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译者:trivel
圣殿骑士 John French “一个勇士的价值会在他们被需要时显现,也只在那需要他们之时。” ——血之卡恩 苏台瑞(Sutaris) 30千年990年 雨水舞动在弯曲的剑刃上。西吉斯蒙德看着它流过完美静止的剑锋。在他头上,铁色的乌云卷动着泼洒过残破景象的湿雨幕帘。近处火光依旧在橡胶和残骸中爆响,同瓢泼的落雨挣斗着。一万勇士站在宏炮弹坑的缓坡边,鲜血和战痕标记在他们的盔甲上。所有人都向下望着他,他们的面目在水幕下化作视线之外的一片模糊。 他几乎不曾注意到那静静的人群。对面那个军团战士现在是他意识中唯一的真实在。白疤盔甲上的每个涟漪,他利齿间的每次呼吸,每滴落于银色微笑般的关刀刀刃上的雨滴——西吉斯蒙德都看到并感受到它们全部。 他开始在手腕上缠绕一条锁链。那白疤摇着头,用关刀的尖端指向那条铁链。 “你干嘛要那样做?” 西吉斯蒙德紧盯住弯曲的刀刃继续将锁链绕紧,更紧。 那另一位军团战士微笑着,眼光闪烁在鹰傲的脸上。他旋转大刀,装甲手臂隐现于转动的武器叶轮间,雨滴破碎开去如同它切割开了雨帘。 “难道你害怕会丢掉你的剑?”那白疤问道,嘲笑舞动在言语之中。“剑就是自由,多恩之子。它如同是风暴间的闪电。锁住它,你就锁住了你自己。” 西吉斯蒙德没有在听。环绕他的世界在紧缩着,紧缩向闪动的刀刃间的一点,以及那其中的瞬间。这里才是他的国度,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如同他肺中充盈的空气,血中满含的铁。 铁链在他又绕着手臂缠绕了一圈时哗楞作响。他的脉搏随着回声渐缓。时间的流动变得沉重缓慢,如同油扩散过冰面。 他绝不想做这个,但那白疤坚持要。难道两个军团在这同一个战场上,面对同样的敌人在战斗中一起流血牺牲还不够吗。白色疤痕们并没想到帝国之拳们会在这里。他们并不想分享这场胜利,而这只有一种解决之道。 一个冠军从他们的队列中走出并将他的剑插入西吉斯蒙德脚下的地面。他从那剑一直向上看到那勇士的微笑,明白到这别无选择。 这从无选择。 西吉斯蒙德将锁链禁锢在他的护臂上。他用一手托住剑柄尾护活动着,感受其重量在手掌中变换。在十来年中他带着它一起战斗,它从未令他失望过。他将它举过头顶。他感受到双肩的肌肉就绪,准备依从他血管中缓慢涨落得血液。 那白疤转动着他的武器,然后突然将其停止不动。数条肮脏的细流沿着他脸上的褶皱奔涌而下。“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西吉斯蒙德抬望入他对手那灰色的双眼。朱巴可汗——夏日电闪,带着笑容而来的死神——依然对他微笑着。 “我知道你的名字。”他回答道。 “好。” 朱巴看着西吉斯蒙德的双眼点头道。那白疤将他的大刀低持身侧,刀刃对着后方。西吉斯蒙德观察着他,感受衡量着他的静止韵律,倾听静待着那瞬间的展开。 一个雨滴停住于刀尖。 他的脉搏停住于胸腔。他的心跳停住于鼓间。 那滴雨水落下。 朱巴舞动向前。西吉斯蒙德砍下,然而他的对手闪躲开去,手中的剑刃化作虚影包裹其身。西吉斯蒙德挥动连连,他的剑如同钢锤击破了雨帘。他高低不停的切割着,剑刃呼啸,但那白疤大笑着躲开每一击,跃动在空气间。关刀的尖端仿佛调皮的一眨斜插下来。 西吉斯蒙德突然定身。朱巴的双眼在这击落空时惊奇张大于裸露的牙齿之上。 西吉斯蒙德又猛然一避,弯曲的锋刃在他头顶一闪而过。他的剑闪动而出。朱巴退开的动作如同灵蛇,他的大刀扬起,第一次两柄刀剑在钢鸣声中碰撞相交。 西吉斯蒙德继续向前,劈砍连连,感受着手中剑上传来的震动就如同此时的暴雨正怒冲过他的双眼。 那白疤的脸紧锁成一副狰狞的面具,他的笑容消失不见。当他躲闪格挡时,浸湿的头发不停鞭打在大睁的双眼之上。关刀化作一片光影,化作一出由切削舞动,旋转不停的武器所演绎的舞剧。 “你真是名不虚传.......”朱巴大叫到。西吉斯蒙德看到他眼角闪过的一丝抖动,同时闪躲开突然的一刺。“并且要远为高明。” 词语冲刷西吉斯蒙德而过。在他的脑中此时只有他手中之剑,只有那劈砍腾挪的权衡之舞流过全身仿佛血液和呼吸。 仿佛生命。 朱巴再次跃来,舞动成仿佛由刀刃组成的旋风。他可真快,真够快。“虽然你技艺精湛,但你还差点!” 他突然刺出刀刃劈砍而下,西吉斯蒙德抬剑想将大刀格开。他感到护臂上挨了一击爆出鸣响,而后朱巴后退开去,浸满雨水的顶冠发辫甩向一旁。西吉斯蒙德向下看向他的手臂。那连接剑上,绑在他手腕上的锁链被砍开了。 西吉斯蒙德猛冲向前。朱巴在剑刃切割过的空气间闪躲着,仿佛风中摇摆的树。一个装甲脚跟突然出现,将西吉斯蒙德的头踢向后方,并伴随着骨碎之声和一蓬鲜血。五彩缤纷在他的视线内接连爆开。 围观的白疤们爆出一阵欢欣的吼叫。 西吉斯蒙德一阵晕眩,他因被自己的血遮住而失明,头脑中涌动着各种思绪:愤怒,痛苦,动摇,和...... 所有一切都静止下来。 他让鼓点般的心跳涌过全身。他的世界就是此刻,他的存在只是手中之剑。 别无其他。也无需其他。 朱巴的下一个行动已经展开。西吉斯蒙德根本看不到它,他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就如同雷鸣前的寂静。 他的剑迎上了那一击。 碰撞的力量震动着传过头骨直达齿间。他感觉到他的剑在移动,感受到它在格挡开一次又一次攻击时的鸣响。他在后退着,他的视线是一片正在凝结的模糊,他的双脚在泥泞中不断打滑。 朱巴如同一阵切削的旋风,不停的送来一击又一击。他可真快,快过风,快过远方不停闪现的闪电。但突然间——仿佛雷雨云层瞬间散开透过而下的日光——有个开口。 西吉斯蒙德插身劈砍而下。他感到砍中的冲击,在头一击的余音还没散开前随即又连砍两次。而后朱巴消失了,舞动着退出了接触范围。 西吉斯蒙德停顿了下,搜寻于他的直觉中好跟随上那白疤。雨水敲打在磁钢上的声音充满了等待时的宁静。 朱巴再一次站到了感知环的边缘。鲜血装点着他的盔甲,随着雨水流淌过象牙白的盔甲而逐渐稀释开去。关刀稳握在他手中,但他的左臂却在颤动,肘部关节的结合部正漏出着鲜血。他的护喉裂开了,右侧大腿的护板呈现蛛网纹裂。他双眼中轻佻的隐笑消失了——视线突然变得沧桑,容忍和事故。 “我没法击败你,”朱巴说到,并且话语中隐含担忧。 “我知道这点。你也知道。”他的双唇裂开来展示出其中锋利的白牙。 “但这一曲值得一唱。” 西吉斯蒙德张开嘴,要发声时感到下巴可能裂开了。 “你被击败是因为你缺乏专注。” “而你缺乏乐趣。” “我们存在只为服务。” “除此别无更多?” 西吉斯蒙德摇了摇头。“别无其他。” 朱巴环顾四周,眨着眼,仿佛才刚看到环绕四周的数排军团战士。 然后他转回看向西吉斯蒙德,并用完好的那只手臂开始旋转武器。 “来,让咱们赶紧结束。”他说到。
“你以前杀过星际战士吗?” 宛如老太婆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他慢慢睁开眼,炮艇的内部如同阴暗密布的洞穴。琥珀色的光影中显露出身旁和对着他坐着的勇士们的盔甲。有二十个。一半从他的圣殿骑士中选出,他们白色的罩袍在微光中被削弱展现为灰色。另一半是瑞恩庭管(Seneschal Rann)的人,他们伤痕累累的盔甲和盾牌上带着的破阵双斧,仿佛其上的徽记。 环绕着他们的是震颤呼啸着穿过虚空的炮艇内部。以及每分钟都在渐渐缩小的同那彗星之间的距离。 伊斯特万上死去个原体和又叛变了四个军团的消息已经传来。在太阳星系内,依然有那些新叛徒的遗留残余——也许是被遗忘,也许正准备出击。他们必须被追捕到并加以毁灭。罗格-多恩已将这项任务委派给了西吉斯蒙德,而他将亲眼见证自己亲手完成。 他的双眼看向特使。她坐在她基因绑定保镖们那膨大的盔甲身影中间。身上的外骨骼盔甲闪烁着,如同渗碳抛光过的铬表面。在她水晶罩面下的是皱纹密布的脸和顶披着苍白皮肤的硬骨,但她的双眼漆黑闪亮着仿佛正回瞪着他。 她的名字是哈婆咔提娅-莫恩(Harpocratia Morn),并且要是西吉斯蒙德能定的话,她绝不会在这里。这个决定,如同最近的许多其他决定一样,只是简单到他不得不接受。 她对着他微笑,嘴唇抖动着仿佛刚刚被只能她听到的一个笑话给逗乐了。 “那么,”她再次问到“你杀过吗?” “安静,老太婆,”一个严厉的声音低吼道。是瑞恩,当然是的。突击骨干的连长还没有戴上头盔,当他倾身向莫恩时黑色的头发仿佛从他严厉脸庞上突刺向前。 “你的话就像恼人的苍蝇。管着点他们。” 他的手指敲点着锁在盾牌内侧的双斧手柄上。莫恩看着他仿佛就像她才发现他在那里。他迎着特使的瞪视,呲着牙。莫恩抬了抬一侧的眉毛后转回看向西吉斯蒙德。 “那么你的回答是?首席连长。” “安——”瑞恩开始道。 “安什么?是帝皇和他执政的全权代表?泰拉议会的特使?还是自帝国首倡以来就一直站在浴血胜利战场上的一位将军?”莫恩的脸不再老朽不堪。它看起来冷酷顽强,仿佛一柄久战之剑依旧锋利欲杀。她紧盯着瑞恩的瞪视很长一段时间。“所有这些你想安那个在我头上?法芬尼-瑞恩。” 瑞恩什么也没说。他完全静止,手指仿佛冻在了紧握其中的一柄斧头的手柄之上。然后他的嘴唇扭开,狰狞化作一个狞笑。他靠向后方,依旧狞笑着,但未发一语。 “我知道为什么你喜欢沉静了,”莫恩说到,双眼依然盯着瑞恩。“跟你很配。” 炮艇飞行员的声音透过隔舱传来。“距目标一百公里。 血红准备状态。” 红光闪烁。如同一人般,勇士们抓起他们的武器。西吉斯蒙德向下审视着他自己的剑——剑刃仿佛是抛过光的黑夜反射着银光一般横过他的双腿。一条蛇般的铁链连接到他的腕上。 他记得朱巴的不恭微笑,和雨水舞动在他的剑刃之边。 时刻临近。这是荷鲁斯反叛为他们铸就未来的入口。他想要迎身而入,但踌躇于是否能改变些什么。他希望莫恩从不曾问过她的问题。 瑞恩拽出他的前拉式头盔。莫恩装备好一对镀铬的射喷炟手枪(serpenta pistols),而后他转向她。“为什么要问他是否杀过我们同类?” “因为我们即将去和他们交战,”莫恩回复到。“因为在大一统的理想下,星际战士们曾经死在过他们同类的刀剑下。因为答案可能意味着他有一个未曾被暴露的弱点。” “这就是为什么你会在这?” “我在这里是因为掌印(the Sigillite魔纹马卡多)希望如此。” “他绝不会犹豫,”瑞恩嘀咕到,然而西吉斯蒙德想象着他感觉到那勇士的双眼瞥向了他。 “你确定?”莫恩问道。 “有确保。”现在瑞恩的话语中没有了调侃,只有仿佛斧刃一般的锋利。 引擎的噪声突然拔高。一个警报开始在西吉斯蒙德的头盔中持续鸣响。 “距目标四十公里,”飞行员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准备好迎接导弹发射。” 西吉斯蒙德闭上了他的双眼。在他面罩显示的角落,释放磁力栓具的符文开始闪着红光。他做了次缓缓的呼吸,感觉到平静扩散过思绪和肌肉。他记得所有敌人和朋友的面孔,那些面孔开始消散回黑暗之中。 回顾过他们所有后,他好奇着在最终时刻时是否会和他们再次相聚。 “他们说他总是一刀致命,”莫恩说到。 “只有在他不像个农夫胡乱拍着苍蝇般瞎舞剑的时候,”瑞恩轻笑着,那话语随着词语渐多变得冰冷认真。“他也曾看起来要败了,闻到过失败的气息,但没人会去提那些。” “但你会?” “我能说关于他我想说, 我流血挣来的权利。 而且——不论他看着有多好脾气——如果觉得被冒犯了,他绝不会来个疤就算了事。不论你是谁,你都没那个权力。” “但他从来没被击败过是真的咯,从来没在决斗中输过?” “从没,”瑞恩说着时摇了摇头。“这是他很难招人喜欢的原因之一。” “让咱们来祝愿他别打破这个习惯。” 警报蜂鸣响起。“准备冲撞倒计时开始。” “不曾,”西吉斯蒙德说话时睁开了他的双眼。磁力栓具将他紧密固定,但他低头看向莫恩的漆黑双眼和凹陷的脸庞。“答案是不曾。” 他将视线重新转回突击锤舱门。瑞恩护住他自己。 引擎噪声提升着仿佛冲透入装甲和肌肉。西吉斯蒙德紧绷着做好战斗准备。 他的剑在他的手中变得致命的沉重。 “五......”飞行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吼叫着压过机身的尖叫和警报的蜂鸣。 “什么的答案?”莫恩吼到。 “四......” 即将发生的事将改变一切。他即将踏过门廊走入新世纪,将会形成一个对什么是帝国勇士的全新定义。 “三......” 而在那之后,还有另一个未来在等待着他。 “二......” “我从不曾杀掉过我的同类,”他承认着。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