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同人短篇】寻礼
觉姐姐的小猫
2018年12月23日 14: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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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10篇

封面图画师:FormX KonachanID:159072

这边是小猫。时隔不知多久的更新啊,中间有着很多波折,也有很多人应该已经看过这篇了,终于决定发上来,也是赶一个圣诞节(?

观看须知:

1.本文不是妖梦的人物短篇。(说在前面)

在此向@古明地盆有限责任公司送上这篇,请盆子收下x

感谢这些日子里盆子的帮助。

本文的长度为11000字左右,大概和上一篇《逆流》一样。

2.本文包含可能的暴力色彩,虽然并没有露骨的描写,但是应该会对一部分人有影响。(感谢哦雅酱@哦雅思密乃写同人文的指出,虽然是无心的话,咱还是记下了)

3.本文尝试采用近戏剧的视角,第一人称会不断切换。在最后一幕切换会相当频繁...这一点的问题已经被很多人提到了,请谅解...

4.如果准备好了,就请读下去吧。这是咱的私心,关于一把剑的故事。

——分割线——

act0:子夜、序幕

寂寂的庭阶边,少女倚户拭剑。月光泼洒在剑上,短促的剑锋泛着惨淡的锐意,应和着冰凉的夜。她用清水浸泡洗去铅尘,直到利刃难以勾留水滴,于是水滴在黯黯的地上,化出墨一般的痕迹来。

少女的青衣,月光下映出黑色;身边的半灵则是白色;剑是灰色。长久的沉默。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她仿佛才终于从这样的仪式里回过神来:“幽幽子大人。”

她一眼就看出眼前大人的异常:她的嘴角少了之前一直戴着的随意与散漫,在泫然的月下,她仿佛比平时还显得柔弱,如柳的身躯斑驳地展览着不安。不再天衣无缝的亡灵犹豫了一会儿,从袖间拿出一个薄薄的物事——仔细一看,是一封朴素的信笺。

“给妖梦你的。”

亡灵不带多少温度的手,触上同样不带多少温度的少女的手。妖梦心里微微一动,不着声色地瞥了一眼幽幽子,也不禁有些疑惑:是什么样的信,让幽幽子大人也这样纠结呢?接过信笺的瞬间,妖梦立刻就知道了。

死寂的剑意,带着熟悉的味道。几乎都不需要打开信,妖梦都已经知道,极其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自己云游多年的爷爷,在此刻寄来了几十年间的第一封信。

毕竟,这世上会魂魄剑道的人,不也只有自己和爷爷二人吗?

act1:旧夜、论剑、西行寺幽幽子

屋外下着小雨,正是催花的时节。虽然到了深夜,我仍然不想就寝,毕竟手上的书还没有读完。

恍惚间我想起剑来了。西行寺家族的我,不应该在想这方面的事,何况我的身份也不合适。不过,脑子里面还是不自觉地在想剑。妖忌的方法叫什么,观想吗?对着自己一个活人观想让活人死去的剑术,真让人不舒服。

古朴的窗棂外,映着一个剪影。我看到他那苍老的剑,斩断一片片落雨,剑法是如此的古板和生硬,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如果说我能带给一切一个凋零的结局,那么他也一样,不过是快慢程度的不同罢了。犹记得我还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样子,没有活人知道他当了多久的庭师,而他只会沉默,以及斩人。让这样的一个人当我的庭师,是一件很让人绝望的事情。

无聊地望着窗外,雨下大了,妖忌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汪洋大海里,而我所在的房间成为了一座孤岛。曾经的感伤现在化作了麻木,我早已习惯了自己身上附着的诅咒;只是,这个男人还在一遍遍用剑重复着宿命,精进自己的剑道。

说到底,剑道是什么呢?是修身养性还是纯粹的高超的技术?在我出生以前,妖忌的剑又是怎么样的呢?我一概都不清楚,不过妖忌的剑越来越死寂,这我是知道的。或许对于一个半生不死的生灵来说,这样的剑才配得上这样的魂魄吧。

“哗哗⋯⋯”

雨铺天盖地地飞溅着,薄薄的水雾蒸腾起来,氤氲了这小小的院子。

夜深了。

我心里突然没来由地一悸,而在此时,一道飘渺无定的声音响起:“久仰魂魄先生剑法高明,今日前来讨教剑术,还请成全!”

霎时间,天雷乍起!纯白的闪电掠过天边,排排滚雷簇拥着,咆哮着,扣在我的心上;紧接着,是金铁相交的声音——我顾不得雨,赶紧推门出屋——两道金属交错在一起,一边是脸色看不太清的妖忌,另一边则是一袭儒袍的一个诡异男子。他穿着的服装是这么不合时宜,长衫湿透,雨水充盈着他的发间,而刚刚的这一剑竟然和妖忌旗鼓相当。

“先生!”

在我吐出这个词的片刻间,他们已经用肉眼难及的速度交手了好几招。据说真正巅峰的剑客对决,每一剑都在生死的刀尖之上游走,稍微一个闪失就是无可挽回的失败,我今天才见识到这其中的凶险。而他们剑相击的声音混着雨声,宛若之前的霹雳炸响,隆隆地宣泄,宛如死神的高吟。

下一秒,两人分开——那个男人的正脸在雷雨下影影绰绰,我只看见他瘦削的脸型,见不到真貌。水浇湿了一切,他的衣服早已又湿又重,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挥动剑刃的。眼神滑向那剑,我不由得怔在原地:那哪里是剑,只是剑鞘!即使隔着一小段距离,我也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和煞气,暗红色的金属上满是各色各样的斩击痕迹,沉重又诡异,简直不像是承载剑身的容器,倒像是这把剑鞘本身就是一柄绝世凶器。

“为何不拔剑?!”

我听到了老人的厉斥——转头看去,妖忌的表情泛着冷厉和郁怒,他剑指男子,苍老斑白的发被雨水绞成一团。狂乱的风如凛然的冰雪,我感到身上的单衣被风雨斩入,一剑剑刻在皮肤上。

男子伫立着,一时间,古怪的沉默弥散开来。

随即,他抬头。顷刻间,刚刚的心悸感重新出现——

“拔剑,则必杀人。不拔剑,则礼节尚存,余地尚有。我听闻此处,魂魄先生剑术了得,想不到……并不太清楚这一点。”

男人的眼神剜向我,我感觉被他的锐意穿透一般,一瞬间竟然喘不过气。

“看来魂魄先生取巧了。有这样一位在,剑术日进似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你究竟是谁?”

“二位叫我‘君子剑’即可。来,魂魄先生,让我再多领教一下魂魄家的剑术吧?”

长衫舞动,他再次举起手中的凶器——这次,他反手持鞘。而对面的妖忌则低下了重心,收剑入鞘——拔刀术?他苍老的身躯弓成一个危险的弧度,仿佛下一刻,死亡就会降临在对手身上。

我下意识地后退。漆黑如墨的天际,满载着滚滚的雷云、摧心的雨滴。

一闪——

“叮——”格挡的声音。

我没有看清。可是剑锋入肉的声音,再大的雨都掩盖不了,鲜血恣肆地纷飞着,在雨中的石阶上一滴一滴地化开。“君子剑”踉跄了一下,长衫溅上了黯黯的血色。我几乎是以为妖忌赢了,直到妖忌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颓然无力地倒下,倒在这血雨齐飞的夜里……

负伤的男子把武器别回腰间,留下了一句我日后常常会回想的话:

“好剑,可惜还有迷惘……”

再然后的话就淹没在雨中,我再也听不见了。留下的,唯有逐渐被冲淡的血迹。

act2:白夜、试剑、君子剑

我十二岁用剑。理由是因为,那批强盗中的一个无意间发现了躲在床底的我,而后在我被他揪出来的一刹那,我用紧握的短匕刺向了他的喉咙,他像一直养我长大的爷爷一样,捂着喉咙死去——他的剑就归了我。然后我独自一人躲在角落,关着房门,看着他和我爷爷的尸体渐渐僵硬发冷。那时的我,就这样抚摸着同样冰冷的剑,那上面满是粘稠的爷爷的血,它们也逐渐僵硬,粘连在我的手上。

到晚上,我等待烧杀抢掠的他们离开后才出门。爷爷的尸体被我埋在地里,而我在做完这个工作以后,已经连对看见尸体而反胃的能力都没有了。我就这样在星河下睡去。第二天的我走向村后的深山,拖着近乎绝望的身子,我的骨头在发出咯吱咯吱的锈响,我想我快死了。我还想,这样的悲剧究竟是怎么来的?有什么方法能够阻止爷爷被杀吗?又有什么力量能阻止盗贼们去杀戮吗?

我真的累了。不知多久以后,我走进一个幽幽的山洞——在被荆棘和石头刮出道道伤痕后,我找到了这个洞穴来结束我的生命。我打算就这样沉沉睡去,去找爷爷。身边只有那把剑,在这之前我用它砍劈开路,而在这里它将伴着我睡去。只是洞穴好长,长的没有尽头。我摸着岩壁,感受着它的光滑,操纵着我已快要终结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前……我怀疑我看错了,但前面确实出现了光。我已无心问这其中的诡异,我只想睡觉,太倦了。可是那光亮的尽头,却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景象,我看见了一道碑,碑下是烛火和一捧水——烛火摇曳不灭,而水清澈诱人。

我忍不住用水润我的嘴唇。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活力,一种充盈感涌进我的体内,我甚至再也感受不到疲倦和饥饿——此时我才有力气端详这个诡异至极的场面,看到在这连蜘蛛都无法结网的深处,光洁不染尘埃的碑右侧顶端,有这样的字眼:

“十七条宪法”

“求生诸丹,求安诸经,求解诸礼”

“为皇一瞬,长眠寻道 所遗珍宝,唯此大法”

我迷茫的看着,即使完全看不懂字,似乎我却仍然能够读懂碑文。是谁留下来这样的东西?又是谁能够留下这样的东西?他……是天皇?

求生……爷爷能死而复生吗?求安……何来安稳呢?求解……求解?

我的视线滑向碑文的下方:

……

“四曰,群臣百寮,以礼为本。

        “其治民之本,要在乎礼。上不礼而下非齐,下无礼以必有罪。

“是以,群臣有礼,位次不乱;百姓有礼,国家自治。”

……

从雨夜中梦醒。

我的眼前仍然不断出现那位执拗的老先生倒下的画面。最后的一剑,他快到我已经无法看清,我只能循着他的剑意回击,用剑鞘击打他的胸口,直到我的手上多了一道伤痕。

世人所说的剑意是无用的东西,归根结底,几乎所有的剑意都是败笔——我就不用剑意。因为剑是一种取人性命的工具,而如果硬要给剑冠上招式和意蕴,剑就不够快,不够有力度,不够用来杀人。

世上只有一种剑道:杀人的剑道。而刚刚老者的那把剑上,我竟然感到了撕扯血肉的死寂的剑意,他的刀刃在诉说着“非生即死”的话语,我顿时明白了,那就是剑的极点——只是他没有用上全力,真是奇怪。

离上次杀人已经过很久了。我觉得我的剑要生锈了。我翻身闭上眼,在这不知第几个洞里,勉强还能避避雨。

这是第几个年头了?我记不清了。但是今天的论剑,差不多洗去了我几百年的暮气,那都是因为那个女孩,我明白的,她就是老人的磨刀石。老人通过窥探她的存在形式,来把自己的剑术推演进步,再加上他本已拥有的实力,或许数十年后他的剑便会臻至化境吧。

那个女孩……她的灵魂上有死物。那个老人则是死了一半。也难怪,老人的剑太极端,可能不是他那样就不能驾驭吧。毕竟,我和他都知道,剑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狡猾的陷阱。

不过他的剑,明白道理以后,倒是很简单?或许有必要试试看,魂魄家的剑道了。

我走出洞穴。东方泛出白光,这雨也快要停了。

今日——杀人祭礼。

act3:樱夜、断剑、魂魄妖梦

无缘塚。

来到这里的我感觉自己正在被割裂——对于一个半人半灵来说,不稳定的境界是最危险的东西,这是爷爷教我的。这种感觉逐渐让我想起了,其实自己最近的剑有些不太对劲。说是不太对劲,倒不如说是一种无法承载的感觉,一种不完整的感觉。魂魄的剑道,锋芒毕露,可是我最近总感觉有些剑招是能够更进一步的。爷爷并没有教我,而我在推演的过程中,竟然几次险些伤到自己……

为什么呢?我问樱花,她们只是沉默。

无缘塚的樱花飘散,这里的樱花是紫色,绚丽而寂寥——无人赏的樱花,自然是孤独的。据说她们能够送走漂泊不定的灵魂?这样看来,这倒真是一个一年一度的仪式,她们是送走迷惘的樱,而我的迷惘,她们能否听见?

可能爷爷叫我到这里来,就是这样的意思吧。

云破月来花弄影,在这深夜里,什么都像是被月光洗了一遍,露出乳白色的光晕,像纱笼一样柔和。的确夜变可爱了;而我多次想象我和爷爷重新遇见的情景,倒真的没有想到是在这里——被幻想乡都近乎遗忘的所在。

“你来了。很好。”

“……谁?”

不是爷爷的声音,我听见一个萧索的男声——回头看,一个男人掩映在一袭青衫里,长衣飘飘,右手袖子空空荡荡,是断臂?我注意到的是他左手边的剑,那剑鞘……极度危险的剑痕是那么醒目,暗红的鞘似是择人而噬的猛兽,和他的儒气形成了无比的反差。左手用剑的独臂剑士出现在这里,也实在是太过于反常,我被多重的诡异所拽住,锁在了原地。

“……”

他不言语。随即,左手拿起剑鞘——一瞬间,如坠冰窖!尸山血海般的戾气涌出,我听见无数恶人伏诛以后的诅咒和怨念,他们争先恐后地宣泄着自己的煞气,宛若恶魔的低语。

那是怎么回事……我感到我一直澄澈的剑心上,都蒙上了阴影;但是习惯还是促使我拔出双剑。

不可能退缩的。这样想着,我勉力举起白楼——

杀意消失了。

“什么?”

男子微微一笑,他收回兵器,我这才注意到他的面容。他也只是约莫30岁的人类长相,黑发黑瞳,清逸俊朗的气质,颀长的身子;打扮像极了中国的大儒,只是唯独那柄兵器破坏了他身上的柔和感。直觉告诉我,论剑我不是对手,今晚的意外真是一个接一个……

一种荒谬感袭来,我看着手中的剑——白楼和楼观,一长一短,一如既往。只有它们能给我一些慰藉,毕竟气氛太凝重了,他的沉默让我感到隐隐的不安。

终于我鼓起勇气,一半是好奇一半也是困惑地问:“先生和祖父有旧?”

“何出此言。”

“那份书信上有只有魂魄家族才有的剑意,我想应该是没人能模仿……什……”

我几乎说不出话来,因为男子此刻身上散发着的,不正是魂魄剑道的气息么?

“是啊……我和你祖父已经认识很久了。久,但是并不熟络,你看我想找他还得先通过你这小丫头呢。”

“可是我也不知道祖父的行踪。”

男子哂然一笑,随手撷取了几片紫英,一副无奈的样子:“我已经找了他很多年了。既然你在,而且是这样地在,我就有充分的理由肯定,他要来这里。不过首先,还是要做一些充分的准备——你那把长剑,名字叫楼观吧。”

“额,是的……”

“毁了它。或者我来帮你毁掉。”

男子平静地说出了让我不禁怀疑耳朵的话语。在我没来得及思考后果之前,我的怒火已经代替我完成了反击:

“你是故意在羞辱我吗?要求剑士毁剑,难道自己身为剑士,还不知道这其中的意思?对不起,赌上魂魄家族的……”

男子的脸色冷了。

“你也配叫魂魄?”

他消失了。随即,冰冷到让人窒息的刺痛感,从我的颈部传来——

“别闹了。我不会你说的什么剑意,也不会你的那些招式,假如你觉得它们就是魂魄剑道,那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真正的魂魄剑道是不能传给你的。”

凌厉不带温度的话语。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男子的招式,带着爷爷的味道……

这可真是,矛盾呢。

我这样想着,无力地闭上了眼。

act4:月夜、祭剑、君子剑

所谓剑,终究是杀人的玩意儿。

我看着地上七倒八斜的尸体时,脑子里就会浮现出这种说辞。剑钝了,我也能感觉到。普通的兵器也就只能做到这样的地步——我杀了一天,它饱尝了罪人的鲜血,也就完成了它一生的使命。

“第一百个……”

我望向那皎洁的明月,仄仄的天际,似乎容不下月亮的纯净和光辉一般,于是月华弥散,最后化成乳白的水波洒在地上,和血泊的暗红糅合在一起。真是浪费啊,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无聊地踢开一只断手,就这样坐了下来。身边是一团团看不清部位的碎肉,一堆花花绿绿的脏器,两三个死不瞑目的头颅,也许还有几道哀怨的灵魂也说不定。而月亮并不嫌弃,她似乎并不在意。

轻抚剑背,我似乎能听到它满足的低吟声。凑近看,刚刚最后那个人的血还没有完全凝结,我就这样耐心地看着粘在剑上的血慢慢转为殷红,最后停留在其他血迹上,变成这把剑的一部分。

它很高兴呢。

我挪了挪位置,把剑插在地里,它传出铮然的声响。接着,脱下沉甸甸的外衣,从里衣里我取出一个小葫芦——把里面的清水沿着剑浇下。浇一点,就用手帮着拭去血迹,给剑沐浴的感觉一直都很不错。月光洒在重新光亮的剑上,像伶人吟着一曲和歌,我也低声应和:

“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

“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这时候念这个挺不合时宜啊。随意地想着,我拔出剑,洗干净剑尖。稀释了的血滑下去,溶进地里。做完这些,才感到疲倦感涌进袭来,饮了一口葫芦里的清水,淡而无味的感觉配上空气里的腥气,倒是恰好。毕竟如果是酒,就会掩盖这种味道了。

既然君子之交淡如水,剑也不能一直染血,最后总要清洁一番的。

也许我的剑没有剑道,只有礼。而礼是对剑而言的,因为对杀人的东西来说,鲜血才是最好的祭礼手段,不是么?可能我一直在完成某个不知名的仪式,把人的血涂在剑上,于是剑就活了——人的死,换回剑的生,然后在一次次斩人的过程中,它们也渐渐走向死亡,最后我替它们洗干净身子,把它们还原成原本的样子,再送它们到剑塚。至于我想要的那个不需要斩人的世界,并不重要,对剑来说斩谁都是一样的。

当然我并非随意杀人,杀的大概也是世人所谓的该死之人,也许从这一点上看我还挺好。我杀的人,在死之前的一段时间也杀了不少人,老弱妇孺居多。但是不论以什么名义,杀人对人本身总是不正当的,不是么?人总喜欢互相戕贼,这是不合道理的——凡人的寿命本来已经很短了,只有用剑的名义夺走才可能名正言顺。

可能本质上我是个滥好人。给滥好人一把剑,他可能会杀到血流成河,因为世上所谓的恶人实在是太多了。

当然所谓好坏,还是那句话,剑不懂。

我为剑所役。

月亮倒映出我的影子——

“老先生,出来吧。想要报仇,现在可是最佳时机呢。”

勉强地举起剑,我感到老人的剑意流泻出来。

我已经累了,就连原本如臂使指的剑都不再灵动。恍惚间,海那边一位圣人的言语在我眼前浮现: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是这样啊,真讽刺。

那为什么,世人唤我为“君子剑”?

他的剑攻过来了,如此之快的一剑,似乎根本无法抵挡,我捕捉不到他剑的痕迹。然而在我脑子动起来之前,手已经替我完成了动作,伤痕累累的剑鞘横挡,然后是我听过无数遍的“叮——”

月光如丝,缠绕在那长剑上。我看向眼前执拗的老人,嘴角想挤出笑容,但还是失败了。

“抱歉……剑已出鞘,你的命,我收了。”

“你的剑钝了,杀不了我。”

“……试试?”

“你会死,或者重伤。”

我感受着这剑在呼唤老人的血,同时甚至也在呼唤我的血。

明月,还是这样的皎洁啊。她为何默默不语?假如她知晓原本就短寿的人类,造出利刃来互相戕害,她是否会稍微吝惜一点自己的光芒呢?

我已经走得太远了。当我拔出剑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杀戮无可避免——比如面前的老爷子,他如橘皮一样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死寂。剑遇见剑,只有一方断折的结局。

“你的剑还是这种感觉。以你半人半灵的身子,真的能全部发挥出来吗?”

“我会伤,你必败。”

“哦……不是必死么。失望。”

下一秒,我出剑。

祭品是我自己和面前的老人——

act5:新夜、铸剑、魂魄妖梦

脖颈之上的寒意阵阵,尽管只是刀鞘,却带着凄厉的锋锐感,这正是魂魄家的剑道。

他究竟是谁……又为何要把我骗过来?

我听到一声轻叹。

“也罢……你毕竟什么都不知道,我倒是太急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你难道不想精进你的剑术么?我猜想,你的剑一定已经到了一个瓶颈了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拿着楼观。楼观在手,你的剑永远不会修到极致。所以某种程度上,毁掉楼观对你说是最好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是你祖父的意思,他一会儿也会来了。千年的恩怨,今晚必须了结。啧,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在这种地方结束呢,这种被遗忘而又美丽的地方。这里似乎是叫做无缘塚吧。”

“是……”

我看见他落寞的笑容:“无缘,好名字。”

……

他沉默良久才开口。

“在断剑以前,最后再讲个故事怎么样?”

他自顾自地继续:“你还年轻,不知道剑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你以为剑里面有大道?其实不是的,剑毕竟是杀人的东西,所以最强大的剑术也就是杀人最有效率的剑术。传统的基础招数里,只有两招是实战里用的最多的,就是斜撩和刺,前者开膛破肚,后者刺穿心脏。你杀过人么?……啊,基本没有是么,不用有什么多余的想法,这是好事。杀人的本身就是一种仪式,你用那种锋利的东西刺入血肉里,人就像一朵花盛开,血溅出来,这叫做非正常死亡,非正常的才有仪式感……我知道你会感到不舒服的。可是这就是剑师,无论你为什么挥剑,剑就是这样的东西。好剑需要杀戮——你知道么?斩人多了的剑都是不锋利的,因为骨头和另一把剑这样的东西本来不适合日本剑来砍,所以杀人多的剑都是钝的。剑的锋利和剑的名声往往是不相称的……”

他的话在这种时候却异常的多啊。我恍惚间想起来了,在爷爷离开之前,爷爷好像也是这样的,很唠叨……

我记忆里练剑的时候,爷爷永远是重复一句话:“来,妖梦,出剑。”

这句话刻骨铭心到我一想起爷爷,就会想起这五个字。记忆里的爷爷从来没有放松过对我的训练,他真的希望我成为比他更加厉害的剑师。一直是这样的,无论春夏秋冬我都要习剑。

唯有那天不同。我记得那天还是一个下雪天呢,一时半会儿起不来的我懒懒地赖在床上。当时是爷爷来叫我起床的,平时一向严厉得要死的爷爷那天确实反常,不仅没有催我练剑,还聊起了很多日常的话题。他聊到幽幽子大人小时候的趣事,他照看她的点点滴滴,嘱托了很多。当时我还太小,没能咀嚼出什么意味——然后他就走了,带着一身风雪。从那一天起,我再也没有见到过爷爷。

我可能不太聪明,但是我至少会重复,会体悟,会努力。我一直觉得,以我魂魄家族后代的身份,至少能够守成;可是,我现在好像永远都追不上爷爷的步伐了?

“……所以,孩子,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是真的。你还是不成熟。”

男人看着我青色的衣衫,最后收尾道。

“不过,也只是需要一些时间罢了,可能只要一个晚上,你就能明白,你是在为什么而挥剑。”

“我还是不很清楚……你说的毁剑,为什么楼观一定要被我抛弃?”

“你知道你的楼观,有什么东西是斩不断的么?”

“祖父说过,这把楼观所斩不断的东西,几乎不存在……”

“是啊,毕竟是有不能斩断的东西。你对它太过于关心了,平时可能只把白楼当成是格挡的工具吧,这就是舍本逐末。楼观是封印器,放弃它,然后完成你成熟的最后一步!”

我疑惑地看向楼观——修长的剑身,锋利到几乎能刺痛眼神的刃口,简约的装饰,以及漂亮的金属光泽。相反,白楼是钝器,刀刃几乎无锋。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同意面前男人说的话,这实在是太荒谬了。而且,仪式又是什么意思?

“来向我挥剑。你会明白什么是无法斩断的东西。”

男子的儒袍在深夜的寒风里猎猎作响,他用仅剩的右手,缓缓抽出自己的剑来。在漫天飞舞的樱花下,我看见那剑,不禁呼吸一滞——我本以为那恐怖的剑鞘里会藏着一柄绝世凶器,可是现在映着月光的剑,已经锈迹斑斑,仿佛英雄末路,光华不再。那把剑就像是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假如剑也有老少,他的剑就是耄耋之年的老人。

我迟疑着,没有攻上去,因为我看见月下他深沉又同样迟疑着的面容。最后他先出剑了。

是魂魄剑术——化成灰我也认识,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好在手比我想象的更为迅速,我反手横置白楼,另一边楼观一个斜撩反击——

悠悠的月亮悄然隐入了云里,霎时间,剑在我的眼前消失了。下一秒,白楼之上没有预料之中的受击感,而楼观的一边,传来一阵沛然巨力……

“啧。终于来了啊,妖忌。”

月光重现。

我茫然地看向楼观——此刻,它的剑尖被削断。而在男人的背后,站着那个我常常梦见的老人。

随后,从记忆深处苏醒的痛楚,撕裂了我的身体……

act6.1:梦夜其一、习剑、魂魄妖梦

一片乱樱。我瞥见西行妖蓬勃的死气,几十年来我都在这里习剑。樱花被细风吹落成雨,能住在这里的幽魂们,应该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吧。

魂魄家的剑一笔一划,宛若雕刻家刻字一般有着极端的固执和决意。爷爷究竟是怎么推演出这样的剑的呢?每次练剑,我都能感受到半灵的不适和刺痛,而随着我的剑术精进,这种感觉与日俱增,到了不能忽视的地步。然后爷爷就送给我楼观——说也奇怪,在拿到楼观以后那种痛楚就消弭了。然后爷爷出走,再然后过了十几年,我的剑术到达瓶颈。

手上是朴素的白楼,和楼观不一样,它是只能用来斩灵的钝剑。但是我找不到那把我常用的楼观了,而在飞舞的樱花下,埋藏在灵魂深处的不适感卷土重来。

勉力挥剑——纵斩,斜撩,然后是快如惊雷的一刺,我的剑前所未有地加速挥舞,花瓣四散凋零。每当这份疼痛感灼烧着我,我就感觉身体已经不属于我,灵魂都要轻飘飘成佛。而剑终于突破了以往的桎梏,我极力感受着这种极致的剑,燃烧自己般飞速出剑。

是……什么呢?不像是杀人的剑啊。

不懂啊。这里甚至没有办法感受到身体,像是我的灵魂和痛楚强行被粘在一起,我看着自己不断挥剑,像是舞台上伶人的表演。身体不痛,而灵魂却在燃烧。

只能感受到的就是剑。不错,白楼挥舞的样子,她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符合礼节,带着令人心颤的美感。

樱花飘飘,剑音袅袅。我突然忆起了什么,好像是有人曾经和我说过的什么话,但是现在只知道自己忘却了。这种感觉像是梦醒以后,怎么也想不起来之前梦的情节。也许梦嵌套着梦也说不定,但是白楼的剑意反而清楚了。每一剑挥下,都使我的魂魄更加疼痛——而据说受难也是仪式的一种?

出剑——出剑——出剑!

剑所至,万灵归于轮回。

我咳出一口血,回过神来,白楼直直地嵌在我的心脏里,可是我仍然不觉得痛。相反,灵魂深处的撕裂感却骤然增强,于是我看着我倒下了。

身上的青衣染上血色。

act6.2:梦夜其二、问剑、君子剑

楼观在我面前飘浮着。我还记得,它应该是我宿命中对手的剑,所以它不是我的剑。这里是漆黑一片的洞穴深处,照理来说我是看不清楼观的,不过我却能知道它的样子。漂亮的剑。

楼观应该是世上最锋利的几把剑之一了,但是它不能斩断迷惘啊。还有一把剑,斩人太多,最后冤魂的尸气攀附其上,一剑就能斩灭死者超度亡魂——我记得那把剑很钝,但世上只有一家的人能够用它。这两把剑究竟孰强孰弱呢?

我看见了,楼观被摆在庙堂之上,这幽暗的地方居然也会有庙堂?它就这样飘浮着,最后飞到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手中。我看见他一袭青衣,样式是儒家才有的长衫,不像是一个用剑的人。最后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知道他的生平:

……

自幼丧父丧母,十二岁祖父被害,偶得圣人指点,从此自学剑法。十八岁游历本州,挥剑为民,斩断一切恶人。而立之年凶名善名在外,世人称其为“君子剑”。后百年来,其人踪迹不显,时有出手,时人疑其得道成仙,得长生之法。又过百年,知“君子剑”名号者已尽数过世,而再次出现之际,其已是独臂之人,但剑仍锋锐难当。最后,其人云游天外,不知所终。

……

我看见他轻轻挥动楼观——对着左臂斩下。血飞溅出来,洒遍庙堂,染红了青色的长袍。

啊,想起来了,他的宿敌是叫魂魄妖忌不是么?只有妖忌是他拔剑都无法杀死的人。

妖忌的剑比他见过的其他所有剑都更加接近剑道的本质:杀戮。魂魄剑道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把生和死的界限分得清清楚楚。斩人是把生者送向死亡,超度灵魂是把死者送向转生。妖忌是生死的摆渡人,而他并不能解决一个简单的问题——自己半人半灵的身子,如何承载非黑即白的剑法?

他于是领悟了魂魄家的剑道,在一夜之间。而代价是,他原本不坠的身体从那一天起就被死寂的剑意折磨,生命进入了倒计时。不过他不后悔。

因为啊,生命本就是转瞬即逝的烟火,却比永恒轮回的四季和日月更有魅力。如此脆弱的生命,既然已经决定夺走,必然要有相应的仪式才对——不论是戴着仁义的冠冕,还是穿着救世的羽织,抑或是在夺走鲜活的生命以后在边上以水洗剑——唯独不能做的就是不为礼挥剑,不给予生命一个有意义的结束。这就是他的剑道吧,假如他还有剑道?这样看来,他和妖忌的剑,其实本质上是一样的。

毕竟,所谓的仪式,就是挥剑的唯一借口。

我看见他转过身去,用另一只手臂,用那柄沾满血液的剑缓缓在地上刻字。

……

“四曰,群臣百寮,以礼为本。

        “其治民之本,要在乎礼。上不礼而下非齐,下无礼以必有罪。

“是以,群臣有礼,位次不乱;百姓有礼,国家自治。”

……

我看见他去见她,那个时候,她刚刚从长眠里苏醒不久。那是一次几乎无人知晓的会面,而那位圣人并没有表现出传说中的从容。她是这样说的:

“你很奇怪,你身上只有一种欲望。或者说,这一种欲望排挤了所有的其他欲望,所以我才会读不懂你。残缺欲望的人我也见过,那个魂魄家的小女孩,她身上缺了两种欲望,但是这和你还是不一样的。我记得她是半死不活的状态……而你却不一样,你是我第一个读不懂的人。

“可能你是一把剑,你不代表任何东西,你是把生者送向解脱的人。你既是死也是生,而不是两者的结合。能联系你和世界的,只有你的剑。

“没想到,当年想的东西成为了现实呢。道家是求取逃离死亡的融合之道,佛教是治理国家的生者之道,而你的礼——你的执念,你的追求,你的抱负和欺骗自己的责任,是死者之道。

“还有最后……当年的失败品还真的能够让人长生么?可惜,你的剑正在摧毁你的生命。”

他笑了:“杀了这么多,总得有点报偿。”

……

呵,没想到她的想法倒是暗合了剑道么?也好,以匡扶正义的借口挥剑,是个不错的掩饰,掩饰了不为世人所容的剑。

那么,已经过了这么久,也是时候告别了,毕竟他已经找到了那把剑,不是么?

act7:剑夜、三礼、终幕

早就听说过一件事,就是无缘塚的樱花是送别灵魂的妖怪樱。在这边,迷惘的灵魂得以解脱,从生死之间的状态,被诱导着投向新的生死的轮回。换句话说,这里既是连接内外的桥,也是连接生死的桥。

以这里作为结束的地方,真是太好了。我这样想着,轻轻捂住自己的胸口,踉跄着靠在了一边的樱树下。之前的魂魄剑道,终于即将燃尽我生命最后的烛芯,我感到生机正迅速离开我的身体。不过也没什么关系了,因为妖忌来了。

这紫色的花瓣,铺满了空落落的夜晚,寒风带走体温和心跳,带走迷惘和孤独,还即将带走一把剑——不,是两把。妖忌应该也到了最后了,这么多年失去楼观的保护,他一定也快被他自己的剑道带走了吧。

可惜,无法亲手把剑送进他的心脏。

我记得几百年来,我和他交手不知几次,从未杀死他。我一直坚持的是,出剑就必须带走那条生命,因为不这样就损害了剑的名节。但唯独这次,我破例了,因为有一位少女即将代我完成我的愿望。

“接着!”

那边怔着的少女向我看来,我则用尽全力,把我的老伙计扔过去——我记得它承载了太多次妖忌的剑,已经对那种力量很熟悉了。

樱花片片飞舞,落在我身上。我现在还不能死,这最后的仪式将让她来完成,妖忌,你可曾料到?

我想他也知道,不然他不会来吧。

这样想着,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我恍惚间看到,过去死在我面前的人一个个都露出了狞笑,似乎是欢迎我和他们共赴黄泉。

呵,真天真,以为魂魄剑道的反噬如此简单吗?最后的结局只有魂飞魄散,别无可能。

……

“爷爷?”

在他来到的时候,我心中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他,尤其是在这重新燃起的痛楚——几乎要被我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感受——燎人地刺进体内的时候。我想问爷爷,那个男人是谁?他和爷爷你又有什么关系?爷爷为什么一走就是十几年?

可是我只看见爷爷拔剑。

“来,妖梦,出剑。”

像是儿时的回忆重复一般,这里似乎和之前白玉楼庭院里的练剑没有区别。可是,手上男子剑鞘的重量和煞气却提醒着我,这次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而我用来作战的楼观,被削去剑尖,安静地躺在地上。

“妖梦,你的剑拿反了。”

“……什么?”

“反了,我教过你的。右手拿防守的剑,所以快把白楼换到左手。”

“……”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下意识这样做了,可是白楼不应该是主攻的剑才对……

这时我瞥见爷爷咳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爷爷就消失了。令人窒息的危险感涌来,这次又是长期锻炼的下意识救了我,我舞动剑鞘,挡住飞来的第一剑——

“叮——”

我仿佛听见剑鞘在说话。它在说:“杀了前面的这个人!解决这百年的宿仇!”

第二剑从左侧斜斜削来,划过耳边,削下一缕发丝。从爷爷那里,我感受到了绝对的死寂和杀意,像是他在面对自己的宿敌一般。

“爷爷,为什么!”

“……来,出剑,出剑!”

在快速的交战里,我依然能感受到地上有血。那是爷爷的血?我无法思考。和爷爷剑锋相对,我还没赢过。可是爷爷的指点,我却又一次听从了。

手上的白楼动了,它钝钝的刀锋刺出。在这一刻,我的肉体似乎再也感受不到那种痛楚,灵魂被抛出身体,我看见我的身体用自己的本能送出那剑——恍惚中我看到一个男人,他一袭青衫上被所杀的人的鲜血染红,他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叫做……魂魄妖忌。

同时,右手的剑鞘又接一剑,而这次是“咔”的一声。

那个人的剑鞘碎了呢。

……

碎了啊。也就是说,剑失去了回鞘的机会呢。我也应该走了,不是么?

白楼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剑啊。妖忌也是,我也是,真正的白楼就是斩断一切迷惘的剑,而世上最大的迷惘,不过生死二字。

至于楼观?不过就是观楼的意思,在远处眺望死亡,只是权益之计罢了。

心跳开始减速了,也已经看不太清,听不太清了,剑意开始摧毁一切。可我还能听见老伙计破碎的叹息声,也能看见老人倒下。我知道白楼没有刺中任何肉体,它只是对付半人半灵有特效,毕竟没有什么剑这么在意生死的分别了。

真好啊,是我赢了。

……

无处不在的灵魂的疼痛消失了,像是什么东西填上了那层痛楚。取而代之的则是真正的剑伤,血染红了身上的青衣。

面前的爷爷倒下,就像燃尽烛火的蜡烛。爷爷的剑横在他胸前,和身子一起看,好似西方送葬的十字架。爷爷的表情都似乎柔和了些,我恍惚地看到他在我小时候陪我练剑的时光,甚至是在春天赏樱,他曾经一直在啊。现在想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决定要走了。

是我送走了爷爷么?爷爷身上没有伤痕……

已经无法思考了,我的视线模糊起来。

而那边的紫樱下,那个男人好像睡着了一样,斜斜倚靠在树下。那样子,就像一个旅人偶然间在树下歇息,并没有什么特别。

……

又下雨了。

我望着庭院里,一切在雨里都是灰色;而我手上的剑正面是几分白色,反面则是黑色。这把剑是妖梦小时候练剑用的,今天看到妖忌的信,让我把它想起来了。

我用清水拂过剑身,给它沐浴更衣。剑依然锋利,长短合适的剑身上,划过凌然的煞气,和留在剑上的水珠显得不很相称。

凄风苦雨的夜里,不知道妖梦是否安好?

我想起来了,妖忌的那封遗书。在他走以前他曾经给过我的,不过他说,在完成最后的“仪式”之前他不会死。

看来今天就是最后了,我没猜错的话。

我轻轻挽了一个剑花,有点出神。剑这种东西,果然让我感觉很亲切。会不会是因为它本就是杀人的东西呢,因为我死了,所以才感觉亲切吧。

想起来一句有意思的话。

我轻轻诵道: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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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部分结束。

之后可能会有后记,不过说不清。纠结了很久究竟是投稿还是发b站...转念一想,如果投稿就没法作为礼物送给盆子了。

在文章之外,寻礼二字还有最后的一层意思,就是这篇文章也是礼物哦。

当然,这篇文章同样送给所有的读者们,感谢你们看到这里,通读小猫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