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吉娣·谢尔巴茨基公爵小姐今年十八岁，在冬季时才进入社交界。甫一进入，她就超过了自己的两个姐姐，取得了成功，这连公爵夫人都没有想到。参加莫斯科舞会的男青年几乎全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且在当年冬天就出现了两个态度诚恳的求婚者——列文及在他离开之后出现的弗伦斯基伯爵。

入冬后，列文就频繁地到谢尔巴茨基家拜访。由于他对吉娣表现出明显的爱意，谢尔巴茨基公爵夫妇第一次认真地谈论起吉娣的前途，并为此发生了争吵。公爵十分欣赏列文，认为他与吉娣结合再合适不过。公爵夫人则认为弗伦斯基既有钱，又聪明，家世也好，还是个有着锦绣前程的宫廷武官，且招人喜欢，简直是乘龙快婿的不二人选。

吉娣知道今天晚上列文和弗伦斯基将在晚会上第一次见面，对她来说，这是决定自己命运的一件事。她相信列文对她的爱情，一想到他，她就觉得十分开心；而一想到弗伦斯基，她就会觉得很局促。和弗伦斯基在一起，她总是显得很拘束。同列文在一起时，她却觉得很自在。不过她觉得以后要是同弗伦斯基生活在一起，一定会有这光明的前景；至于列文，她觉得眼前笼罩着一团雾，让人看不清楚。

七点半钟，当她走进客厅时，仆人向她通报说列文到了。她明白他之所以提前来，一定是向她求婚的。此时，她才意识到，整个事件不单单关乎她一个人的幸福。在接下来的一分钟内，她会残酷地令一个爱她的人感到羞辱。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不得不这样做，她应该这样做。

“我没按时来，看来来得太早了。”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说。他看到没有人打扰他向吉娣求婚，脸上立刻露出紧张的神情。

“哦，没有！”吉娣说着在桌旁坐了下来。

“我是打算单独和你见面。”他没有看吉娣，生怕自己失去勇气。

“妈妈一会就下来了。她昨天太累了，她昨天······”

吉娣完全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她一直在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列文。

他看了看她。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停下不说了。

“我对您说过，我不清楚自己能住多久······这完全却决于您······”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头垂得更低了。

“这完全却决于您。”他重复道，“我想说······我想说······我来这儿是为了求您做我的妻子的。”他吞吞吐吐、语无伦次地说。不过，把这句最令人恐惧的话说出来后，他就停了下来，瞧了瞧吉娣。

吉娣把目光避开，觉得呼吸十分沉重。她太兴奋了，觉得幸福无比。无论如何她都没有想到，列文的告白会如此强烈地刺激到她。可是，这仅仅发生在一瞬间。当她想到弗伦斯基时她抬起眼睛，用那诚恳清澈的目光看着一脸绝望的列文，慌忙答道：“这不可能······请您原谅······”

一分钟前，她对他是那么亲近，那么重要！现在，她对他是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那就不会有别的结果了。”列文避开她的眼睛，说。

这时，公爵夫人和吉娣的一个朋友进来了。列文不得不留了下来。

一会儿，又进来了一位太太，她后面还跟着一位军官。

“这一定是弗伦斯基。”列文想。

列文发现，弗伦斯基有着一头黑发，个头不高，身体强壮，相貌英俊，性格坚毅，平易近人。他的相貌、身材、剪的短发、刮得干净的下巴，以及宽松舒适的军装，一切都显得大方得体、潇洒典雅。

整个晚上列文都在观察，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印象是吉娣一口答应弗伦斯基参加舞会时的明媚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