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诗歌到歌曲的嬗变——《一只虫子,和另一只》歌词创作花絮
河冰·浮生
2022年02月19日 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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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5篇

虫子昨天终于出生了!开心心!今天纸马马版也要投稿了,超牛逼的!!!

角已经讲了一些音乐方面的东西,参见网页链接​,那么我就讲讲这个玩意儿在文字方面的东西吧hhhhhh

关于合作,总有一个古老的问题:除了一拍即合的激情火花,我们还需要什么?

那么,不如让我们来看看,虫子最开始的版本吧~

  • 20190923《一只虫子,和另一只》

就让我们交换彼此的毒牙吧 用沟通过的邪恶,酿一壶鸩酒 猛毒永远比蜜糖更刺激 你头脑灼烫的样子,就像血里长了细菌 是,毒发会杀死自己 但得在失去对方提供的免疫之后 在我们断了线,变成两块风筝 还能连接就不缺抗体 锚定着,却非两个细胞 迷人的也正在于此 其实这每秒都是博弈 暴露弱点 与增长毒力之间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虫子 肢体像刀的 有翅膀的 弹射起步的 会缩成球的 正是虫子赋予我们虫子的魔力 我是说,爬行、吃食和复制之外 所以,珍惜我们的毒液吧 爱怜自己,也爱怜交换的那份

只要还需要 但总能制造缺口

它诞生于一个课上的摸鱼,一个由“就让我们交换彼此的毒牙吧”这一句为动机,由逻辑支撑演变而衍生出的玩意儿。其实各位也可以看出来,它之所以最后能改编成歌词,还是因为它本身的音乐性。

音乐性对我的文字写作而言,和所谓的文笔优美,“意象性”同等重要;无论小说诗歌还是歌词,我都会很仔细地在颅内阅读,在诗歌上甚至会额外做一些更专注于“音乐性”的练习;但诗歌的音乐性绝不等同歌词的音乐性;诗歌的音乐性体现在抑扬顿挫,体现在节奏的把控和长短句的交错(甚至阅读同长度书面词汇时,脑内响起的对应的不同长度读音的交错,这个中文不容易体现,常见的比如日文,但是中文里也有,体现在词性和开口度上)。但歌曲是不同的,由于结构的限制,音乐很难做到在节奏的掌控上堪比诗歌的自由度——或许有,但我没听过这么牛逼的东西哈哈哈哈哈。

我举一个例子,我有些在节奏性上实验的东西,我认为是很难成歌的,例如,《三色锥》(节选)

“ 我想滥用这一切人眼可见的色光 铺它个天昏地暗 水色蓬勃 把眼底的世界 都变成某种悬液 我在丙烯里下沉 在油漆里冻裂 看黄金分形 看乳浊的人体凝胶 看电子云卷起赛博垃圾 看乱来的铜绿 飞满杂菌的血 看冰泥爆炸飘摇的春天 看各色能流烧过的电线 看斑驳的墙壁、蘑菇与锈铁 看描边的一堆模型、万千奔腾的马 用虹膜里的心脏 沾染起、捻起一幅切片薄膜的图画 然后,颤颤巍巍地

等待飞鸟降临

等这些色彩绝伦的、高贵的恐龙后裔 歪着他们的头 用他们的羽毛,喙和趾爪 嘲笑我们 这群下了树的、自傲且贪得的猿猴”

这篇写的不好,但我还是很喜欢到“等待飞鸟降临”前面的节奏把控的,从瀑布般的狂轰滥炸,到一个“颤颤巍巍”引出的瞬间急停;

以及,一些更短小,在句内设计音乐性的玩意儿,如《开膛》:

“ 虚拟噪声斫在没有划痕的原野上

影子被太阳用指甲盖扒拉

没一捧湿热 没有暖 没有内脏

没什么被自己飞奔的蹄子践踏 ”

和《日出》:

“ 太阳开始泛滥

我们杀灭冰川

再先一步死于洪水

或许

碳烧干之后

人就能安宁了 ”

这些都是非常不适合改编成歌曲的,它们比起虫子,少了以下的东西:①一个值得去重复,改变成“副歌”或者记忆点的结构;②更少或者更平滑变化的“句间情感”,这些都太有起伏或变化的太急促;③一个从头到尾穿插的,非常明确的“意象”;④某个清晰的流淌、变化着的“节奏单元”,可以对应上作曲的“动机”——其实你看虫子,虫子的节奏非常明确,是一种跃动着撩拨的感觉,有一点凉,有点叮叮当当但又不太碎(?)

但即是具备了这样的先决条件和角这样不畏苦暗(?)的朋友,虫子依然要做出相当大的改变:

就让我们交换彼此的毒牙吧 用沟通过的邪恶,酿一壶鸩酒 猛毒永远比蜜糖更刺激 你头脑灼烫的样子,就像血里长了细菌 是,毒发会杀死自己 但得在失去对方提供的免疫之后

在我们断了线,变成两块风筝 还能连接就不缺抗体 锚定着,却非两个细胞

(歌曲有自己的发展逻辑,为了更清晰的“发展”,以及主歌不能太长,删除了这段“补充论述”的内容)

迷人的也正在于此

其实这每秒都是博弈 暴露弱点 与增长毒力之间

暴露弱点,与强化毒力之间

(修改后与上一句具有更一致的“句内节奏”,更符合乐句发展的逻辑;将论述进行精简;删除部分逻辑连接词汇,乐句的发展会完美替代此功能)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虫子

肢体像刀的 有翅膀的 弹射起步的 会缩成球的

像刀的虫子 有翅膀的虫子 弹射的虫子 缩成球的虫子

(更一致的结构以适应音乐;增加记忆点“虫子”)

正是虫子赋予我们虫子的魔力

我是说,爬行、吃食和复制之外

我是说,触角、触须与信息素

(修改前后其实发生了一定的意义变化,前者指生存和繁衍之外的所有,而修改后单指“交流”,但此变化不影响整体表达;

音韵上,改为重复第一个字的“触角”、“触须”,制造类似英文中押头韵“Alliteration”的效果;“复制之外”是ai韵,开口度大,适合长音;而上一句句尾的“魔力”开头度小,音乐上适合简短有力的乐句;因此,该句末尾改为同为音韵开口度小,同样适合简短有力乐句的“信息素”,而且由于这三个字开口度都小,结束得更加有力且有唇齿摩擦感)

所以,珍惜我们的毒液吧 爱怜自己,也爱怜交换的那份

只要还需要 但总能制造缺口

对,都不是什么好鸟 我们靠在一起,本就是个奇迹 只要需要就不会离开 反过来也同样成立

(删除诗歌中收尾段,开启循环,增加一段“主歌”以符合歌曲结构;这四句是“只要还需要”的扩写,“我们的联系在于我们独特地需要彼此,而这种价值由我们共同创造,也会一直制造下去,只要我们还能创造这种价值,就不会分开”)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虫子 像刀的虫子 有翅膀的虫子 弹射的虫子 缩成球的虫子 正是虫子赋予我们虫子的魔力 我是说,触角、触须和信息素 所以,珍惜我们的毒液吧 爱怜自己,也爱怜交换的那份   就让我们交换彼此的毒牙吧 你心照不宣的样子,我们醉醉醺醺 交融其实是进化的开始 共舞獠牙 藏匿缺口

(相比诗歌中的收尾段,这个收尾段更符合音乐的习惯;重复“就让我们交换彼此的毒牙吧”并在下一句的发展上与主歌1具有一致的逻辑,做到“变化的发展”;但主歌1中“猛毒永远比蜜糖更刺激”是展开句,因此此处趋势开始开始改变,以“交融其实是进化的开始”开启收尾,并且选择了三声结尾的“缺口”作为尾句,开口度中等,在有力的同时制造一些余韵感)

本人并非文学或者音韵学专业且不甚读书(划重点),以上所有涉及到的理论和理论用词纯属本人经验和杜撰,如果有人有相关专业背景或相关知识欢迎各位用更严谨更科学的词汇和语句教我如何论述我的想法hhhhhhhhh!

总之,虫子是一个非常考验我和角磨合的东西,它并不能说是单纯的先词后曲;在那段时间里角一边写,我也在一边进行修改,有听到该句乐句后修改的内容,也有在之前率先考虑其作为音乐的“音乐性”而做出改变的内容,磨合愉快!诶嘿!“请珍惜我们的一些交换的毒液吧”,诶嘿

顺便如果有朋友进一步好奇我这些瞎JB总结的民科作词理论啥的,回头我讲讲黎明那个重唱词的思路诶嘿(没人好奇我就不写了,打字好累啊哈哈哈哈哈)

最后祝大家食用愉快!!!都有可以交换毒液的“另一只虫子”!诶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