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部分不是我翻的,是转来的。我在开始翻这篇的时候发现前人已经植了树。
在搜索关键词的时候发现,其实11年就有大佬在NGA网站上发过这个的翻译,但是现在时间久了,网站把帖子水掉了,只能从百度网页缓存里找出来这一部分。
乘一半凉也算是乘了凉,感谢之前的大佬。
这个帖子被水掉以后也看不出作者名字了。只能致谢大佬了。

狼临城下 作者:Mike Lee 离破晓 还有两个小时。全副武装的队伍穿过仍在燃烧的城市,沿着曾经向克努诺斯(Kernunnos)的暴君送去从诸多世界抢劫而来的财物的宽阔堤道,在隆隆声中向西而去。这支队伍前后延绵了有一公里,就像是一条钢铁巨龙一样在西部平原上蜿蜒游动。帝国军队的重装坦克在队前开道。在经历了行星首都内的连场恶战之后,它们的装甲外壳上留下了累累弹痕和斑斑烟渍。车身低矮的奇美拉装甲运兵车装载着阿克图兰龙骑兵(Arcturan Dragoons)中的老兵部队紧随其后。这支龙骑兵曾作为先锋部队参与了进攻暴君占踞的首都城市的战斗,并且率先冲进了位于城市中心、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的王宫。凭借高贵的牺牲与英勇,他们赢得了在这支履行仪式的队伍中的位置。 队伍沿着堤道,以缓慢而坚定的步伐穿过被火光照亮的黑暗,从那些宽广的、堆满巨型运宝船已经烧光了的船壳的着陆场旁走过。其中一块着陆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裂口内部仍然有像是熔化了的玻璃一样的东西在放射着炽热的红光。一艘运宝船曾经试图逃离克努诺斯的毁灭,但是却被一阵轨道炮击的齐射砸回到了地面。它的反应炉爆炸时的火焰吞没了当时正沿着堤道逃跑的惊恐的人群,一些较小的飞船也被冲击波像玩具一样撞进了附近大型星舰的船身中。在爆炸现场几公里范围的地面上落满了熔化了的金属碎片。 在通过撒满残骸的着陆场之后,地形变得一下子开阔起来,起伏的平原上到处都是建筑规划杂乱无章的农庄。首都所需的大部分食物便是产自这里。现在,种植小麦玉米等谷物的农田已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田地里到处都堆着坦克烧尽的车壳。食腐动物被战车残骸内烧焦的肉体散发出的气味所吸引,鬼鬼祟祟地在旁边绕来绕去。暴君的双足战争引擎的残躯横七竖八地倒在各处,它们的肢体被镭射加农打得满是弹孔,机体被炸开的胸膛就像是长满锯齿的金属花朵。坦克的车长们在经过此地的同时,下令用重型伐木枪清扫整片区域。他们的探测器侦测到那些身形诡秘的难民——男人,女人和孩子们——正在队伍前方的焦土上四散奔逃。 在驶出城市三十公里之后,道路开始爬入那座被当地人叫做艾丽西安(Elysians,乐园)的低矮山脉脚下浓烟盘绕着的丘陵地带中去。从很久以前起,这片地区就一直是历代暴君和他们在元老院中的拥护者们的运动场。但是在经历了整整六个小时的轨道炮击之后,小丘和山腹都已化为了分崩离析、持续阴燃着的废土。权贵们的别墅和供养他们的村庄连同附近成片的森林一道,都已被烧成了灰烬。 当得知他们大肆吹嘘的那支战斗舰队在克努诺斯的主卫星附近的激战中被彻底摧毁之后,暴君们便逃进了这座山脉。在艾丽西安山的深处有一座于冲突时代建在山脉最高峰核心内部的地下避难所。那个时候,古老之夜刚刚降临,并逐渐吞噬了人类最初的星际文明。这座避难所原本是用来保护当时这颗星球上的精英阶层免遭在大地上肆虐的混沌造物戕害而建的。多少个世纪悄然逝去,这座强固的建筑物已经成为了传奇。人们相信这是一座甚至能够抵抗末日战场上的烈火的终极堡垒。 队伍在丘陵间隆隆地行进着,路上偶尔会传来树木被压倒和载具的残骸被撞开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在轨道地图的引导下,队伍穿过村庄和别墅的遗迹,沿着满是弹坑的道路向密林深处继续挺进。山体被灼热的光束和轰击加农炮劈削出了一条条沟壕,山的侧翼被剧烈的爆炸冲刷得空无一物。试图与来袭的帝国舰队对抗的轨道激光防御阵列的残骸仍残留在山坡上的弹坑内。 从山路三分之二左右的地方起,道路又变得开阔起来。这里是一片开凿在山体一侧,用钢筋混凝土板材铺建而成,就像是搁板一样的人工高坪。数架军用扑翼飞机(ornithopter)的残骸混乱地散布在着陆场上,机体旁边横七竖八地倒着机组成员烧焦的尸体。在这片宽阔区域的西端,在大量草木灰烬和花岗岩碎石的掩盖下,耸立着一道高大却平淡无奇的大门。 装甲车队以谨慎的队型驶入这片高地。装甲运兵车停了下来并放下它们的尾部挡板,一排排久经沙场的龙骑兵从车厢内鱼贯而出。军士们不停地吼叫咒骂着发号施令,很快,士兵们就将敌人的尸体拖到了别处,战斗坦克也将扑翼飞机的残骸顶到了高坪远处的边缘。在三十分钟之内,整片区域就被清理一空,士兵们分别以连为单位,在高坪的最左侧和最右侧集结成了两支庞大的编队。在遥远的东方,暴君们建造的庞大都市像堆死灰一样闪烁着微光。 离破晓还有五十分钟。远处的地平线上响起一阵滚滚的雷声,如同沉稳的鼓点一样,在阴暗的天空中越传越近。厚重的铅灰色云团在高坪上空翻滚着,蓝白色的光芒在云团内部闪动着。最终,三架风暴鸟(Stormbird)攻击运输机从阴暗的云中探出身来。机师们驾动引擎,操纵巨大的战机以三点式战术队型向地面降去。战机的起落架像是猛禽的利爪一样伸了出来,恰好停降在等待着它们的帝国军队的正中间。 运输机甫一着地,沉重的突击舷梯便在液压系统发出的嘶嘶声中放了下来。作战信号灯发出的绯红色光芒从蹲伏在地的风暴鸟内部射了出来,勾画出正等待在机舱内部的重装巨人的轮廓。 站在坦克旁的军士们大喊一声,阿克图兰龙骑兵们马上脚跟一磕,立正站好。帝皇的战狼们也在此时踏上了克努诺斯被诅咒的土地。 一阵迅捷的脚步声在两架运输机的突击舷梯上响起,身着灰色盔甲的战士们快速地从机舱中冲到高坪上,他们手中巨大的爆失枪也已经准备就绪。他们是太空野狼,隶属于帝皇的第四军团的经过基因改造的超级战士,帝国武装力量中的翘楚。他们是先进技术和古代科技对比研究的产物。头戴战盔的太空野狼战士不停转移着视线,那是他们在用可以分辨从红外线到紫外线的各种波长光线的强化视觉系统扫描整片着陆区,伺服电动机在他们身穿的MK2型十字军式样动力护甲层层交叠的甲片下嗡嗡轰鸣着。他们宽厚的双肩上披着厚重的狼皮或者熊皮斗篷,在他们满是疤痕的胸甲上挂着各种用钢铁、木材或者骨头制成的古怪的小挂饰。这些战士中的每一个人都在腰间别着一把利剑或是战斧,另外还有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战利品,比如镀金的颅骨或是吊在他们腰带上的异域武器。即便是阿克图兰龙骑兵中最硬派的老兵也在帝皇的战狼们从旁走过时垂下了双眼。 太空野狼们以紧密的弧线队形四下散开,径直走到做为首舰的那架风暴鸟战机旁,在其突击舷梯前几码处以小队为单位排好了队列。在又继续扫描了周边环境一小会儿之后,野狼战士们便举枪立正,同时这一无声的信号也传递到了首舰上。就在这个精确指定的时间点上,在东方的曙光照亮阴郁的天空的那一霎,贝奥维耶(Bulveye,这个名字其实就是贝奥武甫Beowulf的维京语原文),太空野狼军团第十三大连的狼主兼第954远征舰队的指挥官,率领着他的高级副官和他的狼卫中的冠军们,从风暴鸟战机编队首舰的舷梯上走了下来。
狼主 和他的亲随们外表光彩夺目。他们的动力盔甲被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上面缀着各种在战争的残酷考验中赢得的象征荣誉和勇气的纪念品;黄金打造的狼头浮雕在他们灰色的肩甲上灿灿生辉,每个人身上都贴着一条题写着战争誓词和对全父的祷词、边缘磨损的羊皮纸条。他们在胸甲上佩戴着各种表彰在与人类的众多敌人的战斗中的英勇行为的银质勋章和刻满如尼符文的饰板,披着用狼皮或冰熊皮制成的华丽斗篷,腰带上还挂着最有价值的战利品:镀金的狼牙,碎裂的颅骨或是他们在与敌人的冠军单挑获胜之后从对方的尸体上砍下来的森白的指骨。贝奥维耶的盔甲更加华丽,一看便知是在遥远的火星由名师打造而成。他的肩甲镶嵌着金边,甲片的曲面上雕满了华丽的战斗场景。他的额头上贴着一小圈锤打而成的金饰,在他那用坚钢制成的胸甲和腰带上挂满了从无数场艰苦的战斗中赢得的战利品。狼主的铁掌中紧紧握住一把沉重的单刃战斧,铁制的斧柄上缠了一层熟化的海豹皮,在这把能量武器的力场发生器的外壳上还刻满了代表胜利和死亡的符文。贝奥维耶表情严峻地从他的荣誉卫队的队列中穿过,大步向那座要塞的入口走去。两个战士加快脚步跟在他身后,同时目光警惕地注视着那几扇厚重的大门。 “他们迟到了。”哈尔丹•大眼(Halvdan Bale-eye)喃喃地抱怨道。这位贝奥维耶的副官长即便在最和平的时期也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比起宴会大厅,他更愿意把战场当作是他的家。他的下巴上留着一把飘逸的大胡子,如铜丝一般的头发被编成两条粗实的辫子垂在他的胸甲上。他长着一只斧刃一样的鼻子,刀削过般的面颊上满是伤疤,仅存的一只眼睛在粗糙的额头下深陷的眼窝中闪烁着精光。哈尔丹的左眼窝凹凸不平,眼眶上有一道伤痕。他的左眼曾被敌人的利剑击中,里面的眼球也因此报销掉了。尽管受了重伤,但他挺了下来。他坚持用空洞的眼窝去震慑敌人,就像他在芬里斯的征战岁月中震慑他的水手们那样,并且在此之后一直拒绝佩戴眼罩。现在,一只混浊的生化义眼正在他的眼窝中放射着红光,并且在这位战士检视要塞的大门和破碎的拱门时,随着视线焦点的不断移动,不断发出微弱的咔嚓声。哈尔丹的喉咙深处郁积着一股咆哮。“那些该死的蠢货也许已经改变了主意。或许他们正在策划什么背信弃义的诡计,就在此时此刻。” 听到此话,哈尔丹身旁的那个战士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看起来更有可能是他们无法打开那些大门。”于尔根(Jurgen)说道。他又高又瘦,脸上的皮肤紧紧地绷着骨头上,他的脖颈上鼓起的肌肉就像缆绳一样粗实。他把黑灰相间的头发削得很短,最近又按照地球人类的习惯刮掉了胡子,这可没少让他被同袍们取笑。“在经过六个小时的轰炸之后,如果他们还没有被活埋,那可倒真是一个奇迹。”伴随着如乌鸦鸣叫一般的笑声,他用那对闪烁着精光的乌黑的双眼侧目向狼主看去。“没人想过要带铁锹来么?” 贝奥维耶半开玩笑地瞪了于尔根一眼。以阿斯塔特的标准来看,他们全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早在众生之父光降芬里斯之前许多年,他们就已经是鲁斯国之王——黎曼手下的掠夺者和剑之兄弟了。当黎曼的身世最终被揭晓时,在鲁斯之王的宴会大厅内的每一个武士都拔出他们的铁剑,吵嚷着要追随鲁斯一同征战,以此恪守剑之兄弟的誓言。但是他们都太老了,众生之父如是对他们说;他们中的每一个人年龄都超过了二十岁。他们将要经历的考验很可能会将他们杀死,无论他们有多么勇敢与坚强。不过,黎曼的宴会大厅中的武士都非比寻常,他们每个人都是英雄豪杰,他们绝不会被痛苦或者死亡吓倒。鲁斯之王——黎曼——被他们的热诚感动了,他没有任何办法拒绝他们。于是,忠实的侍卫武士们接受了狼之试炼,并且诚如众生之父所言,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因此死去了。 在几百个武士当中,只有大约四十人活了下来。即便是这样一个数字,也使得全父惊讶不已。为了纪念他们的勇气,黎曼——此时已不再是国王,而是第六军团的基因原体——以这些幸存者为骨干组建了一支新的连队。从那时起,军团中的其他战士们就把第十三大连的人称作“灰胡子”,而连队的成员则在内部把自己叫做野狼兄弟。 “如果他们不出来,那我们就用风暴鸟和作战坦克被那些大门弄开,然后我们自己进去。”贝奥维耶冷酷地说。“无论如何,这场战役都将在此处结束。” 于尔根裂着嘴笑了起来。他本打算开口说话,但在看到狼主脸上的神色之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贝奥维耶长着一只方下巴,倔强的脸上从来不苟言笑。尽管和于尔根和瓦尔丹是同龄人,但他的头却是光秃秃的,在他那刮得很短的淡金色胡须中看不到一根白毛。他的双眼是浅蓝色的,目光如同冰山一样冷酷而锐利。贝奥维耶曾向原体发誓,要让整个拉玛斯节区(Lammas Subsector)归顺帝国。他的副官们知道,一旦狼主发誓要取得什么东西,他就会变得像寒冬的风暴一样冷酷而执拗。 看到于尔根的窘态,哈瓦丹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位光下巴的中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是就在他准备开口反击的时候,从山腹中突然传来一阵隆隆的轰鸣声,在金属与岩石的摩擦声中,要塞巨大的门开始慢慢地滑动着打开了。 龙骑兵们骚动了起来,军士们见状赶忙大声喝止窃窃私语的士兵。一团灰尘组成的云雾从逐渐开敞的门缝中喷了出来,一些穿着褴褛的制服的男人蹒跚着走出门外,在寒冷的山风中停住了脚步。他们的外套上满是汗渍与污泥,随身佩剑的剑鞘上到处都是凹痕。那些人中有几个跪倒在地,精疲力竭地喘息起来;其他人则只是惊慌地看着太空野狼们和围拢在他们身后的帝国士兵。 过了一会儿,一位军官走了出来,他的制服比其他人的干净不到哪儿去。尽管他和他的部下们已经饱受折磨,但是他的神情依然坚定。他厉声发出一连串命令,他的士兵们也尽自己所能地回应了命令。他们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然后在他们的指挥官身旁凌乱地站成一队。又有一些人从大门后爬了出来,加入到队列中来。最终,那些憔悴的士兵们凑够了差不多一支满编排,以立正姿势站在野狼战士们面前。贝奥维耶从他们的军装上可以看出,他们是暴君的精英保镖部队——兄弟团(Companions)的成员。在战役开始的时候,兄弟团的人数有六千多,其中的一千人是这个帝国的君主们最狂热的拥护者。 那位指挥官最后看了他的士兵们一眼,而后简短地点了一下头。士兵们挺直身板,列队走到太空野狼们身前,而后把佩戴在身上的军刀解下来放在这些巨人们的脚边。在最后一个士兵交出武器之后,他们的指挥官向狼主走去,目光空虚地把他的武器放在地上。贝奥维耶不动感情地审视着这个男人,他注意到了他制服上的军阶章。“你的直属长官在哪,少尉?”狼主问道。那位下级军官挺直身体,双臂紧贴在身体两侧。“去与他的先祖们相会了。”这位年轻人尽可能地维护着他的尊严。“他在今天早晨自戕了,就在投降协议达成后不久。” 贝奥维耶听到此处,郑重地点了点头。少尉垂下眼睛,转身走回到他的士兵们的队伍中去。这个年轻人做了一次深深的呼吸,然后猛地发出一道口令。于是幸存的兄弟团士兵们跪倒在地,把他们的额头贴在钢筋水泥土浇筑而成的地面上。受降仪式开始了。 首先走来的是一群身着沾满血污的破烂长袍、摇摇晃晃地扛着沉重的金属箱子的奴隶。他们的脸上满是污垢,表情呆滞,身体在疲惫和饥饿的双重蹂躏下已经衰弱不堪。他们一个接一个的走到身披重甲、令人生畏的巨人们面前,然后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盖,展示出存放在其中的财宝。未经雕琢的宝石和贵重的金属在弥漫的晨曦中隐隐约约地放射着光芒:这些是六个暴君的赎身金,是他们从这个小得可怜的帝国的各个角落搜刮而来的财产。堆积在太空野狼们身前的财宝就像是一条火龙的宝藏一样,吸引着帝国军队的士兵们贪婪的低语声。在工作结束之后,奴隶们就跪倒在这一大堆财宝旁。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上去对现在的处境毫不关心。 然后是暴君们的妻女们。她们穿着如丧服般的白色长袍,一个个披头散发,苍白的脸上沾满了灰烬,哀泣着排成一行向太空野狼们走来。当那些年轻的女孩们看到威严的巨人们和眼神淫邪的龙骑兵们时,便恐惧地哭叫起来,畏缩着不肯向前。毫无疑问,她们已经在刚刚过去的那个无眠之夜里设想过了她们将会遭遇的可怕的虐待。女人们瘫倒在野狼战士身前几码的地方,她们中有几个嚎啕大哭起来,而其他的人则面无表情,显然已经已经打算好听天由命了。 最后出来的是暴君们本人。他们套在繁琐的华服中,戴着象征权力的宝石项链,迈着小步,逐一从要塞中走了出来,这些拉玛斯节区自封的君主们是几个身材矮小,肤色苍白的家伙,他们的脸上布满斑点,身上的皮肉因为长时间纵情酒色而变得松松垮垮。有两个暴君甚至必须被一大群奴隶搀扶着才能走动。他们的目光呆滞而涣散。这既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在麻药的帮助下面对他们的末日,也是因为他们的神智已经在失败的重压下变得支离破碎。看到暴君们也向太空野狼们走来,那些女眷们便又开始痛哭流涕。女人们在这些从前的统治者们从旁走过时,忍不住伸出颤抖的手去拉扯他们身上长袍的褶边。他们缓慢地,犹犹豫豫地跪倒在征服者的身前,并且依照他们的人民的传统,亮出了自己的脖子,引颈准备受死。 哈瓦丹和于尔根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都厌恶地摇了摇头。贝奥维耶打量了那些暴君们好一会儿,然后踏步向前,右手中还松弛地握着他那柄战斧。他像一位复仇之神一样塔立在跪伏在他脚下的人群前,依次冷漠地瞪视了瑟瑟发抖的暴君们一遍。 “这么说来,我们又见面了。”狼主说道。“就如七年前我对你们说过的那样。那个时候,我站在你们用水晶和钢铁建造的宫殿中,为你们带来了由我们的全父——人类的帝皇——降下的福音。我带来的是欢迎你们的消息,还有对和平与秩序的许诺。我给了你们这些,”贝奥维耶说着,伸出了他的左掌。“而你们却在我的手掌上吐口水。你们拒绝吾主的礼物,还把我像乞丐一样赶到大街上,并且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再回来就杀了我。” 贝奥维耶怒视着那些暴君,冲他们亮了亮手中的大斧。“在我离开之前,我曾向你们发誓,今天这样的日子一定会到来。现在,你们的舰队已经被消灭,你们的军队也已被击溃。”贝奥维耶向东方一挥手。“你们那座用钢铁和水晶建成的宫殿也已不复存在。你们的儿子们全都死了,你们的城市被烧成了平地。”他压低声音,从喉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同时嘴角后咧,暴露出他那一口如狼牙般的利齿。“你们不再是统治者了。你们已经被推翻,你们和你们的子嗣将永无翻身之日。” 贝奥维耶向他的副官们打了个手势。哈瓦丹和于尔根随即快步上前,他们的表情冷酷而严肃。瘫软在地的暴君们绝望地呻吟起来,他们的妻妾们也开始凄惨地放声大哭。但是,两个太空野狼战士并没有取出兵刃。他们先是把象征权力的项链从颤抖着的暴君脖子上扯下,一抬手扔进到财宝堆中,随后又抓住暴君们的衣领,将他们身上的华服撕成了碎片。 “如果是我说了算的话,你们将永远无法走出这些隧道。”贝奥维耶厉声道。“我一定会把这整座大山都炸成你们的坟墓。但是睿智的全父做出了他的决定。”狼主指了指堆积如山的财宝。 “这些财物属于那些被你们横征暴敛的世界——那些因为你们的傲慢与贪婪而沦为战场的星球。你们将使用这些财富重建毁于战火的一切,并且确保这个节区内的世界都成为人类帝国繁荣与稳定的成员。每一颗星球上都将派驻一个帝国总督来监督重建工作。他们会定期向我汇报你们的一举一动。”他低头怒视着那些赤身裸体、瑟瑟发抖的家伙们,说道。“不要给我再次回到这里的理由!” 贝奥维耶故意慢慢地放低他的战斧。那些前统治者和他们的家眷们陷入了沉默,他们一时间还无法相信,他们的生命与贞洁竟都得到了保证。狼主脚后跟一转,大步向等待着他的风暴鸟战机走去。当从财宝堆旁走过时,他严厉地看了跪倒在地的奴隶们一眼。“起来。”他命令道。“你们不再是奴隶了。从今天起,你们是帝国的公民,只要全父还与我们同在,你们就将永不再向另一个主人屈膝。” 于是,生命的色彩第一次出现在那些前奴隶们麻木的脸上,他们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站起身来。在那群贵族之中,一个年轻的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嚎起来,并半爬半走地向她那位正试图用颤抖的双手遮挡赤裸的身体,满怀恨意地瞪视着太空野狼们离去的背影的父亲身旁靠去。 三位战士走过由等待他们的同袍们设立的警戒线,踏上风暴鸟战机的活动舷梯。哈瓦丹回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些暴君,喉中响起一阵咆哮声。“我们应该把他们一个一个都宰了。”他抱怨说。“他们不会老实太久的,我敢打赌。要不了十年,或者二十年,我们就不得不再次回到这里,把活儿彻底了结。” 但是于尔根摇了摇头。“就算从现在起再过一百年,拉玛斯节区也都会大不如前,二十年太少了。”他说道。“我们这次干得很彻底,兄弟。每一座城市,每一个工业中心,每一座星港,都必须被重建。” “真他妈是浪费。”狼主喃喃说道,这把另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这么多破坏,这么多杀戮,都是因为那六个傲慢的蠢货。” 哈瓦丹耸了耸肩。“这就是抵抗的代价。事情一直就是如此,大人,即便是在芬里斯的那些古老岁月中也是。有多少小国的君主被我们以黎曼大王之名杀伐?有多少村庄被烧毁,有多少大船被凿沉?事情本就是如此。帝国总是建立在白骨与鲜血之上。” “是啊,没错。”贝奥维耶点头说道。“我不否认这一点。而全父的理由却是这样的:如果我们想要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人类就必须再度团结起来。这个银河属于我们,而我们的使命就是夺回它,无论要付出何种代价。否则,人类为此忍受过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那样的话,和那些异型渣滓们相比我们也好不到哪儿去。”于尔根插嘴道。他拍了拍贝奥维耶的肩膀。“这真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役,大人。你击败了那些暴君,夺回了整片拉玛斯节区。你应该为你兑现了向众生之父许下的诺言而感到自豪,你应该知足了。” 就在此时,一个身材瘦长结实、穿着军团仆役黑灰色束腰外衣、上了年纪的人从登陆飞机的舷梯上跳了下来,然后急匆匆地向正迎面走来的狼主跑去。他叫做约翰,是贝奥维耶的私人扈从之一。看到这个仆役脸上的紧张神色,狼主微微皱了皱眉。 “发生什么事了?”当约翰走到近前之后,狼主平静地问道。 “几小时之前,有两艘星舰抵达了这个星系。”扈从严肃地说。“其中一艘是报信船,带来了黎曼•鲁斯本人的优先级信息。我们被命令立即结束在这里的全部任务,并且于五个月之后在特卡拉(Telkara)与原体大人汇合。” 狼主睁大了眼睛。“整支大连?” 约翰摇了摇头。“不,大人,是整支军团。命令是由全父本人直接向原体下达的。我们将向普洛斯佩罗开拔。” “普洛斯佩罗?”哈瓦丹突然插嘴道。“这真是疯了!你是从哪听到这些的?” “通讯中就是这样说的,”扈从答道。“但是并未说明理由。到特卡拉之后,我们肯定会知道得更清楚。” “五个月。”于尔根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我们必须把散布在整片节区、正在追猎暴君们的支持者的所有战士和星舰都叫回来。要想把他们每一个人都召集起来,然后再做好足够的补给,还得花上几个月时间。” 贝奥维耶点了点头。特卡拉远在两个节区开外的银河的北端。把连队从战斗中撤下来,并且为这样一次旅行做好准备,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任务。“马上派情报员把命令送到克努诺斯的帝国军元帅那里去。”他对约翰说。在帝国舰队的主力将暴君们从前的首都星球团团围困的情况下,那里便成为了对太空野狼大连的星舰提供补给的理想场所。狼主顿了一顿。“等等。你刚才说有两条船来到这个星系,那么另一条是干什么的?” “是长程侦察舰队中的一艘,大人。”约翰答道。“您曾经命令扬丁上将沿着这片节区的东部边境继续进行侦察。” “我知道我对上将下达的命令是什么。”贝奥维耶厉声道。“他们发现什么了么?” “是的,大人。”扈从道。“侦察部队报告说那片区域的混沌风暴正在持续减弱,因此在越来越多的地方可以进行安全的航行。还有……”他有些犹豫。 狼主眯起眼睛,问道:“还有什么?” “舰队中有一艘船成功地抵达了那片地区中的一个恒星系。在此之前,因为混沌风暴的缘故,他们一直无法靠近那里。”约翰说道。“虽然在我们早期的图表中确实有对它的记录,不过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在那里曾经建立过殖民地。” “但是?”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我们的侦察舰接收到了从那个星系的第四行星上以标准频率发出的无线电通讯信号。” 贝奥维耶的表情阴沉了下去。哈瓦丹瞟了一眼于尔根,而后摇了摇头。“别管那个了。”他对狼主说。“那只不过是一个世界而已,让帝国军过去看看就行了。我们接到了新的命令,不是么?” “哈瓦丹说得对,大人。”于尔根补充道。“我们已经打下了这个节区内的所有世界。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贝奥维耶沉默了片刻。“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我们的使命。”他说着,把注意力又集中在了他的扈从身上。 “汇报那个世界的情况。”狼主命令道。
战斗驳船铁狼号 像一柄利剑一样水平悬停在这个有着绿色和土黄色相间的地表、满目疮痍的世界之上。星系远处那颗黄色的恒星冷冷地闪耀着光芒,冰冷的光线照射在战舰如大教堂般的上层构造上,照亮了船身装甲护板上的累累弹痕。铁狼号是第954远征舰队的旗舰,她在过去七年的远大圣战中经历了许多场艰苦的战斗,她以人类之皇的名义驯服了无数顽冥的世界,留在这艘庞大的战斗驳船船身上的伤痕即是她赢得的勋章。 风暴鸟战机发动引擎,从铁狼号上某个如巨穴一般的船坞中发射了出来,巨大的加速压力像铅块一样将贝奥维耶牢牢压在固定支架中。当风暴鸟掠过行星高空泛着光的同温层,开始徐徐地向地表降去的时候,战机强力的引擎发出的轰鸣声也随之逐渐减弱。一块安装在狼主的固定支架前的船舱隔板上的屏幕显示着风暴鸟的轨道和一切表示飞船航速、武器状态、燃料消耗和涡轮压力的详细数据的符号。 在通过护甲内的通讯模块与风暴鸟上的机载系统连接之后,贝奥维耶立即调出在过去二十四个小时里拍摄的行星高空侦察图像,用他那对冰冷的蓝色双眼审视起照片来。 根据铁狼号的记录,这颗星球并没有名字。在这种地方,在银行遥远的南部,它应该是在冲突时代前第八次大移民时期建立的人类殖民地之一。那些殖民者一定很幸运,或者非常勇敢,也许两者兼有,贝奥维耶估计。这样的殖民地中很少有能在建成之后的长达几个世纪的隔绝中幸存下来;单单在拉玛斯星区内,便布满了没能在混沌风暴和其后的恐怖中坚持下来的殖民地的废墟。 而这个世界,正如狼主所见,也同样经受了极大的痛苦。行星的陆地大部分都是不毛之地,几千公里的废土沿着星球两极的冰冠延展开来,仅仅沿着星球的赤道留下了一圈如翡翠项链一般的绿地。他看到巨大的湖与内陆海已经化为布满岩石的破碎的平原,碎石不断顺着宽广的坡面滚落下去。根据铁狼号舰载的探测器阵列发回的报告,那片死气沉沉的地表上的大部分区域都散播着极度危险的辐射能。 贝奥维耶的目光停留在了某一张照片上。“放大十倍。”他对通讯器小声说道。图片开始向四周扩展,图片上的景象也随之变得模糊起来。安置在显示屏下的沉思者电脑(译:Cogitator ,一种电脑,主核心部分只有手提箱大小,可作为星舰或者军事设施的数据堆栈)在咔哒声中启动了精细运算程序,一团团棕色、赭石色和黑灰色的像素点随即变成了一块被浑圆而低矮的小山丘所环绕、方圆大约八十公里的平缓的盆地。盆地底部干涸的河床上的灰色痕迹看上去像是蛇在地面爬过之后留下的痕迹,一股股令人窒息的沙尘暴沿着盆地的边缘滚动着。在河岸的某一个宽广的曲折处,边缘参差不齐的黑色钢柱从乱石堆中伸了出来。几百年之前,那里曾存在过一座小型城市。 一阵金属和军用塑料相互碰撞的声音从狼主身后传来。“一定是打过一场恶仗。”哈弗丹的目光越过贝奥维耶的肩膀,他瞥了那张照片一眼,赞赏地说道。 贝奥维耶微微俯身,解开了他的固定支架上的锁扣,而后转身向运输机前部的运兵舱内看去。十二个狼卫挤在狭小的空间内,贴着船舱的舱壁,紧紧固定在他们的支架里。他们的武器上在克努诺斯的战斗中沾上的污渍和血渍已经被擦除干净,他们的盔甲像镜面一样闪闪发着光。对于如此重要的一件任务来说,这支荣誉卫队的人数显然是少了些,但是狼主并不愿意再从正在暴君们的首都星球上进行着的艰苦战斗中撤回任何战士。时间紧迫,所以贝奥维耶决心只用手头现有的人手就完成任务。这也正是全父期望他的军团能做到的。 狼主又审视了显示屏一会儿,而后怀疑地摇了摇头。“如果真发生过一场战争,那也是一场该死的古怪的战争。”他说着,指了指城市废墟外毫无生气的平原地区。“没有弹坑。没有载具的残骸。没有被废弃的防御工事和战壕。而且荒野延伸了有几千公里,直到与星球的南极和北极相接,而那里在通常情况下是不可能有人居住的,那儿的环境原本这里还糟。” 哈弗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那么,是灵能者。”他喃喃地说道,伸手摸了摸用皮绳挂在他那条粗脖子上的铁质护身符。灵能者——芬里斯的原住民们通常称呼他们为术士——曾在冲突时代前自发地在数不清的人类世界中出现。他们超自然的能力引发了大范围的混乱和毁灭,最强大的灵能者甚至能够扭曲现实世界本身的结构。在远大圣战中,远征舰队不止一次遇到过被那些噩梦般的存在毁灭了的殖民地。全父曾下令将那些行星烧成灰烬,并将同一星系中的其他星球全都从记录中删去。 “也许吧,”贝奥维耶说。“但是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里的人民一定已经找到了阻止他们的方法。” 在运兵舱的另一边,于尔根在他的固定支架中扭了扭身,换了一个更好的姿势向显示屏看去。“我还没有见过灵能者能在核爆中活下来。”他抱怨道。“这应该能够解释这里的辐射,和这么大一片废墟。他们用核弹炸遍了他们自己的星球四分之三的地表,只为了把那些怪物都清除掉。” “但是我们压根看不到任何军事力量存在过的痕迹,更不用说核武器了。”贝奥维耶指出。“还有这个。” 狼主转身面向显示屏发出了一条指令。城市废墟的图像随即幻化成了一团色彩不断变化的尘雾。 思考者电脑的风扇呼呼作响,机箱里又传来了咔哒声。片刻之后,又一幅图景从薄雾中显现了出来。 一座巧妙地嵌在高耸的、白云缭绕的山峰脚下草木丛生的丘陵之间,用反着光的白色岩石板建成的城市出现在画面的前景中。岩石和某种当地产的复合材料铺成的道路将带有阳台的建筑物互相连通,数以千计的市民和各式小型圆顶载具忙碌地奔波着。图片上的细节不是很清晰,但是那看上去是一副狂热的场面——几乎是在抢掠。 哈弗丹的生化义眼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那是他在将焦点集中到画面上。“看上去气氛不错啊。”他说。 “不是城市。”贝奥维耶说。他斜靠在固定支架上,用手指戳了戳图片背景里模糊的黑色物体上。“我说的是这个。” 狼主指向一条从城市远方的山丘上升起,像刀锋一样笔直的细细的黑线。哈弗丹皱着眉头,专注地凝视着图片。“啊,是挺大的,不管这玩意是什么东西。” “大?”于尔根插嘴道。“考虑到照片的尺度,那玩意应该是巨大。” 贝奥维耶点了点头。图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物体的近景照。那是一座高塔,塔尖很窄,中间稍微隆起,像是一条放在人的手掌上、摇摇晃晃很难保持平衡的标枪。塔的表面是哑黑色的,那黑色似乎连周围的光线也吞噬了。从高塔含混而不规则的轮廓可以看出,塔身上并不是非常平滑的,而是有着数以百计的小窗台和狭窄的凹室。 “估计有五千多米高。”狼主大声说道。“铁狼号上没人知道它有多古老,或者它是用什么建造成的。我们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座塔不可能是由人类修建的。而在这颗星球上的二十块可居住区域中的每一块中都有这样的一座塔。” 于尔根皱眉看着这幅奇怪的图像。“您确定那儿没有灵能者?” “任何傲慢自大到会建起这种东西的灵能者都不会甘心躲藏在阴影中。”贝奥维耶否定道。“在过去的几天里,我们的无人侦察机拦截到了大量民间通讯——类似新闻广播的东西。这颗星球上没有任何灵能者活动的迹象。” “但是,”哈弗丹抚摸着挂在他脖子上的护身符,说道。“这些塔都建在接近人群的地方。这不会是巧合。” “我也这么想。”贝奥维耶点了点头。“不用说,等我们解决了今天这件重要任务,我会去找行星参议院好好问个清楚。”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玩意儿。”于尔根嘟囔道。“而且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大人。原体在征召我们,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呢?”他用套在金属护手中的大手向显示屏挥了挥。“这只不过是人类宇宙边缘的一个不起眼的世界。这颗星球上大约一共也只有一亿两千万居民,克努诺斯上随便哪座城市的人口都比这个数字大!而且没有什么事能和在普洛斯佩罗上正等待着我们的相比。” 哈弗丹紧握着自己的胡须,也点头表示赞同。“这一次,我同意于尔根的看法。”他说。“我们的命运在银河的北端等着我们。这地方又有什么呢?” 狼主闻言扬起了眉毛。“这地方有什么?这里有一亿两千万个失落的灵魂,”他答道。“还有我们连队的荣誉!原体派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收复这个节区的世界——所有世界——而这正是我要做的。要集结齐克努诺斯上的部队还需要至少八周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会把这里的任务完成。” 于尔根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审视了他的狼主好一会儿。“大人,您和我已经并肩战斗了差不多三百年,”他说。“我比其他兄弟都更加了解您。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知道,除了简单地完成您的使命,这次小规模的探险是否另有什么吸引您的地方。” 贝奥维耶严厉地看了他的副官一眼,而于尔根对此却一言不发。最终,狼主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到显示屏前,低声咆哮道:“我们的使命什么时候简单过?” 风暴鸟战机 拖着如羽毛般的尾焰冲破行星大气层,在这个世界的赤道上空沿着一条长长的弧线向下降去。一个小时之后,战机掠过白云环绕的群峰,向坐落在青山翠谷中的奥涅依洛斯城(Oneiros,希腊神话中的梦境之神)俯冲而去。贝奥维耶观察着这座城市:低矮的白色建筑物就像生长在山间的蘑菇一样,环绕在那片还保持着现代帝国城市样貌的核心都市区四周。考虑到奥涅依洛斯曾是行星政府的所在地,他估计那些高大的建筑物和庄严的圆形剧场应该是供公众使用的。狼主还注意到在许多小山丘脚下不但有成片成片的葡萄园,还有种满谷物的农田和放养着牲口的畜牧场。牧群中都是些个头不大、还未成龄的牲口,农夫们正在田地里忙碌地收割着庄稼。 为了寻找以前留下的星港,他们不得不在城市的上空环绕了两圈。曾经用来为大型货运穿梭舰和较小的行商货船提供服务的宽广的着陆场上已经长满了野草,不过从空中仍能清楚地看出机场由人工修建的边界。当巨大的战机从空中飞过并垂直降落在草场上时,被惊动的绵羊或是山羊群就没命般地四散逃进了附近的树林。运输机甫一落地,从推进器中散发出的热量便引燃了地面上蓝绿色的杂草。 当运输机的突击舷梯降在阴燃着的草地上时,一队本地特色的圆顶载具正从降落场的边缘处向风暴鸟战机驶来。他们谨慎地在离战机还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了车,许多人——有男有女——从载具中走了出来;而此时贝奥维耶的狼卫们也已冲出机舱,在强光中围绕着战机建立起了警戒圈。 当贝奥维耶从走下舷梯时,他已把那些本地人看到高大的阿斯塔特战士时的反应都收在眼中。恐惧和惊讶清楚地刻在他们年轻的脸上;男人们吃惊地瞪着阿斯塔特们身上的动力盔甲,而女人们则是担忧地看着那些战士手中硕大的爆矢枪。 狼主缓缓地扫视了眼前的空场一遍。来的人并不是很多,他感到有些疑惑。就算是在克努诺斯,那个自认为比古老的泰拉强大并且敌视帝国的仆人们的世界,星港和各条通往王宫的道路上都曾挤满了民众,所有人都渴望亲眼见识一下从遥远的星群而来的“野蛮人们”。莫非他们到访奥涅依洛斯的消息被封锁了? “解除戒备,兄弟们。”他通过通讯器命令道,他的保镖们立即放低了手中的武器。他在于尔根和哈弗丹的陪同下向迎接他们的人群走去,同时迅速地打量了那些人一番。这些人的年龄都还没超过二十一岁,他想。他们身着奢华的服饰,皮质的紧身上衣上绣有华丽的金色纹饰,长裤上还挂着宝石坠饰。他们中没有人携带着武器,但是他们看上去都充满自信,浑身透露出一种源自严格的体育和军事训练的优雅气质。 贝奥维耶不假思索地从捕食者的角度审视着他们,并且从人群中识别出了谁是领导者,谁是随从。像其他所有太空野狼一样,贝奥维耶的感官能力之敏锐超乎凡人。他可以嗅到从那些人中的每一个身上散发出的恐惧,但同时还有想要发起挑战的那种独特的辛辣气味。狼主向站在人群最前部的一个青年转过身去,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是贝奥维耶,第六军团基因原体黎曼•鲁斯麾下的剑之兄弟兼第十三大连领主。” 那个年轻人被如此直接的致辞吓了一跳。以一介凡人来说,他的身材算是高挑修长,一头黑色的头发,留着灰色的胡须。“我叫安德拉斯•桑坦诺(Andras Santanno)。我的父亲,亚夫恩(Javren),是行星元老院的议长。”桑坦诺深深鞠了一躬,他身上的皮衣随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欢迎来到安提蒙(Antimon),大人。” 贝奥维耶谨慎地打量着这个青年。“你的声音很耳熟。”他说。“你就是我们与你们的元老院联络时,与我通话的那个人吧?” 这一次安德拉斯掩饰住了心中的惊讶。“我——是的,没错。”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爸爸——那个,元老院的议长——通知了我你们的到来。幸运的是,他们正在开会讨论——”他突然机警地调转了话头。“一些重要事务。不过,他们同意与您会面。”年轻人迅速地补充道。“我已向他们转达了您告诉过我的所有事项,并且他们也希望获知更详细的内容。我是来带您到元老院去的。” 贝奥维耶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所期望的;但他的大脑却在全速运转着,他在思考阿德拉斯的话中包含的暗示。“那我们出发吧。”他谨慎地说道。“我有很多事情要和你的父亲和他的同僚们商议,时间紧迫。” 听到贝奥维耶的回答,安德拉斯微微皱了皱眉,但他马上恢复了镇定。他转过身,向等待着他们的载具打了个手势。“跟我来。”他说。 贝奥维耶有些怀疑那些看起来像是用纸糊成的一样不结实的安提蒙载具能否承受住一个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战士的重量,但是这种地面车辆的内部空间可以被几乎完全再度调整,以便应对任意一种场合,而且车身要比看上去的样子结实得多。很快,狼主和他的随从们就在一支队形杂乱无章的车队的陪伴下,沿着蜿蜒盘绕在山丘之间的狭窄曲折的道路向城市驶去。他们从许多低矮的、用磐石修成的建筑物盘驶过;贝奥维耶注意到那些墙壁的厚度和建筑结构的强度;从各个方面来看,那些建筑物都更像是碉堡,而不是民宅。 老百姓在建筑物间走来走去。他们把装满补给品的口袋送进建筑物,而后空手走了出来。那些安提蒙人几乎没有发觉从附近静悄悄地快速驶过的车队;当他们注意到时,便向车队投来鬼祟的、几乎是阴森的注视。 安德拉斯坐在载具的前厢中,与驾驶员并排。贝奥维耶原以为安提蒙人会向他提出一大串问题,但是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开口。当他们互相讲话时,用的也是一种狼主很难听懂的带有浓重口音的高级哥特语方言。 不过,贝奥维耶并没有误解从他们紧绷的双肩和交谈时的语气中透露出的紧张情绪。在他们向城市深处驶去的同时,狼主一直保持着冷静,并让自己从外表看起来心平气和,但他感受到的不安却一直在滋长。 很明显,安提蒙人在为某件可怕的事情做着准备。难道这是铁狼号进入行星轨道引起的?贝奥维耶决定在了解到更多信息之前先保留自己的看法,他知道他的随从们对于这座城市和城中的居民也肯定有自己的印象。等有机会的时候,他会召集他的副官,问问他们的想法是否和他一致。此时,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这次旅行是否明智。于尔根是对的:他太过冲动,只是因为对一次热烈的欢迎和对胜利结束持续多年的血腥战争充满期待,就急匆匆地跑到这个未知的世界来了。他太过渴望将拉马斯战役在他灵魂深处留下的残酷印象擦洗干净。 长长的车队又花了一个小时才抵达市中心。从山间的低矮构筑物到市区内的塔群之间的转换显得非常突然:尽管都是用同样的白色石材建成,但是那些高大建筑物的风格是完全不同的。那些高塔更多地考虑了建筑学上的美感和功能,而不是防御性。贝奥维耶几乎可以肯定,这些高塔的历史甚至可以追述到这个殖民地最早期的岁月。 元老院是一座建造在宽阔的圆锥形基座上的古怪的螺旋状建筑物,围绕着其外墙盘旋而上的坡道将一个个宽大的阳台连接了起来。附近只有几个人,看上去正在忙碌地处理公务;贝奥维耶注意到有一些官僚模样的人携带着珠宝配饰和某种看上去比帝国内现有的种类都要小巧和古老的移动通讯装置(译:莫非是手机…),他知道铁狼号上的钢铁牧师们一定会对这种东西大感兴趣。看起来安提蒙成功的保存了某些源自比纷争时代还要靠前的岁月的科技。如同安德拉斯和他的同伴们一样,那些官僚也被阿斯塔特们的块头和举止吓了一跳——一个老者仅仅看了哈弗丹一眼,就惊得脸色煞白,而后马上转身跑进他刚刚从其中走出来的建筑物中去。大胡子中尉似乎根本没有对此在意,但是狼主心中却很清楚。从狼卫们暗中互相交换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们对安提蒙人古怪的接待方式和紧张情绪都已有所了解。 安德拉斯独自引领狼主和他的随从们穿过宽阔开敞的入口走进元老院,在脚步声的回响中进入到一间用雅致的绿色大理石装饰起来的门厅内。环绕着这个圆形房间的壁龛内摆放着用手工雕刻而成的贵族们的雕像。贝奥维耶意识到这是他在这座城市中见到的第一批与艺术或是文化有关的事物。这些雕像非常古老,也许是在纷争时代或是更早的时代制成的。这些雕像披着与阿德拉斯和他的同伴们相似的样式古老的服装,并且看上去像展现了安提蒙社会的各个阶层:艺术家,学者,科学家,政客和艺人。靠近入口处的两尊雕像特别引人注目:其中一个很明显是一位穿着航空服的宇航员;而另一个之所以能吸引狼主的目光,是因为那尊雕像披挂着长袖锁子甲,手中还握着一柄细长的利剑,两把流线造型、看上去很容易被折断的手枪挂在武士像宽大的腰带上。雕像的脸笼罩在一张用锁甲精工打造而成、像是面纱一样的面罩下。 于尔根向那尊剑士雕像走近几步,仔细地端详了好一阵子。“看来你们安提蒙人对打仗还是略知一二的,在很久以前。”他若无其事地说道。“能把这种野蛮的事情抛到脑后,你们还真是幸运啊。”太空野狼战士尖刻的语调让他唐突的评论听上去好像是在谴责什么。正准备引领来访者们穿过门厅另一侧衣帽间的安德拉斯的脚步顿时僵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他用冰冷的声音回答道:“骑士扈从们(the armigers)都是安提蒙的高贵家族的子女,保卫我们的星球是一项传承了千年的光荣传统。今天,如果不是为了遵守元老院做出的决定,那些惯例也本应该会被重复的。” “啊,这样啊。”中尉如同刚才一样漫不经心地说道。“如果我刚才有所冒犯的话,还请见谅。我之前没有看出你是安提蒙贵族阶层中的一员。” 安德拉斯扭头看着于尔根,僵硬地点了点头。“毋需道歉。”他说。“法律——”这个年轻人突然打住了话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吞了回去。“请随我来。”他平静地说完,而后继续向前走去。当年轻的安提蒙人转过身去之后,贝奥维耶瞟了于尔根一眼,他注意到了那个老战士黑色的双眸中思索的目光。 年轻的贵族在大厅的入口前又停住了脚步。在恢复镇静之后,他把双手按在华丽的木质门扉上,推开了会议厅的大门。嘈杂的喧闹声立即像洪水一样吞没了贝奥维耶和他的随从们。从声音上判断,所有议员都在进行激烈的争论。 哈弗丹走到狼主身旁悄悄问道:“我是否应该让大家准备好武器?”他一半是在开玩笑,另一半心中却充满期待。贝奥维耶摇了摇头,他把身子一挺,跟在安德拉斯身后走进了大厅。 元老院大厅的内部实在叫人叹为观止——这是一处极广大的开敞空间,十二层用超张力钢材建成的造型优雅的弧形楼层被容纳在其中;一束束明亮的阳光透过建筑物外部的螺旋形露台射进大厅内;抬头望去,便可看到那些用激光蚀刻在高耸的拱形天顶上的历史题材壁画。 在这个如宏伟的大教堂内部一般的空间中,即便是高大如阿斯塔特也会显得十分渺小。与这份神圣不相称的只有此时不绝于声地回荡在大厅内的诅咒与谩骂。 元老院的事务是在悬在地板上半层楼高的半圆形平台上进行的。议长的木质高背座椅处于中心位置。每一位议员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用蜂蜜色的木材雕刻而成的王座一般的座椅,但此时不论男女,所有人都已站了起来,正挥舞着拳头彼此叫喊着,似乎是想以这种方式迫使他们的反对者屈服。他们的高级哥特语的口音比贝奥维耶之前听到过的还要浓重,而且夹杂着很多专业术语。狼主听出了“抽签”和“定额”这两个词,但是在议长发觉他们的到来之后,便马上高喊着让人群安静了下来。当议员们注意到全副武装的来客们之后,大厅内立即变得鸦雀无声。许多年长的政客满脸惊讶地跌坐进椅子中,嘴里还模模糊糊地嘟囔着。其他人则是用一种混合着震惊、猜疑和明显的敌意的眼神盯着阿斯塔特们。 贝奥维耶以前也曾见过这种场面,在克努诺斯的时候。他可以感受到众人对他的畏惧。 亚夫恩•桑坦诺,元老院的议长,向他的同僚们瞪视而去。他是一个高大的老人,因为上了年纪而有些驼背,长着一只鹰钩鼻子,如枯柴般的瘦骨上包着一层松弛的皮肉。如同其他议员那样,他穿着一件考究的紧身上衣,外边披着绿色的天鹅绒罩袍,挂在胸前的那条粗重的金链子闪闪发光。遮在议长已经谢顶的头上的柔软的毛毡使得他那对肥厚而且长着绒毛的双耳更加显眼。在对同僚们又警告性质地皱了皱眉之后,议长转身向站在下方的贝奥维耶和他的战士们怒视而去。 “在开始这场闹剧之前,我必须声明,吾子,安德拉斯,实为愚人。”亚夫恩用一种不满的口气说道。“他刚刚二十五岁。尽管已经见识过了如你们这般粗暴的野兽,但他对宇宙的残酷仍是顽冥无知。” 议长将像树枝一样粗糙多节的手指指向安德拉斯。“他无权回应你们的通讯,更不用提邀请你们到这间庄严的大厅来与我们会面。” 亚夫恩冷冷地扫视了阿斯塔特们一遍。在看到野狼战士们的毛皮斗篷和挂在腰带上的骷髅之后,他不禁厌恶地撇了撇嘴。“这个孩子也许会上当,但是我们则绝对不会被蒙骗。让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这一点,是我准许这次会面的唯一理由。”议长径直对贝奥维耶说道。“从挂在你胸前的那些小玩意儿的分量上来判断,我认为你就是这群野狼的头领。那么,你是谁?”亚夫恩声音中的轻蔑让贝奥维耶感到无语。狼主不得不花了些时间让自己保持冷静。 在芬里斯,这种嘲弄的话语绝对会引发一场恶战。部落之间会因为微小的怠慢而结下血腥的世仇。贝奥维耶可以感受到他的战士们心中不断提升的紧张情绪,他知道如果他不马上说些什么,于尔根或是哈弗丹就要动手了。 贝奥维耶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而后恭敬地低下了头。“我是贝奥维耶,帝国第六军团第十三大连的——” 亚夫恩一挥手打断了狼主的话。“我们不需要你背诵那些琐碎的头衔。”他说道。“说出你的要求,贝奥维耶,然后滚蛋。” “听着!”哈弗丹踏出一步,冲着议长咆哮道。老战士的手向挂在腰间的利剑摸去。 “如果这里有什么误会的话,我相信也是来自您那一方的,而不是我们,尊敬的议长。”贝奥维耶快速地说道,他声音中如钢铁般的命令口吻让哈弗丹愣了一下。大胡子中尉回头看了一眼他的长官,在看到贝奥维耶的表情之后,他便退回到了狼主身后。 “我们到这里来不是向您或是您的人民提要求。”贝奥维耶平静地说。“我们也不是如您想象的那种野兽。我们是阿斯塔特,地球之主与人类之皇——全父的仆人。”一提及全父,贝奥维耶便感觉自己的决心如同海潮一般暴涨起来。他昂起头,对全体议员说道:“我们跨越星海,是为你们带来好消息:将我们分割开来的风暴终于消退了,地球再一次伸出双臂去拥抱她失散的孩子们。曾经被打破的,很快将被重铸;新的文明即将崛起,我们将再次成为这片银河的主宰。” 贝奥维耶并不是吟游诗人,但是他的声音清晰有力。他对这些话语的熟悉程度,就像他对武器的熟悉一样。 惊愕和怀疑纠结在议员们的脸上,而安德拉斯却面露喜色。如同在战斗中一样,贝奥维耶感觉到向他袭来的浪潮开始转向了;他毫不犹豫地追击了下去。 “毫无疑问,你们的古老传说中都讲述了我们的人民穿越星海并且在陌生的星球上建立新的家园的故事。”狼主说道。“从那时到现在,有太多事情发生了变化;我不是说书人,但是请让我与你们分享一下在安提蒙与我们失散的岁月中发生过的事情。”
于是他开始讲述起古老之夜的降临和银河文明的瓦解,讲到了人类世界的破败与毁灭。他竭尽所能的叙述着,并且在他的故事含混不清时会恳请他的听众们能够原谅。在漫长的岁月中,有如此多的知识被遗忘或是歪曲,以至于没有人知晓在过去的几个千年中发生的众多事件完整的真相。 没有一个听者打断贝奥维耶的讲述,也没有人反驳故事中的内容。时间飞快地流逝,狼主几乎一刻不停地从下午讲到了晚上,大厅顶上的灯柱也一个接一个的从黄色变成醇金色,而后从金色变成昏暗的橙色,最终完全熄灭。黯淡的光球在环绕着议员们的楼座的金属烛台顶端闪着光,政客们的身形陷在阴影之中。 终于,贝奥维耶讲到了全父征服地球,并且创造第一批阿斯塔特战士的历史。从这里起,他详细地叙述了远大圣战的开端和全父找回他的孩子们——基因原体的故事。 在最后,贝奥维耶用黎曼•鲁斯与全父在芬里斯上的初会这段他再熟悉不过的故事结束了他的史诗。 “于是从那时起,我们就一直忠诚地为他效命,发誓以全父之名收回所有失散的世界。”贝奥维耶说道。“这就是我们今天到这里来的原因,尊敬的议长。您的人民遭受的隔绝已经结束了。” 狼主迈着大步踏上通向议长宝座的阶梯,在议员们全神贯注地注视下伸出了左手。“我以全父之名欢迎你。”他说。“握住我的手,和平将与你们同在。帝国欢迎你们。” 与其他议员们一样,元老院的议长在贝奥维耶讲述故事的时候也坐回到了他的宝座中,但在漫长的叙述过程中,他那厌恶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动摇过。他的大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之中。他没有马上回答狼主。他缓慢而笨拙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伸腿走到阶梯上。他一次一步地向下方的贝奥维耶走去,直到两人之间还相距大约楼梯的三分之一的长度时停了下来。 亚夫恩•桑坦诺身体前倾,向下盯着狼主伸出的手掌。 “谎言。”他发出轻蔑的嘘声。“该死的谎言,每一个字都是!” 贝奥维耶像是遭受了重击一样向后踉跄着倒退几步。哈弗丹和于尔根愤怒地大吼起来。议员们也一跃而起,挥舞着拳头大喊大叫,那场面实在让人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在向谁咆哮。 黑色的愤怒之情支配了狼主。没有人,无论他多么高贵,可以在当面把一个太空野狼称作骗子之后继续活下来。贝奥维耶拼命保持着理智;容忍蠢货的诽谤并且寻找取胜的办法总比毁灭一个人类世界要好得多。“安静!”他大吼一声——如疯人院一般混乱的场面随即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霆声淹没了。 不,不是雷声。在经历了两百年的征战之后,贝奥维耶对那种声音已经非常熟悉了。 议员们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他们愣在那里,吓得目瞪口呆。与此同时,从大厅外的市区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如悲恸的哀嚎一般的警报声。议员中有一个人,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把双手捂在脸上尖叫起来。“他们来啦!”她哭喊道。“神圣的伊斯塔神(Ishtar,巴比伦及亚述神话中司爱情、战争及生殖的女神,即腓尼基之Astarte)啊,他们来早了!我们还没做好准备!” “谁来了?”于尔根厉声问道。和贝奥维耶一样,他也清楚那声音不是雷声;那是在大气层之上重型火炮发出轰击的声音。“发生什么了?” 贝奥维耶冲着他的通讯器咆哮着。“铁狼号,这里是芬里斯。你能听到我么?”一阵刺耳的噪音,但狼主认为自己从中听到了一个微弱的试图回答他的声音,但是太过含混因而无法分辨。 议员们争先恐后地向楼梯跑去,他们的长袍像是受了惊的鸟儿不停拍打的双翼一样舞动着。亚夫恩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着,他的目光向站在下方的贝奥维耶扫去。“现在我知道你的计划了!”他大喊道。“你打算让我们分心——也许还要把我们引诱到开阔地去——好让你的那些卑鄙的同伙扫荡我们!我早就知道你们是不能信任的!我早就知道!滚回到你那条该死的船上去,永远别再回来,野蛮人!我们不会顺从你的帝国,或者是你那个所谓的全父!” 贝奥维耶本想一把抓住议长,然后用拳头把他的傲慢砸出那副躯壳,但是现在不是时候。在政客们从大厅向外奔逃的时候,他走回到他的兄弟们面前。“西格玛级状况。”他一脸严肃,而狼卫们此时早已经持枪在手。“我们需要到一块地势高些的地方去,重新建立与铁狼号的联络。”他对哈弗丹和于尔根说道。“联系运输机,告诉驾驶员准备行动。在不得已的情势下,我们将在这里防守,直到他们能够把我们撤走。” 两位副官点了点头,而后于尔根开始对着他的通讯器讲话。一大群安提蒙人从外面冲进了大厅;狼卫们抬起了手中的爆矢枪,但是贝奥维耶认出那些人是安德拉斯的朋友们。青年男女们在端平的爆矢枪前停了下来,他们苍白的脸上满是恐惧之情。贝奥维耶快速地扫视了整间大厅一遍,他看到安德拉斯就在附近,仍旧站在他们当初进入大厅时他所在的地方。 “发生什么事了?”贝奥维耶向这个贵族青年问道。 安德拉斯一脸焦虑悲愤的神色,狼主曾经在芬里斯的战场上无数次看到过这种天真烂漫的生活被打破时的表情。这个年轻的贵族如同陷入了噩梦中的深渊一样。 “是耙子们(the Harrowers)。”他战战兢兢地说道。“他们回来了。”
夜空 被轨道上的战斗中爆发出的阵阵闪光照亮,间或还会传来隐隐约约的、如金属爆裂般的雷声。红色和蓝色的光线在黑暗中纵横交错,那景象就如同带着残像的刀锋一样在贝奥维耶的眼中跳跃着。没办法确定是谁正在向谁开火,但阿斯塔特们很清楚,铁狼号陷入了一大群敌舰的重重包围之中。 太空野狼们沿着环绕元老院大厦的螺旋楼梯全速向上狂奔。他们要尽可能地往高处去,以便在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地方改善通讯器的收信情况。跟在贝奥维耶身旁的于尔根一边全力奔跑着,一边愤怒地大喊:“我联系不上风暴鸟!”他汇报道。“也许是因为在轨道上进行着的战斗引发了大气电离,或者是某种广谱干扰!” 贝奥维耶点了点头。他再次打开通讯器,期望着战斗驳船上更加强大的联络系统能够穿透干扰。“铁狼号,这里是芬里斯,回复!你们情况如何?” 一阵静电噪音刺痛了贝奥维耶的双耳,然后一个尽管微弱但仍能听清的声音回答道:“芬里斯,这里是铁狼号——我们遭遇了大群异星人星舰的攻击!至少有二十艘,不,三十艘巡洋舰级别的战舰和大量护卫舰!他们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用某种隐蔽力场骗过了我们的长距离侦测扫描——”通讯突然被一阵静电噪音打断,但很快又恢复了,“——报告引擎损伤,敌人已经登上了机库甲板!” 狼主呲着牙推想着行星上空的战况。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可行的行动方案。“铁狼号,这里是芬里斯——冲出轨道,立即撤退!重复,冲出轨道,立即撤退——” 又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打断了他。一个声音——很有可能是战斗驳船上的军官,但是太过模糊以至于无法听清——正在吼着些什么,而后通讯频率便被无调的噪音打乱了。 “莫凯的黑牙啊!”贝奥维耶诅咒道。“我们现在毫无疑问是被困住了。”他在光滑的坡道上刹住脚步,他的狼卫们也围拢在他身旁。 “情况有多糟?”哈弗丹问。这位战士的声音中的平静与沉稳与他脸上的暴躁表情毫不相符。 贝奥维耶神情冷酷地抬头凝视着高空中的战斗。“就实际情况来说,铁狼号是没有机会的。”他说。“如果他们能够逃出轨道,并且赢得一些回旋的余地,那么也许他们可以摆脱敌人的纠缠——” 一瞬间,天空中亮起一团红色的闪光,在元老院大厦的墙后投下了长长的影子。这景象使得星际战士们都陷入了沉默;贝奥维耶听到城内某处女人惊恐的尖叫声。几秒钟之后,隆隆声的爆炸声伴随着狼主脚下石块的颤动,如同沉重、低沉的鼓点一样传了过来。 战士们看着天空中的闪光逐渐消退。爆炸产生的碎片从安提蒙高空大气层中坠下,像流星群一样拖着长长的光带划过天际。“电浆引擎过载。”于尔根阴郁地说。 “也有可能是敌人的船。”哈弗丹凝视着那片黑暗,说道。“铁狼号可是个硬家伙,她能自己搞定那群肮脏的异星人。” 贝奥维耶本想表示赞同,但是他注意到,随着爆炸的减弱,武器射击的迹象也很快就消失了。战斗看起来已经结束。为了以防万一,他再一次试了试他的通讯器,但是每一条频道都还是阻塞着的。狼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转身面向他的士卒们。“在这个时候,我们不得不假定铁狼号已经被摧毁。”他简略地说。他扫视了众人一眼,发现安德拉斯正倚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贝奥维耶没有想到这个年轻的贵族居然能跟上太空野狼的速度。 “安德拉斯!”贝奥维耶用肩膀从野狼战士人群中挤开一条路,走到年轻贵族身旁。“那些耙子是什么人?他们想干什么?” 安提蒙青年的话语忧郁而悲伤。“我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每隔七年,天空就会被他们的舰队遮蔽,而他们…”他痛苦地深吸了一口气。“他们总是狩猎我们,就像对待野兽那样。男人,女人,小孩——尤其是孩子们。他们…他们似乎最喜欢听小孩的惨叫声。他们会数以百计地捕捉我们的人民,然后…然后折磨他们。我曾从我父亲那里听到过一些故事,那是讲述定额制出现之前,耙子们降落到城里,抓走他们能够找到的每一个人的故事。” “我们刚到的时候,议员们正在为定额的事争吵,”贝奥维耶说道。“还提到了某种抽签。” 安德拉斯点了点头,他已无法去面对狼主的目光。“在我的曾祖父的时代,元老院认为一份献祭不但可以安抚耙子们,还可以控制我们的人口。我们交出罪犯和被驱逐者,把他们像绵羊一样围在一起献给那些屠夫,而剩下的人则躲进修筑在山里的避难所。”他耸了耸肩。“这一招效果挺不错的。耙子们从来不会待太久,最多不超过一年。当他们在我们交给他们的人身上耗尽胃口之后,他们就不会有时间或者精力来找出其他人了。” 贝奥维耶竭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因为厌恶而从这个年轻人面前走开。把活生生的人类献祭给那样的怪物们,这种想法让他感到恶心和吃惊。“全父在上,你们为什么不反击?”他咬牙切齿地问道。 “我们跟他们打过!”安德拉斯喊道。“一开始,骑士扈从们用他们拥有的每一件武器发动了反击。那是一场伟大的战斗——骑士扈从们伏击了一支庞大的掠夺者部队,干掉了许多敌人,包括他们的首领。”年轻人说。“为了报复,耙子们退回到他们的星舰里,然后向安提蒙倾泻了七天七夜死亡。整个世界差不多都化为了废土,无数人因此而死。在那之后,元老院解散了军队,并禁止任何人再向掠夺者们动手。” 贝奥维耶紧握双拳。“那么,是元老院背叛了你们所有人。”他咆哮道。“不值得为之奋斗的生命,根本就不是生命。”狼主强忍住责备安德拉斯的冲动,这个年轻人不应该为他的祖先们做出的决定承担责任。“那些耙子祸害了你们的世界多久?” 安德拉斯抬手抹去眼中愤怒的泪水。“两百年,至少历史书是这么说的。没人知道他们从何而来,或者他们为什么会离开。被耙子抓走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贝奥维耶沉思着点了点头。迷题的碎片开始拼凑到一起。耙子们在全银河范围的亚空间风暴开始平息之后不久发现了安提蒙星。显然,这片星域还多少处在动荡之中。在帝国已经遇到过许多仍旧受到亚空间风暴的旋窝影响的地区。异星人会在风暴再度来临并将他们困在星系内之前,尽可能久地掠夺这个世界,然后很有可能会转去荼毒另一颗星球。 “那些恶魔在轰炸之后建起了那些黑色尖塔,我认为。”贝奥维耶自言自语道。 安德拉斯点了点头。“他们的科技跟巫术差不多。”他的声音中略带一丝畏怯。“他们把他们的飞空船停降在建在那些巨大尖塔旁边的平台上。当他们心血来潮的时候,他们就会跑出来到处狩猎。” 贝奥维耶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他开始在脑中建立起一份那些异星人的档案,并通过分析他们的行为来推测他们的底细。在遥远的高空中,许多比之前的更长、更明亮的火焰光带划过夜空,像是一束燃烧着的标枪一样坠向安提蒙的地表。 “然后发生了什么?”狼主问。 安德拉斯深吸了一口气。“耙子们会突然住进那些高塔里。”他说。“他们也许会再等一天,然后在第二天的夜里派出队伍收取我们的供奉。”年轻的贵族苦涩地摇了摇头。“但是我们没有准备好。他们这一次来早了。我们还没有准备好避难所,而且我们还没有准备好足够的人满足定额。” 贝奥维耶想起了他早前听到过的某些事。“这和议员们之前争论的抽签有关系么?” 安德拉斯抬起头,满怀愧疚地凝视着狼主,而后点了点头。“每隔七年,犯罪率就会急剧下降。”他的话有些黑色幽默。“我们的监狱没有足够的罪犯去满足那些外星人,所以我们不得不通过一次抽签来决定还有谁必须成为贡品的一部分。”他盯着脚下坡道的石板路面,说道。“这种情况以前发生过,至少我父亲是这么告诉我的。那些显贵家族都已经准备好了丰厚的贿赂来为他们的孩子换取豁免。”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元老院将清空监狱,当然,但是也许那是他们此时此刻唯一能做到的。我想现在没有一家在外边准备好了足够几个月吃的食物。当他们走出庇护所寻找食物的时候,耙子将会等在门外。” 狼主向星空望去,注视着掠夺者们的降临。“我看他们这次是专门来的。”他说。“他们已经厌倦了你们的供奉,安德拉斯,所以他们打算做点什么好让自己多运动运动。”这并不难想象,当年他本人在芬利斯烧杀抢掠的时候,就听说过嗜杀的强盗们做过同样的事。 贝奥维耶试着去幻想把芬利斯的居民供奉给残忍的异星掠夺者的场面,他的胃里随之翻滚起来。他强忍住心中的暴怒,低头向安德拉斯看去。不是这个孩子的错,他告诉自己。该受指责的是他的祖先们。此时狼主很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一把掐断亚夫恩议长的喉咙。 “你们是在特定的地点把贡品交给异星人的么?”贝奥维耶向道。 安德拉斯又抹了一把眼泪,然后点了点头。“有个亭子。”他答道。“在奥涅依洛斯城东边大概十公里的地方。”他向上撇了阿斯塔特战士一眼。在看到贝奥维耶的表情之后,他吓了一跳。“你打算干什么?” 狼主迎上年轻人注视的目光。“这些外星人觉得他们可以像对待绵羊一样折磨人类。”他平静地说道。“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