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那灼燃如火的梦境,让整个温热的盛夏长明。”
零、写在前面:
本专栏是为了对我的作品《语冰》的歌词进行一些解释。以后我发布的每一首原创歌曲,都会有词作解释和制作杂谈两篇专栏,以供和我志趣相投的你来看看我创作的心路历程。对于词作的解释,我一向认为,歌曲一经发出,它歌词的解释权就不再仅仅归属于作者,每一位听者都可以根据自己的经历与心态有自己独特的理解。所以,我只是在这里对“我”写歌词的时候想到的进行分享,只要不恶意曲解我的意思,欢迎提出独到的见解。
但说不定会有那么几首歌,我创作目的相当明确,不希望改变它的含义,届时我发布时候会明确提出。那么,请往下看吧。
一、歌词
喧嚷 夜风里摇晃
飞落草窠里潜藏
天亮 闹醒了日光
颂恣肆于盛夏悠长
觅光 无暇以延宕
假一生浅斟低唱
遗忘 不叹念星霜
我腾挪于风眼中央
带上我
心向的寥廓 与生蛰伏积的心火
去 乘着风 做着梦 掠过塍陌
微萤锋铄
或者道
呕哑嘲哳难为听 目光短浅的夏虫难语冰
我卷起小小的双翼
在 暴风中 嘲弄中 肆意飞行
我那灼燃如火的梦境 与整个耀眼的长夏共鸣
敬我的澄澈与透明
这 勇莽的 自由的 生命的歌
你听
高天悠悠流云白 慢慢醒来
夏虫也梦见了冰海
冬雪 将鞘翅封结
将飓风的伤痕掩埋
但是我
尽管再瑟缩 尽管甲壳碎裂冰末
亦 不畏风 不惧雪 不怯哪怕
朔风寒彻
或者道
蟪蛄不知春与秋 夏虫看不到封冻的河流
我安抚隐痛的创口
在 夏风中 高唱着 至死不休
我那装入世界的眼眸 好奇地远望着秋雨之后
于夏末未尽的探求
问 安谧的 无言的 闪动着的
星流
于寒潮中跌落 许下一诺
吟唱 鸣至最后一刻
振起轻盈的外壳
涌动
碾碎了桎梏的漩涡
听吧
任他说
呕哑嘲哳难为听 燃尽生命的夏虫难语冰
我张开单薄的双翼
在 暴风中 歌唱着 牵舞光影
我那灼燃如火的梦境 让整个温热的盛夏长明
敬我那痴勇的长情
做 夏天的 永远的 耀眼的虫
语冰
二、夏虫语冰
“语冰”一词,来自“夏虫不可以语冰”,是出自《庄子集释》卷六下《庄子·外篇·秋水》的一句话。意思就是夏虫的生命周期只有夏天这几个月,是不会知道冰是什么的,因为它的生命周期不经过冬天。
从小时,长辈也给我讲述一个故事——“子贡问时”。以现在来看,这可能是一个并不深谙古文的现代人杜撰出来的文章,但也别有一番风味,算是换了一个说法,借孔老夫子之口,再把“夏虫”这个形象嘲讽地淋漓尽致:
朝,子贡事洒扫,客至,问曰:“夫子乎?”曰:“何劳先生?”曰:“问时也。”子贡见之曰:“知也。”客曰:“年之季其几也?”笑答:“四季也。”客曰:“三季。”遂讨论不止,过午未休。子闻声而出,子贡问之,夫子初不答,察然后言:“三季也。”客乐而乐也,笑辞夫子。子贡问时,子曰:“四季也。”子贡异色。子曰:“此时非彼时,客碧服苍颜,田间蚱尔,生于春而亡于秋,何见冬也?子与之论时,三日不绝也。”子贡以为然。
大意就是说,大早晨子贡忙活自己的洒扫工作,来了一个人找孔子问一年有几个季节。子贡说,这有啥好劳烦夫子的?我就能答,四个季节。那人非要说三季。他俩愣是讨论了一上午,孔子听到了走出来,听他俩傻争半天,说,三季。那客人乐呵满意地走了,子贡问为啥。老夫子就说,那家伙一身绿,一脸苍老,是个田间地头的蚂蚱,春生秋死,见不到冬天。你跟他非辩论有四季,辩好几天也辩不完。子贡听了恍然大悟。
从此就可以看出,“夏虫”这个形象当是从古以来就不怎么落好的了。又是庄子又是孔子的,反正就是反映出了一种对见识短浅的人的鄙夷。
但相信对所有有缘能看到这篇文章的你来说,不是这样的。
2021年洛天依官方生贺曲——《夏虫》,将人的一生比作在土地里百日蛰伏后绽放于一个盛夏的夏虫,短暂,有暴风的险阻,但在结群飞行时便能克服困难,也努力唱出自己的绚烂。
当时在细品这首歌的歌词后,我的想法首先是震撼——震撼于这样一个意象被深挖出来的正向意义,之后是感动——感动于那种热切,那种勇敢,那种不羁的精神风貌。
于是在2022年,我忙完了手头的稿子,突然想到要是不给天依十周年写一首曲子也太说不过去了的时候,我立刻想到了这个词——“语冰”。
既然官方采用了这样一个意象以自况,那么一定逃不开的一个联想就是“夏虫不可以语冰”这句老话了。在《夏虫》中,强调了人生短暂,但不羁绚烂。在这种比喻下,《夏虫》很完备,能够自洽地表达其情感。但事实上,因为这个瞬间就能联想到的句子被刻意避开了,似乎细想来难免有种可惜。
那么,让我送上这份礼物吧——以我粗浅的理解,来直面这个流传千古的鄙夷。
用我们共同的热切、勇敢、不羁,来回答这个对夏虫的批判。
请看吧,让夏虫语冰——
三、歌词解释
事先讲好,“夏虫”本就不是指的一种虫,而是那些夏天飞腾的小生命的集合。这倒不是我乱写,在《夏虫》中,为了让我们看着舒服,所有的呈现都是淡蓝色的蝴蝶,但在其歌词中,有“伏蛰”,还有“鞘翅”,那便是说,有像蝉这样拥有蛰伏期的虫,也有金龟子这样带有甲壳的虫。我没有很专业的生物知识,可能说的不严谨。但是很显然,“夏虫”本身是一个概念,一个整体。优雅的蝴蝶如是,田间的蚂蚱亦如是。
那么开始吧。
喧嚷 夜风里摇晃
飞落草窠里潜藏
天亮 闹醒了日光
颂恣肆于盛夏悠长
草窠(kē)就是草丛,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夏虫并不是什么讨喜的生物,它们发出聒噪的虫鸣,在夜晚的草丛中飞来飞去,遇到一点光就飞扑过去——对于我这种对虫本身有些生理不适的人来说,更是不怎么喜欢它们。
在这里,我先把夏虫的形象“抑”下去——先与我们生活中的夏虫重合,让听者代入其中,一点点转移到我构筑的世界当中去。所以前两句,我只是描写了我们能观察到的夏虫是什么样子的。
第三四句更是明显。所谓夏虫,见识短浅,误以为是自己唤来了天亮,闹醒了日光。它们享受着自己飞腾着的盛夏,以它们短小的生命,认为夏天是很长的,自己有大把的生命来无意义地嗡鸣,肆意喧闹,并对此进行歌颂。恣(zì)肆,便是放肆,无所顾忌。
觅光 无暇以延宕
假一生浅斟低唱
遗忘 不叹念星霜
我腾挪于风眼中央
可接下来,慢慢地给了夏虫一点阳间的滤镜。
觅光,便是夏虫总在做的事情。不论是扑向光源,还是纵身焰心,都是夏虫急切要做的事情。在前面的基础上,我们慢慢生成了一只夏虫的形象——它初时认为自己生命漫长,享受盛夏,却生来汲汲于寻求光源,慢慢地,不论是生性使然,还是因为听到了对自己的批判和鄙夷,它急迫地追寻心中的光——无暇延宕(dàng),即来不及犹豫、拖延。
假这个词做动词时,除了大家都知道的“借”的用法外,还有一种用法是“给”。夏虫便是将一生献给了自己的鸣唱。
这里其实也算用了一个典——柳永的《鹤冲天》,“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想来夏虫也算是合适,毕竟它从来也没什么浮名,倒是总在唱歌,逍遥自在。
而这第三句,说“不叹念星霜”,又是指什么呢?天星以年周转,寒霜岁末而降,星霜便是年岁,悠悠时光。可这与夏虫又有何关系?关系怕是不小。《夏虫》说,数百天伏蛰,事实上还是可能说少了。以最常见的蝉来举例,一般在地下蛰伏的时间都要三年到数十年之久。这样漫长的时光,只为飞腾一个盛夏,以我们来讲多少会有些不解。而对夏虫来说,所有的生命都只为了那个夏天的绽放,所以我说,它不会感叹星霜荏苒,即使明白自己蛰伏期的长久,也从不长吁短叹,只是更加热切地感受自己鲜活的生命。
所以说,夏虫往往不是不历冬,它们只是难知冬罢了。
于是就有“我腾挪于风眼中央”一说。事实上,我也并不觉得夏天和风暴有什么天然的联系,但也许很多虫就是要面对暴风的。把虫比做人的话,每个人也有自己要面对的暴风。借自《夏虫》的这个意象,意外地好用。
带上我
心向的寥廓 与生蛰伏积的心火
去 乘着风 做着梦 掠过塍陌
微萤锋铄
从这里开始,算是真正开始了正面化夏虫的形象。毕竟欲扬先抑嘛,我们见识到了熟悉的吵闹的夏虫,然后看到了一点不熟悉的夏虫之后,要慢慢走进夏虫的内心了。
夏虫为何要舞蹈,为何要高唱?我想,如果将其拟人化的话,那便是心中装着一片天地,飞向广阔的地方,再来就是消耗蛰伏始郁结在心中的那些得不到释放的热情,以此来展现一种昂扬的生命力。
接下来便是飞舞了。塍(chéng)陌,指田间小道。我倒不是非得用这些艰涩生僻的词,只是押韵比较好押(与“风”和“梦”押上中东韵,再对上“我”“廓”“火”的梭波韵)。
所谓锋铄,是指尖锐而闪光,想来是形容刀兵用的。这个地方,我又提取了萤火虫作为夏虫的代表,小小的萤光闪动,飞掠田间地头,却在夏虫的一腔热忱下变得锋锐,闪耀,一往无前。
或者道
呕哑嘲哳难为听 目光短浅的夏虫难语冰
我卷起小小的双翼
在 暴风中 嘲弄中 肆意飞行
从这里开始,所有的艰涩、不常用的表达基本消失,转而以一种直白、平铺直叙的方式在副歌中直抒胸臆。
虽然并不觉得大伙看不懂,但还是解释一下,“或者道”就是“有人说”的意思。
“呕(ōu)哑(yā)嘲(zhāo)哳(zhā)难为听”出自白居易《琵琶行》,贬低了乡野村音。夏虫的鸣叫恰好也是自然的歌,未加修饰,也确实不怎么好听。
同时,也点出了主题,说夏虫目光短浅,不可以语冰。
而这两句大家也很容易看明白。纵使多么渺小,夏虫也会卷起双翼,不惧暴风与碎语,兀自腾飞。
为什么在“或者”批判夏虫的目光短浅之时还要顺带批判一下夏虫声音难听?这个或许大伙都有共识,这是一个大家都不得不面对,每当提到都很心痛的问题。
我们说夏虫,实际上指代的显然不是夏虫本身,夏虫也无需我们正名。那夏虫指我们自己吗?可以是,但这首歌是送给洛天依的生日礼物。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虚拟歌手的声音。
说得委婉一些,那就是合成的声音无法迎合主流大众的审美。小时的我不知道圈地自萌的道理,努力将我喜爱的分享给他人,却得到的是负面的评价。
当夏虫的形象与我喜爱的歌手——洛天依重合,我想要在此处告诉她,即使屡次受到圈外人的质疑、诋毁、刻薄的批评,也像夏虫一样唱吧,飞吧。
我欣喜地看到,她的影响力在一步步扩大,与许多艺术家合作,甚至登上春晚的舞台,这无不体现着她的成长。
而透过这些,我也看到了禾念,或者说老V的努力。Vsinger一系从一开始沉寂终日,只知道代言的冷冰冰的官方账号,变成了愿意与创作者和粉丝互动,积极转发优质作品的朋友;各类激励活动陆续展开,周边质量一路向上;声库更新迭代,ai声库出现……这都为这个不大不小的圈子注入了活力。
谁能忽视那些沿途的诋毁和谩骂?官方也在《万分之一的光》中给出了答案:我们看得见。
但没有关系,飞就行了。
如夏虫一般,一腔痴勇,觅光腾飞。
我那灼燃如火的梦境 与整个耀眼的长夏共鸣
敬我的澄澈与透明
这 勇莽的 自由的 生命的歌
你听
灼燃如火的梦境是指什么?我认为并不确有所指。
梦境本就是虚的,而夏虫,或者其代言人天依,或者我们所有听众,内心深处的那种追求却也往往不是实在的死物。
越是高远的东西越看似虚无缥缈,如梦境一般。却又同时灼燃如火,因为我们能感知到其温度——烧灼我们的心脏,驱使我们一路腾飞。
夏天,在我的印象中又总是耀眼的。这里使用了“长夏”一词,再一次突出了对夏虫本身而言,夏天已经足够漫长了。而拥有更长生命的“或者”借着一点可怜的优势居高临下,嘲笑夏虫目光短浅——他们的生涯横亘于年岁之间,却不曾拥有任何一个季节。
夏虫是夏天的精灵。生于夏,绽于夏,弭于夏。它们的歌声能够与整个夏天共鸣。而对于V家老粉来说,“共鸣”这个词的含义也相当特殊和丰富,应当不消我多说了。
为何我说夏虫“澄澈”“透明”呢?显然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
当我们习惯了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曲折生存,在隐晦的勾心斗角中翻滚,便会对夏虫的赤忱感到陌生与向往。于我们而言,抓住光源,一心冲向光源,这件事是可以轻易存在于豪言壮语中,却鲜少有人能够实行的。那永葆初心,勇往直前的夏虫,可不正是澄澈,更不可谓不透明。
是啊,夏虫简简单单,正如生活中的它们,看起来愚笨至极,目光短浅不知冬日,只道迎头撞向灯火,焚身亦毫不在乎。但这种愚笨与澄明,于人而言,又何谈轻易?
所以说,夏虫是勇敢而莽撞的,却又因此而自由。
而“生命的歌”正是我想说的——夏虫的活法。这样一种不惧暴风,寻光而行的活法,尽显生命的鲜活热烈,绽出闪亮异常的生命之花。这是对生命的尊重与称颂,一如夏虫自由的鸣唱。
所以,你听。
高天悠悠流云白 慢慢醒来
夏虫也梦见了冰海
冬雪 将鞘翅封结
将飓风的伤痕掩埋
这一段,我超级喜欢。
它没有气势,也直接反转了前一段的那种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热忱,变得恬淡,之后变得伤感。
光是写词的时候,我就能想象到两幅画面。一幅是蓝天白云下一只弱小的虫在青草地上醒来,吹着恬淡的微风,回顾自己的梦境,刚与暴风博弈后休憩的身体还未得到完全放松,它抖一抖鞘翅,颤一颤自己的触须,陷入沉思。
另外一幅是天依悠悠转醒,呆坐在无垠的草原上,演出服上半透明的虫翼在梦中结上了霜,眼角似有泪痕。她回顾自己十年一路走来,毅勇坚定,而时常也有低落与眼泪。伸个懒腰,又开始回想即将遗忘的、可怕却不得不迎难而上的幻梦。
说是夏虫见不到冰,就很难以想象到冰是什么。说这句话的人,就像是在肯定地扬言:“三维生物理解不了四维是什么意思”一样。我在这里刻意让这只小虫梦见一片冰海——一边是渺小的,惧寒的虫;另一边是广阔的,封冻的海。二者对比,更能显出夏虫的渺小。
“夏虫也梦到了冰海”,这句话我真的喜欢到无以复加。
我不知道我的语言能否表现出那种感受。一只被嘲讽着“你连冰是什么都想象不到”的虫,在用行动展现出生命的活力,豪勇的决绝以后,停止飞行,稍作休憩的时候,却也在梦里见到了自己又爱又恨的一片冰海。爱,因好奇而生;恨,又畏惧它的冰寒,仇视它成为别人口中自己的笑柄。但即使如此,它确是梦到了它。那么在梦中又当如何?这种相当奇妙的感受真的难以言说。
如果天依是夏虫的代言人,那什么是冰呢?
其实我想了很久,包括写词的时候,包括写完词之后。难以触及的冰,生命周期中无法重合的冰,被嘲笑只是因为无法见到的冰,不在意诋毁却好奇而想要见到的冰。那会是什么呢?
第一反应,是和夏虫一样,时间。
但转念一想,虚拟歌手并没有所谓时间的限制,他们反而在某种意义上比真人歌手更容易穿越时间的桎梏,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谁用“虚拟歌手不长久”来挑事。
然后就想到了另外一个点,人气。
但现在的天依也一路向好,Vsinger的六人组也慢慢变得更好,不仅如此,虚拟歌手百花齐放,比起几年前,可谓是充满了生机。再者,如我所说,在创作者们和禾念的努力下,天依的人气也逐渐攀升,甚至上了春晚,唱了冬奥曲子。似乎也不能说人气多么多么不行,有夏虫和冰那样无法逾越的鸿沟。
左思右想,突然抓住了点什么。
十周年,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咱们说回老生常谈的话题,讲点俗的。
虚拟和现实的交界。
对于虚拟歌手而言,现实正是冰。
何意呢?首先,虫儿是惧寒的,夏虫与冰不在一个时空,而现实于虚拟歌手而言也是类似的东西。我们爱虚拟歌手的什么?也许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对我而言,是纯粹。合成的声音,人造的设定,似乎都很幼稚。声线较为固定,没有贴近常人的生活分享,设定也单一,不够立体,而这些留白正给了广大的创作者发挥的空间。纯粹的一片白,被创作者们纯粹的热爱填充,形成了健康的V圈生态。而一旦涉及到现实,我们会发现很多无可奈何的事情——创作需要时间和精力,优秀的作品往往也需要大量的财力投入。流量和名誉牵动着神经,创作者之间偶有纠纷,大家不想看到的事情偶然会出现。还有商业合作啊,网络暴力啊,抄袭风波啊等等……显然,纯粹的虚拟世界和纷乱的现实世界是不相容的。我们敬虚拟的澄澈透明,也要活在现实当中。一旦把现实的杂七杂八强行混入虚拟的世界,流入作品当中,作品就失掉了热爱与纯粹,于或许已经偏颇的我而言,作品也失去了灵魂。
再者,夏虫本就不可能与冰接触——不要说什么冰雹来杠一句。而虚拟歌手也不可能与现实真正意义上的相交。这道无奈的鸿沟,正如同“夏虫不可以语冰”这句话的出发点。
还有,夏虫被诋毁,很大程度因为见不到冰。而虚拟歌手除开我刚才说的声音问题,还有一点,那便是——他们本身是虚拟的。你可以说其他流量明星也是披了一张人设的皮,但不能改变的是虚拟歌手是纯粹的虚拟,一如城市里浮流的光碎。绚烂或纯粹,但均是人造的虚影。其实在我看来,这个圈子能够存在,本身无关是否虚拟,而是创作者和听众共同倾注了热爱,用一腔热忱丰满、滋补了这个不大不小的圈子。但虚拟这一点在圈外人看来却的确是无可辩驳的弊病——正如我的长辈曾说过的:你那么喜欢洛天依,她能跟你过一辈子?我想,这正是类似“夏虫不可以语冰”的论调了。
最后,在这首歌中,虫儿做梦梦到了冰海,它对于冰,也是好奇的——即使诋毁出自冰,它梦中奋战风雪,却也想要知道冰雪到底是何物,冷冽到底可以到何种程度。而对于我们用热爱构建的虚拟世界而言,或许也是同样。不管是AR技术,还是让声音不断拟真的AI声库,或者是账号运营的老V构建出的与我们谈笑风生的歌手,都在努力地迫近“现实”。也许看到这里,你会感到一丝矛盾——这层所谓的虚拟与现实之间的墙便是矛盾的具现。我仔细想了想算是想通了——所谓虚拟之纯粹与对现实的追求,二者的并存并没有绝对意义上的矛盾,且其侧重也因人而异,具体的却不多于此处赘述了。
扯远了,我们说回来。
“冬雪将鞘翅封结”,是指在梦中,那些它饱受批判的来源——冰化作了桎梏,让夏虫被封冻,难以移动。
而“将飓风的伤痕掩埋”一句,我想要写出的是这样的感觉——即使在夏季做出了多么伟大的创举,多么有活力地勇敢地与飓风相撞,造就了那些作为荣耀的伤痕,而在冬雪之下,这些伤疤也成为了过往,只是作为一种印记,铭刻着过去发生过某些事情,成为了历史的碑文。当疤痕被冬雪掩埋,一种苍凉的感觉油然而生,沧桑转而悲壮,主角却只是一只小虫。
这里只是梦中,而现实呢?事实上,当夏虫耗尽了生命,成为一副僵硬的躯壳之时,被雪掩盖的场景不也如是?在这里,我就写出了所谓的“真结局”。我在落笔前也想过,要不要最后升华的时候让夏虫飞腾在风雪中呢?后来想了想,太过理想化了便落于虚幻的窠臼,我们要立于现实,在现实中抓住些什么,而不是简单地幻想出一个绝对理想的世界。
那么,夏虫必然是不能真的飞舞在风雪里的。
但是我
尽管再瑟缩 尽管甲壳碎裂冰末
亦 不畏风 不惧雪 不怯哪怕
朔风寒彻
这仍是虫的梦境。
在被掩埋后,我的脑中又浮现一番图景。弱小的虫从沉寂中苏生,抖落触上的细雪,在无声的,无尽的雪境中瑟缩着立起,拼命挣开粘连住鞘翅的冰屑,不管自己是否有哪条足在极寒中断折,也不管自己的甲壳是否已裂出冰纹,只是飞。
起身,飞腾。迎着若有若无或呼啸的风,顶着轻谧无声或倾泻的雪,耐着缓缓侵蚀或刺骨的寒,只是和夏天时一样。飞,唱。
或者道
蟪蛄不知春与秋 夏虫看不到封冻的河流
我安抚隐痛的创口
在 夏风中 高唱着 至死不休
可以看到,这里又引了一句逍遥游。谢谢你,庄子。
这里从梦境回到了现实,那些批驳再一次以另一种形式呈现。而夏虫仍然保持着它那副顽强到近乎偏执的姿态——一往无前。但这一次,有所不同。
“隐痛的创口”。
我们之前只道夏虫一腔热血尽予痴勇,但想不到,虫儿它也就是一个纤弱的生命罢了。它会痛,只是必须忍住;而它也并非有铁的意志,可以硬生生忍耐一切疼痛,它要安抚自己的伤口,虽然真的很痛,但仍是要飞,要唱。
对了,以防万一顺便插一句。如果要反矫情的话,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最好不要在这里扯什么恒温变温,什么神经系统,还有后面涉及到“眼眸”一词,我知道“眸”是眼珠的意思,而昆虫是复眼,但在这里我们已经把夏虫升华成为一个鲜活的形象了,事实上这个形象也有其代言者,而它也可以是现实中的我们的一种追求。
下一句便是与上次副歌对应了。上次相同的位置是“肆意飞行”,而这里在说高唱。事实上是为了同时突出这两个夏虫用一生展现的行为。
我那装入世界的眼眸 好奇地远望着秋雨之后
于夏末未尽的探求
问 安谧的 无言的 闪动着的
星流
如果说先前的“安抚”一句让我们初次看到了夏虫柔弱的一面,那么这一段就让我们看到它可爱的一面。我在写完的时候自己赏析我的词,觉得这里是败笔,后来想了想却觉得这里反而让整体更有味道了——夏虫的形象更加鲜活了。
我觉得不必逐句解释了。夏虫忍受着委屈,在夏风中腾飞;而又在梦中遇到了冰雪,似是要喷播出自己的积怨一般,在梦里与风雪对决;回到现实中,安抚下苦痛,又一次绽放自己的生命——而慢慢到了夏末,夏虫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生命的短暂,也好奇地向看不清的未来张望。那冰啊,到底是什么呢?怎么一回事呢?那些天上的星星,许是存在了很久的吧?它们从来没有诋毁过我,而是静静地听着我的鸣歌,想来也能告诉我,那些冰雪到底是何物吧?
这种小小的好奇,瞬间让夏虫的形象立体鲜活,也让我们对它多了一丝心疼和不忍。
而在那之后——
于寒潮中跌落 许下一诺
吟唱 鸣至最后一刻
振起轻盈的外壳
涌动
碾碎了桎梏的漩涡
听吧
这一段很显然在韵脚和遣词上致敬了《夏虫》。在我的想法中,它对应了“哪怕只是一瞥见谜底就坠落”那一桥段。
秋风带来寒潮,让夏虫感觉到世界在流逝。
它又做出了何种选择呢?
许诺。不为任何人,向自己许下承诺——
高唱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一如前面写下的“至死不休”。
承诺既定,一切都改变了。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又涌出了极致的力量,卷起漩涡,碾碎了一切桎梏。
躯体的桎梏,精神的枷锁,全都随着这个承诺被打破。
听吧——这次是夏虫用整段生命奏响的生命之歌。
任他说
呕哑嘲哳难为听 燃尽生命的夏虫难语冰
我张开单薄的双翼
在 暴风中 歌唱着 牵舞光影
也许至此,已不必多言。
升华段,本来应当写得更加硬气一些。但我只是写成了“牵舞光影”——让整个世界所有的虚幻的光影随着夏虫而动,以光影交织出一个精神极致升华的世界。
整个世界,在虫儿的歌声中上升。
我那灼燃如火的梦境 让整个温热的盛夏长明
敬我那痴勇的长情
做 夏天的 永远的 耀眼的虫
语冰
仍是一场梦境,但请注意我在此处的用词。
耀眼的长夏变成了温热的盛夏——夏天从闪亮、耀眼,变成了温煦、和暖,以更加温和的姿态笼在了寒潮之上,本来短暂的一季因夏虫的飞腾与鸣唱得以长明——在上一段的相同位置上,夏天与夏虫共鸣。但在此处,写成长明,我觉得一点也不过分。
痴勇,或许是对夏虫最好的概括。比上一段的澄澈透明要优秀与全面。
痴,是它妄以微漠之躯藐视季节与自然。
勇,是它敢以微漠之躯藐视季节与自然。
因此,冠名给夏天的耀眼一词,也就顺理成章地跑到了这位夏虫的身上。
它是夏天的虫。
归属于永恒的虫。
更是耀眼的虫。
再想想夏虫不可以语冰。不可以吗?怕是也未必。
不知道有缘看到这里的你是否看过《群青》的mv,那个极具特色与表现力的mv让很多人莫名其妙地落泪。写完这首歌,我才惊奇地发现,它与群青有异曲同工之处。
在巨大陨石即将崩毁地球之际,所有人都向一个方向逃难的时候,只有女主角朝着反方向行进。
她去练舞,在空无一人的剧院呈现自己的舞姿。
一条弹幕让我印象极其深刻——“主角的舞蹈超越了生命与现实,世界被她一人重现”。
我想要通过这首《语冰》展现出的感情也是类似的。
世界能被舞姿重现吗?不能。
夏虫能真正见到冰吗?不能。
那舞蹈能超越生命与现实吗?
那夏虫可以语冰吗?
那虚拟可以超越现实的桎梏吗?
对吧。
这就是我送上的一份礼物,交上的一份答卷,也希求它成为我对待我生命的态度。
做夏天的、永远的、耀眼的虫——
语冰。
四、写在最后
祝天依生日快乐!
一开始我遇到你还是在初一,那时候可能得叫“天依姐”吧?
但由于永远的15岁嘛,不知不觉七年过去了,我也不能这么装嫩了。
有幸相遇,感谢一路走来帮了我这么多。
感谢你的纯粹,感谢创作者们的热情,感谢所有工作人员的付出。
我也终于能够给你进行一次像样的生贺啦。
祝好!祝越来越好!
我们约定在,光源处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