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先,圣诞快乐。
本来猫是不想写这篇的,因为前面那篇其实已经奶中了七七八八,再在细节上深究的话就没啥意思了,神话学这东西不用搞得太明白,应该去感受。
就像少女歌剧本身一样。
但想了想,为了一点感悟写一整篇暴论也算是猫的风格,所以,开始吧,为了这一切的终结与新的开始。
首先提出两个问题,为何剧场版的revue存在层进式关联,以及,何为剧场版的叙事。
为了解释这些问题,我们先得理清楚一个概念,三重冠冕之奇迹。
如果要说赫尔墨斯的三重冠冕或许会感到有些陌生,那么,我们不妨从一些简单的意象开始,比如说,沚上的苍色“祖母绿”
祖母绿emerald,其词源源自希腊语的smaragdos绿宝石,而希腊语的绿宝石一词又源自闪语中的baraq,意为闪耀,闪烁。
而在埃及语中,祖母绿这一词的原意是十分诗意的——尼罗河中礁石之上点染的苍色。因其闪亮夺目与出处的珍贵性,祖母绿常常被埃及人视作奥西里斯之妻,冥后,圣母尼罗河的母神伊西斯的桂冠,与猎户座的王冠遥相呼应,所以埃及的历代统治者都将祖母绿作为象征神后高贵的体现,佩戴在法老之后的身上,以强调法老的神圣性。
而在埃及的托勒密王朝时期,一块篆刻有世间真理与奥秘的祖母绿石板被敬献给托勒密一世,而这,便是接下来需要讲述的主角,翠玉录Emerald Tablet
(诚然,翠玉录这玩意大概是波斯人托古仿造的玩意,但是依然不妨碍我们依此来整活。)
翠玉录是记载了赫尔墨斯托特所撰写的三重伟大之一,记录了源自人类的至高炼金成就,而这十三句话也被那些赫尔墨斯学派的学子学孙们认为是制备黄金或者点石成金术的真理,因而被广为流传。
人类对炼金术这一伟大的工作的起始认知便是脱胎于赫尔墨斯学派对这些遗留的真理研究,因而将哲人的桂冠赐予他,以示他的智慧无上。
如果说明亮的祖母绿象征着哲人的权柄,那赫尔墨斯的第二顶冠冕便来自于群星。
人类对星座的认知由来已久,早在古巴比伦时代,就有人类将猎户座视为天神安努的御座,统御天兵巡视自己的国土,无独有偶,在不远处的埃及,人类将猎户座视为奥西里斯的王冠与门扉,因而人类的灵魂经由猎户座而被印刻在天球之上。
可以说,星空这一事项满足了人类对现实中存在冥府或者地狱的认知,肉体深埋地面,而灵魂回归天空,将自己的勇气与故事印刻在星空之下。
人类对这些无法解释的死亡塑造了一个最终的归宿,但这边产生了一个问题,现实的剧变必然导致冥府的波动,而星空无时不刻不在发生变化,那么是否可以从这些人类灵魂与故事之中读取出一些未来的预言呢。
这也就诞生了人类对星空的好奇心,人类开始搭建外物以便于贯穿星空,测算所有星宿的轨迹确定星盘,将一切的命运掌握在人类自己手中。
而为了方便观星以确定自己国度将来的命运,古波斯人专门在神权之上设立了一类阶级,名为Magi,占星博士,或者说,国王。
(至于三博士这个梗已经用了很多次了,为了方便过审所以暂且不表。)
因而将国王的王冠赐予他,以表他的统治无上。
那明亮的参星是国王的冠冕,而橡木的金枝使他神圣。
金枝仪式揭示了原始巫术对神圣性的表现,从奴隶折下圣橡树的枝条,再到林地之王如何以刀兵捍卫自己的王座,这一系列权柄的转换与命运化的仪轨共同组成了仪式神圣的部分。
或者说,仪式的神圣来源于对神话的再度演绎,就如同金枝仪式对希波吕托斯的重演,希腊象征物焚烧对伊卡洛斯式悲剧的演绎,又或是酒神祭祀对悲剧的无限制重演,而这些经典的重复演绎又加重了仪式的神圣性,使得其又从现实成为神话。
人类的伟大在历史的歌颂中登上星空,而星空的神话又在仪式中变为现实,这一无穷的三相成就了赫尔墨斯托特三重冠冕的伟大。
发现了吗,这三重冠冕是一个环状结构,人从炼金术获取四轮的流转,再从占星术知晓伟大之命运,最后经由魔法取回神圣回归尘世。
rondo,rondo,rondo
这便是高塔与命运之轮,也是少女歌剧的主人公,华恋,以及,光的故事。
不是吗?
皆杀的revue是一场开幕,名为Wi(l)d Screen Baroque的开演。
关于银屏巴洛克的实质我们早在上一篇《宇宙,生命,以及一切最终问题的答案》中提到,猫当时的解释是——
歌颂兽的宗教狂热,回归欲望的热忱。
回归到兽,回归到人类最原初的欲望——爱中去
“美丽的小姐啊,你们还有野生的本能吗,能活到最后的是谁。” “若是谁成为了他人的血肉 就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摊手)你看。
而随着歌曲的结束,奈奈干脆利落的切下了所有人的披肩,紧接着开始了独属于自己的表演。
“啊,好像喝了很烈的酒一样。” “奈奈,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还是未成年吗。”
紧接着,血如柱涌。
这里其实是个很有趣的双关,就跟之后香子饮下假血说的那句“好甜(天真)。”一样。
最无法面对成长的香子最先倒下,紧接着是纯那,直到鹅高呵一声这是舞台装置才得以结束。
列车必然要前往下一个站点,正如年龄的增长,学生身份的变换一样,随着时间的过去这成为了一个必然事项,但似乎所有人都还没迎接好接下来的成年。
就像,华恋初中的友人提到的那句一样,“华恋好厉害啊,那我们接下来应该叫她什么呢。”
舞台少女?还是舞台演员?
这一身份的转换在剧场版之中几乎无处不在,而最终还是得回到一个关键的问题之上。
“我是谁?”
而正因为意识到了这一点,纯那等人才明白,自己所一直认知的“舞台少女”身份在刚刚的战斗中死去了。
所以,舞台装置喷洒起鲜血,用圣血洗涤了作为舞台少女本身的躯壳,就像总集篇最后所做的那样,作为舞台少女的躯壳死去了。
而在炼金术中,这一过程被称为黑化Nigredo。
黑化是炼金四化的第一个阶段,本意是指彩色的矿石因煅烧作用下失去原有色彩的过程,以此便于接下来的提炼过程,在荣格心理学中则被认为是正视自己潜意识“shadow”(阴影)的方式,通过这种方式来坚定自己的自性,以此实现自我意识的坚定,达到真实不虚,永不妄言,以见真实的境界。
舞台少女对待自己煅烧下的残渣的态度都十分有趣,或注视(昼,纯,克,鹅),或回避(香),或背负(叶),或摆弄(蕉),从中可以看出七人各自对成长的一些态度。
在这里还是留个包覆请各位自行解读吧。
而从仪式的角度说起,所有人的剑刃都朝向着头的方向举起,鞋子中盛满鲜血,紧接着吟诵台词,吃下番茄。
这也是猫不认为这是酒神仪式的重要原因。
没看出来吗,如果将这些换一个形式可能更容易看懂吧——圣杯中盛满葡萄酒,众人向天高举宝剑,以表神圣,念诵悼文,祭奠圣子受难,最后分食圣餐,饮下圣血。
没错,这就是标准的不能再标准的弥撒仪式,而kilin在其中作为了受难者的角色,这也为之后的牺牲埋下了伏笔。
再度受洗,弥撒仪式,舞台少女实现了再洗礼派所言的蜕变,成为了真正的舞台人。
那么,入场者还剩两人。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之奇迹。
在少女歌剧中,下和上是个非常有趣的概念,甚至可以说它伴随了少女歌剧的所有主线。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TV和总集篇华恋的路径吧。
跳下舞台,从舞台上跌落,再度跳下舞台,再度跌落,三度再起登上舞台。
然后再度看下剧场版光寻找华恋的路径,从下登上舞台,跳下通道,登塔登上舞台。
再来看一下花叶的角色变化,从黑道向上变为酒馆,再从云端跌落变回自己。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先允许我卖个关子,在这里先讲讲炼金术与神秘学概念中上下的含义。
在神秘学中,除了翠玉录外为数不多的提到上下概念的便是天主教对圣子如何被人类所杀死的位格论,通过受刑的仪式,耶稣三次跌倒,三次爬起,登上十字架之时,原有的格位已经从神圣置换为人。
因而耶稣哀悼着喊出了那句著名的台词“主啊,主啊,何弃我身。”
而杀死耶稣的士兵也因为沾染了耶稣的鲜血由人为神圣,而神圣的武器穿刺了人子的耶稣,这才将其杀死。
而上与下概念的互相转换也是从此而来,上表示的灵性所塑造的神圣,下表示物质所制成的人性,这一二者的轮转在炼金术中解释为,太一之奇迹。
而花叶在剧场版中的上下概念也是这一理念的体现,我们可以看到,在装饰卡车对冲之前,花叶的上下关系一直是香在叶上,是逃避的物质欲望占据主导,而在装饰卡车对撞之后,两人的位置发生了更换,香在叶下,逃避的物质欲被成长的喜悦所压制,两人面向成长。
而在炼金术中,这一过程被称之为白化Albedo。
事实上,白化这一阶段是摆脱物质性的阶段,它象征着物质在此刻变为了一种灵性概念,物质与灵性之间发生了分离,过去的残渣也被水银所溶解,提纯的金属灵性嬗变成了新的物质。
而在荣格心理学中,白化这一过程也被认为是人正视自己本心的阶段,理解,接着从物质性的意识中去追求更高程度的自我价值。
因而最后两人彼此的放手便是最好的佐证。
上如同下,下如同上。
在这里我们重新回到总集篇和TV之中,先看下华恋的位置轮转,从高处的灵性界坠入物质界,在回升至灵性界之时从天空坠落,失去了原有的神圣。
而在第十一集中向下寻找光的过程中再度取回了自己的神圣性,再度从灵性界跳入物质界,跌落,再起,实现了返场安可。
华恋的位格毫无疑问在上,无论是TV还是剧场版中都明确的表明了这一点,她是神圣,她是命运之轮,她是永恒之女性。
我们再来看剧场版中光的轨迹,向上登上舞台,竞演的revue后向下,最后向上登塔。
可以说光的位置是从物质界开始的,是物质所困的灵性自发向上的攀登过程。
而这一攀升过程恰好暗合了金属在水银与硫磺的作用下向上攀升的过程,也就是所谓的嬗变。
所以猫在这里先提出一个观点,这前五场revue和TV一样,都是让光与华恋淬炼成贤者之石的旅途,其他的舞台少女之间的对决也暗示了光和华恋自己的成长部分。
依此成全太一之奇迹
而在上一篇《宇宙,生命,以及一切终极问题的答案》中我们提到,太一一词源自诺斯替主义者与索菲亚主义者对整个宇宙的唯一真神满溢的称呼,盲目痴愚的祂其非自发性的流溢创造了作为神灵与天使的移涌,以及整个物质世界。
因而在部分翻译版本中将其翻译做东方文化的天道,太一。
而作为诺斯替主义在炼金术上的残剩种,赫尔墨斯学派自然也继承了诺斯替的所构建的整体世界Unus Mundus的世界观,而为了这剖析统一的世界观,炼金术士们利用二分法这一工具,缔造了诸如上下,国王与皇后,红玫瑰与白百合,太阳与月亮,黄金与白银,硫磺与水银等二元性。
而二性的结合在炼金术士看来便可引发神圣的奇迹,引发已死之物的再度复生,其中最常见的当属月牙嵌入太阳之中的构图,而恰好SCC的两个标志正好是这一构图的表现。
可以看到,左侧的SCC构图是红色的蟹钳与暗色的苏兹达鲁猫,而右侧的则是绿色的苏兹达鲁猫和暗色的白先生。
(看配色感觉像是阿恋的蟹俑,实际上不知道是啥。)
作为阳性的正色与阴性的暗色的相互结合,在表示炼金术中两性结合的奇迹同时,也在暗喻光昼恋三人的关系,作为三人的主导,华恋是作为绝对的神圣性,是非物质性的精神追求,而光则截然相反,作为绝对的物质性而存在,这也是光恋从最初的分歧,光恐惧于现实,恋想要继续尝试。
而物质性跨越灵界的分野,成为神圣性,实现嬗变的跨越,这便需要二性调和的力量,也就是硫磺(阳性)与水银(阴性)的作用。
而真昼,便是那个实现嬗变进程的调和剂。
在炼金术中,常常用衔尾之蛇表示物质性在现实的暗喻,而衔尾蛇的吞噬自己的过程便是物质性逐渐脱离物质界向上前往更高维度的映射,意为无穷的增殖。
如果将光视作需要被嬗变的金属,那么,在皆杀的revue中烧去了矿物的残骸,而在怨恨的revue中将残骸与金属分离,使其纯净化。
而竞演的revue便是杀死物质性,使其作为灵性重生的孔雀之尾。
孔雀之尾这一词汇原指代基督教异端雅兹迪教派中对撒旦的崇拜称呼,即孔雀天使,而佛母孔雀大明王便是这一信仰的印度化。
古波斯人会使用这个词来指代佛母孔雀大明王以孔雀之尾拂过物质使其再生的过程,其实质便是质量或体积在化学变化下的改变现象。
而随着这一词汇传入欧洲,孔雀之尾逐渐与奥西里斯与伊西斯的神话相互结合,被炼金术士认为是圣母与圣灵在灵界的体现,而对物质的增殖作用被视为圣子的奇迹,随着时间的推移直接演变为让已死之物复生这一理念。
而在大多数炼金术绘画中,衔尾蛇吞噬完自己之后便会进入这一状态,凭空消失,而在枝头增添一只孔雀,意为其物质性在灵性界发生了转变,实现了从蛇到鸟的嬗变。
而光被锤下扣子向上飞跃过跳杆这一点也说明了光的物质性在此刻被真昼的阳性部分所杀死,灵性在真昼的阴性部分作用下上升嬗变这一理念,理解了加上感情更容易演出来这一成长。
而真昼也为她带上了自己的奖牌作为鼓励。
太阳为父,太阴为母,风所孕育,地所养护。
关于狩猎的revue中对于火烧金阁寺这一电影的致敬在别的地方已经有了详细的解释,因而这里就不卖弄个人那浅薄的学识了。
开场,投影仪降落,奈奈在大场映画的影片中缓步登台,而后取出肋差让纯纯切腹。
切腹这一行为最早可以追溯至公元10世纪日本平安时代日本武士逃避追捕而给自己体面的自杀方式,由于死的极为壮烈而被物哀文化盛行的武士所推崇,而在屡次禁止下逐渐繁盛了起来。
可以说,切腹这一行为是日本武士道文化对牺牲艺术的阐述,一人牺牲而他人获得神启。
因而在开场,作为祭品的纯那被压在剖腹台前,奈奈站在身侧准备介错。
而后,祭品选择反抗,囚笼升起,这时祭品与祭祀主的身份发生了第一次互换。
再之后,纯那的名言装置被奈奈撕裂,翡翠弓上的宝石也被太刀击碎,散落一地,切腹台再度来到了祭品眼前。
接着,纯纯理解了不靠自己的话不行这一点,夺刀与奈奈决斗,身份在此终于实现了对等。
这时候我们就可以来回顾一下前文中提到的神圣的金枝了。
金枝这一仪式的基本逻辑源自对希腊戏剧《希波吕托斯》的反复演绎,即将林地之王维尔比厄斯定义为狄安娜的恋人,而被狄安娜眷顾的祭祀便拥有起死回生之能,因而受眷顾的祭祀在战斗中不会败北。
而折下象征狄安娜身体一部分的圣橡树枝条则代表着逃亡的奴隶获得了部分的眷顾,因而与林地之王成为同等的地位,只有将另一方杀死才能保持/继承林地之王这一地位,成为守护圣橡树的祭祀。
纯那的第一次反抗实际上没有理解这一狩猎的revue本质,仍将revue视作原本的选拔,因而在身份上仍然保持了一种非对等的心态——这一点从之后的猎人与猎物的厮杀可以看出。
猎人猎杀猎物是天经地义的事,但纯那没能理解奈奈不是笼中的祭品,而是林地之王,这座舞台的祭祀,而从塔中降下投影仪再次强调了这一点。
那是太阳的映射,是演绎给日神的活祭。
因而在第一次反抗中,纯那败北,身份回到了原点。
第二次,纯那终于理解了自己的身份与对方的身份的关系,是对等的,是对手,不是自己的台词使用的再多也只不过是借了别人的光辉,那你自己呢?
所以,纯那折下了狄安娜的金枝,与林地之王决斗。
关于纯纯本人便是狄安娜本身,因而她自己的碎片便是神圣的金枝,这点在之前的《塔罗牌与神话原型》中有过赘述,这里就不再过多展开了。
而在炼金术中,这一过程代表着黄化Citrinitas,通过太阳之力萃取,再由月亮之力孕育,从而使灵性物质再度结合,向着至纯灵魂的方向靠近。
经过孔雀之尾后,炼金术开始变得神神叨叨起来,而在某些观点中,这一步骤是向溶解金属的水银中加入硫磺的过程,而在最后形成淡红色的硫化汞。
而最后,象征着太阳的投影仪与奈奈一同坠落,引来的是月色与纯粹的星空。
而太阳与太阴之后,则是风所孕育,地所养护。
古中东的炼金学者常常以Air作为意志灵魂ba的象征,是至高灵魂在灵性界的堕化,而之后的地则代表物质性的基础,这时的金属嬗变过程开始向下跌落,准备重新回到物质性之中。
而在少女歌剧中,金属嬗变这一暗示可以被视作成长的缩影,纯那从物质性中淬炼为更高的意志灵魂,而沉浸在过去的奈奈成为了孕育与再诞纯那的躯壳,两人最后的照片在喷水池的水面上逐渐修复也说明了这一点。
Pater omnis telesmi totius mundi est hic.Virtus eius integra est si versa fuerit in terram.
在魂的revue前,我们先来讲讲kilin的燃烧。
在希腊神话中,有一个非常著名的故事,代达罗斯与他的儿子伊卡洛斯在修建完米诺陶的迷宫之后被囚禁在了米诺斯堕化之子米诺陶诺斯看管的房间中,而代达罗斯用羽毛与蜂蜡制成了一对羽翼,从而乘风而起,逃离了迷宫的囚禁,但他的儿子伊卡洛斯却因飞得太高而被太阳点燃,坠落在克里特平静的汪洋之中。
抛开这些被后人硬生生加上去的哲理不谈,就仅从故事上来说伊卡洛斯折翼这是典型的太阳崇拜——被点燃的祭祀品从天空坠落,模仿新的日轮成为燃烧自己的太阳。
这也是kilin坠落的原型之一,祂作为燃料燃烧了自己,将舞台继续下去。
而在世界各地,这一类的崇拜仪式都具有极为相似相似的内核,中国南方的跨火盆,日本的天照日女之命崇拜(篝火仪式),西欧北欧的焚烧人像祭品,乃至于南亚的火葬习俗,这些将祭祀物放置于火堆之中进行燃烧,从而以求太阳神保佑的习俗,《金枝》的作者弗雷兹称其为“象征物焚烧仪式”。
通过燃烧祭品与神的象征(通常为太阳的圆形亦或是用稻草扎成的动物形人形),使祭品能准确到达神座,成为神的供奉。
kilin的燃烧便是这一仪式在少女歌剧中的体现。
而且有意思的是,在南亚或者西欧地区,乃至中国的云南边陲,举行这项仪式的过程中,当地的人类会将一些用于产生焰色反应的金属矿物与麻醉作物共同扔进正在燃烧的火堆,以此使围观此仪式进行的人类产生一种幻觉,让人感觉获得了神的启示一般,而这一吸嗨了的幻觉构图和kilin突然炸裂成许多星系团的模样极为吻合。
而kilin燃烧的另一个原型则来源于是分食圣餐。
《周礼·地官·牧人》:“凡祭祀,共其牺牲。” 郑玄 注:“牺牲,毛羽完具也。”
在人类的文明中,牺牲是伴随祭祀的必要条件,人们屠宰羔羊牛犊,将肉骨油膏尽数献给信仰的神明,以此祈求神赐,前文提到的象征物焚烧便是牺牲仪式的一大类别,以火将祭品烧成灰烬,使灵魂归于上苍。
而另一类,便是分食圣餐,将祭品构成神之躯,分而食之,以此祈求获得神力,无论是弥撒,还是祭祖,又或是更残酷一点的祭祀食人,人类文明在对待祭祀完成的食物的态度还是相似的,要么烧了肥田,要么吃了肥肚。
而在吃下经过祝福变成神躯一部分的食物后,经过原始巫术相似律与触染律的作用下,从象征上把人变成了神的一部分,舞台少女们吃下象征神躯的番茄这一要素恰好满足了圣餐这一条件。
可以说,少女歌剧本身将kilin作为最大的祭品,将古川监督本人在少女歌剧的投影全部献祭给舞台本身。
在某种意味上说,献身的活祭品kilin便是那伟大的潘神。
潘神是人类早期生殖崇拜的一个缩影,象征着人类原始的欲望与自然的野性,因此祂在基督教时代被列为恶魔的象征。
与此同时,潘神也是唯一一个被明确记载死亡的希腊神邸。
在提比略统治时期(公元前14-37年) ,潘神的死讯传到了一个叫塔姆斯的水手耳中,他正在从帕西前往意大利的途中。一个神圣的声音穿过那带着海腥味的浪潮向他示意: “塔姆斯,你在吗?当你到达帕洛德斯时,请认真的宣告伟大的潘神已经死了。”塔姆斯照做了,这个消息从岸上传开时,伴随着的是人们的呜咽与哀叹。
长期以来,基督教辩护者一直对关于潘神之死的故事大肆渲染。由于“潘”这个名字在希腊语中也是“全”的意思,于是就产生一个双关语: “ all demons”已经消失了,而后,耶稣从马厩中降生。
“从某种意义上说,潘之死确实是因为基督的诞生。整个旧世界神话的消失给这个世界制造了一个空洞,如果没有神学的填补,这个空洞就会像真空一样使人窒息。”
潘神赴死,而耶稣降生,这是关于一个牺牲与神启的轮回,而少女歌剧本身便是这一轮回的体现。
香的牺牲换来叶的启示。
光自己的牺牲换来自己的启示。
蕉的牺牲换来纯的启示。
kilin的牺牲换来舞台少女所有人的启示。
至此,牺牲以完备,哲人之石的灯火即将亮起,驱动舞台的燃料已经补齐。
世界完美之源尽在此处,其能力在地上为最完全。
至纯灵魂的revue,开幕
分土于火,萃精于糙,谨慎行之
“舞台人よ 俺様を 呼んだか。”
舞台的开幕,起始于克洛对真矢的称呼,身为恶魔的克洛向登上所有舞台的巅峰的真矢表示祝贺,紧接着,提出契约。
从神话角度出发,魔鬼交易,又称魔鬼条约或浮士德的交易,是西方广泛流传的文化主题。
追溯文献记载,恶魔契约在传统基督教的原型是6世纪的神职人员西奥菲勒斯与恶魔的契约(Theophilus,意为“上帝的朋友”或“被上帝爱的”)。西奥菲勒斯为自己在世俗世界的主教职业不满,把灵魂卖给恶魔,又被圣母玛利亚赎回。
而世俗教廷依此为根据,将存在恶魔烙印痕迹的人视作巫师或者女巫,痛斥其将新生婴儿献祭给恶魔的反人类行径,并将这些人捆上火刑架。

克洛所拿的契约书的原型,可以看到截去了下面恶魔的名字替换上了自己的英文全称
克洛崽所拿出的恶魔契约书便是其中的典型,是17世纪用来指控格朗迪埃(Urbain Grandier)神父的恶魔契约书,正文用反写的拉丁文写成,最后有撒旦和众恶魔的签名。
这些魔鬼交易故事也随着中世纪如火如荼的猎巫运动逐渐达到顶峰,这时,我们所熟知的,浮士德博士出现了。
浮士德博士的原型来自于约翰•浮士德•乔治,一位16世纪早期的占星术士与炼金术士。在1506年,有一份关于浮士德在盖尔恩豪森表演魔术和占星术的记录。在接下来的30年里,德国南部有很多类似的记录。浮士德以医生、哲学博士、炼金术士、魔术师和占星家的身份出现,经常被指控为骗子。教会谴责他是与魔鬼勾结的亵渎者。
而直到十六世纪,英国剧作家克利斯朵夫•马洛将这浮士德博士一形象改编为歌剧《浮士德博士的悲剧》
在剧中大学者浮士德和魔鬼订约,二十四年内魔鬼必须达成他任何愿望,但是二十四年后,浮士德必须永远跟魔鬼到地狱去。本剧以最后一幕浮士德被带走之前时间的逼近及他的懊悔最为著名。
而在此之后便是更广为人知的歌德在十八世纪所撰写的《浮士德》戏剧。
在歌德的《浮士德》中,浮士德博士的最终结局被改成了在海伦,圣母玛利亚等永恒女性之中升上天堂的故事,而梅菲斯特也被天堂的神火烧净,从天空坠落。
从某种意味上歌德的《浮士德》故事参照了一部分炼金术的概念,从物质性(玛甘泪)中摆脱开始追求理性(海伦)本身,却又发现理性之前还存在这至上的感性(圣母),从而在阴性与阳性的结合中实现自我的蜕变,永恒之女性,指引我上升。
而真矢也在第二幕的物质性决斗中上升蜕变,从而从第三幕的舞台上脱离,成为了神之容器。
作为真矢的灵魂象征,金属空壳的小鸡其实是个非常好玩的意象,具体一点需要回顾之前克洛崽和真矢下动物将棋的时候,真矢输了给自己找的理由,以及恶魔克洛从画像中取出的灵魂颜色。
木制的将棋小鸡制造了真矢的弱点,使得克洛崽能够以此为角度攻入,而金制的画像小鸡又是恶魔克洛需要夺取的灵魂,而最后暴露在恶魔克洛眼前使其产生怀疑的金属小鸡,拉开了两人千年轮回决斗的序幕。
可以说,小鸡是真矢灵魂的象征,同时也是真矢的软肋,而木,铁,金三种材质恰好是灵修学中身心灵的象征部分,如果用柏拉图的理论加以解释,那这三种材质分别象征着欲望灵魂,意志灵魂,以及理智灵魂。
事实上,歌德的浮士德博士便是靠着这三种灵魂的支撑下抛弃了堕化的欲望,成功飞升天堂。
在歌词中给予英雄以试炼,给予圣者以诱惑,给予我以恶魔也恰好是这三种灵魂在revue中的体现:给予英雄以试炼(海伦),给予圣者以诱惑(玛甘泪),给予我以恶魔(圣母)
接着,恶魔的面具被神之力杀死,坠下舞台。
“そして水面よ映せ 無限のこの私を”
这段歌词源自纳喀索斯的传说,自恋的男子因爱上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从而变成水仙的故事。
在神秘学中,镜面与水面常常被视作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并与星空与大地一起共同构成了冥府在现实中的投射。而镜中倒影的,便是自己在灵界的灵魂。这一理论在心理学中也有类似的说法,不过这里的镜面不再是实体存在的镜子,而是他人目中的倒影。
即,人格面具。
人格面具一词源自希腊人对舞台上用于表示特殊役身份的面具的称呼,而在荣格的精神分析论中被称为从众求同原型,可以说,人格面具保证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为社会社交环境的改善创造了必要的条件。
但在消极意义上,如果一个人过分地热衷和沉湎于自己扮演的角色,如果他把自己仅仅认同于自己扮演的角色,人格的其它方面就会受到排斥。
因此,需要剥离面具,从塔上下来。
被神杀死一次的恶魔将自己的表象剥离,成为舞台克洛斩下了象征着真矢灵魂的小鸡头像,真矢也在愤怒之中点燃舞台,化身天照日女之命向上升腾。
而两人的最终角斗也对应了炼金四化的最后一阶段,红化Rubedo。
事实上,大多数炼金术作品中对红化这一阶段的描述少之又少,仅有的描述只表明这是炼成贤者之石的最终阶段,是在灵界结合嬗变的物质重新回到物质界的过程,因而留下了许多的解读空间。
而魂的revue中对于这一阶段的解读则是通过重复前三个阶段,聚合物质灵魂(画家与恶魔),意志灵魂(神与恶魔)与理智灵魂(对手),在烈火之中向下坠落,重新回到地面。
分土于火,萃精于糙,谨慎行之。
这句话拥有两种不同的解释,一是认为从火中精细的将矿石分离,指代的是炼金术第一环节的煅烧作用,而另一种解释则是将火视作至高灵魂的象征,而矿石则是至高灵魂的物质性,从灵性中将至高灵魂的物质性剥离,不断提纯,以此炼成哲人之石。
事实上,在魂的revue中这句话的两种解释同时存在,或者说魂的revue的实质是对前四场revue的再演,通过不断轮回的上下二性转换构筑出太一的奇迹,重现象征物质性的衔尾蛇。
至高灵魂在灵性的上升中逐渐结晶,炼成了世间最为完备的哲人之石。
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以此获得上下之能力。
事实上,这句话在拉丁语版的十三句翠玉录中并不存在,仅存在于英语翻译版本之中,因而最后一场光恋战的标题并非为XX的revue,而是最后的台词。
这场不是revue的战斗说起来有些复杂,于是在这里猫先复述一遍概念:一元,二性,三魂,四化,以方便接下来的讲解。
一元是整体世界的认知概念,在传统炼金术与诺斯替主义的世界观中,统一世界被认为是由灵性世界之源“太一”分化而形成的,而所有知识都是为了向太一更进一步,回归太一的努力。
而在少女歌剧中,太一便是舞台本身,对舞台的向往与逃避产生了不同的二性。
二性,来源于二元论这一剖析世界的工具,通过创造不同但相似的二性,如上下,国王与皇后,太阳与月亮,红玫瑰与白百合,并使其互相结合,从而实现太一之奇迹。
在少女歌剧中,上下,太阳与月亮,神圣性与物质性这三条两性被反复提及,这三对六者的反复结合创造了实现人成长的闪耀。
三魂,即柏拉图所说的欲望灵魂,意志灵魂,理智灵魂,是塑造至高灵魂,炼成贤者之石的必要条件。
四化,黑化,白化,黄化,黑化,是炼成贤者之石的过程,在荣格心理学中也被认为是意识向更高程度迈进的过程。
开场,华恋在kilin牺牲所点燃的火剑之路中走向了约定之塔,而在一系列meta的超游叙事中,因对舞台的恐惧而死亡。
对舞台的逃避第一次让神圣性的华恋获得了物质性,而这一反差使得华恋作为舞台少女的身份死去。
接着在光的悼念基督中尸体被掷下舞台,变成PZ恋被锁链固定在列车上。
这一段致敬了疯狂的麦克斯系列,主角麦克斯在核废土中被基因污染的暴徒作为血包使用,被捆在战争卡车棚顶上,颇有一种救世主弥赛亚受难的韵味。
而受难的华恋打开棺椁,重新回到了舞台上,接过了来自舞台递交的长剑。
这一行为在少女歌剧剧场版中重复出现了三次,第一次在皆杀的revue中,蕉接过舞台抵来的太刀,将其他人尽数淬炼,第二次在魂的revue中,真矢打算还剑被舞台拒绝。
事实上,从舞台上拔剑这一行为表明了这是被舞台,或者说神所赐予的使命,和拔出石中剑,斩白蛇,神传书等传说一致,是强调人神圣化的故事。
而归还剑则代表了移除自身的使命,就如同亚瑟王的终末一般,这一行为在祭祀当中自然不被允许。
华恋接过了来自舞台太一的使命,自然也要将太一之奇迹传递出去。
而接下来这一部分则致敬了耶稣基督万世巨星这一经典舞台剧,其中的关键在于上帝的儿子耶稣不再时刻带着圣哲的光环,他有软弱,有动摇,更多的人性代替了神性。
而伴随这一整部剧场版回忆中对华恋的塑造,我们会突然发现,在tv与总集篇中所积累的神性在顷刻间荡然无存,就和她同学说的那样,这样的华恋也会有烦恼的时候吧。
神圣性的断绝使得维持原有人格面具的光环被打破,华恋她不再是神圣,而是人,物质的,实实在在的人。
因而,从舞台递交的神圣性使命在上置换为下的瞬间被折断,而光则通过四化的仪式在三重灵魂的推动下重新成为神圣,就像朗基努斯如何刺穿圣子的肉身一般,光闪耀的花蕾刺穿了华恋的心脏。
无穷无尽的象征着华恋可能性与神圣性的pz从伤痕的反面倾泻而出,如同黑洞吞噬中子星所诱发的伽马磁爆一般。
而约定之塔也在这璀璨的放射下折断,由地生天,又从天而降,以此获得上下之能力。
Ideo fugiet a te omnis obscuritas.
如此可得世界之荣耀,远离黑暗蒙昧。
Haec est totius fortitudinis fortitudo fortis, quia vincet omnem rem subtilem, omnemque solidam penetrabit
此为万力之力,摧坚拔韧
Sic mundus creatus est
世界即如此创造
Hinc erunt adaptationes mirabiles, quarum modus est hic
以此可达奇迹
Itaque vocatus sum Hermes Trismegistus, habens tres partes philosophiae totius mundi
我是三尖赫尔墨斯,因我拥有世界三分的智慧。
Completum est quod dixi de operatione Solis.
这便是我说的伟大工作
舞台结束了。
正如每一段旅程一般,有感动,有欢乐,有悲伤,有遗憾。
而舞台少女们的旅程又将再度开始,就像列车必然前往下一个站点一样。
再会,还有,谢谢你们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