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全词》写于2020年年初。我闷在家里,看微博上疫情蔓延的新闻,丢掉冰箱里过期很久的淡奶油。生活的绝大部分是这些事。逆时间而上,花大力气把被它弄乱得一塌糊涂的衣服和皮肤熨烫平整,随后混乱又卷土重来。西西弗斯对抗石头,芸芸众生对抗生活。除了小孩子和有钱人,不论是变化还是不变,都令人恐惧。
标题指代亲密关系中的一个双方达成共识的词汇,在无法承受或感到不适多过愉悦的时候由一方喊出,则两人皆要无条件停下动作,以避免受伤或者留下不愉快的回忆。故事的主人公是千万个独居社会人之一,日常平凡无波澜,只是沿着生活既定的轨道随波逐流,漫无目的地度过时间。逃不出小房间,也没人钻进来;盆栽脱水,冰箱存有摆放整齐的利乐包牛奶。但主人公为了排解寂寞或者仅是为了取乐,也频繁地享受于不安定而善变的短期关系,以及由痛感派生出的迂回曲折的快乐。电浪火花,身体直率诚实的喧闹沸腾,是进化不遗余力的馈赠。
但主人公和生活本身,也多多少少与这种关系相似:在这个不对称的博弈里,生活逐渐具化成施虐的一方,各方面无形的压力都集中起来,砸在主人公头顶。这像是一条暗线。没有人能完全脱离社会,身边人和共识的有色眼镜同样不可忽略。于是主人公选择了最消极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选择。顺着时间一路向下游流去,吃饭睡眠娱乐三点三线,在某些层面与世界绝缘。
但这样的、被简明扼要的快乐占据的日子总会有个尽头。它不会有什么预先的告知,意外总会像个失控的猛兽一样扑到身上。主人公知道和生活定下的安全词究竟是什么,它是「出世」。去做一切不喜欢又不得不做的事,去办妥琐碎繁杂的事务,理清纷乱的被动人情,硬着头皮爱上公园某人,这会令主人公像个正常人一样耗净自己的一生,生活自然也会网开一面。主人公只是迟迟不肯离开他的温室。他所期望的是,只要抽离出当下的生活状态,一切都会立刻变得井然有序。就像是安全词本来应该达到的效果,就像是按下光驱推出按钮、屏幕上的画面一下子消失得干净利索;只是当事情变得麻烦起来之后,再怎么扯着嗓子喊也不一定会有作用了。
编曲方面,整个曲子按时间顺序在偷偷地降调,暗示主人公的生活一直在随波逐流地向下;到了结尾又回到了开头的调子上,也就喻示日子循环往复。并不仅仅是二月十四日和二月十五日,随后的每一天都是如此,每一天都并不特别。编配及和弦从有序到混乱,也是贴合时间顺序主人公的心境。第一段主副歌完全使用合成器和采样,表达一种不真实的游戏人生的氛围感;随着进程的增加,指代现实要素的管弦和鼓组也陆续加入其中,随后一步一步走向急促和失控。
和黑方的第一次合作是2018年的《Shinjuku Boys》。黑方很可爱,对人声的修饰水准高又常会给我出其不意的惊喜,在编曲比较满的情况下主人声仍然能有很好的存在感。譬如当下这一稿黑方设计了很多有意思的转音,人声轨成品带给我一种冷静、天真又焦灼的感觉,从而在堆积如山的合成器里辟出一条血路。而负责PV的Macci老师是我长久以来最喜欢的视觉艺术家之一,《宇宙无梦飞行》《真空蜉蝣》《窗棂童话》几部作品我常看常新,每次还都会被震撼到。极强烈的个人风格,荒诞华丽下纤细阴郁的内核,同样非常合衬《安全词》的核心。和Macci讨论稿子非常愉快,最终的版本也相当有趣。我很喜欢这样不同创作者互相染色的碰撞,在发挥每个人长处的状态下,成品会带着所有人的特色,又不会浑浊。
当下是2022年7月,我们把这部作品展览给大家,希望你能喜欢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