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出自《B-CLUB》杂志F91特集的制作幕后谈,以设定制作井上幸一口述的方式展开。由于设定制作一职主要负责对各种设定进行管理,因此文中会讲述大量关于机设经过的细节,不过除去机设外,也会触及到整个企划与制作的经过,尤其是F91的制作理念。此特集发行于1991年5月,正处于F91上映后不久的时间,因此从中尚可窥见F91最初的定位(此时还在讨论F91的系列企划),对于探究F91背后的历史而言可以说是相当重要的一篇口述。
动画电影的制作正如“共同作业”这一名词所暗示的一样。我们在影院中看见的优秀作品,基本都是经由制作人员的双手,在多次的试错而坚持不懈后获得的结晶!直到完成为止,若说制作现场有着同本篇不同的另一出戏剧存在也不为过。接下来我们便会基于日升企划室·F91设定制作的井上(幸一)先生的解说,来介绍制作过程中各种颇为有趣的插曲。
89年2月,新“高达”启动
进入平成元年的时候,围绕下一个高达究竟该如何的开发开始了。
留在企划室的关于F91的最初草案中还写着平成高达的名字。是汲取了主要潮流(流れ)的高达,不过有别于监督的基本设定作业,是前企划阶段,以机设(只有MS)开始了原案阶段的设计作业,而这时是平成元年的1989年2月。
动画一般会在确定是电影还是TV,以及从何时开始的时候首次写下正式企划书。而这次企划书前的阶段相当长。也就是在离上一次《逆袭的夏亚》一年后的89年4月才开始了设计作业。
首先是与《逆袭的夏亚》的翼状浮游炮相对,这次要以什么为卖点……这首先便让人头疼。包含让谁来负责机械设计的问题在内,现阶段姑且进行试错。
4月份的时候,确定了这次为全然不同的时代和舞台。那么,就必须创造出崭新的Mobile Suit观(以下MS)。考虑到这点时,基本同时也得出了结论,机设果然还是大河原(邦男)先生,人设则是安彦(良和)先生吧。然后再加上监督,突入了具体的会议。
进入5月后,还是不清楚这是电影还是TV。在这种状况下企划作业进入了具体化的阶段。这时也有可能在90年4月,也就是翌年4月作为TV播放。

“平成高达”初期设计(石垣氏)
本来,在电影中展开新的世界观、敌人、角色等是非常困难的作业。总之先以监督写下的备忘录为基础,继续写下新的备忘录。
一直持续到8月的这个作业期间,总制作人(注:ground producer,电影里表记为製作,相当于这个企划的最高负责人)的山浦(荣二)社长提出:“(高达)到现在也有10年了,所以就做出一个能持续10年的作品吧”。说的很轻巧呀(笑)。不过在会议进行中,监督提出了“这个就能持续10年啦”的理念。也就是贵族主义,以及围绕其形成的骨十字先锋(crossbone vanguard)还有宇宙巴比伦的世界观。到了这一步,初次形成了这个故事的具体世界观。

F91初期分镜,此时暂定标题为巴比伦高达,下方可见日期为1990年1月26日
这时候已经有了西布克这个主人公的名字,以及贝拉的名字。
一般在做出企划书前都被认为是企划作业,不过这次的高达在企划作业里也包含了故事设定的作业,而这个阶段花了很多时间。这是因为这一阶段还相互探讨了富野监督的故事线是否和企划的方向相吻合。
然后,如果预定是来年4月的TV动画,那么9月就得把设定交上来,于是赶忙进入了机设的作业。
关于机设,在排除掉几个设计师人选后,决定为大河原先生。这是因为这次作为新系列的第一章,需要设计出能作为这个时代基础的设计。
但这个时候的大河原先生不久前还在参加其他的合体变形作品(注:估计是指89年4月开播的光能使者),(机械)形态上整体偏粗大。而这时(企划)假定为高达向正常体型进化,更接近人类,于是以人类的比例为重点,重新提出了委托。
具有肌肉感而强壮的类型。不过不是施瓦辛格那样,而是史泰龙或者成龙的类型……然后大河原先生提出“用最近的汽车的流丽线条来画高达吧”,于是交上来的高达非常潮(stylish)。

仿照车辆线条的设计。这个时候也预定有核心战机(大河氏)
而这时还没有F91这个名字。最初只是被称为《新高达》。
角色方面也有各种问题。首先登场人物非常多。要区分这么多的人物,而且还要有魅力,于是决定由安彦先生来设计。
和安彦先生初次会见是在1989年8月的时候,“能不能来协助创作呢”,就这样请他加入了进来。没想到以前的三名主创齐聚在了一起。
不知不觉进入了9月,在还没有决定是TV还是剧场的时候,总制作人提出先按照TV的情况准备。
总之先进入作业,于是会议还在持续。但过了时间后,还是没有决定。
这个阶段曾写下过TV的企划书。叫高达F91。登场人物也基本一样。
进入10月后,已经不可能了。来不及做出4月的TV动画。10月中旬得出结论,果然还是做成电影。然后赶忙开始写电影版企划书。在这之前还没有完成剧本,不过监督提出了一部分原案的故事。也就是塞西莉(这时还是贝拉·罗玛)和西布克的故事。
稍微回溯一下时间的话,在7月的时候,监督提出的故事是打字机打出的满满20页的大作……打算以此为基础进行系列构成,于是8月时,剧本家伊东恒久先生加入了。伊东先生在TV的情况下会以系列构成的职位参加,而在剧场版的情况下会以剧本(scenario)的职位参加。
也就是到了现在,当时写下的剧本成了剧场版的第一原案。
10月时提出的这个第一原案是共计13话的系列构成案。但不再做TV后就很麻烦了。这个阶段的结尾部分,贝拉本来还只是和西布克保持敌对,去了敌方那儿。但既然要做成电影,结尾就得做成happy ending,只有让她回来。“想想办法吧”,富野监督这么说道。所以监督又在共13话的原案上各种折腾,添加备忘录……
以此为基础,加上安彦先生和大河原先生,在日升会议室内反复举行了会议,修改细节,缩减角色……然后最后交给了伊东先生……在从10月末到11月末这个紧张日程下突入了剧本的第一稿。
但到了12月时,剧本还没有交上来。“通融一下到中旬吧。十二月很忙的(笑)”。剧本收不上来。只动笔了一半。总之先把这部分拿来作为参考,开始人设作业。监督也马上写下了新的备忘录。本以为只要这样有了整体概念就足够了,但列表一看,主要角色总共就有40多人。机械上,这个阶段的敌我MS合在一起就有至少10多种。还有舰船,名字也都决定好了。
主要制作人员同时开始了全员作业。而伊东先生写剧本时,监督也在平行作业地画出印象草图。大河原先生则从其他的MS以及舰船一口气地开始画草案。
然后向安彦先生拜托了画出角色,安彦先生则带着点画漫画原稿的感觉(笑)……不过还是画出来了。
富野监督也还有每月一次的连载(注:这段时间富野还在《月刊Newtype》上连载《Gaia Gear》,以及还在写《闪光的哈萨维》的小说)。大河原先生也在同时进行勇者ex凯撒的作业,所以这个时候我也在跑来跑去,和各个工作室交涉留出时间,“先把这个做了”……(笑)。然后剧本的初稿算是完成了,还拜托至少在在12月修完,当成圣诞礼物(笑)。可是富野监督也悄悄说了一句“这个是新年礼物哦”。
果然还是跨年了。在开年后,机设全部完成,而人设也画出来了,这时写下电影版的正式企划书。然后拿给了万代和松竹。总之到处都传阅了一遍。就我所见,一般企划书写出来后便完成了一般,但结果却完全不是这样。
在说着“请至少在1月中旬修改完进入了第二稿的剧本……”期间,已经进入了2月。监督只拿开头部分检查了一下,然后说“接下来就可以画分镜了呀”……
“嘛,总之至少把分镜画好的话……”,虽然这么说,日程却越发紧迫……总之监督开始画印象草图了,那么就把这些拿给剧本作家看,然后再修改(笑)。
然后又把印象草图拿给了大河原先生看。“啊,这次挺偏真实感嘛”。于是大家便以此为基准继续作业。
幻之企划?!3D的殖民卫星
进入2月后,便需要具体影像化的方法论了。之前是用的CG来画的殖民卫星。这次如果是立体的话就会很有趣。也有意见试试和实拍合成……不过这或许会让周围的人产生误解。“高达已经要搞实拍了吗?”,类似于这种问题出现的话?“有谁出钱就行”,制作人也会这么说(笑)。
那就不已使用为前提,而只是做个测试吧。
毕竟实际的殖民卫星会造成怎样的比例,实际又是多少的旋转速度呢。而在殖民卫星附近的MS又有多大,这些全都不清楚。
这时,中川(广德)制作人提到“制作费并不宽裕哟”(笑)。
然后总制作人说,“这片是日升做的!从企划费里面扣”。结果实际上还是算到了制作费里面(笑)。接着就一鼓作气地放行了。然后模型组去问了MAX FACTORY有没有意愿做高达里的殖民卫星模型,对方则问“有多大?”全长6米怎样?“实际上是摄影后类似于特摄那样的,所以40cm就够了”,于是就这样拜托他们了。不过也想要有殖民卫星的放大图案,于是拜托对方做了2个。这是在12月的时候提出的。
最初预定是1月20日完成,但一直延到了28日。制作阶段也发生了各种事。
制作立体模型的话,究竟怎样才能成为参考呢?按常规来做的话,MS实际上就只有微尘级了。结果加入了凹凸不平的,和仅仅在上面刻痕的,和只是表面贴图的三种模式……立体模型终于做好后,赶紧拿到了调布的东京现像所。用那里的MAC-I运动控制摄像头(注:motion control camera,简而言之便是可以在电脑控制下实现精细镜头运动的摄像头,常会在特殊摄影中使用)进行了测试。
这时加入的美术监督是从《ZZ》到《逆袭的夏亚》,以及《口袋中的战争(0080)》一路参加过来的池田(繁美)先生。
池田先生和富野监督极为契合。“这一块的玻璃破掉,(有MS)出入怎么样?”,或者“这种框架构造怎么样?”,监督会有这之类的想法。接着就写下备忘录,然后池田先生就会提出说“那这个怎么样”,“嗯,不错”。某天,池田先生说着“我做了这玩意”,然后交过来了一卷东西。是参考某个写真集做的,殖民卫星的航空写真。里面殖民卫星的其中一片大陆,陆地被河流包夹,共有三条河流交互排列。延展开来的话是全长40km,宽1.5km的陆地。很有趣呀,奇特的在横向上细长。外围还有半球的部分,实际上要减去6km,全长34km。从山岳部分开始一路过来是山地、一般商业地区、住宅区、学校、文教地区,而图上记明了各地区如何连接。然后地图就这样交给了MAX FACTORY。

井上氏打开的殖民卫星地图
这些能全部放进40cm内吗?“可以吧,花上几亿的话”(笑),告诉对方总之这次预算不高后,“那就这么来吧”,对方就这样做了出来。然后大家都跑过去看了下样子。
运动摄像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操作。为了在电脑控制下原样地复写出来(同じ物をトレースする),现像所那边要有两名操作员跟着尽力操控。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宇宙实际上是单一光源,所以也要改变打光之类的。这期间光照让各处的部件产生了热膨胀,结果开始变得变形了(笑)。这个时候,模型师在那说“糟了呀”,但监督看见过后,反而说,“啊,那里钢铁翘出来的样子比较真实”之类的。
然后做出来看了之后就明白了很多点。按普通(画面上的)MS的飞行方式来计算的话,速度会超过40马赫。也就是将近光速的几分之一的速度了。到现在为止居然飞得都这么快(笑)。
殖民卫星最开始看起来只是一个点,然后到啪地来到眼前、自己立在一侧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实际上这是弥天大谎。殖民卫星看起来只是小点的距离有几十千米或者几百千米。然后要这样啪地接近然后降落。这得花多少时间呢。自己的视野里全是殖民卫星的话,大概又是这么个距离之类的。(模型)提供了很多参考。
而且在各种摄角拍下殖民卫星旋转的样子后,曲面带透视的旋转的样子也搞清楚了很多。与之相对的,将镜面调整到设定中的角度后,实际旋转起来的样子也搞明白了。“镜面的尖端超过了2马赫”(笑)之类的。

殖民卫星模型。这是花了OO万日元的宝贝!
然后拿到了拍好的胶片。“很真实嘛。要是在眼前的一层(原画)中有MS运动,就太厉害了点吧”,和实拍的合成不太可能?
这时,一旁的池田美术监督说“啊,这个程度的话,可以画成背景吧?”,但监督“池田君的话没问题吧。不过其他的背景人员也得画到这种程度呀”,多少还是……事情成了这样,“那至少先找到让作业更轻松一点的方法……”,于是,本来只是单次委托的MAX FACTORY的(MAX)渡边先生(注:本名渡边诚,著名模型师)又来了一趟。给渡边先生说要把模型交给他后,“不用了,就在这里就行”,然后突然在第二工作室用起了喷枪来。

殖民卫星表面的模型。简直像星战一样?!
池田先生说着“把这个当作参考吧”,递过来了一个用背景的技术这样那样涂了一下,然后得到的M1 艾布拉姆斯(注:坦克型号)的模型作为参考……
实际上这是池田先生为了让坦克在殖民卫星表面凸显出来,然后用刷子在画背景时这么处理时,作为样本做出来的。看见这样本,就会明白原来是这样。
给完成的模型摄影后没有什么问题,静止时看上去只是背景。但动起来的话,就会有奇妙的纵深感。透视会变化。毕竟是真东西呀。
用还是不用呢。这让人很是困扰。演出的意见是,动画应该和CG合成。不管怎样,接下来的作业可以想见会非常麻烦,所以遗憾的是这次就先搁置了吧……
不过后来监督和总制作人这些企划侧的人来了,“这东西就这样扔在一边不用的话,那我可不管了”,毕竟花了预算嘛。那这个怎么用呢?(笑)
话说之后《0083》的制作人员也来摄影了,用照片作为参考,进行了作业。这点意义上来说,这次高达世界的殖民卫星首次以严格的方式呈现,所以确实成了参考。而这宝贝现在还放在企划室里。
这期间剧本的第二稿也写好了,监督进行了实质的剧本检查,但还不满意。那就写第三稿吧。可是日程上已经到极限了。
本来在剧本完成前就开始画分镜是很不寻常的。但考虑到剩下的日程,只好早点开始作画。于是监督说,“那前半部分就这么往下进行吧”,于是开始画分镜了。那什么时候能画好呢?这样问了后,“这个嘛,10日到12日左右吧,在15日之前交给你”。那我就暂且安心下来,等画好了分镜就立刻行动,于是便开始催促机设这些了。但2月7日,监督带着一脸不祥的笑容出现在了工作室,“这里”,然后交给了我。“是分镜啊。分镜!”。可是确实是1月末的时候开始画的吧,监督?“是呀”。又在说笑了吧。这么快就拿了这么厚一叠过来。我这么说了后,监督就突然“画好了的!”,就这么不高兴起来了。这是富野监督特有的害羞方式吧❤打开一看确实都画好了。细节也好好地整理了出来。开头是来回飞舞的MS接近旋转的殖民卫星。这很厉害啊。(很费劲吧),我还在这么想,监督便带着坏心眼地笑着说,“我这下算完成了。这样就能作画了吧?你说了一周内能把设定弄出来的吧”,然后就回去了……仔细一看的话,MS全都出场了!头5分钟就全部出现了。也就是说要在一周内弄出10种以上的MS?(笑)

源自富野监督的塞西莉衣装形象草案,以及选美比赛的各个民族服饰设定也满满地准备好了

战争博物馆概念图。没有拍到的地方也设定好了
去了制作人那里,道歉说设定会晚一点。总之只有动手干了。作业开始了。大河原先生这个阶段,也就是1月~2月的时候是全盛期,然后把草案交了上来。富野监督则在自己的办公室、日升的会议室、企划室到处开会。监督看见大河原先生画的图后,又评论了这个不行,那个不行,这个可以之类的。
富野监督对大河原先生有什么要求要提的吗?这样问了后,“嗯,不弄单眼摄像头后(这是12月时提到的)还没说该怎么弄吧。这个怎样?”,然后给出来的是古代的巴比伦雕像。双眼呈蓝色,又大又圆。富野监督有很多大英博物馆之类的画集、写真集。比电话簿还要厚的本子,比B4纸还要大(笑)。啪地放了下来。然后把这些用车送到大河原先生那里,大河原先生看了看说,“这眼睛看起来像是防毒面罩吧”。那就先按这个画画看吧。还说到弄成遮光器土偶会很有趣吧。遮光器土偶和防毒面具和巴比伦雕像。“感觉能画出点什么来”,然后画出来的是德南·宗和德南·格系列。

遮光器土偶

基于贵族形象构筑的骨十字先锋的MS初期设计
贝鲁加·达拉斯最初的眼睛是像(重战机)艾尔盖姆,在开会的时候,“嗯,就是这个眼睛,就这么干吧。然后想弄成中世纪铠甲风。毕竟是巴比伦嘛”,监督说道。巴比伦是中世纪?“这些细节就别管了!在一个地方钻牛角尖就拓展不起来了啊”,监督说。然后交上来的第二次草案。“这个和这个就来当敌人,可以这么来”,之类的。“联邦的G加农这样就可以,钢坦克做得更旧一点”,之类的。
然后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提到过高达的事。还有一个就是赫维刚。“太高档了”,然后想彻底地做得廉价一点。大河原先生拿出了之前(逆袭的夏亚)的杰刚,说“比如把这个弄成箱子连在一起的形状?”,“试试看吧”,然后就回去了。
最后剩下来的是高达和比吉那·吉那。到了现在这一步,武器该怎么弄呢。只是光束步枪和军刀的话有点无趣。这个怎么样?长枪之类的,但是可以飞哦。这么提议后,监督说,“会成什么样子呢?”“大河原先生明白的吧?”“嗯”(笑),我和大河原先生脑子里想的是《装甲骑兵》里的贯钉(pile bunker)。然后画出来的东西整体偏大,由于是主武器所以拿在右手中。这就是投射矛(shot lancer)的来历。监督看见后,“这个尖端可以飞出去的吧?”,嗯,没问题……不过那个时候我们没想到过只让尖端飞出去(笑)。之后监督说,“发射出去后没有长枪了会很困扰吧,弄成铅笔套那样怎么样”……嗯,“可以吧,而且也只会短距离飞行”,然后就这么决定了(笑)。(注:矛在投射出去之后,剩下的柄可以当成重机枪使用,所以会有铅笔套的比喻)
MS的作业继续进行,剧本第三稿和分镜并行作业,分镜画好的部分都交出去了,所以头90页基本保持原样就行,只有只有后半部分要先剧本化,于是分割作业开始了。这时候差不多已经3月了。尽量在3月中旬完成吧。因为分镜预定至少要在5月完成。是吧?富野监督?监督则说,“嗯,嘛,是吧(这是完成不了吧)”(笑)。
人设基本一下子就OK了。安彦先生的画本来就非常安定,而且也参加了出场人物和剧本的讨论。“这个人,实际上是个御宅(オタク)”“这个人带点朋克大姐姐的风格”,和监督在工作室中就每一个角色进行了讨论。监督这时候拿出的用作角色氛围(mood)参考的资料包括Newsweek和Number之类的海外杂志上的照片里面偶尔出现的士兵的脸之类的,都是不知名的人(注:Newsweek是美国一家有名的周刊,而Number似乎指的是日本的体育周刊Sports Graphic Number,这里应该是指的杂志中出现的外国体育明星?)。有很多有个性的照片。把这些交给安彦先生后,“啊,这本我有”,安彦先生又接着画。老爷子们读了很多书呢,我感到有点激动。然后,安彦先生的角色就一个接一个的画好了。
看见这些角色后,监督也不知道是不是本性比较别扭,“人如其表的角色不够有趣,这可是高达的秘诀哦”,这么说完后,朋克姐姐被设定成了非常善良的孩子。然后御宅的家伙动作非常敏捷。“光是个御宅族就挺没趣了嘛!”……也是呢,不过这种事在外面说得太露骨的话会不妙的吧,监督。“没事!只要我们这边画出就算被称作御宅族也不会被人小看的,认真行动的人就行了!”……然后分镜还在继续往下画,机设和人设也开始交了上来,接下来就是具体的制作,作画会议,然后进入实际的作业。笼统来说到了这个阶段了。整体的流程就是这样。

德怀特、莉兹、多萝西的初期设计(变化最大的就属多萝西了,最终成片里面一副不良打扮……)
制作人员东奔西跑!富野式演出法
富野式分镜相当有趣。是自问自答式的。“嗯,那这里这样弄的话,是的,是这个意思呀”,会写下这类的话。会包含自己的独白在内,发出各种要求。“也就是说,这里就是这样吧,井上君,拜托了”(笑)。对剧本作家的伊东先生则是,“这里是那个样子的,不过我试着这样整理了一下展开。这里我是打算弄成这样”,这之类的都写在了分镜里。
之后就是细致的要求。比如主角们逃到Frontier I之后,森林中飞来了宇宙方舟号,然后前方有鸟飞过。“这里请画夜鹭。”“这里是高山瞿麦这种花”,总之想画上点不寻常的事物。之后是ホカケ鹦鹉吧,不知怎的就出现了ホカケ鹦鹉(注:搜了一下过后并没有找到名为ホカケ的鹦鹉品种,可能是井上记错了名字。动画中有绿羽红喙的鹦鹉飞过,看上去像是红领绿鹦鹉,不过似乎并不像下文提到的那样少见)

片中一闪而过的鹦鹉,不知是何品种,实在认不来鸟……
这个连监督也只见过一次照片,手上有一张剪贴下来的。是很少见的鸟。“让这个飞起来吧”。但不管哪本书都是同一张照片。问了问知晓内情的人,得知这个很少见,只拍到了这一张照片……告诉监督没办法飞后,监督说“想想办法吧”……那就参照其他鹦鹉的飞行方式,翅膀上的构造都是一样的吧,然后细节再这样弄一弄。这也算是实拍的话没有办法,但动画就能动起来的有趣的一例。然后是电动车的椅子……这个也没有(设定)。有各种各样的这种小东西(要设定)。富野监督在分镜中写到“莫妮卡坐的速可达是可折叠式的”,那折叠的场景呢?“没有。但就是可折叠的!”,也有这样的各种设定。那最后这个要求会在哪里起作用呢?“弄着玩的呀,就弄着玩。因为要是这世界里的东西全都均一化的话会很无聊嘛”。接下来就是以电动车为始,还有各种军用车辆,“这个和这个是不同的飞弹车,拜托了”,或者“这个是类似日本的87式通信指挥车的车辆(注:应该是指87式侦查警戒车)”,总之有很多这类细致的说明和要求。然后到处跑图书馆找不到(图鉴),去书店也找不到,最后没有办法只能看录像来检查。因为是军事机密,然后是最新锐的类型,平常看不到,所以从业界相关人士那里借了本小册子过来,还感叹道原来现在是这个样子的吗。
之后是……演技的要求。这个人会这么说这句话,但头会朝其他方向。并不只有常常直接地看着别人说话的人,也有说话时看向其他地方的人,那么会有各种情况吧,这就是“拟真(らしさ)”。一共有多少要求呢。说不定数一下会很有趣的吧。
实际上,到ZZ高达时都有专门进行SF考证的人。不过这次相比SF,更像是家族故事。而且还是军事作品和机器人作品。那就让具有漫画式的想象力的人来协力吧,于是这次让漫画家西野公平先生也加入了这次的制作(注:表记职位为设定协力)。喜欢军事相关的东西,也会帮其他漫画家进行SF考证之类的。西野先生提出的很多点子给F91高达提供了各种支持。
这次西野先生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点子。比如进行团体战。至今为止的MS都是一对一的来回飞舞相互攻击。而本来是该有编队,由几架MS编成一组行动,所以其中一架特意作为诱饵攻击,或者指挥官机体时常留意着其他两架机体,要是指挥官机体要被干掉了,其他两架就会切入进来。加入这些氛围的 话就会变得有趣。这样说来的话到目前为止都只是单纯地有队长,而像这样的行动都没有过。而监督也恰巧去参观了那个时候正好上映的电影《天与地(天と地と)》(注:1990年上映,改编自海音寺潮五郎的历史小说,以战国时代为背景)的外景现场。看见军势涌动的样子后,还说要是能好好把这个再现出来会很有意思。
这次还有其他的各种人参与进来。比如美国的富野监督的私人顾问,决定了作品中登场的全部角色和机械的拼写方式。而让人困扰的是女主角的名字贝拉·罗玛。“贝拉”也有伟大的意思。嘛,监督的话应该是刻意命名为贝拉,然后成了贝拉·罗玛。但罗玛听起来像是罗马,也就是说,贝拉·罗玛成了“伟大的罗马”……巴比伦的话不会有罗马吧。不过,发音上又很难舍弃掉罗玛。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吗,于是那位外国人提出了罗那这个名字。贝拉·罗那的话就没问题了。于是就这样改了名字。还有一个是特丝·菲尔柴尔德。特丝是女性名字。之前没有在意就这么取上了。于是赶紧改成了希奥这个男性名字。但电动车上喷油特丝的名字。还没开始作画,所以要更改吗?但去找监督讨论时,监督却说,希奥取这个名字的话,比方说是自己以前的恋人,或者是有特丝大妈这号人物,而自己要做出那个人所制作的面包这种意味在里面……这样的话更意味深长。那就这样继续吧。雷兹利的话,相比起雷斯利,雷兹利听起来更好,以及最开始是叫クロスボーン・バン,但英语里基本没有这种叫法。“所以说是故意这么取的嘛”,监督说。但要是推广到海外的话,没有确实的意义会比较难搞。于是,最开始的时候决定不是クロスボーン・バン,而是クロスボーン・バンディット之类的(注:crossbone bandit,crossbone是骷髅十字旗,而bandit则是盗贼团伙,这么取名的话真就成海盗了……)。后来监督则说,ヴァンガード(vanguard)的话有尖兵的意思,所以就用这个吧。这样的话クロスボーン・バン的意思也就说得通了。
然后进入作画,但不管怎么说,设定总之很多。没变一次场景,美术就得新画一张,机械也接二连三地出现,市区内跑动的东西也有各种各样的,人群也不断冒出来。大家都很费力气,但不管怎样,安彦先生和大河原先生(的设计)都画得很快。
援手接连登场!进展不顺的细节作业
只不过有段时间,开头出现的MS怎么也赶不上。大河原先生的身体不太好。那个时候有点过度劳作了。(毕竟不只有高达的工作),还有相当多的作业残留了下来。这次的高达量很大,让人看了后会问“这是要做多少分钟的电影?”。然后在这时,石垣纯哉君登场了。他以设计ex凯撒敌方机体出道,是3年前进入日升企划室的年轻人。他负责给大河原先生打下手,而反过来也会有石垣君自己画的设计交给大河原先生清线,是现在大河原先生带着的晚辈。
总之先拜托他重新设计杰刚。他一直都有旁观到大河原先生工作。“要画出那么厉害的东西来吗?”。这次的杰刚分成了A、B、C三种。这些是由石垣君设计的。

石垣纯哉氏的杰刚设计翻新
《逆袭的夏亚》的杰刚看起来比较顺滑的地方这次特意加了些修饰,做出了硬质感,喷嘴和推进器做成了大河原先生的风格,然后画出来的就这样OK了。但石垣君也没办法画这么大的量。还有给战舰提升细节,或者美术之类的各种细节,而美术监督的池田先生也画不完。比如迎宾馆或者政厅之类的。
有两个殖民卫星要画,还有各种战舰内部的各种美术。于是问监督,之前的作品中能用的都用上可以吗?“如果是有明确的历史脉络,能够更有电影感的就可以的”。监督那边也接连地把这些画进分镜里,该说是苦肉计吗,而监督的分镜里最开始有一艘被毁坏的船,而在电影里看到的是萨拉米斯改。萨拉米斯改出现了……说是这个已经没法用了,于是系泊在了这里。
然后就设定成这些舰船造出来后持续了30年。那这次出现的拉·古斯塔号,就算作是拉·凯拉姆级的4号舰或5号舰。然后新出现了宇宙方舟号这艘舰船。最初是想定为飞马级一脉的(注:也就是0079的白色基地的谱系上)。但监督说,“希望能进到殖民卫星里面”。那就有必要设计成小型舰船。之前白色基地也有进入过,但实际上在尺寸上很极限。张开双翼的话实际上是进不去的。那这次就设计成能够进入的大小,算作练习舰吧。那拉·凯拉姆现在还在使用,所以就算有新造舰艇,也应该有与拉·凯拉姆相对应的练习舰之类的。尺寸虽然不同,但与之相对的,小型对空机枪、主炮之类的一应俱全。这些都OK了。
之后是弄出敌方舰船之类的细节。(稿子)交上来后,像前面说的那样,美术那边要丰富细节,比如说给MS旋转的把手,也就是不归机设之类的部分,美术的人也要费一番工夫。到了这个时候,光靠已有的设计已经不能填补了。像拉·古斯塔的船内,如果能用拉·凯拉姆上的设计还算好,但其他的有很多无法使用。果然还是要有个细节设计者。
而这个时候前来援助的是中沢数宣君。实际上3年前设计ν高达时出了很多力,弄出了基础设计的就是中沢君。然后就开始完善各种细节。
材料集齐了,那接着就是作画……这个也很麻烦。在镜头前做出演技,然后朝深处逃跑的人,这样的场景有很多。
监督关于演技的要求很细。比如在最初的分镜里,山姆抱着火箭筒进入宇宙艇的时候,是背对着梯子下来的。施工的人或者相当职业的人会这么下梯子。反手抓着梯子腾腾腾地往下降。普通人的话,反过来会正面抓着梯子,背朝外的往下降。作画会议的时候,也有作画的人会提出“普通的话不会这样吧”。然后监督会说,“诶?分镜上是朝这边的……啊,这样啊”,然后直接的当场改掉。之后作画会议时,某一部分:只有这点果然还是有点不够吧?这样啊!好的!然后监督说,“那个,不好意思,这10卡的讨论再等一下吧。现在要改这边的10卡。那个,萨比内在这里拿着花出场。把这个画成百合花。设定呢?井上君,之后会弄出来的吧?”。是(笑)……
有时候监督会对着原画画出来的画念叨,“总感觉哪里不对”。然后突然对进行的人说“过来一下”。嗯,有什么事吗?“你在那里跪下来”。然后突然一下子抱住头。“这样啊,抱着跪在地上的人,手臂的角度会这个样子啊”,然后又画了起来。然后朝那个人说,“啊,已经没事了”(笑)。实际上是在脑子里也实在模拟不出演技来,果然还是直接演一下试试。接着监督又突然地走动起来。腾腾腾地到处晃,然后专门找一个没椅子的地方坐下,然后咣地翻滚起来,而这些场景都要放进电影里。又或者突然“啊!”的吼叫起来。怎、怎么回事?我刚开始好奇,“发火的时候手不会抬起来呀”,监督这么说着,然后又画了起来(笑)。很闹腾呢(笑)。不过弄得大家也很乐。嘛,也有的时候乐不起来(笑)。监督的行动很出人意料呢。
之后是指定颜色的时候,一开始高达的胸部是白色的。然后万代那边吩咐,麻烦再加点色彩。这样的话,那有什么方案麻烦说一下吧。这么说了后,就来了一堆惊人的方案。比如绿色的高达之类的,总之能用的颜色都用上了。“嘛,估计成不了参考,不过这就是所谓的华丽吧”……这个确实很华丽吧。是这么个世界观。那就把这部分弄成蓝色,于是就成了现在的高达。
之后进入实际制作,高达的卡收上来的时候,“这个要怎么涂?”。高达前面是蓝色的,但后面是白色的。从上面看的时候没有分隔线。于是赶忙在上面加了线条。那就请这么弄吧。之后会给监督说的。“行吧,就加一根线”,监督说。那总之就想办法弄一下色块区分(塗り分け)。所以初期发表的图里面,如果不在背后加一条线是无法区分色块的。
还有就是F91最初是F-91,中间有一个连字符。改成F91后,连字符就没有了,不过最初测试(图)上都加了连字符的。也有这样的失误。
现在揭晓,“F90”诞生的秘密!
那终于到F91和比吉那·吉那的故事了。F91之前也说到了,实际上是从4月开始进入草案设计,在7、8月的时候,大河原交上来了帅气的设计。但这时候出了问题。如果是春季番组那还不会有问题。一开始本来应该是在来年4月,即90年4月推出新高达。
那么就要让高达这个作品继续下去。到此为止还有《口袋中的战争》之类的。但(F91)改成电影后就会错开一年。有一年的空窗期。这时大河原先生提到过,“万代那边说想要弄个高达总决算,画一个类似超级高达的机体,不过和这次的概念比较接近吧……”。那个时候正在画我们这边拜托的F91。是之前在进行的,被称作“新高达”的机体。没有办法,只好和监督去说,又和我们的总制作人说,最后转用为那边的机体。
那么91年的叫F91,所以90年推出的叫F90也行吧。也就是说,91成了F9的1号机。也就是说从至今为止的RX一系,转为在其他地方开发的高达系列就是F9。于是富野监督设定出了SNRI。这样F9就没问题了。那既然有1号机,有试作机也行吧。于是F90就成了F9型的0号机。也就是说在得到1这个号码前的实验平台。实际上美军的飞机开发,也会有最多不过是技术开发实验机体的X系列,作为Y系列的实用机的测试机。像YF-17或YF-14、15之类的,而X则有X-15,但只是在机翼上安了火箭,实验能加速到多少速度的技术开发。这次的F序列是以今后量产为前提的机体。那F90不过是实验机。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实验机的高达。RX-78是试做型,而量产型则变成了吉姆,但那也只是试做机而已。这次的是真正的实验机,只有两架的机体。那把F90做成这样也会很有趣吧。
只是要做成90的话还得要加上很多装备(mount)。到处加点凹凸不平感。然后弄出来的就是Formula 90。然后又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果然还是想要有钢坦克和钢加农。之后在12月的时候,又做出了A型空中攻略型、S型、D型等各种型号。
再然后,91要怎么办呢?
哎!一口气把设计改了吧。胸口不要双重进气口,V型天线也不要了。腿肚子什么的也不管了!那么画出来一看……不像是高达了。于是大河原先生只留下了V型天线和小腿肚,改了一下胸部周围。而背后则装上了贝鲁加·达拉斯式的格栅式喷嘴,肩部则处理成了完全不同的东西,然后把草案交了上来。这是在2月前。这就是现在的F91的雏形。胸部周围不是双重进气口,而是非常大的,简直像烤肉架一样的进气口。要是把头遮住,就看不出来是高达了。监督说,“这个挺好的嘛。这个可以有”,而负责过至今为止的所有高达的总制作人山浦社长(最初是高达企划立案者之一)也看过了,“也只能这么大改一下了吧”。这次的高达是接下来的起点,所以加了很多改动,不过不能再做更多变化了,所以希望能弄成简单有奇特的机体……这有这样的意见。

最初在高达F91的武器装备上考虑过的格栅式喷嘴(shelf nozzle)
然后还有一点是?那就是嘴部。安上嘴后一看,嘛,之后会是看点吧。到现在为止的高达都绝对没有嘴部,不过有也不奇怪。那以来的所有人改动高达,都没怎么变过脸部。要改变的话,那也就只有本家的制作者都集齐的现在。就这样,大河原先生开始画设计图了。

安彦氏的作画参考草图
由于各种事,只有高达的设计一直拖延着。2月进入作画了,但高达设计没有完成。安彦先生数次前去大河原先生的地方,总之要在5月的时候从大河原那里拿到设计。这个时候起,大河原先生的身体变得非常糟糕。在整理好MS以外的小道具设计时的7月左右,大河原先生住院了。这时高达已经设计好了,贝拉机也极限地设计好了。就是在这个关头。给大河原先生家里打了通电话,说是感冒了想要顶着感冒工作,但有点顶不住,说了自己眼花后就被带到了医院,总之先强制住院!要是在家里的话肯定会工作的吧!就是这么个经过。之后问安彦先生“要不要画一下高达的pose集?”,“我也会住院的哦(笑)”,他这么回答(笑)。大家都很辛苦呀。
临近最后。又一波混乱的预感……!
然后6月份,又出现了一个问题。“最后怎么弄比较好?”,画完分镜的监督提出了这个问题。“还不够!”“还得再弄出点电影的壮观场景!”……。那就把大家召集起来吧。手头有空的人,美术监督,然后是制作一员的西野先生、制作人、演出、作画,都集结了起来。最主要的,“有什么想在高达里面看到的吗?大家想到什么说什么”。监督说,“今天我要挨个问一下”。然后大家就真的想什么说什么了。果然还是舰队战,或者“……都这时候了,这是要干嘛!”(笑)。用富野监督的语气的话,“你们以为是谁在改这分镜啊!是我啊!你们要提多少要求?”(笑)。不过不是说了随便说吗(笑)。“诶呀,站着说话不腰疼!要画你们自己来画”,监督一边念叨着一边听着建议。
“你们想看的会加进去的啊。特意从殖民卫星下面用光束击穿地面进去是吧?”,监督抗议也只是抗议……然后,果然还是想让主角在最后燃起来,果然还是happy ending吧,还有希望有恋爱场景?“嗯,这个说不定可以”(笑)。
还有一个就是希望能在最后使用的华丽武器。这是在做出立体的殖民卫星(模型)时就有考虑过的,然后想要有最后出场的敌人的设计理念……之后烦恼了4~5个月,最后问了下大家,然后提到从神话里面取材说不定会有趣。这时候提出了美杜扎古,像是美杜莎一样的MS的概念。然后是在空中飞行的飞碟似的究极武器……这个就是机虫(bug)。西野先生提出了机虫的概念,“啊,那就是有蚕食MS的敌人吧”(笑),提了个不得了的方案出来。那这样不会不像高达了吗?“高达是机器人作品,只要是机器人就行!”,监督说。富野监督自己倒是首先提出“分身术会不会很奇怪?”(笑)。连续讨论了3个小时。然后,“明白了!那之后就想办法弄出来!”,监督承诺道……
这场会议后,又进入了作业,开始各种折腾。作业中的时候,监督突然来问我,“宇宙空间里面能接吻吗?”。“比如面罩紧紧地靠在一起的瞬间,啪地一下打开,正好贴在一起之类的?”……已经设计出来了呢。“没办法呀。那就只是抱在一块吧”,就这样设计出了最后一场戏。那在这之前,就弄一堆羞耻的情节吧。西布克找寻的时候,看到对面有百合花在旋转,然后再往前面是塞西莉之类的(笑)。然后,没有出现铁假面死的场景,那最后在一片昏暗的房间里出现的某人,从一大堆铁假面里面挑出了一个之类的?“这个太羞耻了(笑)”,嘛,时长上也塞不下,于是监督又改了一次分镜。然后,最后完成分镜是在8月出头。这时候差不多进入最后阶段了。还有就是大河原先生住院的事,所以机虫和拉芙蕾西亚的设计残留了下来。还有萨乌赞斯·朱庇特这个机体,不过这次只有5卡左右,所以便砍掉了。于是机虫这些的没有设计草案。监督说那就没办法画分镜,所以我问监督怎么办?监督便唰唰地画了出来……这个草案不错嘛?“这个不过是印象草图啊!”,监督这么说。然后交给了石垣君。机虫倒还好,不过拉芙蕾西亚交给他的时候,代号是美杜扎古。是高扎古一样的机体吗?他这么问。不是,只是叫这么个名,大致上的话是这个样子,监督草案是这么画的。然后,石垣君画了设计,又改了几次机虫的草案,大致上便成了现在的样子。然后美杜扎古也算是成形了,但某天监督说着“抱歉”地过来低头了。“美杜扎古过于厉害了”。那么这究竟是什么机体呢?这个还是秘密。敬请期待之后的F92、F93(笑)(注:然后被腰斩了……),而相对地监督提出了拉芙蕾西亚,基础上和美杜扎古相同。然后这么改那么改,大概花了1个月,完成了机虫和拉芙蕾西亚。那这下就能画分镜了,于是监督把分镜全部画好了,最后的忙乱结束了。

因为日程而被拿掉的萨乌赞斯·朱庇特(图上写有木星运输船的汉字,名字来源应该是thousands jupiter)
大河原先生出院后的阶段,石垣君大加称赞道,“哎,能给这么异质的机体清稿,让其和高达世界观相协调的,也只有大河原先生了,所以就拜托了”。那么就带着草案去了大河原先生的地方,再画了一次草案,然后清好了稿。设定作业终于完成了。

机虫(bug)的设计变迁。左边两案为石垣的草图,右边两个是大河氏的清稿

拉芙蕾西亚。右边为富野监督的印象草图,左边为石垣纯哉氏的设计
角色的话,基本上在黄金周左右完成了。但安彦先生之后不时会来拜访一下现场。这个时候,作画监督会从旁边跑过来找到安彦先生,“有个角色我不太明白……不知道这个人的脚部是什么样子”(笑)。“啊,这样啊”,安彦先生说,“之后整理一下都告诉我吧,到时候我全都会画出来的”,然后就回去了。因此,尽管还有漫画的截止日期逼近,还是得尽力地画(人设)(注:这个时候的安彦良和已经远离动画业界,开始作为职业漫画家活动)。然后全部都画好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角色设定是在7月完成的。
然后是美术。这个只有一步一步地推进了。这个阶段的设定中,殖民卫星的圆筒中心轴附近相当于地球上的高山,气压比较低。那么平常会有固定方向的风往这吹,所以这里的松树(枝叶)都朝一个方向飘,监督指出过这点。然后和池田先生商量的时候,拿来了一个海岸线上生长的短短的防风林的照片,给监督看了看。“不对呀—”,那究竟是怎样的形象呢?“Office Eye(注:富野个人的工作室,现在主要负责管理富野作品的相关版权)那边有海边小店(海の家)对吧,就是那附近的”……为什么没有早点说呢!(笑)。“哎呀,要来踩下点吗?”,那也就只得赶紧和池田先生两人出发了。到了那边后就看见长了好多松树,全部都是矮个的,在风里朝一个方向飘。这样啊,就是这个吧。其他的还发现了,“什么嘛,监督分镜里的碎石地是这里的碎石的啊”。然后就拍了照片,既然都看过了那也就能画了,于是就回去了。回去的路上还去泡了下温泉(海边小店里竟然有温泉……),摆弄了下庭院里的夏橙……然后回来后监督看了看画出来的成果,笑眯眯地说,“果然实际看过后画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池田先生则抱怨道,“这种东西,只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就能画了嘛,用不着特地去看一眼!”(笑)。
10月左右,美术作业结束了。之后还有美术板,以及包括万代的委托,要给高达和角色决定颜色。然后在决定的时候,安彦先生现身了,说了句“不要这个颜色”,然后回去了。听到这句话,色指定说着“切!真是服了那个大叔!”,一边进行修改。作业就这么推进着。
不过……监督完成了700多卡的分镜时,有铁假面的演说场景。这个分镜里面,铁假面头上的刃状结构竟然飞了起来。这是被否定掉的设定,但之后换成了其他的刃状物,用以直接脑波控制拉芙蕾西亚,也就是说设定上应该是连接器,不过有一个像头镖(注:赛文奥特曼的标志性武器)那样发射迎击榴弹的场景……也不知道是谁在问,“这个真的要画出来吗”,演出则说,“分镜上面都画了的,那就是要画吧”。也有人说,“这个是怎么回事?”,“好羞耻呢……”。“监督大概没看过赛〇奥特〇吧”,然后在第二天监督来做完检查后,就要回去时把分镜递给了他,问道,“这个真的要画出来吧?”,“这不是都画在分镜上了吗”,他回答道。然后,“真的要画吗?”,“……很怪吗?”,于是演出静静地点了点头。“这么怪?”(笑),哎呀,像漫画一样倒也挺好的。“……就这么像漫画吗?嗯,明白了,我想想!”,说完就回去了,然后一周后成了欠番卡。这是6月时的一幕。这很好笑呀。

铁假面的幻之头镖
设定制作秘话!这就是“分身”的道理!!
设定是因果的产物,所以在出现光束盾和光束旗这类的新事物时,自然会有这是什么构造这种问题。监督提出方案要做这些东西时,我断言过,不管怎样,这世上都不会有说明不了的事物!监督想怎么弄都无所谓!这也是我自己做设定(管理)人员时的主义……
之前提到的高达的分身术和张嘴的事。张嘴的话果然还是想让它叫出来。监督说,“叫倒是可以叫,但理由呢?”……冷却!“明白了!”。也就是说这次使用的是生物电脑,不过那是利用神经元结构、用生物技术将生物细胞相似的事物打造而成的,所以实际上接近于大脑。那么当然会使用有机合成的导体吧,说不定是高分子蛋白的块状物。那么就会怕热。所以强制冷却是必要的。这样就说得通了。我在那强行掰扯,而且无意识中预测到,监督也在概念的阶段,所以道理似乎能说通,于是就这样决定了。这一块就是和其他的机器人作品不同的地方。光束盾和使用实弹这些的,也都有理由。
然后是高达的分身这点。这个实际上很让人困扰。然后是在开始对高达的这点苦思冥想的2月的阶段。大河原先生最开始把F91(设计)交上来的时候,建议说想要做成多重装甲。在被弹的时候,表面就像是被晒过的皮肤一样会剥落,然后进入下一个动作。是乔巴姆装甲(注:一种复合装甲,具备多层结构)的进化形态。表面整体分散冲击,只有表层脱落。这相当于只是涂料的厚厚一层。西野先生最开始按照十二单衣(注:日本传统的女性装束之一,由多层衣物构成)高达来画了这个想法。按照辉夜姬的形象来画也挺让人头疼的(笑),不过我想脑子里多少也有些这形象。那么分离的部分就成了残影。宇宙里要发散高热需要媒介,然后这些喷发出来,留在原地。这些是非常小的微粒子,然后残留在高速运动的轨迹中。释放粒子就像切换恒温器那样地断续进行的话,那就会这样把残像留下来。我正好在考虑这个的时候,监督说“那个,有表膜剥离现象这种东西吧”,就是指这个吧……那就成立了!于是也就安心下来了。毕竟也有米诺夫斯基粒子嘛(笑),道理上说得通啦。然后释放时会因为温度而多少有些颜色上的不同。比如光束旗会放出像是锰之类的重金属粒子,然后投射激光,借由燃烧而留下旗子。如果在高达的表面也发生同样的过程,那也有可能是并非光束的超高温化的某种等离子。那高达尼姆合金是很坚固的金属吧,监督?“嗯,很牢固!因为是未来的嘛”(笑)。

基本上完成的F91设计。VSBR、鳍翼(fin)、推进器(thruster)的形状……再反复变更细节后便接近于决定稿

曾短暂预想过的“高机动型高达”。从左边的状态向中间的形态变化(石垣氏)。右边为大河原氏的设计
F91就是这样那样地设计出来的。
关于这部作品的细节,有各种各样的人考虑过方方面面的理论。在画面上发生的各种事情,实际上都有严格的说明。
总之,制作动画这事,果然还是一张一张画出来的作业。绘画的人员,涂色的人员,负责统一的人员,不管哪个部分都是数人全神贯注的结果。
如果有什么回报的话,那就是各位能享受电影一事了。

铁假面
译者后记
翻译这篇幕后谈的理由,除去其本身是相当详尽的一篇资料记录之外,还有便是希望能多少还原F91企划的语境。对富野而言,F91可以说是一部转折点式的作品,而同前一部逆袭的夏亚相比,多少有点大起大落。时至今日我们已经可以回头重新审视这部作品,尤其是在万代提出UC Next 0100企划之后,或许不久后便会再次围绕自F91中所提出的概念重新加以讨论,然而从高达的影像史上来看,F91所处的特异的位置加上在制作上明显的客观限制,使得在将其作为作品评价时,总会有些尴尬之处。个人能力还不足以对此进行详实的分析,不过在这里还是想多说几句作为此篇翻译的补充,来勾勒一下F91所面临的困境。
正如此篇幕后谈所提到的那样,F系列企划本来可说是颇具野心的。其目标是做出平成的全新高达,并为此让初代高达的三巨头:监督富野由悠季、人设安彦良和、机设大河原邦男重聚首,以开拓新10年的道路。除此以外,特地拨出经费打造殖民卫星的微缩模型,或者重新编排MS战术等,皆是在摸索新时代对于“真实”的诉求,而在细小设定上的更新更是比比皆是,不过在这里就不详加列举了。理念上则是提出了宇宙贵族主义,并以家庭与家族为主题,试图以新角度审视UC世界观下的个体与社会。从这些设置与尝试来看,F91确实当得上在逆袭的夏亚之后令人期待的企划,然而事后来看,这一企划提出的时间点并不凑巧,所谓平成之新,实则在朝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于是诞生在高达历史分界点上的F91,反而成了未被选中的路线,一切雄心壮志遭到掩埋,直到两年后化为在V高达中倾吐出的对高达的诅咒。
在以逆袭的夏亚为名的盛大落幕后,将来的高达将何去何从的问题也自然摆上台面。一边是自85年兴起的SD高达,在既往的高达核心爱好者之外也获得了广泛人气,也带来了真实系世代和SD世代的划分。另一边则是以0080为始的OVA企划,填写既有的UC史,以及逐渐向军武风靠拢,而这成了被历史选中的一条路线。富野本人则在逆袭的夏亚后以小说的形式,试图为UC史画上一个句点,然而复杂的权益关系加上大人的考量,小说中提出的理念并不见得能作为“官方”历史显在化,取而代之的则是被迫上马,强行开拓UC百年后的新历史(如正文中所言,在富野企划前便有了万代参与的前企划阶段的机设,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为了这盘醋包了这顿饺子)。企划发起的89年正是0080碟片发售的一年,而0080的成功,在F91企划尚未成型时便早早指出了替代的路线。0080以其聚焦普通少年与普通士兵的叙事,以及出渊裕在既有机设上加以修改(refine)的机设与矶光雄革新的作画理念,重新定义了高达的写实,并启发了后来的0083。不过讽刺的是,0083在粗浅地继承了0080的写实理念后,却抛弃了0080中关键的少年视角,于是当我们将其与同在91年发行的F91并列时,可以看见两者间已然发生的,在目标观众层上的决定性分裂和对于真实之定义的绝对分歧,不过这又是另一个话题了,在此按下不表。
回到F91的话题。尽管F91从一开始便聚齐了三巨头,不过首先安彦本人便是接近于战力外。89年时的安彦已开始远离动画业界,专注于在漫画界耕耘,因此虽然提供了人物设计,然而并不能参与任何作画修正,实际成效如何仍得看现场情况。不巧的是,F91中的作画难度只升不降,比如开场的群众逃难场景便是地狱级别的难度。而F91的制作情况最终变得非常紧迫,摄影失误、上色失误层出不穷,而人物修正也很难说让安彦人设得到了最大发挥(这些不足之处后来在发行完全版时得到了部分修正)。
而对于机设的大河原邦男而言,他所要面对的则是同年轻人们的机设理念的竞争。自0079掀起新一波动画热潮以来,业界涌现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机设新星,永野护、河森正治……等等等等。而对于在业界已活跃十几年的大河原来说,要迎合平成新高达的理念提出焕然一新的设计,而且要同年轻设计师们争夺观众,实非易事。尤其是出渊裕在0080中引入的,更具工业质感的线条,已经昭示着一种全新审美理念在流行。因此F91的设计不断延迟,为了探索高达的边界而不断试错,途中还因商业的原因而抢先作为F90的设计亮相,致使F91的设计进一步拖延。而大河原意外的住院更是雪上加霜,所幸最后有石垣纯哉临危受命,多少填补上了制作的缺口。
最为困扰的或许便是富野本人。实际上来看,F91相当于又一次的“重启”,而上一次“重启”自然是Z高达的时候。Z高达制作前,日升内便流传过一句话,“再次制作高达之时,便是日升崩溃之时”。这句话出现的机缘,便是0079时的创作者们不愿困守高达之成而狗尾续貂的意志。然而来自万代一侧的再制高达的呼声渐高,富野最终并没逃过再次制作高达的命运。企划详情在此便不赘述,不过富野在重新自问高达为何的过程中,也对于如何开启新的故事颇费周折,有将时间倒回0079之前的前传式的方案,也有将时间直接推至0100之后的方案。不过与F91不同之处在于,Z之时还有在0079中留下的种种线索可以使用,而这大概也启发了富野,以Z写下了一出新旧世代交替的故事。而自Z开始,阿姆罗和夏亚两人并未完结的物语重新浮上水面,因此从Z到逆袭的夏亚可以说是水到渠成之事(事实上逆袭的夏亚这一标题早在Z开播前便被提出过,不过其时尚是Z的假定标题,逆袭的夏亚的实际内容仍是在之后成形的)。
至于创作F91,相比起Z之时,不再有任何前作残留的线索可利用,因此尽管企划成立同逆袭的夏亚上映只相隔了一年,实则上却是要创造全新的角色关系、世界观,以及提出全新的理念,无异于在系列作上的一次断裂。而更为冲突的是,富野当时私下仍在通过小说的形式为既有的UC史画上完整的句号,89年时同时在写闪光的哈萨维和gaia gear两部小说,前者写下了经历夏亚叛乱的创伤后,少年哈萨维的选择与结局,而后者将时间线大幅后推至UC 200年后,以夏亚再造计划的视角审视夏亚在0093时做出的激进决定。如此看来,F91在整个系谱中更显孤立,这大概也是让初期的设定工作难产的因素之一,以至于延误了要在次年播出新作TV前要赶上的死线。而更为困难的是,在TV的计划取消之后,由于万代一侧想要复制逆夏的成功,原有的13集脚本被迫要压缩在不到两小时的剧场版中。要在两小时内再造新世界观,提出新概念,塑造庞杂的新角色,且没有任何既往的剧情作为支撑,无怪乎最终影片中大段大段地跳剧情,让观众费解。
尽管F91是如此特异,但在富野作品的系谱上,F91毫无疑问开启了90年代之后富野作品中所浮现的问题意识:越发强大的女性和越发弱小的男性,譬如从“父亲的高达”变为“母亲的高达”;更处于核心的家庭问题,这一点在后来的灵魂力量中完全炸裂。而另一方面,自gaia gear后变得显然的乡土概念却奇妙地在本作中缺席,地球仅仅存在于台词之中,而并未出现在画面之上。这一点自然不难解释,因为F91仅仅是庞大计划的一环,后面还连接着日后被腰斩的F92系列。如果从富野为长谷川裕一的海盗高达提供了原案这一点来进行推测,F系列最终或许会像海盗的结局那样,将纷争拉回地球,踏足于地面上做出抉择。然而不同于Z高达有50集左右的展开,可以用一年的时间来经受观众的考验,并证明新高达的可行性,F91只能寄望于票房上的瞬时成败,坐在电影院中的观众并不会像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那样,抱着对下一周的期待等待故事的娓娓道来。F系列最终还是成为了弃子,在西布克和塞西莉两人的漂流中迎来了开始,却也迎来了终结。
F系列是如此“无根”的一个企划,且发生在高达历史的一个重大分岔点上。富野的想象和观众的预期再次产生了错位,然而这次的观众早已选择了另一支路线(OVA路线的成功)。这当然并不只是创作者或观众某一方的问题,而是整个企划的混乱所导致的,并最终为V高达时的抑郁时期埋下伏笔。不过失败本身或许便是值得玩味之处,相比起那个时代关注着什么,我们也能窥见那个时代从何处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