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故事可能会有些许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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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常听闻，在某种特殊的情况下，譬如生命濒危、情绪极度紧张之后的崩溃等等，人的思维会跃迁到平时无法触及的世界之中。既然无法触及，我也只是将其作为笑谈与梦呓并不在意，但在这突发状况连续涌现于眉睫寸尺之前的时刻，这种独特的感官体验毫不顾忌我的忧虑，我被拉离漩涡中心，但仍然不值得庆幸。

  这是……哪里？

  最先刺激我神经的是钻进袖筒里的凉风，随即是似水的月光拉开幕布：于我眼前，草木静雅的芬芳环绕着白石碑与金属十字架，星座黯淡的夜下是尚未入土的水晶棺椁，而它如释重负地躺在石板路的尽头，在自我脚下延伸开去的枯萎花瓣痕迹的终点。

  意识逐渐回归，我猛然回忆起，这竟是曾数次萦绕我睡梦中的空间。我逐渐想起，这个梦重复的次数远比我有印象的要更多，但似乎每一次我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只能像落叶般在风中摇曳，在整片空间的角落里漫无目的地等待醒来。

  而这次，我能控制自己的行动。

  我怀疑时间已经错乱。提起袖筒，电子表还在手腕上，但其标示的日期，正赫然指向印象中的下周日。

  我看向那副棺椁，想要更接近看清楚里面的念头方一诞生，我身边的空间立刻发生改变，我已来到了这终点。

  抱着无限的忧虑和苟延残喘的侥幸，我借着月光，满足了如渊的好奇心，看清楚究竟是何人安息于此。

  不，我看错了。不，即使我的眼睛不会骗我，这也只是虚无缥缈的幻境罢了。

  我看向已挖好的墓穴一旁，那雕饰着花瓣和荆棘的冰冷石板，上面的名字分明更冷，但映入我眼中却是如此灼热的刺痛：

  代号蓝毒，一位渴望被爱的罗德岛干员长眠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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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数据分析整理完毕。白面鸮检测到博士的心率出现异常，请注意休息。”

  一位表情木讷的黎博利医疗干员的轮廓在我的视野里逐渐清晰，当我意识到那是已经汇报数据完毕的白面鸮时，她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四肢百骸全部神经末梢传来的滚烫和麻木淹没我的意识，似乎连空气中也漂浮着不一样的颜色。

  “可以出来了。”我对着藏身于办公桌底下的蓝毒小姐说道。

  刚才见到的景象，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我睁开眼睛，却看见蓝毒站在我身边，手里捧着一本我无比熟悉的书，她一边翻页，一边压抑着惊呼声，而脸颊已像她的头发那般粉红。

  “啊——不能看，那是——”

  她手疾眼快，将书立刻移开我的手，略带慌张……或者说激动地嗔视着我：“博士……”

  “……”我无力地趴倒在桌面上，像失水的花茎一样垂头丧气，“好吧，我承认……”

  “没想到你居然偷偷藏了学习资料！”

  她将那本书重重拍在我面前，书的封面上堂而皇之地写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是我的不好……不过，人总是会有一些特殊的需求的嘛……”

  我看着蓝毒，她注视着我的眼，脸色先是像霜雪，然后变得像鲜桃，最后彻底像即将下雨时傍晚的天空那般。她冷哼一声，用连衣帽将自己的表情完全遮掩起来，又一次逃也似地离开了办公室。

  我收好学习资料，眼神空洞地投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如果说，那是预示着未来将会发生的场景呢？那么，我又是否应该把这不切实际的幻梦亲口告诉蓝毒小姐？

  我摸着自己的脸，庆幸着刚刚现场的混乱并没有让自己流露出足够被品尝出的忧伤。

  “话剧……么？”

  在工程部的休息室里，我看着休息的年和夕两姐妹递来的提案，忍不住表示自己的疑虑。

  “对的，是话剧……也不能完全说是话剧，博士，你可以理解成极度真实的、现场演出的电影拍摄片场。”年露出那种自然的笑容，但我的经历告诉我，她即使在忽悠人的时候也能做到面不改色，这恐怕是她在拍摄电影中关于演技的唯一长处。

  “你的意思是，按照你的剧本，然后用夕的画作布置出真实的场景来演绎，我的理解对吗？”在我从克洛丝那里听回来的消息中声称，夕的画作就像真实存在的场景那样，置身其中是一种新奇无比的体验。看来果然如此。

  “嘛，大差不差啦……”我看向年的身后，那身着青白色旗袍的龙族小姐正抱着剑小声嘀咕着什么：要不是被年拉着演话剧我才不会来呢（划掉）

  我礼貌地回以一笑：“嗯，你的提案我已经了解。你说得对，干员们偶尔也需要放松一下我会好好考虑演员人选和演出时间的……不过，这剧本的内容究竟是？”

  “保密。”年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随即拉着夕走出了休息室的门口。

  话剧么？干员们还真是活力充沛啊。我也该回去工作了。

  这个季节的阳光固然很好，但如果是在正午没有遮阳伞和冰冻饮料的街道上跋涉，那就是一种折磨了。

  “哈……哈……”我有些歇斯底里地喘气，“我说……尊敬的蓝毒小姐，为什么……哈，要在这个时候拉正在午睡的我……出来购物呢……”

  她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很轻松地回头看向替她拎包的我：“那当然是因为新时装上市了嘛，在终端上刚发预定链接就已经爆满，我就只能赶来龙门亲自购买啦，而且……”她雀跃着靠在我胸口前，手里捏着的黑色金纹卡片在我脸上蹭来蹭去，“我只知道你有时装店的高级购物卡，实在没办法才来麻烦你的嘛。”

  我眼前一黑：“可是……可是陈小姐和诗怀雅她们也有……”

  “没办法，”蓝毒小姐转过身继续向罗德岛的方向走去，“我和她们不是很熟悉，而且近卫局的人总是忙得像齿轮一样转个不停，我根本就邀请不到她们呀。”

  不过……为什么我会有这种购物卡呢？我已经记不清楚是什么时候就已经有的，但我平时根本就不会去时装店呀，像我这种对穿着不太讲究的男人……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为了某位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女生我才特意弄到了这张卡，但我印象中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算啦，就当陪干员调整心情、提高工作效率啦。毕竟平日里蓝毒小姐似乎总是一个人郁郁寡欢的，总是郁郁寡欢地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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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尔希？诶等等，你这身装束是？喂，你要带我去哪？！”

  在我回岛后不久，穿着一身白色防护服的凯尔希突然冲进我的办公室，随后让Mon3ter将我架起来，不分由说就抬进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默然站在我面前，透过面罩的翠色眼睛冷冷注视着我的灵魂。

  我从地板上坐起来，刚想要站起身说些什么，但那双眼睛就像利刃一样抵住我的喉咙，我只能遵循她毫无理由的禁言令。

  “我警告过你什么，博士？！”

  “啊这……”

  她瞪着我，一字一顿地重复之前的话语：“我说，不要随意接近蓝毒，你忘了吗？！”

  “啊这……”

  就像从前那样，她并没有颇费唇舌地解释缘由，而是将一张医疗部的检测报告甩在我脸上。

  我揭下报告，呆呆地念着上面的字：“干员蓝毒，其身体内自分泌的物质确认含有剧毒。在高浓度萃取物注射离体器官48小时培养过程中，其毒性物质首先伪装成无毒性物质附着、侵入细胞，在几乎完全扩散后，该物质随着新陈代谢不断累积，最终会影响溶酶体和线粒体……甚至是细胞膜的正常运作，细胞在无法从外界吸收养分后被水解，宏观表现为组织出现炎症、溃烂。另外……在数个培养箱中的空气和营养液中也存在不同浓度的该物质，似乎是从破碎的细胞之中扩散而出。目前不排除其存在高度传染性。”

  嘶……这是……

  “这里是负压隔离室。”凯尔希再次开口，这一次她的语气居然有些颤抖，“我没有料到那种毒会如此棘手……必要时，我会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原来如此啊。

  如果我梦中所预示的场景，是这么一回事啊。

  “好……我明白了。”我努力露出微笑，看着表情有些复杂的凯尔希。

  “你现在的状况并无异样，其余的干员和蓝毒接触甚少，已经被安排自行隔离了。但是这种毒存在一定的潜伏期，我很难判断它是否真正传染到你身上，你……”她转过头不再看我的脸，“会没事的。”

  “那……她呢？”

  “……”凯尔希只是沉默。

  “凯！回答我！”

  “我说过，必要时，需要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等等，你回来，凯尔希！！”她只是锁上防护门，毫不理会拍打门板的我，脚步声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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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过了不久，我从朦胧中被吵醒。一位穿着防护服的瘦小身影走进房间，紧接着门又立刻被关上了。

  “嗯？”我从病床上爬起来，疑惑地看着那道身影。

  但她只是瞟了一眼我就缩在房间角落里，一声不吭。

  “蓝毒小姐？”我出声问道，她的身躯很明显动摇了一下。

  我穿好鞋站起，居然出奇的毫无恐惧，只是鬼使神差的向她走去：“你是，蓝毒小姐对吧……为什么……”

  “不要，不要过来！”

  我没有停下脚步，我来到她身前，而她坐在地上，将头埋在手臂和膝盖里。

  “我请求您……不要再过来了……”

  我只是伸出手，像前几天那样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

  “不要……”

  抽泣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她的呼吸也趋近于平稳，最终，她抬起头，用充满歉意的目光看向我。

  “你没有做错什么，蓝毒……”我像平常一样微笑着，“毒是天生就有的，但你完全没有用这种毒去加害身边的人的意愿……你只是……只是想要一个陪伴你的朋友。”我伸出手，毫无顾忌地摘下她身上的防护服，将她被汗水黏在一起的发丝拨开。

  “博、博士……”

  她心中的理智似乎完全崩溃，伸手拽着我的肩膀，将我拉到她的身前。

  “嗯，你说吧，我在听。”

  “我……我其实……”

  海蓝色的眸子尽在咫尺，我能清楚地看到其瞳孔精美的轮廓，就像某位作家用矢车菊去形容那天空下澄澈海水的美丽那样，但它却只为不畏惧灯箱水母阴影的灵魂而闪烁光辉。

  等等，是不是太过靠近了。

  “请不要害怕我……”

  “嗯。”

  她纤细的呼吸声盖过了我扑通扑通脉搏的跳动，这无意义的时间和空间里竟是如此安静，唯有这种安静能令我完全忘却即将失去的忧虑、失去时的哀怨以及意识到失去的悲伤。

  此刻，唯有你，和我。

  她近了，更近了。那双眸子也不自觉地被隐藏起来，那温热的气息正尝试进入我的胸腔。她以一种我曾揣测但并未料想到的亲密方式和我接触，在这一瞬间——

  砰！

  门又被打开了。

  “博士！有新情况……呃，博士，你是否还记得我说过什么……”

  凯尔希急匆匆地闯进隔离室中，但立刻就无可奈何地捂住脸。

 “咳咳……”我连忙从蓝毒身上离开，但又离开伸手拉她起来，“我刚刚只是在做研究，对，只是在研究蓝毒小姐的生理状况……”

  “行，你也别贫嘴了啊……我来只是想告诉你，那份报告被华法琳医生和别的报告弄混了，结合体检数据来看，实际上蓝毒的毒液一般只储藏在特定位置里，一般的接触完全不会中毒；并且有毒物质在离体3小时后就会自动被氧化分解，也不具有挥发性，传染度很低。不过……你们还是注意一下安全距离的比较好……”

  看来，只是虚惊一场的闹剧。

  那，我的梦境……果真只是杞人忧天的虚妄么？

  在离开隔离室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对了，凯尔希，你知道年她们要举办的那场话剧吗？”

  凯尔希摇了摇头，说：“不，我很忙，这件工作之外的事我未曾听闻。”

  “是吗？我还很期待选角的来着……”

  唔，似乎我和蓝毒小姐的关系也依然暧昧不清，这件事更为重要，不能再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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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