把手另一侧的感觉消失了，但是向晚的声音却没有因此远去，门板也同时被向里压了一点点——她是背靠在门上吧，嘉然也学着做了同样的姿势。
“一会要出门吗。”
“是呀。”
“今天要去哪里玩？”
“不去玩啦，去教堂那里帮忙，然后……然后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呀，那会不会……遇到……那……那只猫猫呢。”
早已在笔记本上写了无数遍的简短对话，在实际说出来之后却让人无比动容，以至于让双方的话语最终都不由得带上了哭腔。而这也正是她们选择用笔记交流的原因——因为光是听到对方的声音就会难以忍受分别的痛楚。
所爱之人的言语如从神奇的钥匙一般，轻松地解开压抑于心底的无数情感之束缚，将它们尽数释放出来。
“然然……我好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嗯……我也……”
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爆发，向晚哭的很厉害，嘉然也是。
有一种冲动在嘉然的心中不断膨胀着，她想就这样拉开这扇碍事的门，将自己的所爱之人揽入怀中，即使这样的行为会让一切步入毁灭，但那种浓烈的诱惑还是让人难以忍受……向晚也是一样的想法吧。
“晚晚，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此刻的向晚不是让嘉然会去用敬称的“魔王大人”，对方只是一个和自己处境相似，同样悲伤，同样饱受宿命之苦的，可怜的女孩子而已。
“我不知道……我不想一辈子都躲着你，我不想……”
嘉然继续诉说着她那朴实至极的心愿，这样的事情对于每一对情侣来说本该是天经地义的事，可为什么她们……一定要经受这样的苦难呢？
“……我也不知道呀，然然。但……”
向晚因哭泣而断断续续的声音接着从门外传来，但她的话语中所夹带的情绪，并不只有完全的悲伤。
“即使如此……我们也能……一起轻松快乐地过下去吧？”
“我们不是……不是什么都……都没法做到吧？”
“还可以写日记，可以像这样……像这样聊天……呜呜呜……”
明明自己都哭的不成样子了，但是向晚的话语中依旧拥有着那种，无论何时都能让人振作起来的力量。
“轻松快乐”地过下去，在这样的情况下本来应该是天方夜谭的事，但若是由向晚说出口，就莫名其妙地会让人“想要相信”。
也许，情况还没有那么糟呢？
“啊笑死……你……你都哭成这样了……还轻松……”
也许，她其实还有能够做到的事呢？
“怎……怎样啊！你……你不是也……”
两个人一边哭一边笑，一边背靠着门板对话，可以是堪称“奇迹”级别的滑稽场面了吧？但能够做到这些的她们，本身也足以被称作一种“奇迹”。
“所以你……你看到那只猫了没有？”
嘉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把话题拉回正轨，心中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还……还是没有！！”
“那下次……等一切结束之后……我带你去吧！”
“好呀，等你喔！！！”
一扫哭泣的阴霾的，正是向晚那感到无比亲切的大嗓门，在不经意间立下的彼此的誓言，正如即将绽放的美丽花朵一般，在两个人的心里扎下了根。
正如她们如此无条件地相信着彼此，即使是这样随口许下的誓言，也能够百分之百地相信着。
也就在这一刻，嘉然想通了很多，曾经在她的心里回响着的声音，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吧，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嘉然这么告诉自己。
“自己”又应该是什么样的存在？是圣洁的天使吗？是爱着向晚的人吗，还是说……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回去睡觉啦，明天见！！”
“明天见~那我开门咯！”
短短的一句“明天见”让嘉然的脸上也不禁挂上了笑容，让她的心里再一次涌现出了一股力量，那是由嘉然向来不愿服输的性格所唤起的力量，更是她所爱着的一切所赐予她的力量。
“好——”
这一次，声音从嘉然身后的小屋内传来，看来向晚是用了某种办法进来了。
她为什么会爱上向晚呢？如果是从前，也许是因为向晚的魔法。
但是如今她能够确信，她爱上的正是向晚那颗永远能为她带来光明的，率直又笨拙的心，以及她那向自己的宿命发起反抗的“勇气”。
不需要感到无助，因为她们有“两个人”在啊。
“您真的很厉害啊，魔王大人。”
于是，嘉然再一次下定了决心。
Ⅲ
在那之后，已经过了多久呢？
直到那片熟悉的花海开始燃烧，微风化作撕裂空间的片片利刃，那个只属于二人的世界开始逐渐崩塌的时候。
魔王所创造出的世界并不会崩塌，除非……魔王本身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尽头。这正是决定作为一个“善人”而生存下去的，被所有人所爱着的魔王所必须迎来的“命运”。
嘉然屹立在燃烧的花海之中，抱着那本已经成为回忆结晶的笔记本，正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她身后纯白色的双翼华丽地展开着，身上闪耀着无与伦比的圣洁之光，作为天使的力量已经完全复苏。
“那一天”已经降临了。
必须为一切作出抉择的，“那一天”。
（中篇 完）
后篇 - 契约，以及永恒
Ⅰ
那片熟悉的花海开始燃烧，微风化作撕裂空间的片片利刃，漫天的灰烬如雪花般凄美地飘落着，因燃烧殆尽而响起的爆鸣不绝于耳，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开始逐渐崩塌。
立于燃烧的花海之中，嘉然微微仰起头，伸出手轻轻托住落下的灰烬，将其紧握于手心之中，想要尽可能多地保留下“此处”的回忆。
魔王所创造出的世界并不会崩塌，除非……魔王本身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尽头。
“……晚晚？”
嘉然轻唤着那位魔王的名字，那个对她来说已经成为无法抹去的命运的一部分的名字，她知道，“那一天”已经降临了。
猎杀恶魔就是天使无可逃避的宿命，而天界也不会允许任何一位恶魔逃离制裁，她和向晚的故事早就不是独属于二人的秘密，天界一直都在处心积虑地追捕这位堕落的天使和虚弱的魔王。
以前，向晚尚且能够创造出隐匿身份的结界，但随着“向晚大魔王”的恶名逐渐被人淡忘，而名为“向晚”的普通少女逐渐被越来越多人喜欢的时候，她的力量便会逐渐衰退。
这正是决定作为一个“善人”而生存下去的，被所有人所爱着的魔王所必须迎来的“命运”。
如今，结界崩塌，向晚失去踪影，这正是天界的“审判”降临之日。
而嘉然，也必须奔赴审判之地，做出某种“抉择”，决定自己究竟是谁，决定自己最后要成为什么。
她是圣洁无暇的天使蒂安娜？还是名为嘉然的堕落的存在？抑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她必须在接下来找到一切的答案。
……该前进了。
向着了结一切的终焉之地。
……
那是一座穷尽世间的一切溢美之词都不足以赞誉的，宏伟至极的巨大教堂，如永恒存世一般兀立于天地之间，其上华丽至极的装潢处处显露着无声的威压。
此处并非人间，而是已经摆脱了一切规则束缚的，更为高等地存在着的世界，嘉然曾经很多次到过这个地方，这本是为杰出的天使设立的加冕之地，而当它倾倒过来的那一刻，变成了以绝对无情之势制裁一切异端的审判之地，富丽堂皇的外表在此刻显露出那残酷无情的另一面。
高维的世界，倒悬的教堂，响彻的钟鸣，这便是令一切迎来终结之地。
嘉然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条看不见的道路，脚下则是一片漆黑的万丈深渊。
本应高耸屹立在教堂顶端，俯视着世间万物的的那具巨大的十字架，如今成了无限接近地面的渺小存在，命运即将迎来尽头的那位魔王被倒挂于其上，四肢被紧紧束缚的她虚弱无比，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然然……？是然然吗……”
因为直视了天使，她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明，但仍旧用尽全力感受到了所爱之人的气息，也挣扎着挤出所剩不多的生命呼喊着爱人的名字。
自教堂那一场短暂的相遇之后，这还是嘉然第一次真正见到向晚。
倒吊着的姿态屈辱至极，大大小小的伤痕遍布全身，让本应令魔界少女引以为傲的美丽外在变得破碎不堪。但即是如此，那令人感到安心的笑容一直都没有改变，也正因为如此，如今的向晚才让人深感可怜。
因为爱得到了一切，而又因为爱失去了一切，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
“嗯……晚晚，我来了喔……”
“我……会一直陪你的。”
在令人深感绝望不已的现状面前，任何鼓励的话语都显得苍白不已，但嘉然还是用尽全力说了出口，因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向晚做的事情了。
“太好啦……有你在的话……咳咳……一定……没问题的。”
在圣洁的天使蒂安娜面前，魔王不得不承受着业火焚身般的煎熬，即便这样，她也依然无条件地深信着嘉然，只因为她们之间的“爱”。
这也正是嘉然来到这里的理由，要用爱为一切做个了断。
“堕落的天使蒂安娜，你可知罪？”
一阵令嘉然感到熟悉的声音响起，那声音比响彻城镇的教堂之钟更加宏伟，比圣职者经年累月的祷告更加神圣，那是真正超脱于人间之外的，属于“神”的声音。
那“神”的姿态，最终在黑暗的尽头显现出来，宛如撕破夜晚的黎明。
耀眼的白金色身躯极尽华美，其上以千雕万刻篆刻着赞颂神明的浮雕，如同不应存在于世间的伟大艺术家所创造的雕塑一般，令所见之人唯有跪拜一途。
那便是来自天界的使者，审判一切罪孽的“神”。
使者的面部以规整至极的精细度雕刻着，每一寸脸孔都精细到足以用“完美”一词来形容，但却空洞的毫无生气，唯有愤怒一种神情。它缓缓朝着嘉然走来，每一步都宛若地动山摇之势，透露着神明的绝对威严。
嘉然伸出手护住身后的向晚，屏住呼吸等待着使者的行动。
“蛊惑汝等的邪恶魔鬼即将遭受极刑，汝等内心之光辉将再次复归。”
“尽汝等应尽之责吧，向着神圣的天界归还吧。”
“如此一来，汝犯下之罪孽将一笔勾销。”
如同宣读繁复的经文一般，使者向着嘉然传达了“旨意”，伴随着宿命而生的，绝对无法违抗的“旨意”。
Ⅱ
嘉然很清楚，眼前的使者并非活生生的天使，而是由强大天使注入魔力从而进行驱动的神像，一般来说只会依靠魔力所下达的旨意来执行命令，如同无血无泪的程序一般，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余地。
这是处理异端最有效的方法，依靠丝毫不会有任何动摇的魔力神像，天界能够毫不费力地处理掉已经垂危的向晚，这样一来无论嘉然如何挣扎，她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但这次稍有不同的是，嘉然从使者胸口所镶嵌着的蓝色宝石之中感受到了某种“视线”，有什么人在看着她们。
能对神像加以改造的只有它们的造物主，也就是那些天界的高阶存在，如果他们在注视着嘉然的一举一动的话，那也许她就能够做点什么。
而且，刚刚使者的对话里说到“犯下之罪孽将一笔勾销”，也就是说他们并非执意诉诸武力——起码不会伤害嘉然。那么至少，也许还是有说服他们的希望的……只要以自己为筹码的话。
……会成功吗，也只能试试看了吧。
“向晚她不是那种危害人间的恶魔，她根本不想伤害别人！”
这并非为爱人的生存所编造出的辩解之词，而是嘉然在长久以来的相处之中所感受到，最为真切的体会。
“恶魔乃不应存于世间之物，唯有驱逐殆尽一途。”
“在人类世界的时候，她一直都在努力为他人带来幸福，即使以自己的力量流失殆尽为代价……你们也看到了吧！”
“她现在这副样子……真的能够被称作魔王吗？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子而已吧……”
嘉然这才发现，自己在说到与向晚有关的一切的时候，向晚在她的脑海中所留下的东西就会与如今的这幅光景重合，让她根本没法保持曾经的理性，她越是说出这些话，眼角就越是泛起泪花。
“制裁恶魔乃是天使的宿命，世间无人能够违抗。”
使者依旧如它的外表一般，重复着令人绝望的一成不变的教条。
“即使……她只是想做个善良的孩子也一样吗……”
泪花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化作流淌的泪水，在天使精致的脸上留下格格不入的痕迹，这是嘉然第一次在向晚面前流泪……不过她现在也看不到了。
“天使蒂安娜，你已被恶魔的法术蛊惑已久。”
“若是无法下定决心，便由吾来代行吧。”
“只要将玩弄人心的魔鬼处死，圣洁的天使也将复原如初。”
使者朝着向晚的方向伸出手，耀眼的光芒在它的手中凝聚，嘉然不知道这是预设好的程序，还是来自上天的意志。
“即使我们……彼此相爱也一样吗……？”
“爱意乃魔鬼的谎言，天使不应持有此物。”
“即使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活下去……也不可以吗？”
“制裁恶魔乃是天使的宿命，世间无人能够违抗。”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啊！！！！！”
嘉然的祈求已经变成了竭尽全力的声嘶呐喊，这是她如今发自内心的，唯一的愿望，是她赌上一切也要，守护着的愿望。
使者停止了汇聚光芒，缓缓地转动头部，望向嘉然，而向晚的嘴唇也微微颤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东西。
“天使蒂安娜，你不应如此失态。”
天使的规则就是如此，不应表露任何情绪，只能机械地斩杀着被定义为“邪恶”的恶魔。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正义”的话，那为什么要执意杀死已经以决心向善的向晚？
嘉然注视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夺去过无数恶魔的生命，从前的她坚信着这是遵循上天的旨意，并为此而四处奔走，但谁能保证，她所夺走的生命中，没有其他的“向晚”存在？
天使生来就背负着为了“正义”而杀死恶魔的宿命，但这样的“正义”却只是由他人所定义，天使只是为了达成“某个人”的愿望而存在着的东西。
就像工具一样，工具不能无法拥有自己的思考，一旦拥有自己的思想，一旦开始质疑“使命”的正确与否，就会被当作异端抹除，而自己也将面临着同样的命运。
……嘉然握紧了拳头。
虚无缥缈的严酷教条，与真真切切感受到的温柔的爱，嘉然应该选择哪一边呢？
如今的她已经有了答案。
她究竟是谁？
如今的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她还有能做的事，还有想做的事，还有应该做的事，她在与向晚许下那个“约定”之后，去做了很多很多，为的就是这一刻。
而如今，是时候了。
成为真正的自己吧。
“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一直以来……都被骗了呢。”
嘉然仰起头，宛如自嘲般轻笑了几声，言语中是歇斯底里后残余的空虚。
“没错，汝等被恶魔的法术所影响，迷失了自我。”
“而如今，正是将天使的宿命复原之时。”
象征天使的光环浮现在祈祷着的嘉然头顶，洁白无暇的双翼就此展开，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就是这样，蒂安娜，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使者的言语中开始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窃喜，这并非无感情的石像应该发出的声音，那么答案只剩下了一个，是天界的高等存在在直接与她对话，也就是那些定义着她应该遵循的“正义”的存在。
嘉然念动咒语，在眼前的空间中展开了刻满经文的魔法阵，然后，她伸出手，意图拿出里面的某样东西。
“不对……那是……那是？”
嘉然从光芒四射的魔法阵之中所拿出的，是一把枪，那是由崇尚恶魔的疯狂人类所制造，并天界所忌惮的不洁之物，是仅存于传说之中的，能够猎杀天使的枪。
它的制作方法在天界的围剿之下近乎失传，仅存在于某些禁书之中，在与向晚分别过后，嘉然便开始了四处奔波的旅程，只为找到这些曾经为她所不齿的禁书。
最终，还是瞒着那位修女小姐，偷偷来到了小镇教堂的地下，才得以找到。
嘉然紧紧地握着这把枪，将手指抵在扳机之上，就像是握住了最后的希望。
“你疯了吗？！靠这种玩具一样的东西是无法打倒天界使者的！”
“啊，我要杀的天使确实不是你……”
“我要杀的天使啊……”
“是蒂安娜喔。”
Ⅲ
就在此刻，嘉然将那把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毫无迟疑地扣下了扳机，她的嘴角在这时依旧还带着藏不住的，名为胜利的笑容。
枪口迸发出污秽的光芒，邪恶的子弹径直贯穿了嘉然的头，但随着子弹所飞出的并不是鲜血，而是一道划破黑暗的光芒。
随后，嘉然的身体如同教堂的彩色玻璃一般逐渐碎裂，开始了崩坏的序曲。
“蒂安娜！！你在干什么！！你究竟在干什么！！！”
嘉然望着自己逐渐步入消散的身体，表情却依旧还是那副得意的样子。
然后，如同敲碎玻璃一般，她用枪身重重地敲向自己的胸口，并将手伸进已经破碎不堪的玻璃制品之中，拿出了某样东西。
那是，天使的心脏。
即使躯体已经碎裂，也仍然在散发着源自生命的律动。
嘉然身体的破碎逐渐加速，如今已经近乎不成人形。但她的表情也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她一步一步地来到向晚面前，捧着手中的心脏，半跪了下来，将这颗仍在剧烈跳动着的心脏递到了向晚的嘴边。
尽管向晚看不见，但是她也在顷刻间理解了嘉然疯狂行径背后所蕴含的意义。
“晚晚，和我‘契约’吧。”
“不然……我会死喔？”
因为她们就是已经缔结下灵魂之契约的，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对方的人。
“你这个小恶魔……老是做那么……那么让人害羞的事……”
“以后……可要好好……好好喊‘主人’啊。”
向晚微微张嘴，对着这颗心脏用力咬了一口。
“明白啦，主人~”
嘉然站起身来，毅然决然地，像举起战利品一般举起这颗已然残缺不全的心脏，而后……
用尽全力握紧了拳头，连同过去的自己一起，摧毁了这颗心脏。
刹那间，鲜血从嘉然的手中迸发而出，玷污了头顶的光环，肆无忌惮地在嘉然的身上流动，为圣洁的天使刻上了永远无法抹去的猩红污秽。
从此刻开始，天使蒂安娜就此不复存在，而取而代之的，是心怀着“爱”的，名为嘉然的恶魔。
恶魔并不需要心脏，因为她已经把自己最重要的一部分，交给了自己最重要的人，这便是与恶魔的契约。
献出重要之物，换取同样珍贵的存在。
“你和恶魔进行了契约？！！！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使者失控地咆哮着，但却丝毫无法动弹一分，更别说上前去阻止嘉然，而这是因为它感受到了恐惧，或者说，它背后的存在感受到了某种恐惧。
那是对血与恶魔的恐惧，是对见所未见的天使“堕落”的瞬间的恐惧。
除了猎杀天使的枪之外，嘉然在那个时候还寻找着另一样东西，那便是与恶魔签订契约的方法。
会与恶魔签订契约，成为恶魔眷属的只有人类，那是因为人类的身上没有像天使一样与恶魔互斥的能量，所以能够成功被转化成恶魔。曾经，向晚的魔法会失效正是因为如此。
天使是无法变成人类的，但是……却可以把自己变成和人类相似的存在——毫无力量的存在，而不存在任何力量的时候，只有“将死”的时候。
嘉然制定了这个冒险的计划，这是个从来没有天使实现过的行为，是绝境之下的拼死一搏，所以她必须等到真正下定决心的时候，也就是如今。
“你要堕落成危害人间的恶魔吗！！那必须把你一起清除！！！”
“怎么可能？人家对这种无聊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
嘉然突然发现，自己心中的声音从未如此强烈，那声音放大着她的情绪，让她能够毫无顾忌地，以最狂放的姿态表达出自己内心强烈的感情。
“如今的我啊，即非天使也非恶魔。”
“只是向晚大人的眷属而已喔~”
“像你这样下贱又可怜的家伙……是不会懂的吧？”
以“爱”为名，放任自己内心的阴暗面，这确实是恶魔的行径。
“限制词开始多起来了呢……”向晚还在弱弱地吐槽。
“我说过很多次吧？我和主人的愿望啊，只有一起活下去而已喔？”
“碍事的家伙……”
“能不能去死啊？”
使者还没有从嘉然疯狂的言语之中回过神来，它就有了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那雕塑般完美的右手……如今正在空中飞翔着，那轨迹如同躯体本身一般完美，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嘉然以极快的速度将身上流淌着的血液凝聚成了一把利刃，如闪电般发起了进攻，在瞬时间就斩下了使者的右手。
紧接着血液重新汇集，凝结成一把巨大镰刀的形状，嘉然仍然没有停止进攻，她华丽地转动身体，将使者如同切片面包般腰斩下来，天界引以为傲的魔像技术如今只变成了任人摆布的脆弱玩偶。
如今的使者只剩下了上半身和一只手，切断面也如同它的构造一般完美，它手足无措地躺在地上，脸上永远不变的愤怒神情在如今更像是无能狂怒。
嘉然将那把巨大的镰刀拖行于地面，歪着长着恶魔角的脑袋，狞笑着走向不堪一击的使者。
“噗嗤……哈哈哈哈哈哈，你看啊，主人，阻挡我们的家伙……已经变成这样了喔？”
跟虚弱的向晚契约的嘉然本不该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但“恐惧”成了她们反败为胜的关键。正是因为嘉然自杀般的疯狂行为，让天界的高等存在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
天使并不是任由他摆布的工具，而当自己认为的工具向着自己提起尖刀的那一刻……这样的恐惧会膨胀到什么程度呢？
想必使者自己是最清楚的吧？
“然然……冷静点啦……不用这么吓人也……”
“明白啦主人~”
嘉然“冷静”的方法，就是把镰刀变成一把小小的刀，她蹲在使者的身边手起刀落，将剩下的那只手也斩了下来。
“很害怕吧？那个……不管你是谁啦。”
“听我说喔，我和魔王大人啊……不会去伤害任何人。”
“我们只是想和彼此在一起而已，很简单的愿望吧？”
嘉然像讲睡前故事一般向使者娓娓道来，不过如今的这种场面更像是威胁就是了……
“所以……如果你保证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话，我就让你们不那么痛喔？”
“这一刻你们对我们的恐惧会成为我们源源不断的力量，应该够用个……几百年吧？”
“在这之后，可以放心地来打扰我们~不过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人家可不保证喔~”
嘉然轻轻地拍了拍使者仅剩的头，做出了就像恐吓一样的安抚，然后，使者胸口的蓝色宝石就此失去了光泽，这大概意味着这句神像已经失去了魔力，也就是说……对方断开链接了。
“哼，还挺识相~”
失去了魔力的支撑之后，这个空间也即将步入毁灭，那华丽的教堂终于也迎来了倒塌的那一刻，嘉然轻轻地把向晚从十字架上取下，把她紧紧地搂入怀中。
现在，可以将一切的爱意灌注其中，毫无顾忌地拥抱着所爱之人了。
这便是，嘉然想要达到的结局。
Ⅳ
在不知道多久之后，向晚的视线之中出现了一缕光芒。
随后，越来越多的光芒随即涌现，汇聚成了一个形状，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形状，嘉然的形状。
她的身躯微微颤动，想要起身追逐这道令她感到温暖的，天使一般的光芒。
拥抱这道光或许会让她消失吗……但已经不重要了吧。
在如此漫长的离别过后，需要的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早上好~主人~”
在仍旧模糊的视线之中，向晚看到了嘉然如今的样子。即使已经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恶魔，但她给予向晚的温暖仍旧没有改变，她的脸上仍旧挂着那道明媚的微笑。
“结束……了吗？”
“啊，我们没结束，天界结束了。”
嘉然笑着挥挥手，给向晚讲了一个她最喜欢的冷笑话。
“这个笑话……晚都……噗哈哈哈哈哈……”
“我们……在哪里呀？”
向晚感受到了，微风拂过她的肌肤，淡淡的青草香与嘉然身上好闻的味道一同进入她的鼻腔，这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也是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地方。
“结果还是回到了那里啊……”
“嗯，然然很喜欢这里喔。”
这里并非向晚创造出的假想空间，而是真真正正的，属于她们的回忆之地。
这也意味着，今后的她们再也不需要逃避着他人而生活，再也不用对彼此隐藏自己的本我，再也不用……被无情的命运分开。
而一切的一切，就从能够拥抱着彼此开始。
“主人，您要起来吗？”
“不……不了，让我再躺会吧……”
“诶~主人这么喜欢躺在我大腿上吗？真是太……”
“没！没有啦！！只是我还没有恢复完全而已！！”
向晚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看来嘉然挑逗她的能力在成为恶魔之后又更进了一步，不知道她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嗯~那让涩涩的主人多……”
“别说啦我起来我起来！！！”
“不可以。”
嘉然按住想要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的向晚，让她又只能乖乖地躺在自己的身上。
“我还没享受够呢~”
“真是……服了你这个小恶魔啦！”
向晚叹了口气，宣布放弃了抵抗，明明一口一个“主人”地叫着，但这个小恶魔反而好像变得更不听话了的样子，不对啊，她的地位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这种事情无论哪个平行世界的向晚都想不明白吧。
“谢谢你呀，然然，为我做了这么多……”
“我才要谢谢主人你呢。”
“因为呀，给我行动的勇气的……就是你喔？”
“诶？有吗？”
这话让向晚摸不着头脑了，她转了转脸，仰视着嘉然，看着她即使已经沾染上了血色，却也仍然清澈的双眸，在那之中有着让一种向晚得以共鸣的感情，向晚也同样拥有的感情。
至死不渝，从未改变的，此世间最为深厚的“爱”。
“既然主人可以做个不伤害他人的恶魔的话，那我也可以做个不伤害恶魔的天使吧……？不对……好像从结果来说我变成了恶魔来着？”
“总之呀，是您得以反抗命运的决心给了我那样的‘勇气’喔。”
“真的……很谢谢您呢。”
“啊，我原来那么厉害的啊！！”
“可不是嘛~”
嘉然戳戳向晚的脸，笑得很开心。
这种时候，应该做些什么呢？嘉然的心里又一次响起了声音。而此时的嘉然已经能够明确了，这声音源自于真正的她，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只愿随心而动的，真正的她。
“来接吻吧，这种时候就该接吻呢。”
“诶——让……”
这一次，留给向晚慌张的时间更少了，让她甚至还没有说出几个字，眼里就已经全是嘉然了。
嘛，至于之后的事，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吧？
……
选择与魔王相爱的天使，在终焉之日做出了足以改变一切的决断。
跨越了命运从而来到彼此的身边，斩断了命运从而能与彼此紧紧拥抱，嘉然与向晚之间，那因偶然而引发的奇迹之爱，在漫长的岁月过后，终于能够为彼此破除命运的束缚。
这份爱如此地伟大，如此地让人动容，这正是她们即使为彼此付出生命也要守护住的，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而如今，这份爱化为铭刻永恒的魂之契约，将永远地存在于二人的心中。
永远，都不会改变喔。
永远。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