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该作为机密的三体人入侵地球的消息竟不翼而飞,闹得满城风雨,我虽作为一名科幻迷却对这件事颇有些怀疑,毕竟这消息传得太突然了些,直到国家、国际媒体公开报道我才承认了此事。
此外,网络上也已公布了多数有关三体的信息,我了解了很多,但我仍不以为意,毕竟四百年太长,还是想想当下怎么活下去吧。
以画插画为生的我正忙着完成最后的上色,此刻我是希望没有半点噪音跑进我的耳朵,虽家门前便是一条大街,但把门窗一关,隔音效果还是有的。
令我奇怪的是今天街上从大清早开始就嘈杂不断,起初忍忍就算了,可这声浪一层该过一层,连绵不断。内心正打算找个借口出去看看,不曾想机会它自己来了。
从客厅传来“砰”的一声,接着又是一阵“哗啦”,单从这音我也听得出是玻璃碎了!出去查看一番,果真如此,窗口上赫然一个大窟窿,真不知是哪家熊孩子在街上打闹乱扔东西。小心绕开地上的碎玻璃碴,躲在窗帘后窥探街道上发生了什么。
心想只是简单恶作剧罢了,毕竟自己住的这一层低,被他们的“游戏”殃及池鱼也是有可能的。直到我真正见着那儿上边发生了什么,我才大觉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了。
马路上汽车、摩托车、自行车等各式交通工具把路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汽车鸣笛、摩托喇叭、单车铃声以及堵在路上的人们的争吵。再仔细地观察,能发现有不少人为了前进也是不择手段,丢下自己的车子翻越围栏来到路上跑的也还算是文明的了,更甚者大踏步飞跃在由汽车组成“桥梁”上,惹得车主骂声不断,有些性急的便抄起家伙来向他们投掷。
“这些家伙都疯了吗。”我对此景甚是不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才搞的他们如此匆忙。
一阵铃声响起,是爸打来的,说起来最近我一直没见着他。
我接通了电话,只听他操着浓浓家乡口音急切而兴奋地叫道:“儿子,有救了!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爸,什么有救了?”
“当然是咱家的香火啊!”
“什么意思?”
爸显然是急了,斥道:“你啊!就一直窝在屋子里吧,最近没看新闻吗?外星人都要来了,我们还不快逃!”
“呵。”我嗤笑说,“逃?爸,您要逃哪去啊?”
“我跟你说啊,得亏你爸我消息灵通,早早地就买好了逃亡基金,今一大早终于把最后的手续办好了。你现在到外边去看看,街上肯定很多人,那些肯定都是才看到消息打算去银行取钱买基金的!如果我这时候才动身,怕早就没机会咯。”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啊,也想开了,我这辈子应该是没机会了,但你还有机会,到时候啊,你就带着你孙子一起上走。”
听到这儿,我也平静不下了,说:“爸,那基金我早就听说过了,都是些骗钱把戏,那根本没用……”
“什么就没用!”他抬高声音说,“我忙了大半个月,花了整整五十万,五十万啊!我连家里那套老宅子都给卖了,花这么多钱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希望咱们血脉的延续吗!”
我刚想说话,他却已经挂断了电话,直到傍晚之后,街上的车少了许多,他才回来。我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既然他坚持己见,我也只得先给自己准备好后路。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至少是在两三百年内,我并不认为人类有能力造出足以承载将近七十亿甚至更多人的逃亡飞船,既然不能带走所有人,那势必会在“谁走谁留”的问题上引发剧烈的矛盾。谁都不甘心自己只能活活等死且眼睁睁看着别人逃生,到那时极端主义盛行,世界大乱,其结局是谁也别想走!
不出我所料,没过多久,联大会议上通过了117号决议,宣布逃亡主义为非法,这下不只是爸的五十万,所有倾家荡产买了逃亡基金的人都打了水漂。
其他人怎么样我不清楚,但爸自看到那条新闻以后整个人开始变得恍惚起来,见了我也常常东躲西藏,我本身就沉默寡言,也不清楚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只好先把家里一些危险的东西都收起来,生怕他会想不开。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逃往基金事件结束没多久的一天夜里,屋外出奇地静,我关好门窗后照例来爸的房间检查,见他面靠墙熟睡着,我也就放心了。未曾想,这一觉里一位已过耳顺之年的老人竟再也不起。
翌日,无论我怎么呼喊他也未曾睁开双眼,把手轻抚在他胸口上,很是平静。
医生说,这是过度悲伤导致的猝死,起初我觉得完全没必要为了钱而哭成这样,毕竟我也仍保留有一定的积蓄,足够我们生活好长一阵子。直到我返回家里整理遗物时,我发现了藏在床头柜里的一张纸条,那张可以被称作遗书的纸。
上面的字不算好看,像是在颤抖,但却是一笔一划写成的,很工整,纸上写道:
“孩子,其实这几天来我躲着你,并不是因为那五十万,那钱起码也追回了些,五万,你平时花钱少,我想这够你用一段时间了。孩子,我躲着你是因为没脸见你啊,为了让你可以活下去,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反是帮了倒忙。现在,我们谁也走不了,想想看你爷爷那会,我们自己人打仗下手都那么残忍,我真的很怕外星人来的那一天,你会受到什么样的非人虐待,光是这么想想,我就”
……
字不多,但我读得很慢,最后的几句里,我依稀能辨认出字里行间的褶皱,那是泪曾驻足于此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