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地理的视角,专注于探索极致世界

山西,在古建筑爱好者眼中是一个神奇且令人痴迷的地方。
(山西五台山大白塔与五爷庙等建筑群,摄影师@翟鸿宇)▼

在山西现存的28027处古建筑文物之中,宋辽金之前的木构建筑约占全国的75%,元代的木构建筑约占全国的80%,中国仅存的4座唐代木结构建筑则全部位于山西。此地堪称“中国古建筑宝库”。
(上文数据来自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下图为中国古建筑分布示意图,制图@张威/星球研究所)▼

山西为何会拥有,如此众多且珍稀的古建筑?
01 开创家园
首先,我们需要从这片土地讲起,山西拥有丰厚且广泛覆盖的黄土层,开挖为洞能达到壁立10-15米而不倒。
(山西灵丘的黄土丘陵,摄影师@崔永江)▼

得天独厚的黄土资源让先民们得以穿土为窑,创造出中国最早的人造家园之一 ——窑洞。中国现存最早的窑洞遗址就诞生于5000-7000年前仰韶时期的山西,
(2008年6月7日,山西芮城舜南村,正在扩挖土窑洞的一户人家,仅为示意,图文无关,图片源自@视觉中国)▼

但黄土比之木材在相同的压力下更易坍塌,人们在长期的实践中逐渐摸索出拱形结构。巧妙地将部分压力转化为侧推力,极大地增强了窑洞的安全性。
(请横屏观看,下沉式窑洞受力分析示意,制图@杨宁/星球研究所)▼

山地与丘陵占山西面积的80%以上,窑洞也因此依山傍势、层叠错落。
(山西碛口镇李家山村窑洞,摄影师@朱金华)▼

丰饶的黄土与煤炭资源也为砖瓦的大量烧制提供了可能,随着人们不断追求家园的坚固,耐用的砖瓦普及进千家万户,中国现存最早的砖木结构民居建筑便诞生于元代的山西。
窑洞与砖木房屋,亦可混合搭配,下层建为砖结构窑洞,上层建为砖木房屋,俗称“下窑上房”。
(山西碛口镇李家山村的下窑上房,图片源自@视觉中国)▼

人们还在窑洞之上的平台建造类似栏杆扶手的女儿墙防止坠落。
(山西平遥古城的女儿墙,图片源自@视觉中国)▼

多个窑洞、房屋围成合院,是为家族居住之所在,按照内外亲疏关系,房屋被冠以不同名称,长辈或宅主居于正房,晚辈居于厢房、耳房,客人或仆从居于倒座,为了展现一家之主的地位,正房往往是合院之中最为高敞阔气的建筑。
(山西晋中窄院示意图,窄院是为合院的一种,制图@杨宁/星球研究所)▼

黄土、砖瓦、木材等充裕的建筑材料适应不同地形,塑造出不同的正房样式,有的主间突出、次间后退,犹如官吏乌纱帽的帽翅人称“纱帽翅”,有的借势搭建二层院落,犹如阁楼天台。
(部分山西民居示意图,制图@杨宁/星球研究所)▼

此外,明清晋商四处奔波,在各地建设票号、会馆,这种走遍全国的眼界更为山西的民居荟萃多方建筑元素,徽州的马头墙在晋南民居中不难见到,晋南人口相对密集,马头墙起到防火作用的同时也更为美观。
(山西万荣县李家大院的马头墙,摄影师@李平安)▼

常见于苏州园林的曲墙在山西随地势而蜿蜒,柔美婉转的外形丰富了造景的层次。
(山西万荣县李家大院的曲墙,摄影师@李平安)▼

西洋的建筑样式,在山西也普遍存在。
(山西万荣县李家大院的西洋门楼,摄影师@李平安)▼

商贾豪门还斥巨资将多个合院拼接成大院,乔家大院、李家大院、王家大院、曹家大院皆为此类,官宦巨擘甚至效仿皇城,将居所布局为内城与外城,并建起30多米的高楼,125间藏兵洞及16座大小院落,俨然一座巨型城堡,这便是位于山西晋城的明清陈氏家族建筑群,人称皇城相府。
(请横屏观看,山西晋城皇城相府,摄影师@石耀臣)▼

合院不仅用于居住,亦可随功能的转换,变身为书院、衙署、宗祠、戏院等,它们形态变化万千,追求的意境也各不相同。
书院或建于形胜之地,得林泉之美,或构筑亭台园林,处处皆景、自成天地。
(山西太原晋溪书院,摄影师@田卓然)▼

戏台通常多面开敞,以便人们围观驻足,中国现存的元代以前的戏台全部位于山西。
(请横屏观看,山西太原晋祠水镜台,摄影师@田卓然)▼

无数合院组合在一起,或是组成一座座村落,其可以沿等高线与山地丘陵融为一体,人称“悬空村”。
(请横屏观看,山西宁武悬空村,摄影师@邬红波)▼

或是组成古城重镇,譬如山西平遥古城,城中有“四大街、八小街,七十二条蚰蜒巷”的道路网络,玲珑奇巧的牌楼点缀其间,雄壮高耸的城墙围合其外。
(平遥古城全景,摄影师@石耀臣)▼

还有山西大同古城营建得极为方正、规整。
(请横屏观看,大同古城全景,摄影师@傅鼎)▼

作为明代藩王的驻地,城中散布一龙壁、三龙壁与五龙壁以及北京之外唯一一个九龙壁,弥足珍贵。
(以下是完整的大同九龙壁,摄影师@赵斌)▼



······
600余座古城、古村落在山西的土地上静静矗立,构成一个众生的家园,然而,山西所处的地理位置注定此地的百姓要为安稳的生活付出极大的努力,同时催生出更多相应功能的古建筑。
02 保家卫国
山西北部处于农牧交错地带,农耕与游牧的生活方式在此并存,大大小小的古代聚落之间相互争夺领地与生存资源。
(山西处于农牧交错地带,制图@张威&龙雁翎/星球研究所)▼

商代以降,聚落进一步成长为方国,山西“表里山河”的复杂地形为众多的方国提供栖身之地,仅出现在甲骨卜辞之中的方国便多达十余个,很多游牧为生的方国与商王朝敌对,包括山西的垣曲商城、东下冯商城,它们建起双层城垣大大提升了城池的防卫作用。
(上文中的“方国”,是指中国夏商之际时的诸侯部落与国家,殷墟遗址出土的甲骨卜辞中,以“X 方”的形式称呼部落国家,所以称作“方国”;下为垣曲商城遗址,己被黄河小浪底库区淹没,图中的村落为金古垛村,摄影师@李平安,标注@龙雁翎/星球研究所)▼

修筑城墙的夯土之中还掺入大量的料礓石增加其硬度与韧性。如此,城墙历经3000余年,仍残存于地面之上,其坚固程度令人赞叹。
(上文中的料礓石为黄土层或风化红土层中钙质结核,下图为城墙制作过程示意,制图@杨宁&张靖/星球研究所)▼

这些困扰商人的方国在春秋时期,几乎全部归入晋国国土,不过战争并未止息,晋国国内的赵、魏、韩、智、范、中行等六家与晋国君主夺权,譬如晋景公与赵氏夺权,便上演了一出“赵氏孤儿”。
(太原赵卿墓车马陪葬坑,图片源自@视觉中国)▼

最终胜出的赵、魏、韩三家将晋国的国土瓜分殆尽,史称“三家分晋”,三家之间互相提防、夯筑高墙此为早期长城之一。
(山西忻州韩庄长城,战国时赵国修筑,隋代重修,摄影师@崔永江)▼

此后,山西逐渐成为中国战争发生最密集的地区之一,刘邦在此对战匈奴,曹操在此征讨乌桓,匈奴、鲜卑、羯、羌、氐等胡人部落陆续建立的前燕、西燕、后燕、东魏、西魏、北魏、前秦、后秦、后赵、北周、北齐、夏国······在此你来我往、争斗不休。
(请横屏观看,山西平鲁白兰沟村附近不知名的战争遗迹,摄影师@烏蘇)▼

对于战局影响最为深远者,要数后晋石敬瑭向契丹辽国,割让燕云十六州,其中的云州(今 大同)被设立为契丹辽国的西京,之后400余年,收复山河一直是中原王朝最大的梦想与渴望,山西也成为无数人奋不顾身抛洒热血的前线。
(曾经的辽国西京,今日的山西大同,摄影师@枉言)▼

宋辽对峙时期,雁门关成为争夺的焦点,“杨家将”的故事在此上演。
(雁门关,山西省忻州市代县县城以北约20公里处的雁门山中,摄影师@杨东)▼

元明更迭时期,明朝名将徐达与元朝将领王保保在太原领兵对决,随着战争的白热化杀胡口、杀胡关、杀胡堡等名称在山西出现,如今的“杀虎口”便渊源于此,更有各种不知名的战争遗迹,在山西俯拾皆是、随处可见。
(山西晋城市陵川县王莽岭中残存的战争遗迹,摄影师@杨国启)▼

黄河天险之畔,
(位于老牛湾的偏关长城遗迹,明朝修建的外三关之一,图中最下方的河湾高地上,沿等高线围有一圈长城遗迹,摄影师@崔永江,标注@龙雁翎/星球研究所)▼

佛教圣地之上,
(请横屏观看,云冈石窟之上的云冈堡,是大同明代长城体系中的堡城遗址之一,摄影师@爬长城的toby)▼

坍圮城墙的尘烟之中,暗藏多少惊心动魄的过往,可歌可泣的征程。
(山西天镇桦门堡,明长城大同镇的关堡之一,摄影师@路春雷)▼

为了适应战争,人们运用砖石让城墙更加坚固耐久,并设置马道及步道以便快速大量的输送兵力。
(部分城墙示意,制图@杨宁&张靖/星球研究所)▼

设置枪眼、垛口、礌石孔,以便使用枪炮、石块攻击敌军。
(城墙防御示意,制图@杨宁&张靖/星球研究所)▼

设置敌台和敌楼以便驻守及储存武器、粮草,
(空心敌台示意,制图@杨宁&张靖/星球研究所)▼

在这些建筑形式的加持下,明朝设置5种军事城堡,根据军事等级的高低排列为镇城-路城-卫城-所城-堡城,形成严密的边防体系,譬如大同镇,下设10卫城7所城583堡城。
(请横屏观看,明朝边疆防御体系示意,制图@杨宁&张靖/星球研究所)▼

至此,山西这片刀兵之地拥有了长城、寨堡、重镇、关隘等重重设施进行对垒与博弈,而更富有想象力的构建则源于人们的精神世界。
03 诸神加护
山西作为中华文化的发源地之一,拥有极为多元的本土信仰,龙王殿、水神庙、后土祠、东岳庙等自然崇拜,不一而足。
(山西广灵水神庙,摄影师@黄雪峰)▼

不仅山川大地各有神明,远古圣贤也在天有灵尧舜禹汤、伏羲女娲的故事在山西广为流传,其中祭祀女娲的霍州娲皇庙拥有中国现存最大的女娲壁画,山西高平羊头山一带的先民还修建了大量的炎帝行宫、炎帝庙、炎帝陵等形成罕见的炎帝崇拜群落。
(山西炎帝陵,摄影师@石耀臣)▼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孔子、扁鹊、李冰、华佗、武则天、司马光等一个个传奇人物陆续出现在祠庙之中,而在战争频发的山西,人们对于英雄格外的感佩,汉之卫青、霍去病、唐之郭子仪、尉迟敬德、宋之杨业、狄青均有专门供奉的庙宇,尤其是关羽在“官方认证”其为武圣之后,祭祀之处遍布山西城乡,中国规模最大的关帝庙,便位于山西运城市解州镇,是为“解州关帝庙”。
(解州关帝庙,摄影师@翟鸿宇)▼

随着全国性的大小神祗逐步定型,山西民间甚至开始创造新神,以确保神仙的“实用性”,贾状元、崔府君、水母娘娘等由山西本地人飞升为神,接受众人拜谒,小有建树的本地官员也供奉在窦大夫祠、狐大夫祠、荀大夫祠等保佑一方水土。
(山西太原上兰村窦大夫祠,摄影师@姚腾飞)▼

在本土信仰的基础上,吸收神仙方术、老庄学说而诞生的道教更加体系化、理论化,更受到统治者的青睐,譬如成吉思汗颇为推崇道教全真派,并大肆兴修道观甚至升观为宫,其后又历经百年营建,终于建成了芮城永乐宫。在长达500米的建筑中轴线上,无极门、三清殿、纯阳殿、重阳殿等主体建筑层层排列、器宇轩昂。
(芮城永乐宫,摄影师@李如国)▼

各殿四壁及拱眼壁上满绘精美的元代壁画总面积高达1000余平方米,放眼中国仅次于敦煌,其中三清殿的壁画《朝元图》为上佳之作。
画面中人物对仗排列,以青龙、白虎二星君为引路,以南极、东极、紫极等八个人物为主像,二十八宿、十二星辰等依次展开,乃至二百八十多尊仙灵萦绕主像翩跹而来。
(芮城永乐宫的壁画,图片源自@Wikimedia Commons)▼




道教在山西遗存极为丰富,唐代有芮城广仁王庙为中国现存最早的道教建筑,宋代有晋城玉皇庙、二仙观正殿,金代有汾阳太符观昊天玉帝殿,元代有龙山石窟,为中国规模最大的道教石窟群,明代则有太原纯阳宫。
(太原纯阳宫,图片源自@视觉中国)▼

北岳恒山还被道教辟为道场,亭台楼阁散落山间,有的雄踞于高山之巅,有的缥缈于云烟之中,这正是无数道人居士所向往的“仙境福地”。
(山西大同北岳恒山姑嫂崖,摄影师@健忘的行摄世界)▼

与道教相对,佛教作为外来宗教中的佼佼者,传入于汉而风靡于魏晋南北朝,这一时期入居中原的胡人信仰、推崇佛教,最初隐含与儒、道相抗衡之意,其建筑直接仿效佛教的发源地石窟便是其中之一。
鲜卑族建立的北魏政权最先以皇家之力营建石窟,五座大窟以五位大佛为主体,开凿于武州山的断崖岩壁之上,僧人昙[tán]曜[yào]主持其修建,后人称为“昙曜五窟”。
(昙曜五窟之一,高鼻深目的大佛,尤其鼻子山根处极为高挺,带有异域色彩,摄影师@王宁)▼

随着开凿工作的深入,在长达1000余米的崖面上约200座洞窟,约59000尊造像逐渐成型世人谓之“云冈石窟”。
(请横屏观看,云冈石窟,摄影师@张伟)▼

之后北齐政权开凿的蒙山大佛与天龙山石窟同样出类拔萃,飞天伎乐、菩萨罗汉、千人千面、异彩纷呈。
(山西大同云冈石窟第19窟内部雕像,仅为示意,图文无关,摄影师@熊可)▼

待佛教大举传入中原之后,佛教与中国传统木结构建筑融合而成的佛寺逐渐取代石窟与塔的地位,成为传教的中心、大肆兴建。1200多年前建成的南禅寺为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木结构建筑,其至少经历8次5级以上地震仍然屹立不倒。
(山西忻州南禅寺,摄影师@石耀臣)▼

1100多年前建成的佛光寺东大殿,在长安贵妇宁公遇的的资助下营造得格外雍容大气,大殿由柱网层、斗拱层、屋架层等三层结构组成,硕大的斗拱向外侧出挑2.02米,为现存古建筑中出挑最远者,一显唐代建筑的舒朗豪迈。
(山西五台山佛光寺东大殿结构示意图,制图@杨宁&张靖/星球研究所)▼

900多年前建成的应县佛宫寺由辽国贵族主持兴建,其中的释迦塔(应县木塔)堪称峻极神工,仅斗拱便有54种480朵,木塔内部还创造性地设置结构暗层,暗层之于木塔犹如竹节之于竹子,帮助塔身挺过40余次地震,200余次炮火枪击以及无数的闪电雷劈,留存至今,堪称奇迹。
(应县木塔结构示意,制图@杨宁&李江飞/星球研究所)▼

800多年前建成的佛光寺文殊殿则展现出不同于“前辈”的内秀,其采用“减柱法”比之东大殿12根金柱,文殊殿550㎡的空间内只有4根金柱,整个空间开敞、华丽,为中国仅存之孤例。此外,还有五代的平顺大云院、平遥镇国寺、平顺龙门寺、辽代的华严寺薄伽教藏殿,金代的大同善化寺大雄宝殿等等,这些建筑年代之久远、内藏之丰富,放之他省可冠绝一方,放之山西则仅为沧海之一粟。
(山西大同华严寺,摄影师@熊可)▼

佛寺遍地开花的同时佛教亦在中国开枝散叶,天台宗便是其中之一,作为最早创立的本土佛教教派,天台宗现存最早的佛寺为山西的平顺天台庵,僧侣们发觉佛经中的清凉山与山西的五台山极为相似,纷纷来到五台山创宗立派,印度、尼泊尔、斯里兰卡、缅甸、越南、日本、韩国等国的沙门禅师亦纷纷前往五台山朝圣,史书谓之“万圣朝五台,祖师创宗派······大寺三百六,兰若(小型佛寺)无其数”。
(请横屏观看,五台山,摄影师@健忘的行摄世界)▼

至此,道教以恒山中心,佛教以五台山中心的宗教辐射区域基本成型,两者互相争夺信众,直至达到一种恰到好处的平衡与和谐。
譬如晋祠,从祭祀春秋时期晋国先祖的庙堂逐渐演变为群仙荟萃之地,玉皇大帝、释迦牟尼、关帝圣君、公输鲁班均在此占有一席之地,
(山西太原晋祠室内塑像,摄影师@石耀臣)▼

宗教的融合与碰撞,丰富了山西人的精神世界,也激发出无穷的想象力与创造力,中国现存最早的廊柱盘龙缠绕于晋祠圣母殿的前廊檐柱之上。
(蟠龙金柱,摄影师@陆伟平)▼

圣母殿前的十字形石桥名为“鱼沼飞梁”,为中国仅存之一例。
(“鱼沼飞梁”,摄影师@李如国,标注@龙雁翎/星球研究所)▼

又如悬空寺,在一殿之内同时供奉老子、孔子与佛祖,是为儒释道三教合一的独特寺庙,起建筑支撑作用的横梁深入岩体,每根横梁可以承担数吨之重,殿台楼阁皆建于横梁之上,直观之感犹如“悬于空中”。
(山西大同悬空寺,摄影师@石耀臣)▼

还有自尼泊尔、印度等地经西藏东传而来的白塔,好似雪域来客。
(山西五台山大白塔,摄影师@小蓝懂鱼)▼

宗教神祇百花齐放,楼宇殿阁绚烂多姿,天地对待山西如此精彩的创造也是格外宽仁,深处内陆的干爽气候,山环水绕的崎岖地形为古建筑的大量留存提供了更多可能,不过,幸存下来的古建筑亦难逃岁月的摧残。
04 尾声
寒来暑往、日升月落,时间在古建筑之上留下深深浅浅的“伤痕”,风霜雨雪都可以成为古建筑“杀手”,狂风呼啸,木柱、木梁风化开裂,裂痕之深触目惊心。
(五台山佛光寺东大殿开裂的木柱,摄影师@石耀臣,标注@龙雁翎/星球研究所)▼

暴雨过境,土墙糟朽、面砖剥落,古建筑犹如凌迟一般。
(山西晋中持续降雨期间,平遥古城中,积水严重,墙体坍塌,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极具生命力的植物常常在屋顶生长,屋顶的防水层由泥土和草皮混合而成,屋顶草木茂盛者屡见不鲜。
(屋顶长草的大同三龙壁,摄影师@黄雪峰)▼

······
综上原因,仅晋南古建筑便有近80%面临墙体坍塌、夯土下沉、梁架扭曲等一系列问题。
(汾阳东阳城村三结义庙,其主体建筑面临倒塌,摄影师@杨虎)▼

眼见这一切的古建保护工作者们痛心之余只能加快步伐,抢救性地进行古建保护工作,新中国成立之初,山西第一代建筑专家、学者们组建了专业的建筑保护机构,太原晋祠的鱼沼飞梁、大同九龙壁等40余项保护工程在这一时期落地实施。
20世纪70年代,三大文物保护工程即云冈石窟裂隙灌浆加固、五台山南禅寺大殿修缮、洪洞广胜寺毗卢殿、西配殿恢复在这一时期逐个完成。
(2017年4月19日,正在维修之中的山西大同云冈石窟,图文无关,仅为示意,摄影师@陆伟平)▼

声名在外的芮城永乐宫也在这一时期因三门峡水利工程而迁建,芮城永乐宫拥有大片极为珍贵的元代壁画,而壁画的揭取与复原在当时无先例可循。
(损毁严重的永乐宫壁画,图片源自@视觉中国)▼

600年的岁月让其极为脆弱、极易破碎,施工人员们必须慎之又慎,他们摸索出揭取、包装、搬运、加固和安装等多道工序,每一道工序都经过反复检验,为了运输所需的木材,他们在黄河上漂流三天三夜,为了完好无损地移动壁画,他们全神贯注、不辞辛劳耗费近10年的精力, 341块壁画成功异地复原,此实为我国古建搬迁之壮举。
(2021年6月21日,工作人员正在对永乐宫龙虎殿的壁画进行修复,图文无关,仅为示意,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改革开放以来,大拆大建席卷全国。平遥古城原本与中国其他城市一样大搞城建,豁开旧墙、推平老房,计划修出四条现代化大街,当时的平遥县文管所所长李有华为保护古城墙,躺在即将拆除的城门门道之中以血肉之躯阻止破坏,争取宝贵的时间。
(2021年11月27日,在平遥古城城墙修缮现场,正在对古城墙出现险情的原夯土进行拆除,图文无关,仅为示意,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随后,省文管会的李正云,古建所的张丑良、柴泽俊等人四处奔走,为保护平遥古城而陈情,同济大学的阮仪三得到消息赶来平遥,以保留旧城、另建新城为宗旨做出新的规划,终于,众人的努力在世界遗产大会上开花结果,平遥入选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刀下留城救平遥”的事迹亦掀起中国古城、古建保护之风潮,随着地方法规以及保护体系的日渐完善,介休袄神楼、代县边靖楼、悬空寺危岩加固处理等,500余处古建筑修复竣工。
(2016年悬空寺危岩体加固工程,脚手架从山脚直抵山顶,摄影师@雾雨川)▼

其中的晋祠圣母殿、大同上华严寺大雄宝殿等“修旧如旧”的古建工程,被国家文物局视为典范,向全国推广。
进入新世纪之后,国家集中财力、人力启动山西早期建筑保护工程,对于运城、晋城等古建密集区的105处木构进行整体专项保护,以应县木塔为例,专家引入GPS等科技布设8条测线、72个监测点形成一套科学的监测、保护系统。
(木塔监测,摄影师@苏李欢)▼

当然,古建保护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2021年的一场暴雨损伤约1700处不可移动文物,让专业人员稀缺、财政力量有限等诸多问题暴露在公众眼前。
(2021年暴雨过境,山西襄汾县西中黄村进士院一处院墙外包砖脱落,摄影师@马毅敏)▼

还有对于金钱的垂涎,让古建筑构件的倒买倒卖,屡禁不止、防不胜防。
(古建构件盗窃屡禁不止,制图@杨宁/星球研究所)▼

对于山西古建筑的保护将没有止境,一代又一代上下而求索的专家学者,一个又一个奋战在前线的保护人员正在用实际行动守护那些挺立千百年的古建筑,走向下一个千百年。
(2021年山西暴雨之后,工作人员在抢修山西洪洞县乾元山元阳观塌陷的护坡,摄影师@马毅敏)▼

古人安居乐业的渴望、保家卫国的英勇、敬奉神明的信仰,创造了如此众多而珍稀的山西古建,今人则必须承担起责任,引入不断创新的科技,细心缜密的修缮,持之以恒的保护,保护山西古建,保护中华民族数千年的文化遗产,保护数千年不竭之创造力。
(元代之前的山西古建筑全图,图中建筑为简化示意,非真实比例,制图@杨宁&龙雁翎/星球研究所)▼

感谢阅读,全文完。
本文创作团队
撰文:灵均
编辑:所长
图片:感恩的心
地图:张威
设计:杨宁、龙雁翎
封面摄影师:石耀臣
审校:陈景逸、张靖、丁佳昕
专家审校
山西省古建筑与彩塑壁画保护研究院 研究馆员 吴锐
太原理工大学 教授 王金平
太原理工大学 教授 崔元和
【参考文献】
[1]王金平,李会智,徐强著. 山西古建筑[M].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2015.11
[2]山西省史志研究院编. 山西通史[M]. 太原:山西人民出版社, 2001.6
[3]山西省古建筑保护研究所编. 山西文物建筑研究保护文集[M]. 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 2011.9
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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