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六章
瘟疫工厂
这条公路在远征军行军的第七天后变得难以通行起来。在某段时间内,这段公路悄然地露出腐坏的痕迹。表面满布裂缝。路堤因山泥倾泻而成崎岖扇形。塑钢标志和交通指示措施都爬满了锈蚀物。周围环境开始越发荒凉起来。任何活着的东西都已经死去,变成了一层黑色的黏液,覆盖着所有的一切。奇怪的突变体生物取代了当地物种的位置,从远处看其与真正的动物很相似,但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就会发现它们极其地不自然。一大群蚊蚋的干瘪的人脸上唱着可怕的歌声。成群的牛科动物尖叫着蹒跚前行,被无用的叶状四肢所拖慢。一群卡普莱鱼飞快地穿过,被刺上长出的触须团团围着。在没有水覆盖的地方则是一片贫瘠、臭气熏天的泥滩。当雾气散去时,视野可以望见很远的地方。小镇、农场和其他设施的遗留物矗立在荒凉的地方,像骸骨一样裸露着,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然后这些再次被弥漫的雾气所吞没。
远征军的战士们仍在歌唱。虽然他们的声音被永恒的黑暗所吞没,但他们的赞歌驱散了些枯萎的气息,他们当中患疾病的人比最乐观的人所预估的还要少,所以信徒们兴奋地谈论着皇帝的恩典(PS:简直离谱)。
天空开始变暗。夜晚充满了可怖的哭声和从无形的地狱里飘起的恶臭。那些吸入烟雾的人被呛醒,眼睛通红,鲜血从鼻子里流出。但也有人根本就无法苏醒过来。坦克的油漆面开始冒出铁锈,然后脱落露出红色、橙色和棕色的切痕,在见证者们的眼前蔓延开来。只有战争列车没有被留下标记。设备运转失败。激光枪的能量包失去了能量。子弹中的推进剂在锈化,当撞针落在子弹上时仅产生着微小的嘶鸣火焰。
然后他们便走到了路的尽头,而情况变得更加糟糕。高速公路突然被分割成一系列岛屿,并且没有任何证据曾表明它们连接在一起,就像海滩上一个孩子的沙雕被涌来的潮水弄得支离破碎。完全平坦的空间把它们隔开,上面点缀着一层泡沫,仿佛是两栖动物的卵。东方向则是一片血肉色的平原,而一座被改造成巨大恶魔面孔的小山贪婪地注视着他们。
他们没有因为恐惧而耽搁或停顿,而是在激进的战争使徒的警惕目光下,离开高速路,沿着他指示的方向——东北方,朝着肉色平原前进,战争使徒的内心在告诉自己,远征军的目标就在那里。
现实正在失去对亚克斯的控制。白天和黑夜不再保持正常的长度。有时,黑夜会持续一小时或者是一瞬间,太阳落下而白昼又会立刻交替。但是,这情况偶尔又会只持续几个小时,远征军会被黑暗中传来的噪音所困扰。但他们没有停下来。当天空出现少见的数道闪电和呈现令人痛苦的色彩时,他们看向了天空的群星,那里没有巨大的远征舰队在星球上空航行的迹象,也没有亚克斯的卫星显现。大部分时间里,浓雾笼罩在大地上,远征军们以人形锁链的形式行进着,肩靠肩并进。但仍有一些人就此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更多的武器在失效。越来越多的人死去。空气在变浓,变得更加具有毒性。设备无法提供安全保障。此刻似乎只有信仰能保护他们。亚克斯没有给怀疑留下生存空间。
他们到达了另一片洪水泛滥的土地。一堆堆枯死的芦苇表明它一直浸透了水,其也遭受了严重的腐化。在枯死的树木中,奇怪的真菌在跳动,在发光。水里冒出了绿色的嫩芽,但它们都是真实植物的怪诞景象。
“瘟疫之神嘲笑生命和死亡的循环,”Mathieu对他的追随者解释道。“我们看到了死亡,现在我们看到了神明对生命的态度。这对我们更具威胁,但大家要有信心,我们会安然无恙地穿过的。”
众人头顶之上的风暴持续的哀号和轰鸣,尖牙般的巨胃喷吐出雨点,转瞬即逝的眸子透视着道道闪电。他们看到军队在那里作战,看到了过去和未来的所发生的景象。有时风暴短暂的停止,无数张凶恶的面孔寂静的地盯着他们。
朝圣者们艰难地穿过沼泽。当他们停止前进的时候,他们的腿上布满了黑色的水蛭。许多人生病了。水位在变深。他们爬上载具以作临时的庇护所,挤在火车上层的战斗甲板上。那些缺少空间的人被迫依附在战争列车的一侧,或者乘坐坦克前行。每走一英里,Odrameyer就会因为机械故障失去一辆车。机油在发动机中凝固。钷素在变性。但是列车继续前进,吞入着沼泽中的水,然后活塞在驱动时仿佛丝毫没有受损般地再把水释放出来,变成纯净的白色蒸汽。
当Mathieu叫他的军队停下来的时候,他的一半追随者已经死去,而距离抵达的目标也只剩下了一小段距离。
他们进入了沼泽深处。高空中的薄雾稍稍散去了一些,虽然薄雾盖着在水面上,但他们还能望见很远的地方。就在前面,在一片腐烂的黑色山岗上,出现了一座大型机构的破墙。周围燃烧着数万道冒烟的焰火,山坡上密密匝匝地布满了恶魔。
这个建筑是什么,Mathieu认不出来。但无法辨认这一点并不属于例外。因为他们见过其他类似的废墟,许多都被扭曲,变得怪异无比。不过Mathieu知道,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必须去到那里。这不是一种内在的认识,不是从他隐秘的自我中不由自主地出现的个人表露。Mathieu很警惕这种冲动。本能会出卖自己。它们会伪装成神的指引。没有比自我更好的骗子了,此般道理无以计数。Mathieu用他的自我鞭笞器刺激着自己,祈求帝皇指引他走向真理。有时他是对的,但他的直觉是错误的,被傲慢所毒害。其他时候则不然。
但这次并不一样。他不需要自我提问就能知道。一股棕色的烟柱从没有屋顶的中心大楼里冒出来,闪电交织在一起,尖叫的面孔在沸腾。它来回地抽打着,但仍然被锚定在废墟的底部,并在顶部为风暴提供能量补给。当他看到这东西时有一个来自外界的确定性强化了它,明确的仿佛像天使一样弯腰从天堂处在他耳边低语着,他所看到的是一个地区医院,这是亚克斯上一切罪恶的来源,而它必须被摧毁。这不是一种直觉。不需要为澄清而祈祷。这是神明的命令。
好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肯定,圆滚滚的飞兽从地平线上窜起,三七成群地嗡嗡地向他们飞来。它们并不是真正的昆虫,而是由蛆虫、苍蝇和厚皮动物组成的噩梦般的混合体,有些长着巨大的口器,其外流着热气腾腾的口水,有些则是小小的下颚上长着针尖般的牙齿,眸子闪烁着超自然的狂热的潮湿光芒,恶魔托在它们的背上。沼泽喷出了黑色气体,而水面泛起涟漪。
“敌人来袭。”Odrameyer说道。他用力抓住列车讲坛上的栏杆。皮革手套吱嘎作响。“我们必须做好战斗准备。那么我们该在哪建立阵线,尊贵的使徒?”
“不需要固守。我们必须发起进攻。”Mathieu说道。他指了指那座建筑。“让列车开到医院大楼去,我们全速前进。”他再次补充道,突然明白了那曾是什么的东西,现在又变成了何样。
“但是这些生物,使徒,我们在这进行攻击有着距离优势。”
Mathieu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仿佛像个迷失在了梦境中的人。“发起进攻吧,正义之剑握持在我们之手,上校,部署你的人,带领你的坦克干掉这些怪物。帝皇的之令召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