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eXial全员向AU】危机 (Tevan番外·Evan篇)

所有人都以为Evan和Teddy的第一次相见始于院长把他们捡回来的时候,甚至就连Teddy也这样认为。

但其实,只有Evan知道,在更早之前,他就认识Teddy了。

Evan的父亲是C国驻K国的大使,母亲是一名外交官,所以Evan从小就移民去了K国,他是在K国长大的。

Evan七岁那年,母亲带着他回了一趟C国。

在登上飞机的那一刻,小小的Evan充满了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来到C国,然而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趟回国的目的,是参加一场葬礼。

 

葬礼在一个教堂中举行,Evan乖巧地坐在母亲的身边。

亡者是一位女性,她穿着洁白的衣裙躺在那里,有着小巧的脸庞和十分精致的眉眼,橘色的长发有着好看的弧度,皮肤白到近乎透明。一旁的神父正在为她进行亡者弥撒。

“安息吧,你的灵魂,将会延续。你的诞生与你的生存只是为了传递那希望的诗篇,直至永远,将此泪水献给你,这是崭新的爱语,我们将感谢你给予我的梦想与幸福的日子。在这个地方与你初次相逢,直至永远……”

小小的Evan还不懂得为了一个陌生人的过世而悲伤,周围一片庄严肃穆的黑色和压抑的气氛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可他从小接受的良好教养让他明白他应该在此时保持安静。

Evan扭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意外地发现母亲正在流泪。

不同于周围其他女性低着头小声啜泣,自己的母亲正抬头看着前方那位女性的遗体,,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层层叠叠的黑色裙摆上。她的脸上没有过多悲伤的表情,但那眼神却传达出无比复杂的感情,说不出的绝望和空洞。

很多很多年以后,在Evan得知了那个隐藏在幽暗深处的骇人秘密和那段历史后,他终于能够理解了那天自己母亲眼里所表达的情绪。那不仅仅是一份面对死亡的悲伤,更是一种看到了无可挽回的宿命的绝望。

所有人都试图在宿命中挣扎,但最终还是败给了宿命。

但当时年仅七岁的Evan还不懂这些,他只知道自己的母亲很少会哭泣。作为外交官的母亲在Evan的眼里一向都是温柔而强大的,像一个女王一样,优雅、美丽、温柔但是坚强和骄傲。

所以在看到母亲的眼泪时,Evan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难过。

乖巧的Evan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伸长手臂想要为自己的母亲拭去泪水。

许是这样的动作惊动了正在深思中的母亲,她顺着面前的手帕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

“妈妈不要哭。”Evan一边帮母亲擦着眼泪一边很小声地说。

伸手接过Evan的手帕擦干眼泪,母亲轻轻地揉了揉Evan的头。

“那位阿姨对妈妈很重要吗?”Evan歪歪头问。

“对,很重要。”母亲伸手把Evan揽进怀里抚摸着他的脑袋,似乎在深思些什么。

“曾经,她是我最重要的那个人。”

母亲视线又放回了前方那位女性身上,神父正在为其洒着圣水。

“Evan,”母亲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地学会坚强,你可是我的小王子啊,王子不可以懦弱。”

“啊,我知道,王子要保护公主!”Evan有点兴奋地说。

虽然没太听懂母亲的话,但是童话故事里王子都是要保护小公主的不是么?

“对。”母亲终于又露出了笑意,“所以一定要记得啊,Evan。”

Evan重重地点头,母亲又笑了呢!只要母亲开心的话Evan都可以努力去做的!

母亲纤长的手抚摸着Evan的头,“离结束还有一段时间,不想在这里就出去走走吧。”

Evan乖巧地点头,迈着尽量轻的小步子走出了礼堂。

 

教堂的后面有一片百合花田,现在的时节开得正旺盛。有风吹过来,纯白的花朵摇曳着,无与伦比的美丽。

Evan在花田前驻足,没有由来的,他想起了礼堂内躺着的那位女性,如果还活着的话,大概也会是像这百合花一样美好的存在吧,Evan想。

有歌声传来,不是教堂唱诗班的歌声,声线听起来无比稚嫩。

“燕燕尾涎涎,木门仓琅琅……”

似乎是C国的古语,从小在K国长大的Evan并听不懂歌词的意思。

循着歌声走过去,Evan看到了那个坐在百合花从中的孩子。

卷卷的橘色头发盖过了耳朵,看起来柔软而光滑,皮肤异常白皙,眉眼十分的精致, 穿一身有着荷叶边和泡泡袖的白色衬衫,黑色的背带西装裤。他就那样蹲坐在花丛之中,怀抱着一只小巧的褐色泰迪熊。花丛的高度刚刚遮过他的肩膀,一朵朵雪色的百合花就盛开在他那小巧精致的脸庞边,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

好像是从花中走出的精灵啊,Evan心想。

从那之后很多年Evan都不曾忘记那天的画面,有着十字架的尖顶白色教堂,教堂钟声响起时惊飞而起的鸽群,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百合花从,花丛中唱着古语童谣的精灵,所有的一切美好到近乎不真实。

Evan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那个宛若精灵一般的孩子,许是他太过专注于自己的歌声,所以并没有意识到Evan的靠近。

歌声还在继续,但声音却似乎小了下去,仍旧是Evan听不懂的古语,轻柔缓慢的调子仿佛是耳边的呢喃,由清脆童稚的声音唱出来似乎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

Evan认真地听着,歌声却渐渐地染上了哭腔。

晶莹的泪珠从那个孩子好看的眼睛里溢出来,打湿了他长长的睫毛,沿着脸颊滑落下去。

像是失去魔法的精灵,或是失去翅膀的天使,跌落在凡间,只能坐在花丛中哀伤地哭泣。

Evan有些慌了神,急急忙忙地想要帮他擦掉眼泪,可Evan的手帕刚刚给了自己的母亲,现在并没有再一条手帕了。

那个孩子仍然在哭,歌声因此而变得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声音此刻听上去无比悲伤。

Evan忽然想到了什么,伸手解下了自己衬衫领口的白色丝巾。

“你还好吗?”原本就不怎么会安慰人的Evan用不太流利的国语干干巴巴地开口,把自己手上的丝巾递了过去。

许是忽然出现的手让那个孩子受了些许的惊吓,歌声戛然而止,他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Evan。

晶莹剔透宛若宝石一样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带着不知所措的茫然,白皙的脸颊上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羞涩而泛出一点点红晕,像极了一个美丽而易碎的瓷娃娃,没有由来的让Evan觉得心疼极了。

于是下一秒,鬼使神差的Evan伸手擦掉了那个孩子脸上的泪水。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Evan有点不好意思,手上还残留着透过丝巾感受到的对方脸颊的触感。

“那个……你为什么要哭啊?”Evan试图找个话题掩饰自己的羞涩,但话一出口,Evan就后悔了。

这里是教堂,礼堂里正在举行一场葬礼,一个身着黑白基调正装的孩子在这里哭泣,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Evan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自己好像对这个精灵一样美好的孩子说了非常失礼的话啊!Evan难过地想。

“我的妈妈去世了。”那个孩子的泪水再次滚落下来,不出意料的答案。

Evan有些不知所措,他真的不怎么会安慰人。

“那……我陪你,会不会好一点?”Evan说着,试图在那孩子旁边坐下。

然而一只纤细而白皙的手臂阻挡了Evan的动作。

Evan疑惑地看着那个孩子,下一秒,脸上还挂着泪水的孩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里是花田哎,地上全都是泥土,你坐这里等下肯定会被妈妈骂的。”声音清脆而好听。

“可是,你不也是……”Evan有些疑惑。

“喏,”那孩子挪了挪屁股,露出下面一块干净的青石板,“分你一半好啦!”

石板有些小,并不够两人排排坐,于是他们背靠背坐在了一起。

“我的妈妈是个基督徒,”那孩子开口说,“她每个周都会来这里做礼拜,每次都喜欢带上我,可我不喜欢呆在礼堂里,就经常跑这里来。这块石板也是我找来的,用来坐很方便。”

“其实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妈一个那么高文化的人为什么会信基督,我和你说哦,我妈妈是C国科学院的院士,很厉害吧!”

柔软的卷发在Evan的脖子间蹭来蹭去,让Evan觉得有些痒。

“虽然我也不清楚那是干什么的啦,但是听说特别厉害,我们老师说科学院的人是全国最聪明的人了。”似乎终于找到了个倾听者,那孩子打开了话匣子。

“可是我们老师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神的,也没有鬼魂,没有天堂没有地狱,这些东西都是古人编造出来的,相信这些东西的存在是一种愚昧。”

“可是为什么妈妈要相信这些呢?”

“也许是因为有什么愿望吧!听说只要虔诚祷告,神就会实现你的愿望。”Evan说,“不过我也是听说的,我家人不信宗教。你的妈妈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啊……那大概就是我了吧。”

“哎?”

“我身体不好,”那孩子抱紧了怀里的泰迪熊,“医生说是先天性的心脏病,治不好的。所以每次妈妈祷告时都希望我的身体能好起来。”

Evan觉得更加心疼了。

“可是你看,神果然就是个大骗子。”那孩子抬起头靠向背后的Evan,“明明生病的是我,可是我妈妈死了,我还活着。”

“所以你看,神有什么用。”

Evan觉得很难过,小小的他不会用太多形容词来描述自己的感受,而到目前而言生活都很顺遂的自己也着实无法感同身受地体会此刻靠在自己背后的这个孩子的痛苦,但Evan知道他很难过,于是自己也觉得很难过,这种感受让自己心脏都没有由来的悸动,四肢百骸蔓延着的都是满满的忧伤。

“对不起啦,和你说这些东西,很让人不开心吧。”那个孩子从石板上站了起来。

“啊,没关系,如果你可以觉得好一点的话尽管说就好,我在听。”Evan连忙也站了起来看着他。

“你真可爱!”那个孩子笑了,Evan发誓这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了,像是从云朵后面悄悄跑出来的太阳,散发着柔和的橘色光芒,却让整个世界变得熠熠生辉。

“不过为什么你说话的口音有些奇怪?”

“啊,因为我在K国长大,这里的语言还不是很熟悉。”Evan连忙解释道。

“这样啊,那你要回去了吗?”那孩子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

Evan不知道怎样回答,只能呆愣愣地点点头。

“这样啊……那就……见不到你了……”声音渐渐变小直到不见,精致到像是洋娃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失落。

“我可以抱抱你吗?”

“哎?”

下一秒,尚未反应过来的Evan被抱了个满怀,怀中纤弱的躯体比自己还要矮一些,瘦一些,带着温热的触感和小孩子特有的奶香气,Evan条件反射地回抱了过去。

“我叫陈向熙,你可以叫我Teddy,你呢?”童稚的声音带着热乎乎的气流在Evan耳边响起。

“我……”

“你在这里啊,我们该走了。”

母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刚来并未注意有人过来的两个孩子似是受了点惊吓,Teddy条件反射地推开了Evan。

这就要走了么?Evan觉得有点不舍。

被母亲牵着往回走的Evan忍不住回头看了看,Teddy正抱着泰迪熊站在那里看着他远去。

“再见,Teddy!”Evan朝他大声喊。

“再见!”Teddy绽开的笑容仍然是宛若精灵般美丽。

Evan眼睁睁地看着Teddy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不见。

“他叫做Teddy?”坐上车的时候,Evan的母亲忽然问道。

“恩,他说他叫陈向熙,我可以叫他Teddy。”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忽然关心起了Teddy,但Evan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陈向熙……真是个温柔的名字。”母亲的声音很低,似乎在自言自语。

“Evan,”母亲抚摸着Evan的头发,“答应我,如果你们还有再见的一天,那你一定要守护好向熙,好吗?”

Evan眨眨眼睛,郑重地点头。

啊,好像还没有告诉Teddy自己的名字啊。Evan有些沮丧。

不知道下次见面Teddy还会不会认出自己。

看着爬上汽车后座往教堂方向远眺的儿子,Evan的母亲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我没能守护的好你,那么但愿未来,我的儿子可以守护好向熙。”

 

从七岁的一别之后,回到K国的Evan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Teddy。

那天的场景在Evan的脑海里仿佛被刻下烙印,如此清晰。

但也美好到如此不真实。

Evan甚至一度怀疑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自己没有回过C国,没有去过那个白色的尖顶教堂,没有见过那成片飞起的鸽群和摇曳的百合花海,没有遇到过那个美好到宛若精灵一般的Teddy。

直到有一天他在母亲的衣柜里看到了那条有着层层叠叠裙摆的黑色长裙,那条只出现在他记忆中那场葬礼时母亲穿过的长裙。

所以一切的确曾经真实的发生过,但随着岁月的流逝,记忆中的画面即使再怎么清晰,也仿佛是被渡上了滤镜的电影画面,真实与否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渐渐长大的那些岁月里,Evan曾经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Teddy了。

六年的岁月仿佛转瞬即逝,十三岁的Evan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小小的少年。过去十三年的生命仿佛毫无波澜的溪水,如此宁静地逝去。

良好的家庭,优异的学习成绩,健康的身体,Evan这十三年的岁月过的如此顺遂而让人羡慕。

然而所有美好的一切,也就在Evan十三岁这一年,轰然破碎。

像是有所预谋,却又寂静无声。

对于Evan而言,这注定是此生最难忘的一个秋季。

秋风吹过整个K国,整个国家都纷扬着火红的枫叶,宛若鲜血。

枪声响起的时候,自己和母亲正在公园里喂鸽子。

母亲的工作一直很忙,Evan也很体贴辛苦的母亲,所以小小的Evan一直都很独立,从来都不需要父母担心。

但最近母亲越来越忙了,常常加班到不回家,Evan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见过她了,他很想她。

下个周周五是Evan的生日,但母亲说她可能不能陪他过生日了,所以这个周末特地抽出时间来陪他,算是提前给他过生日。

Evan很开心,他一直都不是任性的孩子,只要母亲能陪自己就已经很开心了。

于是他和母亲来逛公园,他之前看别的孩子和父母一起逛公园一直都很羡慕,多么温馨啊,Evan想。

火红的枫叶飘飘扬扬地落下来,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是一片雪白的鸽群。有鸽子落在Evan母亲的身上,风吹过抚起母亲的裙摆。

像是圣经故事中的圣母,Evan这样觉得。

下一刻,枪声突兀地响起。

Evan觉得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他似乎听不到周围世界的任何声音,放大到占据了他整个世界的是母亲倒下的身影。

所有的一切像是拉长的电影慢镜头,一帧一帧的画面无比清晰却又失去了色泽。

泪水夺眶而出,Evan觉得自己在尖叫,但是他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自己的母亲就倒在自己的面前,他能够看到母亲胸前溢出的鲜血,周围的枫叶还在飘着,整个世界都是刺目的猩红。

Evan双腿失去了支撑一般跪到了地上,他全身颤抖着看着母亲。

“没关系,Evan,这是我的宿命。”母亲气若游丝的声音在Evan听来却无比的清晰,“你要活下去,这是你的宿命。Evan,要像个王子一样活下去。”

“还有……”鲜血从母亲的嘴角溢出,母亲的声音已经变得微不可查。

“守护好……向熙……”

母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Evan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下一秒,遥远的爆炸声响起,轰然的巨响让整个世界似乎都为之震动。

Evan的身体僵在了那里,他想要转身,但好似遇到了莫大的阻力。

良久,Evan似乎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整个身体像是一个木偶娃娃那样僵硬地转身。

他看到了爆炸造成的巨大烟尘,在C国驻K国大使馆的位置。

然后Evan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失去了意识。

 

Evan睁开眼睛的时候,花了好长时间来消化自己在哪里。

惨白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啦!”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响起,下一秒,穿着护士服的女生出现在Evan的视线里。

是了,这里是医院。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Evan觉得此刻自己的脑袋胀痛到似乎要爆炸。

“你睡了整整两天了,今天都已经周二啦!”年轻的护士在Evan旁边说着。

周二?为什么自己会睡这么久?最后的记忆似乎是周日,自己好像在和母亲一起在公园。

做了什么呢?

自己想吃冰淇淋,母亲说天气已经冷了吃多冰淇淋会肚子痛,但还是买了一个小支的给自己。自己很开心,因为母亲很少会在除了夏天之外的季节给自己买冰淇淋。

后来呢?

后来自己想荡秋千,母亲陪着自己荡了好久,自己很开心。

再后来呢?

再后来,路过广场时看到有成群的鸽子,于是自己拽着母亲去喂鸽子……

鸽子?

记忆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晰起来,母亲倒下那一瞬间的画面在脑海中无限地重播,那一刻母亲的脸似乎被放大在自己面前,还有下一秒自己身后轰然倒塌的大使馆……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头部,Evan的视野里又是满目的鲜红。

四肢百骸中,有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在涌动。

“Evan……Evan……”

似乎有谁在叫自己的名字。

目光试图搜寻声音的源头时,Evan才发现泪水早已将视线模糊到看不清任何东西。

一双温柔的手替自己擦干了眼泪,年轻的护士姐姐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不要这样……”护士姐姐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孩子,一夕之间家庭破碎的打击并非常人能够忍受。”护士姐姐的声音里充满了悲伤。

“但你要活下去,Evan,总有什么人值得你活下去。”

活下去……

自己好像听过这句话……

母亲在闭上眼睛前一刻的画面再次出现在Evan的脑海里。

“没关系,Evan,这是我的宿命。”

“你要活下去,这是你的宿命。Evan,要像个王子一样活下去。”

“还有……”

 “守护好……向熙……”

 

Evan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在家里呆了整整三天的。

不想吃东西,看到任何食物上面似乎都沾满了鲜血。

不能睡,一闭上眼睛全都是放大的母亲和父亲染血的身体。

“你要活下去,这是你的宿命。Evan,要像个王子一样活下去。”

但是不能死,因为母亲让自己活着。

“守护好……向熙……”

对,自己需要活着,因为自己还要等一个人。

一份六年前就对自己母亲许下的承诺,自己还尚未去履行。

 

周五的太阳升起的时候,Evan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已经这样坐了三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Evan踮起脚尖从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去,门外站着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Evan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见过,但他莫名地觉得熟悉。应该不会是坏人,Evan有着这样强烈的直觉。

门打开了,老人出现在Evan面前。

“我是你母亲的朋友,”老人说着,摸了摸Evan的头,“没能救得了你的父母,我也很难受。但你要活下去,Evan,跟我走吧。”

老人的声音悲伤但温柔。

Evan记起了自己曾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在母亲的一本很多年前的笔记里。

里面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母亲还相当的年轻,周围都是和母亲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一共12个。在这群小姑娘中间,坐着一个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男人。

这个中年男人,就是此刻出现在Evan面前的老人。

Evan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老人,直到老人微笑着从身后推出来一个小小的少年。

依旧是橘色的头发,卷卷的,看上去很柔软,一张小巧好看的脸庞,精致的五官,有着长长的睫毛,因为不自觉地咬一咬下唇而露出雪白可爱的牙齿,皮肤异常白皙,身材非常纤细,整个人像是一个精灵,一个天使,一个美丽而易碎的陶瓷娃娃。

六年过去,Evan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个在Evan的梦境中反复出现的精灵一般的孩子,陈向熙,Teddy。

他长高了,但他还是他,美丽到不真实的Teddy。

可是此刻,他看着自己,眼中却尽是陌生和疏离。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

Evan呆在了那里,一时间忘记了动作。

“这是Teddy。”老人的声音换回了Evan的思绪。

下一秒,Evan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Teddy。

这次换我来拥抱你,即使你忘记了我也没有关系,我记得你,我会守护你,陈向熙,Teddy,我终于再次见到了你。

这已经足够。

“我叫马振桓,Evan,这是我的名字。”

这句迟到了整整六年,让Evan整整懊恼了六年的话终于在此刻说出口。

“Evan……”Teddy那甜美的声音在Evan耳边响起,Evan感受到Teddy的双臂环上了自己的后背。

本以为这三天已经流干的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

总有什么人在等待着自己,即使他已经忘记,但是他还在这里。

自己终究还是有些什么,没有失去。

今天是自己的十三岁生日,从这一天开始,自己将会变成崭新的自己。

自己曾经生存的意义已经全部被剥夺,但现在,自己获得了全新的生存意义。

陈向熙,Ted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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