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不！”星尘猛地坐起身，她用颤抖的手掐了一下自己，她的身体无情地宣告了残酷的事实。

警报声唤醒了她的意识，却与四周的黑暗，一同延续了她的噩梦。

在她绝望的关头，她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分析出了这个警报的内容:大气层内发生高能反应，而且，空间状态突然扭曲。

难道，那个看似荒诞，却无法证伪的古老传说，是真的？

诞生于以太之海的她，虽有不凡的体质和强大的理性思维，但如今，这个现实，让她平日的淡定荡然无存。

在潜意识的支配下，她径直奔向那个与她很亲密，很默契，智商168的天才少年——徵羽摩柯。

“徵羽摩柯，快起来！”星尘在撞开他的房间门后，几乎是喊出了这几个字。

与星尘一样，徵羽摩柯也像安全气囊似的弹坐起来。他先是一惊，惊讶于她的反常，但在与她目光的交汇后，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的直觉是对的。”在急促的闪光与刺耳的警报声中，他显得格外冷静。“迅速叫醒所有人，并让大家知道现在的处境。”

 

“哎呀，大半夜起来搞什么嘛，跟出了新包子似的。”天依一边打哈欠，一边嘟着嘴抱怨。

“你呀，就知道吃，一定是有急事才叫我们的。”乐正绫不满地说。

“大家请安静一下，”星尘尽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刚刚我收到了一个警报，就在离我们不远处，空间被检测到发生了扭曲。”

“也就是说，那个传说，未必只是个神话。”徵羽摩柯见大家一脸疑惑，继续解释道，“而且，它成了现实。”

气氛渐渐沉重，终于，有人问到：“现在该怎么办？”

“一直待在这里不是个办法，有必要去事发地看一看。”乐正绫说。

“阿绫，你不要去，太危险了，让我去吧。”乐正龙牙脱口而出。

“只让我一个人去就好了，”星尘终于克服了她的恐惧，毅然扛起这个重任，“如果我都能出现意外，那么任何人都是逃不掉的。我不接受任何反驳。”

“尘，你真的要去？”尽管摩柯知道，让她去是正确的选择。

“把我的梅塔特隆立方体无线链接到你的电脑上，大家随时保持警惕。”星尘说完，在临走时，用眼神告诉了摩柯：我能行。

 

 

真正的空，会持续多久？

知觉上仅仅过了一瞬，事实上可能已过了无限久。

那么，意识是否永不灭？

这个意识不知道，但它意识到了自己的存在，并意识到了，自己有个名字，叫罗辑。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一片昏暗，借助微弱的月光，周围的景物亦真亦幻。

月光？有一个声音在询问他，哪里来的月亮？

他极力地搜寻着他的记忆，总有些东西就要浮现，却就是回想不起。

在他眼睛渐渐适应了这个环境后，他看到了，这个世界，充满了生机。一切的一切，以简约的线条，勾勒出美丽的画卷。

他看到了他的双手，没有了斑斑点点，没有了皱纹，近乎绝对的细腻光滑，仿佛他重返十八岁。

简约，细腻，光滑，绝对的光滑，如画卷般的美丽……

刹那间，仿佛一道闪电击中他的脑海，三体文明，面壁计划，黑暗森林……

他想起了他的一切，想起了他近乎传奇的一生，想起了最后那幅唯美的画卷。

他很清楚，只有在何种条件下，事物才会表现出这种唯美。

他是否卸下了那份沉重的使命，可以让他在新世界中，享受属于自己的生活？他不知道。

突然，他发现一缕钴蓝色的光，光源渐渐变大，最后，他认出了，那是一个像极了人类少女的生物，在向自己走来。

他不用躲，因为，他孤身一人，闯入一个世界，一个宇宙。

 

 

星尘朝着预报的坐标走去，在那里，她发现了一个人，他并不像这个世界的人，应该就是他了。

当星尘走到离他不远处，并与他的目光交汇时，星尘打了个寒颤，她无法从他的目光中读到任何东西，只看到了不见底的深邃。尽管她不知道，在另一个维度，有一个名叫程心的女孩，和她有过相似的感觉。

而她，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将改变她，乃至所有人的命运。

此时此刻，她不知怎么办。

那个人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完后，他将树枝丢给星尘，并后退几步。

星尘上前几步，看到了他留下的信息，那是代表素数2,3,5,7,11,13的点阵，她接着往下画17,19,23,29,31,37。只见，那个人点了点头。

眼前这个少女，全身各处都体现着这个宇宙应有的唯美。简约，细腻，光滑。这是二维世界应有的属性。而他自己，大概也如此。

当一个三维物体进入二维时，会失去很多标量，但可见世界一定有长宽高，损失标量的结果，导致眼前的世界失去了无限的细节。犹如将一张无限清晰的位图只保留下轮廓，并变成了矢量图。

而没真正进入二维世界的物体，则只有将所有的标量矢量，谱写成画卷，后与质量一起，烟消云散。他大学时的物理老师只是这样告诉了他，而他如今真切地体会到了二维化的壮丽。

突然，星尘的梅塔特隆立方体发出信号提醒她看旁边，显然，信号是摩柯发出的，他和大家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她在图案的旁边，发现了两个符号。

“罗……辑？”

当她把这两个符号按照中文发音念出时，他们两个同时被震惊到了。

如果，隔了一个宇宙，仍然懂对方的语言，那么，只有那种解释说得通了。对于罗辑而言，这是一个理论，对于星尘而言，这是一个传说。

“你好。”罗辑缓缓地说。

“你好，我叫星尘。”

“很好的名字，我们在宇宙中，就像一粒星尘，渺小，无助。”

星尘当然理解这句话的表面意思，但是，她还不知道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谢谢……请问，你来自哪里？”星尘知道，她将得到一个不出意料的答案。

“我来自三维世界。”罗辑顿了顿，“你是否见到其他闯入你们世界的人？”

“没有，目前你是唯一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其他文明，去哪里了？这真的是个巧合吗？

或许……

望着这个与他说着同样语言，身体构造相似度极高的少女那清澈的双眸，他的直觉告诉他，她不仅是善意的文明，而且，可能善意到与人类那样天真。他不想让这样一个文明受到伤害。

“可否让我见一下你的家人？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们说。”

“嗯？请稍等……”星尘拿起她的梅塔特隆立方体，问道：“对方的要求可否满足？”

“经分析无任何攻击意图，可以满足。”摩柯的声音传出。“结束了吗？”

“确实只找到这一个目标，但是，”星尘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我有强烈的预感，真正的危险，还没开始。”

“或许已经开始了，”罗辑说道，“只是，你们还未发觉。”

 

去往VC公寓的路上，罗辑时不时抬头看一看天空。二维世界的夜空，依然繁星点点，连星星的相对位置都与三维世界几乎一模一样。

果然是一模一样的。

我们眼中的星星，像幽灵，星星眼中的我们，也像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