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幻想】最后的晚餐(二)

我调过头,重新开始狂奔。

这一刻,我忘记了新宿骚乱,忘记了危急的尔郎先生,忘记了周围尽是疯狂的红色机械怪物。我忘记了一切。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奔跑、要向哪个方向奔跑。我的灵魂脱离了躯体,浮于半空俯视着那可悲的无谓地迈动着双腿的行尸走肉。

阿斯。

是阿斯!

熟悉的心痛感再次漫上,连曾被撕裂的右眼也如被召唤般开始隐隐作痛。

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事……

阿斯她……没有站在任何一边!保安队或学生、国家或超人……没有!

在她眼里,错误的是这场战争本身。

呼吸的每一口氧气都化作刀刃割裂气管,翻腾的胆汁好似剧毒。在一片天旋地转中,我忽然迟钝的发现自己的全身已被抛起,然后如同慢动作般被重力吸附着重再压倒于地。一秒,两秒,落地,弹起,落地。共计三秒。

血液从我眼底汩汩冒出,但那不重要。

我的思绪仍围着轴心电转。

阿斯她用最天真最纯粹的方式切入战场,然后变成了一块活的移动标靶。她循着本心想阻挡一台正开动着的毁灭机器,然后成为了底下的一块碎片。

“不会的……”

我发出宛如呜咽的喃喃自语,大脑却毫不犹豫地发出反驳。

只有这个可能了。

“不……只是一块部件从阿斯的身上脱落了而已,她也许没有被毁坏……或者被毁灭的并不彻底,又或者她早就成功逃离了……”

“想不到这里还有漏网之鱼啊!”

突然,我的身体开始被第三方的力量拖动着向后倒退----这时我才意识到有条链子拘束住了我的小腿,刚才的简易式自由落体并非意外。有人正用最粗暴的方式迫使我将部分思考从阿斯转移至我自己身上。

一名装束齐整的忍者将我拖到他的面前,好似对待猫狗般掐住我的脖子向上高举:“小子,你是哪个学校的学生?”

“……”

我没有回答,或者说我没有回答的可能。他正掐着我的脖子。

但显然作为掐人的一方,他有些过于愚蠢而后知后觉了,直到我翻起白眼,他都挑着漆黑的粗眉,用嘲讽的笑容看着我。

他的笑容凝固于我化作蓝色电弧从他指间逃逸的瞬间。

“咳咳……我曾在厚生省超人课登记过,和这次的游行没有关系。只是个……只是个意外被卷入的围观人员。”

循着我半是喘息的自白,他漠然地低头看向在不及三米的地方半跪着的我。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我刻意将左手放置胸前。

“哦~原来如此。”显然,他发现了这一点。作为对我超人身份的友好回应,他舒展了一下因我的电流而有些麻痹的右手,然后从腰间掏出数枚四方手里剑,“放心吧,你已经安全了。”

他的言行真是太令我安心了。

鼓动起身体最后的体力,我向右一翻,同时听到地面发出几声轻响。刚才半跪的所在已杵满四方的危险物品。我赶忙发出抗议:“喂,你在做什么!”

“做什么?”忍者不紧不慢地向我靠近,边发出难以入耳的嗤笑,“你在超人课登记过?那又怎样。你的手环在当代社会几乎每个超人人手一个,难道他们就真的肯认真服从政府的管理了吗?还不仍是一群潜在危险分子,只会一有机会就咬他们的主人。”

他扬起右腿,毫不犹豫地踹上我的腹部与面门,我再次仰倒于地。

看来我的判断错了。这位保安队的成员似乎对超人课怀着强烈的敌意,说出超人课的名号也只是徒增我的危险。

毕竟出现在这乱战残局中心的人是我,他想嫁祸我再容易不过。

嘛,严格意义上讲也不算嫁祸就是了。

“老实点,我这可是为你好,去对超人监狱待个几天吧。”

伴随着冷酷的狞笑,忍者抽出并展开背负着的巨型飞镖向我刺下,仿佛他刚才口中的对超人监狱就是三途河川一般。

机会只有一刹。

我猛然抬手,皮质手套上爆发出耀眼的电光,强大的磁力在半途便瞬间支配了他的飞镖。在他不可置信地瞪圆双眼时,他的武器已反向扑至他的头颅。作为训练有素的国家队伍中的一员,他显然不会坐以待毙,他奋力将头一偏,躲过了那枭首的一击。然而这同样意味着他失去了对我的控制,我一跃而起,干脆利落地将电流导向他的身体。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呜咽,他如同破布般瘫倒在地。

“对不起了。”

我跨出右脚,稳住略微摇晃的身形。蒙尘的绷带与深陷的右眼,捕捉着我内心微妙的愤慨。

就在刚才,一名国家公共保安队员在我的力量下倒地。

这让我想起我仍是【噬钻者】一员的那个时候,我不是将电导向灯泡与冰箱,而是导向警车与活人的……那个时候。

这些……

“这些都不重要。”我对自己说道。

我想起来了,就在我捡到阿斯的碎片的那个角落,地上不是铺满了钢铁的飞镖与苦无吗?难道这群国家的走狗,不是向阿斯,向人民的使者与希望,发动攻击的一员吗?

我的思考停滞于疯狂的阈值,随即右手不自觉地搓动起最高压的电弧。就在我想给晕倒的忍者最后一击时,明亮的光圈出现在了我的脚底,同时照亮了我与那位倒地的忍者。接着警报开始轰鸣,烟雾弹的触地声接连响起。

看来我被阿兰尼亚发现了。

不能在这里被抓住。

如果不离开这里,一切的一切就无法开始。

我闭上眼睛,隔绝烟雾与刺鼻气息的干扰,寻觅着体内即将告罄的超能力。蓝色的电弧开始向我的全身蔓延外放,我从碳基生命转变为单纯的能量,成为最便捷移动的姿态。

我从所有阿兰尼亚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这是我今夜最后的瞬间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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