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星,红色行星,是机械神教的故乡。机械神教是一个充满神秘的教派,致力于揭开宇宙的奥秘。在《赛博尼提卡》的续篇中,一个忠诚派抵抗组织——由泰坦组员、引擎先知和技术专家衣衫褴褛的幸存者组成——对克博哈尔的黑暗机械教部队进行游击。在荒野中,他们发现了一个堡主自动机兵,里面携带着一个罕见的秘密:一种有能力打破僵局、让战争朝着有利于忠诚派方向发展的技术。但使用这一力量的代价又是什么?忠诚派现在面临着一个艰难抉择……

这篇短篇小说是HH中篇小说《Cybernetica》(“赛博尼提卡”)的后续,后来被收入荷鲁斯之乱系列短篇集《Heralds of the Siege》(“围城之兆”)中
作者: Rob Sanders
火星的土壤在颤动。在塔兰坦神庙(Temple-Tarantyne)装配集合场的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
南方装配厂内曾经是一派加工巨型机械和制造泰坦的壮丽景象,这里在过去生产了除魔军团(Legio Excruciata)强大的神之机器。现在,它伟大的制造庙宇闪耀着腐化的邪恶光芒。叽叽喳喳的构造体在高耸的丑恶造物身上忙的不可开交——隐约可见的庞然大物本应是战将级泰坦,但事实上却是恶魔横行、被科技异端武装的金属怪物。
一排排这样的怪兽静静地站在储藏区,等待着巨型轨道运输机将它们运送到战帅军队的散装货船上。
但那些大型运输机不会来了。
随着首席锻造世界被第七军团封锁,没有任何东西能离开火星。和巨大的坦克、狂躁的战斗构造体以及储物间里一排排空荡的盔甲一样,混沌泰坦在火星表面静静落灰。
但现在,当这些耸立的怪胎脚下的基岩开始震动时,灰尘像雨点一样落在它们周围。
一台战将级泰坦是一座有着厚重装甲和强大护盾的步行堡垒。正如任何曾面对过这样一个天启般的对手的人所理解的那样,它几乎没有弱点。作为泰坦学院的前机长,卡丽斯特拉·伦诺克斯(Kallistra Lennox)在驾驶和消灭这些神机方面都有独到的天赋。她知道,火星阿尔法型战将的少数薄弱处之一是其指挥甲板上的弱点,但地面部队几乎不可能到达甲板。
伦诺克斯站在鼹鼠钻地车“阿基米德”(Archimedex)的陀螺仪内部隔间里,感觉着精金船头在火星的基岩和土壤中挖掘出一条相位立场隧道,最终从装配场的院子里破土而出。虽然大型隧道车像一座高塔一样竖直冒出地表,但拥挤的部队隔间仍保持着原先滚动的方向,这将使离船登陆更加顺利。应机长的指示,钻地车在一台被称为“可憎者阿贾克斯”(Ajax Abominata)的战将泰坦脚旁出土。几周来,忠诚派一直在周围群山边上的垃圾堆旁观察它的组装。“可憎者阿贾克斯”的建造几乎完成了,尽管它的装甲外壳仍然盖着脚手架,并配有移动式龙门吊。
这是一个蓄意破坏的理想目标——而机长正好知道该怎么做。
她看起来已经不怎么像一名泰坦学院的军官了。虽然她仍穿着她的制服,外面套着小块的防弹衣和甲壳,但制服已经破烂不堪,沾满了油污。她靴子上的黑色皮革磨损了,手套也被粗糙地割成了露指手套。她被扯掉的仿生义眼处盖着一块眼罩,腰带上原本挂仪式军刀的地方吊着一把沉重的链锯短剑。手雷和氢瓶在机长斜挎的子弹带上晃来晃去,而她的手里正握着一把短粗的等离子速射铳。
“待命,”她厉声说道。
伦诺克斯所属的忠诚机械教小组被称为“奥姆尼赛亚信徒”。和所有的追随者一样,伦诺克斯是一名火星幸存者。在火星忠诚派撤退到泰拉的过程中,她被落下了,成为了她自己家园上的一名反抗军。当废码之潮席卷首席锻造世界,腐蚀了它所触及的一切时,有少部分火星人和机器遵循了他们自己的直觉。作为厌恶反应的一部分——就像一个人在摄入毒素或毒药后感觉不舒服一样——万机神的一些真正的仆人有力量去伤害自己。他们从自己的身体上撕下仿生装置,切断硬链接线路,烧毁无线接收器。端口和接口被从体内挖出,他们把自己的身体和思想与火星网络的代码流切断,从感染的数据中拯救了自己。这些数据带来了疯狂、精神污染以及血肉和形体的亚空间化扭曲。
这是一种腐化,几乎占据了所有没能逃离这颗红色星球的人,甚至连铸造将军本人也不例外:克博·哈尔(Kelbor-Hal),现在只不过是一堆枯萎病态的污秽造物。和他下属的神甫以及他们管理的机械一样,他也成了黑暗之奴,一个由数光年之外叛变战帅荷鲁斯所控制的傀儡。
鼹鼠的部队隔间内似乎什么人都有,包括面无表情的神甫、战败的护教军、自由的技术奴工、契约仆役、被主人解救的枪炮机仆、大缸培养的强壮奴工、驯服的野人(ferals)和型号不一的自动机兵。所有这些人都是立誓加入“奥姆尼赛亚信徒”的,但他们还需要一位该领域的领导者,一位有战术头脑和破坏性倾向的人,能在破坏和颠覆活动中帮助反抗军。
直到伦诺克斯加入他们,他们才终于找到这样一个合适的领导者。
“十秒钟,”机长对她周围的反抗军说道。她的副手是欧姆尼克-70(Omnek-70)和加拉哈克斯·扎克(Galahax Zarco),在舱壁两侧等待。欧姆尼克-70是一名护教军游侠,扛着一把超铀燧发枪。而扎克是一名身材庞大的引擎先知,提着一把奥姆尼赛亚齿轮形状的动力斧。伦诺克斯聆听着钻头和相位场穿过不同材料的声音,在甲板上跺脚踩着拍子。
“拉契克(Ratchek),”她对她的前泰坦组员副官、如今戴着护目镜的鼹鼠操作员喊道。“关掉主驱动器。打开外门!”
分层的舱壁在液压作用下发出叹息,然后滑到一边,露出复合脚手架的阴暗内部结构。
建筑里满是正在值班的饱受折磨的机器,不久,伦诺克斯和她的反抗军就在脚手架内部的盲点和夹击中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与此同时,由于鼹鼠的出现,全副武装的安保部队从周边哨所撤离,正在跑步穿过集结场,向泰坦汇合。
嘈杂的枪声充斥着整个建筑的隔间与楼梯井。“奥姆尼赛亚信徒“们不得不使用任何他们能捡拾到的未受污染的武器,他们没有能力承担蒙神喜悦的整齐划一。火枪射出的爆矢穿过黑暗的甲板。短管卡宾枪的子弹撕破了高空天桥。电弧来复枪沿着龙门架抛出一条条闪电。伦诺克斯预计着反抗军的到达时间,从她的武装带上扯下手雷,把它们扔进楼梯井和上面的楼层。
“可憎者阿贾克斯”,即使是在它可怖组装的最后阶段,依然如她所料是一台腐化严重的神机,里面挤满了胡言乱语着废码的扭曲工匠。
反抗军用无情的近距离开火快速推进。管理着这台可怕泰坦的腐朽构造体没有足够的装备来击退这样的直接攻击。集结场的保安和突击部队没有考虑到塔兰坦神庙可能会受到来自组装台地基的袭击。当他们叽里咕噜地跑向高耸的脚手架时,伦诺克斯和她的反抗军们正在艰苦奋战穿过建筑。被腐化的重型机仆和机械强化人尖叫着被炸飞。链锯剑把这些叛徒构造体劈成鲜血和机油的喷泉,然后把它们甩下脚手架的边缘。
快速进军并非毫无抵抗。在他们周围,泰坦的外壳金属和四周的脚手架因恶魔的存在而扭曲。地狱的眼睛在墙上睁开。舱门爆开,向反抗军吐出酸性物质,或向反抗军射出抓取的触手。甲板开口变成了布满尖牙的嘴,将起义者切成两半。战斗在一个挤满了捆绑的储藏杂物和吊货网的平台上演变为近身混战。一群口部格栅上冒着黑色脏泡、眼里闪着堕落光芒的机仆向他们冲撞而来。伦诺克斯命令她那群带着肢体融合武器的可消耗野人投入战斗,由工程化的强壮奴工提供支援,后者将叛徒机仆腐败的肢体生生撕下。
在更高的地方,反抗军陷入了一场激烈的交火,扭曲的泰坦组员在脚手架甲板上死战不退,从移动式龙门架上跑来的哨兵也加入了增援。楼梯间变成了可怕的杀戮区。伦诺克斯没有时间和人员来硬着头皮推进,所以她直接用链锯剑切断了网状地板。她派了一小队人和加拉哈克斯·扎克一起钻过窟窿,看着这位工程师四处挥舞着他的动力斧。他踏着沉重的脚步肢解了被附体的机仆,最后砰的一声闷响,将噼啪作响的武器深深埋进了泰坦组员的身体里。障碍已清除,伦诺克斯命令反抗军继续前进。
反抗军到达泰坦指挥甲板时,其周围的舱室已被封锁。工程构造体穿过金属向他们喷吐腐化。
“我们没时间了,”伦诺克斯对欧姆尼克-70和扎克说道。欧姆尼克-70朝大门平举起他的燧发枪,一枚枚超铀弹直接穿过舱壁,打进了后面舱室的空间。随着被污染构造体的声音逐渐消失,工程师把劈啪作响的斧齿砸在一扇被刺破的门里,把它掀飞到一边。伦诺克斯溜了过去,她的等离子枪紧紧地搂在胸前。
房间里散发着腐败的气味,周围弥漫着铅色的烟雾。地板上有扭曲的尸体,它们污秽的身上被欧姆尼克-70射穿了一个个大洞。一个技术神甫像挥舞棍棒一样高举着一把沉重的多功能工具冲向机长。她后仰以适应自己枪械开火的后坐力,把这个贵物炸得无影无踪,然后转身又是一发,火化了另一个喷吐污秽的构造体。
“打开它,”伦诺克斯对加拉哈克斯·扎克说,他们大步穿过隔间,爬上泰坦头部的外壳。从那里,他们可以在巨大的集合场中看到许多其他泰坦站在一片昏暗中。它们都处于不同的完工阶段,有些已经被扭曲的脚手架包围。伦诺克斯低头看着她自己靴子下“可憎者阿贾克斯”腐烂的外壳。机长可以感受到饱受折磨的机魂的痛苦。
“机长,”欧姆尼克-70在脚手架外面喊道,他的光学系统嗡嗡作响,转换着各种滤镜。他指向装配场的另一边。“风之主母号正在充能启动。”
伦诺克斯恼怒地咕哝了一声。战将级泰坦风之主母(Belladon Ventorum,bella/belle这个人名在法语/拉丁语中的意思是美人,ventorum拉丁语中意为“风”)是众多等候在装配场区域进行运输的神机之一——从其相对干净未受腐化的外观来看,它已经在那里站了很长时间。虽然它的大多数武器都太过强大,无法在不损坏珍贵的“可憎者阿贾克斯“的情况下使用,但它强大的加特林轰击炮依然能够将他们现在所站的脚手架变成一片模糊的碎渣。
“引擎先知,动作快点儿!”她喊道。
“尽我所能。”扎克回答。虽然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舱口,哪怕是加固强化过的,对火星牧师来说也应该不在话下,但被腐化的金属一碰到扎克的工具就令人恶心地缩了回去。
当他终于把这怪诞的东西打开时,欧姆尼克-70把他的燧发枪指向了下方舰桥发霉的黑暗空间。指挥甲板上没有乘员,伦诺克斯也没有时间来破坏如此复杂的机器。她所知道的是,泰坦上最复杂的设备就是将机组人员与机器连接起来的多种接口和思维脉冲技术。扎克站在一旁,让伦诺克斯从他身边经过,来到舱口。
“把它们传过去,”机长命令道,她的反抗军追随者排成一队。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传递着随身携带的炸药包。扎克在把设备交给伦诺克斯之前给计时器上了时间,后者把它们扔下舱口。
“走!”她高喊一声,带着“奥姆尼赛亚信徒“们离开了泰坦饱受折磨的机体,回到脚手架建筑群中。
一个移动式龙门架缓慢地移动就位,连接上脚手架,伦诺克斯的部众与沿着呻吟的平台跑上来的敌军开始激烈交火。一个技术奴隶被某种不洁武器击中后爆成一团血肉和零件。伺服机器人被炸成碎片,红热的自动炮弹射向枪炮机仆的脑袋。
“后撤!”伦诺克斯命令道,向上方的楼梯井释放出一阵等离子风暴。
当等离子射流烧穿开口和地板,把头顶的甲板变成了一场雷电风暴时,她感觉到周围墙壁的金属收缩,并因愤怒和痛苦而颤抖。敌军燃烧的残肢断臂砰砰地落在他们身上。
一个恶魔附体的工匠对着反抗军高声尖叫。“还有你,恶心的东西!”伦诺克斯回以怒吼,同时把另一个三联氢烧瓶压进她的等离子枪里,随后射出一枪作为回击。她感觉到欧姆尼克-70的金属手掌拍在她的肩膀上。
是时候离开了。
“战术撤退,”她命令道,提醒一个端着重伐木枪的改造粗壮奴工沿移动式龙门架进行火力压制,让反抗军有时间从低层甲板上撤走。伦诺克斯把等离子枪扔到她的肩带上,用靴子内侧和宽松的手套靠住梯子边缘,从可憎者阿贾克斯横尸遍地的设备平台上一路滑到了底部,随后闪身为欧姆尼克-70和体型更大的扎克让出位置。
底层的脚手架间隙已被从外面赶来的援军变成了一场黑色粒子束和电弧的风暴。装配场很大,设施的哨兵花了不少时间才聚集到鼹鼠掘进车和被进攻的泰坦身旁。黑暗机械教构造体的枪声切入喋喋不休的废码,紧急警报的哀嚎在装配场里回荡。当反抗军跌跌撞撞地穿过低层时,许多人都被乘着载具接近的的地狱突击队击毙。
“拉契克,反向钻孔,”伦诺克斯一边爬上阿基米德号划痕累累的船身,一边对副官喊道。伦诺克斯拍打着奴工和跛行的自动机兵穿过鼹鼠的舱口,感到脚手架的上部结构在颤抖。
炸药引爆了。
可憎者阿贾克斯的指挥甲板爆炸了,泰坦的头部被炸成了粉碎的残骸,燃烧的碎片从脚手架上如雨点般掉落。
“机长,”欧姆尼克-70以缺乏情感和紧迫的电子音说道,然后把伦诺克斯拽向等待的鼹鼠。她点点头。强大的风之主母每走一步都会在装配场引发地震,巨大的泰坦正在移动到位。反抗军在这里的工作已经完成。没有指挥甲板,可憎者阿贾克斯哪儿也去不了了。
在扎克和欧姆尼克-70进入后,伦诺克斯走进运输器,并关闭了舱门。
尽管再一次安全回到了地下,但当风之主母向其姊妹引擎的脚手架丛开火时,阿基米德号仍然在爆炸的震动中摇晃。
伦诺克斯向下爬入鼹鼠内部深处,随着他们穿过岩床,来到安全的地方,感觉到隆隆声逐渐消失。就算是一台战将的可怕武器也无法击中这里。
这项工作做得很好。她拒绝让可憎者阿贾克斯落入战帅手中,由此拯救了无数忠诚者本会被这些怪物机器夺走的生命。她转过身,敲打着内部通讯念珠。
“拉契克,点亮思想空间(noospherics,noosphere的意思是人类圈,人类知识智能的总和),”她满意地说。“告知虚无之地基地(Invalis Base)——任务成功。告诉他们我们正在归航。”
伦诺克斯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拭着等离子枪短粗的枪管,倾听着阿基米德号船身周围滚滚翻腾的泥土声。他们离开塔兰坦神庙的装配场已经有几个小时了。
拉契克的声音从内部通讯中传来:“我们有一个援助请求。”
“是谁?”伦诺克斯起身问道。
“一队拾荒者。单位鉴定为44-托克(Forty-Four-Torq)和斯卡连-6-1(Scallion-Six-One)。”
伦诺克斯知道,虚无之地基地经常派出小组去收集未经腐蚀的武器装备,但很少看到他们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他们人在哪儿?”
“奥托诺克斯(Autonox)太阳能收集场,”拉契克答道。“我们正在赶往他们通讯标记的地点。”
“他们遇到了什么问题?”伦诺克斯抱怨着。不管这些家伙的工作对“奥姆尼赛亚信徒“来说有多危险亦或多重要,她都不习惯把自己的位置暴露给那些懒得把他们的发现带回虚无之地基地的拾荒者。
“被贴着与克博·哈尔本人有关的身份标识的部队困住了。” 副官告诉她说。
伦诺克斯点点头。尽管她不愿意打断他们返回虚无之地基地的旅程,但让附属的拾荒者团体被俘并在严刑拷打下泄露他们的驻地位置会更糟糕。
“告诉他们等待撤离,”机长说。“确认他们的位置,准备升上地表。”
拉契克在离通讯信号不远的地方破开地表。离开钻洞车后,伦诺克斯带着欧姆尼克-70和扎克踏入了火星的暮色中。这三名起义者发现自己正身处奥托诺克斯太阳能收集场残破燃烧的废墟中。巨大的太阳能电池阵也没能在内战中逃过一劫,无数旋转的太阳能电池板都成了一堆破烂,收集站也受到了极大破坏。
伦诺克斯端着等离子枪继续前进,听到天空中传来一架载具的声音,于是立刻停下。她蹲在一块损坏的太阳能电池板后面,朝欧姆尼克-70伸出一只手,后者递给她一副电磁透镜。当她透过残骸仰望天空时,她辨认出了一艘冒着滚滚浓烟的巨大飞船,它的内部闪耀着腐化的可怕光芒,它的扩音器狂吠着由废码引起的狂言妄语,船体侧面贴着还原修会的标志。
“来的是戈尔迪科(Gordicor),”伦诺克斯对欧姆尼克-70和引擎先知说。“或者是他的奴才们。”
在塔兰坦神庙取得的成功并没有被黑暗机械教忽视。因此,克博·哈尔指派还原贤者迪蒙·戈尔迪科(Diemon Gordicor)去搜寻破坏者。还原修会的行刑小队非常适合追捕和消灭隐藏的忠诚派营地。
他们收集到的情报告诉奥姆尼赛亚信徒,戈尔迪科只对钢铁勇士奥卢斯·斯卡拉曼卡(Aulus Scaramanca,上一本书中的反派)和铸造将军本人负责——一座座前哨和基地的灰烬已经向忠诚分子们证明了这位贤者取得的成功。最近,戈尔迪科的军队愈加频繁地出现在南半球和极地地区,这向“奥姆尼赛亚信徒”的领导者表明,戈尔迪科现在正在逼近他们的阵地。
当反抗军穿过场地的废墟残骸时,他们又听到了枪声,于是再次隐蔽起来。安装在这艘飞船炮塔下的根除光束发射器射出一道道原子光束,低空扫射着地面。当伦诺克斯走得更近时,她能听到辐射清洁器独特的声音,并透过一个倒塌的太阳能收集器的残骸看到了能量束冲击的闪光。在那里,她看见三个家伙挤在一起,躲开了远处的战斗。
“找个位置,”伦诺克斯告诉欧姆尼克-70。护教军默默服从命令,带着他的燧发枪溜走,寻找一个可以进行火力掩护的地方。和往常一样,对游侠的命令不仅是要杀死黑暗机械教的成员,而且要在情况变得不可行且似乎有可能被俘虏时,给任何“奥姆尼赛亚信徒“的成员来上一发超铀弹。反抗军在火星上的抵抗——无论是象征性的还是实际的——比任何一个个体都要重要,甚至连伦诺克斯本人也不例外。机长告诉欧姆尼克-70,她宁愿被他一枪打死,也不愿被活捉投入腐败的怀抱。
“神圣火星在上,这是怎么了?”当她悄悄走到44-托克和斯卡连-61后面时,机长低声呵斥道。对方是一对拾荒者,有发现未受污染的武器装备的天赋。他们还为“虚无之地“带回了相当一部分新兵和抢救回来的机器。他们长着铸造世界原住民的蜡黄皮肤,披着脏兮兮的外套,腰带上插满了用来回收打捞物的工具,后背背着装满回收零件、设备和物资的行李吊网。44-托克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身后居然有两个人,但当他认出伦诺克斯和巨大的引擎先知时,他如释重负的低下了头,看着沙子。
“很高兴见到你们。”斯卡连-61向机长问好。
伦诺克斯无视了他。“这家伙是谁?”她指着蹲在他旁边的那个衣衫褴褛的人问道。这个瘦猴穿着一件残缺不全的条纹衣服,头戴防毒面具,额头上印着数字。
“伦克4/12(Lenk Four-of-Twelve),”陌生人伸出手说。除了衣服上的烧伤,在伦诺克斯看来他还很健康。可以肯定没有污染。
“他已经和我们在一起几天了,”斯卡连-61说。“他是契约锻工。我们在搜索达耐克斯(Dynax)大区时找到了他。他说他是从伊卡里亚(Icaria)逃出来的。”
伦诺克斯曾被派去给藏匿在伊卡里亚-硒盆地(Icaria-Selenium Basin)的反抗军部队通风报信。她在那里只找到了灰烬和烧焦的尸体。
“我们要把他带回去,”斯卡连-61充满自信地说。“是的,我们做到了。”
“他们差一点就抓住我们了。”44-托克在枪声中点头示意。“还原修会的死隶机兵(Thallaxii)。他们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
当一名重武器改造人从地面向飞船发射光子推进加农炮时,伦诺克斯缩了下头。船上的一个斥力引擎爆炸,导致它猛然倾斜,壮观地坠入红沙之中。
“他们在跟谁作战?”
“你不会相信的,”44-托克告诉她。“他们在自相残杀。”
伦诺克斯表示怀疑。“克博·哈尔的队伍里发生了内讧?”
这对机长来说难以置信。在她的经历中,这些机器所遭受的腐化是绝对的。他们是黑暗之奴。
“我们试图保住一个新发现,”斯卡连-61告诉她。“一个真正的大奖。一台堡主级自动机兵。被打得很惨,但整体还算完好,没有一丝腐败的迹象。”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戈尔迪科的突击队忽然朝这里猛扑过来。“44-托克说,”显然,我们只得逃命躲藏。不过,当那些生化机器部署时,他们似乎根本没兴趣扫荡这片区域来捉住我们。看起来他们也在寻找这个单位。”
“那台堡主?”伦诺克斯问道。
“他们拿走了我们的发现,”斯卡连-61带着明显的惋惜说。
44-托克耸了耸肩。“我们在这里藏了一段时间,不知不觉中,他们正在互相开火……”随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枪声也渐渐消失,拾荒者陷入了沉默。
战斗显然结束了。
伦诺克斯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那是欧姆尼克-70。
“他们全都挂了,”他信心十足地告诉机长。“过来亲眼看看吧。“
他带领大家穿过破碎的太阳能集热器残骸。44-托克和斯卡连-61朝着他们发现“宝贝”的地方一路小跑,引擎先知扎克也加入了他们。当伦克4/12和伦诺克斯在大屠杀中缓慢前行时,欧姆尼克-70在尸体和重装残骸之间来回踱步,检查那些死隶机兵是否真的死了,这些半机器人战士可是以坚韧著称。
堡主在红尘中一动不动。它看起来毫不起眼,伦诺克斯也不再留意它了。
“报告,”她在欧姆尼克-70从坠机现场返回后要求。
“已确认。无一生还。因为攻击自己的盟友,他们死透了。”
“这说不通啊,”伦诺克斯嘀咕着。
“这还不算全部,”欧姆尼克-70说。“这些不是仅有的尸体。看看这儿和这儿。这几个护教军是“南极顶点(Vertex Australis)”的锻造守卫。”
“他们离他们自己的铸造厂太远了,”机长说。
“虽然部分护教军被炸得七零八碎,”游侠说,“但有些家伙是被电死的。”
“你是说,他们中的一些人是自食其果,和死隶机兵一样。”
“不仅如此,”欧姆尼克-70告诉她。“这具尸体展示了与废码感染相关的腐化,这个也是…但这一个没有。这个也没有。如果我们在这个护教军或那个半机械改造人被摧毁之前遇到了他们,我们很可能会试图招募他们。”
“那可真是太棒了,”伦诺克斯用一种讽刺的语气说。“没准戈尔迪科的办法更精妙了。引擎先知,那台堡主上发现了什么吗?”
“这些标记,”扎克告诉她。“第一小队,达达里(Daedarii )后备步兵大队。肩装式爆弹加农炮的炮管已经烧坏,武器上没有铭文。护盾和动力都失效了——可能是因为反应堆耗尽。等一下……”
“怎么了?”伦诺克斯问道。她和伦克4/12本来已经对这东西置之不理了,当引擎先知突然起身并退后时,机长一下子紧张起来。
“它被污染了吗?”
扎克起初没有回答。他低下头仔细盯着这个笨重的机器人,然后又回去检查它的颅骨外壳。
“我没有发现任何腐败的证据,”引擎先知告诉她。去掉了镀膜和面罩光学元件后,他端详着自动机兵脑袋的内部结构。“但我也没有发现任何生物塑料大脑或教义晶片的痕迹。”
“没有湿件吗?”伦诺克斯问。
“或者操作硬件?”
“但从证据来看,”欧姆尼克-70说,“这个单位至少应该对一些锻造守卫和死隶机兵的死亡负责。”
“这可能与这东西有关,”扎克说,他用斧头指着堡主胸膛中心的一个物体,似乎不想靠得太近。这是一个由多面体嵌齿和互锁齿轮组成的复杂球体,随着他们盯着它令人不安的内部看得更深入,繁复神秘的排列方式也变得越来越细小,越来越复杂。
伦克4/12出现在伦诺克斯身后,被这东西惊呆了。当他越过她的肩膀探头向前看时,机长恼怒地耸耸肩,把这卑微的人甩开。
“这是什么玩意儿?”伦诺克斯问道。
“我不知道,”扎克如实告诉她。
“够了,”机长说。“我不想在下一批黑暗机械教部队来找他们倒下的战友时还呆在这里。我们要走了。”
“堡主呢?”44-托克问道。尽管自动机兵的胸口中央嵌入了来历不明的东西,但拾荒者还是渴望带回他的发现。
“我把评估工作交给引擎先知。”伦诺克斯说。
扎克考虑了一下。“这是一个罕见而有价值的发现,”他做出了决定。“无论我们是重新安装该装置还是将其用于制造零件,回收都是值得冒险的。”
“好吧,”伦诺克斯说。“然后当我们回到虚无之地,它就可以和这个可怜的标本一起被隔离了。”
当机长挤过伦克4/12,走向阿基米德号时,锻造工人在伦诺克斯和自动机兵之间来回张望。
“她说的‘隔离’是啥意思?”
鼹鼠穿过岩窟壁上的洞口,停在履带运输车的支架上。伦诺克斯从陀螺仪隔间出来,走下一条由一对驼背机仆拉出的楼梯。洞穴里挤满了其他的隧道掘进机,它们是“奥姆尼赛亚信徒”神圣工作的主要工具:地狱钻级、白蚁级和更小的破洞钻。
“妥善处理找到的东西,”当她离开阿基米德时,机长命令道,让扎克和欧姆尼克-70负责此事。“我要去见驱魔师(lexorcist)。”
伦诺克斯一路穿过了虚无之地基地。“奥姆尼赛亚信徒“们通过身处高原地底深处,迄今为止一直成功避开了黑暗机械教的注意。轨道监视站与掠夺者警戒员的鸟卜仪和扫描器在整个半球上纵横交错。还原修会处决小队一个接一个地搜寻反抗军。恶魔引擎追踪着未变者肉体散发出的甜味,在火星的沙丘上徘徊。
没人找到虚无之地基地。使用阿基米德这样的穴居运输工具,“奥姆尼赛亚信徒“的反抗军在数英里外的地表才会出现,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能追踪到总部的轨迹、脚印或热信号。
该地区一直是一个死亡地带,机械教和骑士团都有意避开了它。山上的晶体沉积物发出一种奇怪的辐射,阻止了占卜扫描,将数据流变成了静态耗尽的能量单元。高地上散落着意外闯入的构造体、车辆和飞机锈迹斑斑的残骸,而峡谷里则挤满了野生机仆,只有在这样一个地区他们的数目才会不受过问。由于基地位于山下深处的一个小洞穴网络中,“奥姆尼赛亚信徒“们成功地避免了技术衰减现象,同时又能得益于其自然保护。
伦诺克斯穿过无数的街垒和检查点,它们由装备重武器的枪炮机仆和型号五花八门的伺服自动机操控。该基地本身是一个年久失修的地方,有悬垂的电力电缆、捡回来的的设备和用废品创造性打造而成的设施。基因学家在他们的临时实验室里研究在大缸里培育的强力援军。伦诺克斯经过被解放的技术奴工,后者穿着破烂的旧制服站在岗位上。生化电子改造工人和仆工将成箱的弹药、圣油和补给运到更深处的洞穴。拾荒者把武器和回收的零件送到车间的工匠手中。反重力无人机四处游荡执行任务,而工程师则不断对基地进行维修和粗略翻新。代码清理器监视着本地线路、代码流和思想空间,以防任何腐化迹象。与此同时,精疲力竭的神甫和半死不活的机仆在操纵仪表板和符文台。
当伦诺克斯沿着格栅走道行进时,她向前往地面执行任务的其他义军小组的领导人致意——前护教军阿尔法、武装牧师和战斗技奴管理员,每个都带领着由不匹配的部队和机器组成的小队。
指挥中心是一个拥挤的纽带,里面都是破旧的符文台和插满电缆并接合进界面的机仆。庞大神圣机器的电火花照亮了黑暗,空气中弥漫着嘈杂的思想空间沟通和清洗过的通讯流。进入指挥中心后,伦诺克斯看见了阿奎德·科内利克斯(Arquid Cornelicus)——负责基地安全的净化贤者。牧师在一系列显示屏之间移动,一套数据线和电缆从天花板向下延伸,插入覆盖他身体的许多端口和接口。看管他的是逻辑女巫,阿尔杰娜·泽菲伦(Algerna Zephyreon)——一个高大但佝偻的身影,穿着破烂的红色长袍。古旧兜帽的深处被不断变化颜色和顺序的光学系统照亮,而她瘦弱的身躯则像精密的发条仪器一样,微积分引擎不断发出咔哒声。
她等着第三个正在观察指挥中心的符文屏幕的人。驱魔师、引擎护卫者、“奥姆尼赛亚信徒“的领袖,拉曼·辛克(Raman Synk),此时坐在一个有轨王座上向前缓慢移动。
辛克曾是机械教的一名契约代理人,负责起诉检举训诫神官、秘密警察和火星的驱魔派将军的科技异端行为。当废码的传染性腐化席卷整个红色星球、疯狂的铸造将军向奥姆尼赛亚的一切真正主体宣战时,他比大多数人准备得更好。
但在战争和背叛的早期,辛克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残疾人。
然而,他从火星的灾难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在此后的黑暗日子里,他建立了“奥姆尼赛亚信徒“,并从虚无之地的深处发起了一场破坏和摧毁黑暗机械教的战役。
虽然辛克不过是一具被限制在王座上的红袍尸体,但他瘦骨嶙峋手掌上的金属手指一直通过他胸前的一块键盘不停工作。一个被叫做交谈者-66(Confabulari-66)的悬浮伺服颅骨,带有一个由工具、接口线和爪状附属物组成的底盘,围绕着他瞎忙一气,以满足这位驱魔师的需求。辛克甚至连说话都得靠安装在伺服头骨上的扬声器。
“殿下,”伦诺克斯说着,穿过指挥中心的电缆,短暂屈膝下跪。交谈者-66缓慢地绕着机长飞来飞去。
“机长,”这位驱魔师通过伺服颅骨的扩音器说。“你们在塔兰坦神庙的任务大获成功。一台强大的神机不会再落入克博·哈尔和他那可恶的战帅手中。“
“是的,驱魔师。”
“然而,与此同时,根据拾荒者的报告,在几个小时后,”拉曼·辛克说,“在塔兰坦追杀你的风之主母与另外两台战将级泰坦一起离开了装配场。他们穿过阿盖伊平原、奥托诺克斯太阳能收集场,进入虚无之地地区。一个由克里奥斯主战坦克组成的受腐化的攻城连以及一部分死隶机兵在马莱亚科达(Malea Corda)加入了他们。”
“那是戈尔迪科?”
“毫无疑问,”驱魔师同意道。
“那我们就需要动员起来,”伦诺克斯说。“你为什么还没有敲响总警钟?”
“因为他们在法斯米壕沟(Phasmi Fossae)停了下来。”
“在死亡地带之外?”
“我不认为还原贤者知道我们的位置,”拉曼·辛克告诉她。“如果他知道我们在哪里,他就不会派泰坦和攻城装备了。他希望能找到一座反抗军的堡垒或营地。他的神之机器在这里、在虚无之地所处的死亡地带毫无用武之地。”扩音器里发出刺耳的笑声。
“但还原修会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个区域?”伦诺克斯说。
“时间和轨迹不会撒谎。”逻辑计算学家泽菲伦说。“泰坦们跟着你从塔兰坦神庙到了奥托诺克斯,再到了这里。”
“那是不可能的,”伦诺克斯挑衅地对女巫说。“我们远远低于鸟卜仪探测范围。我们只浮出过地表一次,去接拾荒者和打捞回的东西。”
“净化贤者提出了一个理论。”辛克说。
“一个我正在测试的理论。“阿奎德·科内利克斯说。他在符文屏幕之间移动,后面拖着电缆。当主屏幕在嘶嘶声中聚焦时,伦诺克斯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从基地隔离设施捕获的视觉反馈——这是一个大型加固单元,净化贤者和他的代码清理器使用它来检查结构和物资,寻找腐化证据。在加固的隔离室里,机长可以看到高耸的堡主式机器人直立着,毫无生气。与自动机兵高大威猛的身材相形见绌,紧靠着石墙的是伦克4/12,诊断电缆从端口摆动到天花板中心。科内利克斯启动了通讯接收器。
“快放我出去!”伦克4/12哭嚎着。“别把我和这鬼东西留在这里!”
在冷峻的机器人面前,锻造工人似乎真的很不舒服。
“你认为战斗机兵已经被腐化了吗?”伦诺克斯问道。“是不是它以某种方式传递了我们位置的痕迹?”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阿奎德·科内利克斯答道。机长低头看了看地板,然后又看了看驱魔师。净化贤者对着他的通讯念珠发布指令。“释放探针。”
伦诺克斯看着屏幕上显示着机械蜘蛛从隔离室天花板上用纤细的缆绳悬吊下来。它们在自动机兵的装甲外壳上爬来爬去,用他们的鸟卜探针刺探它;有几个机器蜘蛛变得扁平,拖着电线在机器人的装甲板之间爬行,以检查其内部工作。
“发现它的拾荒者和我的引擎先知都检查了这个装置,但没有发现一点污染的迹象。”
“是的,”逻辑学者泽菲伦说,声音里带着严厉的责备。“一个好到不真实的发现…”
“这件事不能怪善良的机长,”拉曼·辛克说,让女巫安静下来。“迪蒙·戈尔迪科一天比一天更加绝望和狡猾。他是一个扭曲的人,面对着同样扭曲的主人,他什么都愿意尝试。他知道,反抗团体需要不断的武器和设备。他只需要把这些标记的东西四处散落,等待我们的拾荒者把它们带回基地。这真的不可避免。”
“伦诺克斯机长是对的,”净化贤者在处理机械蛛群返回的数据时说。“我和我的代码清理器都没有发现腐败的迹象。这机器看起来很干净。”
“所有这些特点都是为了让我们的拾荒者把它带回来。”阿尔杰娜·泽菲伦固执己见,“这就是个诱饵。”
“那跟踪设备呢?”拉曼·辛克问道“我们需要知道,这台自动机兵是否藏有一个将还原修会引到这里的装置——至少能到达死亡地带的边缘。”
“嗯,我可以告诉你,它没有皮质或处理器,”科内利克斯说,“而且它的反应堆核心已经烧坏了。不过,我有某种能量特征。”
“好了,”伦诺克斯眯着眼睛看了看视频。“在那里,在它的胸口——这是我的引擎先知无法识别的一种增强物。”
球体的多面体齿轮在运动,每个齿轮都奇迹般地与数百个其他齿轮同步,让人目眩神迷。
“这台被诅咒的机器叫什么名字?”拉曼·辛克要求知道。
“身份被记录为‘无可阻挡(Impedicus)’。”阿奎德·科内利库斯说,“第一小队,达达里后备军。”
“奥姆尼赛亚在上,不,”拉曼·辛克喘息着,他投射出来的声音颤抖着。“万变思集(The Tabula Myriad)。”
“你以前见过这个东西?”伦诺克斯说。“它是什么?”
“很久以前,”这位驱魔师说。“这是一个科技异端物品,具有巨大的力量。一个紧急措施——一个我以为已经被我深埋在地牢里的憎恶智能。”
“它有什么功能?”机长问道。
“使用着最冷酷的逻辑和远超万机神仆人的计算能力,万变思集可以做到战无不胜。”
正在这时,自动机兵突然恢复了能量。装甲外壳下的机械蜘蛛在机器的运转过程中被烹熟,它们的尾线与“无可阻挡”的供能线融合。指挥中心的指示灯和屏幕瞬间变暗,然后以不可能的速度循环流动着海量的信息。
“发生了什么事?”伦诺克斯说。
“它进入了系统,”阿奎德·科内利克斯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它正在使用探测电线从基地反应堆获取电力!”
“关掉它!”机长喊道。
“我做不到!”净化贤者使劲拉扯着插在他头骨上的电缆皇冠。“它在同一缆线上反转了数据流。这台机器现在不是在被检查,而是在突袭我们的数据库。我失去了基地控制权!”
当贤者惊慌失措,试图撕掉他的电缆时,伦诺克斯走上前去。她拔出链锯,让武器的马达飞速运转,一刀切断了电缆,使净化贤者摆脱了憎恶智能的影响。
她回头看了看符文屏幕。“无可阻挡”已经大步向前,后面拖着电缆,万变思集的多面齿轮带着怪诞的同步性飞转成一团模糊不清的残影。
伦克4/12正在尖叫。这个仆工,在战斗机器人还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外壳时就害怕它得要死,现在他正疯狂地扑向隔离观察窗口的厚装甲玻璃,他的数据线疯狂地摆动着。他把自己撞得血肉模糊,像疯子一样尖叫,撕扯着自己的身体和脸。涕泪横流,他转过身面对“无可阻挡“。自动机兵把锻造工人淹没在它的阴影中。
尖叫声停止了。伦克4/12的脸似乎放松了下来。
然后,让人胆战心惊的,他把手指刺向胃部,毫无意识地用力,在自己的肚子上撕开了一个大洞。这个仆工在他的肠子里打量摸索着,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疯狂,最后从自己体内撕下了一个黑色的金属装置。它长满了刺,闪烁着地狱般的光芒。
“这就是你要找的吗?”伦克4/12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嘶嘶声。仆工的皮肤闷燃变黑,牙齿伸长,五官扭曲成恶魔般野蛮的面容。连接他和集线器的数据线开始翻滚着恶意代码。
战斗机器人一言不发地站在这个被附体的铸造世界原住民面前。
逻辑学者泽菲伦蹒跚后退。拉曼·辛克和交谈者-66都只是呆呆瞪着隔离室里发生的恐怖一幕。伦诺克斯在符文板上找到了一个通讯念珠。
“启动焚化对策!”她命令道,但房间外的代码清理器和枪炮机仆听不见。万变思集屏蔽了信号传输。她转身离开指挥中心。
“我得下去摧毁它们……”
“等等,”拉曼·辛克说。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把伦诺克斯的注意力又拉回了那里的场面。
伦克4/12的恶魔之怒衰退了。并不是堡主自动机兵,而是那个卑微的仆工携带着追踪装置:这个装置本会将戈尔迪科的还原修会部队引向虚无之地。
但现在,当“无可阻挡“将一股逻辑寒流送回天花板中心时,融合的诊断线震颤并闪烁着。
在憎恶智能面前,沐浴在冰冷的逻辑和不容否认的真理中,虚假机械的腐化被清除了。伦诺克斯在屏幕上看见了奇迹。恶魔的存在被从伦克4/12中彻底放逐,地狱之光从他的眼中消失。就像放射线下的肿瘤一样,仆工腐化的血肉萎缩了。伦克4/12失去了知觉,与跟踪设备一起倒在地板上,当他摔倒在地时,疲软的数据电缆从他身上的接口处被扯掉下来。
抬起一只铁足,“无可阻挡“狠狠踩在跟踪装置上,将其这团秽物压进了地板。
“我们当时在战场上发现了黑暗机械教护教军和突击部队,”伦诺克斯转向驱魔师。“他们已经被清除了腐化……”
辛克慢慢地点了点头。“解除隔离区的故障保险。”
“你在干什么?”阿奎德·科内利克斯质问。“这东西必须被销毁。”
“敌人的敌人,”这位驱魔师答道,交谈者-66看向阿尔杰娜·泽菲伦。“我们对万变思集不构成威胁。”
“没错,”老妪一边说,一边处理着她那可怕的等式。
“它想要的是它一直追求的——对火星的绝对统治权。就憎恶智能而言,我们对其野心没有威胁。然而,黑暗机械教对它却是一个明显的障碍。那些家伙必须被瓦解,要么通过战斗,要么通过精神侵入。”
“与腐化者作战的纯洁机器数量越多,“逻辑学者补充道,”成功的几率就越大。”
“驱魔师,”伦诺克斯说,“我们该怎么办?”
“没什么,”拉曼·辛克说。“开放所有数据线。”
“这太疯狂了,”阿奎德·科内利克斯一边检查着符文板一边说。“憎恶智能正以其信号渗透到我们所有的系统和心智空间。它已经得到了基地边境信标的传输许可。信标可能会向整个象限暴露我们,而不是提醒我们入侵者的存在!”
“让我听听,”驱魔师命令道。
净化贤者不情愿地拨动了一个念珠,让“无可阻挡“的灼热信号充满了指挥中心。这是伦诺克斯听过的最美丽、最可怕的东西。冷冰冰的代码,不断地重新计算。一种不可抗拒的数学之力。
一首献给火星红沙的歌。
科内利库斯的一大堆屏幕突然间嘶嘶作响,静止不动,然后变成一片空白。
一个字母接一个字母,一个单词接一个单词,一条信息开始在屏幕上出现——就像一个首次学习代码的学徒,或者说像一个正在努力使用不同语言交流的人。
++紧急评估++
适应/增强/复制
++消灭威胁陈述++
适应/增强/复制
++行星同化++
适应/增强/复制
++太阳系同化++
适应/增强/复制
++银河同化++
适应/增强/复制
++普遍同化++
适应/增强/复制/适应/增强/复制/适应/增强/复制/适应/增强/复制/适应/增强/复制/适应/增强/复制/适应/增强/复制/适应/增强/复制……
“我们已经祈祷过了,奥姆尼赛亚也给了我们答复,”拉曼·辛克最后总结道。“用可怕的武器对付可怕的威胁。以火止火,以毒攻毒。”
“这可是异端科技啊!”阿奎德·科内利库斯苦苦哀求驱魔师。
“那就让我们都去死吧,但是火星会得救的。这是用在异端时代的异端武器。机长。”
“是,驱魔师。”
“我需要知道红沙上发生了什么,”拉曼·辛克说。“去看看万变思集为我们门口的敌人带来了怎样的恐怖吧。”
伦诺克斯的视线在驱魔师、科内利库斯和站在隔离室里挂着数据线的“无可阻挡“之间移动,转过身去,离开了指挥中心。
伦诺克斯凝视着电磁透镜下的一片废墟。当副官拉契克把阿基米德开到法斯米壕沟时,机长看着风之主母将地震炮的怒火转而倾泻在它的两台同胞神机身上,强大的加特林轰击炮扫射着它脚下的装甲连队和生化构造体。随着另外两台战将级泰坦现在只剩烟雾缭绕的腐败残骸,还原修会的部队被彻底湮灭,神之机器静静站在了原地。伦诺克斯看见被亚空间之力扭曲的机组人员从指挥甲板的顶部舱口爬出来,纷纷跳楼而死。虽然它同属的泰坦们匆忙还击,但似乎因为出其不意的优势,风之主母只受了点表面损伤。
伦诺克斯凝视着引擎,没有发现任何精神或身体污染的迹象。它虚空盾残存的黑暗已经烟消云散,指挥甲板上地狱的微光也熄灭了。
在欧姆尼克-70用他的燧发枪掩护他们的情况下,伦诺克斯带领拉契克和引擎先知扎克穿越了破碎的沙地。死隶机兵和克里奥斯主战坦克都被毁灭之雨粉碎。他们在废墟中艰难前行,站在了静止不动的风之主母跟前。
伦诺克斯向她的副官微微一笑。戴着眼镜的拉契克点点头。
“引擎先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机长优先。”扎克说。“正如协议规定的那样。”
爬上这台强大的泰坦的外壳需要一些时间,甚至还需要使用维护梯和攀爬舱。反抗军发现指挥甲板的舱门仍然开着。这次扎克用不着带着他的工具去忙活了。
舰桥上的空间凉爽而安静。对神机系统的初步检查显示,神机已经收到了万象思集的广播,它自己的通信现在正在全频道上传输。
当扎克爬下工程区准备提供损坏报告时,伦诺克斯和拉契克与风之主母强大的机魂进行了对接。他们目前只有两人,但他们迟早会找到其他忠于他们事业的有经验的组员。
带着几分迟疑,副官接入了甲板控制站。
卡丽斯特拉·伦诺克斯与神机合为一体。
她一头扎进可能性的汪洋,立刻置身于一个钢铁怪物自身的感知和护盾、血肉和钢铁、骨骼和海量运转之中。伦诺克斯感受到了机器的痛苦、愤怒和力量。她成了天启级毁灭力的中转器。巨量的概率淹没了她的自我,伦诺克斯甚至无法理解她自己是如何从泰坦的伟力中脱离开来还幸存的。
刚开始时风之主母十分陌生,就像穿着一双死人的靴子。它的机魂充满了无声的敌意和沮丧的愤怒,但就像一只被驯服的死亡世界的掠食者一样,泰坦慢慢接纳了伦诺克斯。她感觉到它认可了她。当她体会着神之机器的毁灭之力时,这机器反过来也感觉到了她自己的破坏才能。它唤起了她的复仇之心,痛饮着机长冷静的狂怒。
通过神之机器的传感器和鸟卜仪,火星看起来不一样了。伦诺克斯不再是一个脆弱的肉体凡胎。她无惧于代码的腐化,也不必担心疯癫叛徒的渺小怒火。她超脱于这些顾虑以外。她是一场正在成型的风暴,俯视着火星和困扰着这颗星球的受诅机器,就像一场天灾一样从容不迫。她就是那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打开了一个思维空间频道。
<虚无之地基地,这里是风之主母,>伦诺克斯用一系列二进制数据说。<准备完毕,等待目标。>
“万变思集已经提供了它们,“拉曼·辛克回复的声音在通讯中噼啪作响,”按照战术重要性的顺序。这是一个4267步的战略,旨在夺回这颗红色星球,以一个能力不断增长模型实施。”
伦诺克斯听到了驱魔师的声音中依然有所保留。在接受憎恶智能的指导方面,他和机长一样感到不安——这是一种非法技术,在不那么紧要的时候,它会赢得驱魔师的注意,理应面对机长强大重炮的怒火。
毫无疑问,银河中存在着邪恶。
但当伦诺克斯凝视着这颗红色星球的沙砾时,她开始试着接受——就像辛克所接受的那样——尽管万变思集令人深恶痛绝,但它是更小的邪恶。
伦诺克斯知道,建立这样一个联盟将付出沉重的代价。她保证在面对这种可憎的技术造物时保持警惕。她向自己和火星承诺,会有清算之刻,会有赎罪之时。所有欠债和越轨行为都将在那时得到全盘偿付。
但那绝非今日,绝非黑暗机械教仍把首席锻炉世界紧握在腐化之爪里的此时此刻。
<听起来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卡丽斯特拉·伦诺克斯心情沉重地传送消息,此时憎恶智能发来了与第一个目标有关的地图、简表和数据。
仇杀军团军械库(LEGIO VENDETTICA ARMOURY DEPOT)
亚得里亚海以东(MARE HADRIACUM EAST)
伦诺克斯点头表示赞同。如果风之主母要成为穿越火星红色区域的毁灭先驱,它的强大武器必须需要弹药和动力。
<收到,>几个月以来第一次,伦诺克斯的嘴角绽放出微笑。<风之主母,出阵!>

“鼹鼠”型钻地车,文中女机长一行人就是坐着这玩意突袭泰坦铸造厂的。

卡斯特兰(Kastelan)自动战斗机兵,中文一般翻译成堡主型,也就是大家喜闻乐见的“大白”。

克里奥斯(Krios)主战坦克,主武器是一门闪电炮

死隶机兵(Thallaxii),高度改造的战斗机器,文中黑机械教就是靠这些杀手追猎忠诚派人员的

还原修会的标志,HH时期在忠诚派和叛乱派中都能看见这些机器战狂的身影。此外,文末提到的“亚得里亚海”在现实中的火星上确有此地

中篇小说《赛博尼提卡》,本篇小说的前作。封面人物是鸦卫技术军士Klayde,右后方露出半张脸的是钢铁勇士Aulus Scaramanca
译者的话:
这篇小说虽然不算太长,但机械教的奇怪名词实在太多了……这周一直和这些生造词较劲,耗费了很多时间进行修正通顺。本周没能翻译出更多作品,真的非常抱歉。
在翻译这些机械教特有的名词时,为了保证译名的统一性,方便阅读,我参考了很多站内大佬有关于机械神教特殊名词的中文翻译版本。感谢稽大贤者、贝利撒留-考尔、千年隼的老船长、nod1、机兵苍熊式等等前辈发表的有关机械教部队和科技的中文资料,有哪些地方我没有译对译准还请不吝批评指教。
最后用一张吐槽图作为结尾,机油佬的东西看得累死我了( ̄▽ ̄)"

下次还是翻译罐头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