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瞬时回声

Felix在一号登陆点的中东部护墙上巡逻时遇到了Donas Maxim。

偶然相遇并非不具有可能性。在这个城市里有几十个星际战士战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要扮演，行走着规划好的路线。只有基里曼知晓一切计划，而Felix，虽然有些影响力，但不属于任何战团的组织架构，所以能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于是他便独自沿着城墙行走。

笼罩着Iax的薄雾已经变浓，渐变成了棕色。天空随着失控的能量窜动而隆隆作响。按照标准的帝国时间记时的话，天已经快亮了，但太阳已经停止了升起和下沉，一种永恒的、暗淡的光线弥漫着一切。没有舰船能登陆，也没有舰船能驶离。他们依然和舰队无法联系上，但Felix并不担心。他孤独地走在路上，思考着未来，以及他必须完成的许多任务，以确保他作为奥特拉玛英杰的管辖区获得安宁。战争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中央隔墙紧贴在悬崖上，仿佛地下流石的波纹。在他的上方和下方是城市的精致塔楼，周围环绕着垂死的花园:在它的外面，平坦的农业平原如此不协调地点缀着喀斯特塔群（karst towers）。为了不让自己被令人窒息的瘴气浓雾呛死，他戴上了头盔，开始启动真空协议。他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面甲被紧紧地扣在脸上。偶尔传来的数据或系统事件的通知铃声覆盖了他的反应堆的嗡嗡声，以及数百束纤维收缩和拉伸时累积的呜呜声。考尔的盔甲运作比以往的所有旧型号都要安静。他遇到过旧型的阿斯塔特，他们每走一步，着甲的脚步声重如咆哮，但他很高兴MK10的重甲型并不寂静，因为他发现咔哒声和嗡嗡声能让他感到慰藉——他猜想，就像个子宫一样。这声音与考尔囚禁他的机器发出的声音相似，但他并没有太在意。他的战甲是由他控制的机器。这是他的保护层。是他的盟友。只要他有意愿，随时都可以抛弃掉这套装甲。他不能听凭别人的摆布来决定是否呼吸自由的空气。

他感到有点内疚。其不应该为了这场战斗而离开行政区。他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仅仅是因为他想要直面这条他的基因父亲所走上的道路，还是他只是想亲眼看着原体（PS：Daddy issue），从他的存在中获得安慰——也许是灵感，亦或者是力量，去完成他被赋予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两者皆有，他想着。两者皆有。

他在区域的某处停了下来，那是弯曲的墙体和一个射击平台的交汇处。银色圣堂的便携式导弹系统以机械的努力来回追踪着，速度和弧度完全相同。一直移转至东北方向，当它的伺服电机再将它转回来时，它在轻微的颠簸中发出哐当的微响，然后转向了东南方向，然后再次哐当一声和颠簸地重复着，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一只圆形的玻璃眼从四个发射装置的中心向地平线凝视着。附近有装满备用导弹的装甲弹药箱。他看到两个身形粗壮的机仆，处于离线状态，其等的有机部件上都披着改装过的危险长袍。它们一动不动地等着机械主人的声音激活以行动起来。

Felix走到墙边向外眺望，不知不觉地也开始跟着导弹系统同步起来。

“永恒的守望者，不愧是英杰。”一个Felix熟悉的声音开口道。他转过身来，对上了另一位星际战士的目光。

“典记官Donas Maxim，”他说道，声音里流露出同来者相见的喜悦。“我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你了。能再次看到你真好。”

他们像战士一样紧握住前臂，手腕碰上手腕，陶甲对上陶甲。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英杰。”Maxim站到Felix身旁。

“你已经经历了卡尔加程序，”Felix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星期前。这似乎是正确的时间点，”Maxim回答道。“我想这是一个让我能更好地为帝国服务的方法。我没有权利拒绝这个机会。风险与收益是相称的。

“我很想知道它对旧型号会有什么影响。你感觉如何?”

“体型变得更大了”Maxim说道。

Felix哼了一声。

“我的话语绝非戏言，”Maxim说。“短时间内急剧生长的感觉很奇怪。三百年来我一直是这个样子，而现在我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尽管我想着我最喜欢的还是你的这幅装甲。”他说道。他张开一只戴着护腕的手，仔细端详。“各方面都优越于旧型号。它应该被更广泛地提供。”

“我有时会想，考尔拒绝制造适合旧世代的武器，是要诱使他们越过原铸界线，”Felix说道。

Maxim微微一笑。“也许吧。但我相信真正的原因要更现实得多。旧世代是濒临灭绝的物种。为什么还要在他们身上浪费资源?我认为这更接近事实。就我个人而言，我很欣赏我的新躯体，以及它带来的力量。”他停顿了一下。“不管怎么说，让我的骨头从里到外熔化的经历是值得的。他们还告诉我，残存的疼痛会过去的。”

“我知道，自从我在马库拉格之耀号上看到你以来，想必你打了很多仗。”

“他让我忙得不可开交，”Maxim说。在莫塔里安在赫卡仝（Hecatone）向他发起挑战之后，他便把我从战团里召唤回来，让我加入他的灵能理事会。就这样过了几个月后，我便开始考虑越过原铸界限的事。这件我所看到的和所做的事……”

Felix想道，Maxim并不是那种过分冷酷的人，但他的声音里却流露出一丝紧张。

“我明白了。三个星期前我去过那，还记得吗，在审讯恶魔的时候。”

“我怎么会忘记呢，那种存在是最低下和卑劣的。我这辈子也经历过亚空间的危险，但这几年的经历则前所未有。到处都出现了恶魔，而灵能者的数量也在不断攀升。整个宇宙充斥着混沌的邪恶，英杰。”他停顿了。“我的不幸已经讲的够多了，东部的情况如何?”

“处理的还行，”Felix说道。“我经常觉得自己无法完成任务，但我坚持下来了。”

“在这一点上我们是有共同之处的，”Maxim说。“这就是为什么你不带你的亲选而独自走在城墙上?这就是今晚游荡的原因。”

“是的，”Felix说。“那等待，战斗前的等待总是最糟糕的时刻。对屠杀的预期，以及死亡的可能性。我承认，我已经开始喜欢不需要爆弹武器就能解决争端的方式。”

“我相信你的感受。但我更渴望遇到简单得可以用武器解决的麻烦。”

他们沉默了片刻，这段时间足以让导弹系统旋转三次。沉闷,操蛋,且心烦。

魔术般的闪电划过天空。这颗行星正在被亚空间吞噬。

“我听说你发现了一个间谍，一个恶魔之类的存在。”

“你现在不是原体的守卫了，”Maxim说道。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Felix说。“你不打算告诉我吗?”

“我会说的。前面不过是出于个人恶趣味想逗逗你罢了，”Maxim回答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头盔发出刺耳的声音。“这是某种瘟疫小鬼，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恶魔，它控制宿主的方式很不寻常。不是附体，更像是寄生虫。它抓住了极限战士凡人辅助军的一个连长。而我把它赶出去了。”

“够糟糕的,”Felix说。“让这个可怜人的灵魂托付给帝皇保护吧。”

Maxim瞥了他一眼。“哦，他还没死呢，”典记官说道。“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想。可是，有人告诉我，这个可怜的倒霉蛋还活着。现在还不确定他会发生什么。我审视了他的灵魂，那东西的接触对他的腐蚀很小，虽然他的身体充满了癌症，但它们是可以治愈的。他是个坚定的人，是帝皇信仰崇拜的忠实信徒。这也许使他免受更大的伤害。”

“也许吧。有可能是瘟疫小鬼干的。一具腐烂的尸体或者只会尖叫的变种人很难成为优秀的间谍。”

“你说得对，”Maxim说道。“我想，相对的纯洁性对他来说起不到什么作用。他将被送到教会的地盘中去，他们的仁慈是有限的。我们现在承受不起善意。我们应该想想他会被用来谋划些什么。他参加了最初的简报。我感觉到他身上有什么东西，所以我找到了他。莫塔里安很可能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我本该早点采取行动的。”

“放心，这事不会打扰你的，”Felix说。

“你不担心吗?”

“原体基里曼预料到会有间谍。他对聚集在这里的军官们讲了足够多的话，好让他们发挥自己的作用。但不是讲述计划的全貌。他与灵族顾问密谋了一些不为人所知的计划。就连我也只知道一半。”

“看来同我的期望不差，”Maxim说。“不过，即使知道我们要在这里做什么，也会给莫塔里安一个优势。”

“也许这信息同样会把他拉入陷阱的坑里，”Felix说道。“一点一点地，原体引诱他的兄弟进来。这场风暴阻挡了我们的轨道支援，但也阻止了任何对他的帮助。他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个世界上。他可以召唤他的恶魔，但不会再有更多的死亡守卫了。基里曼会等到堕落原体到来前的最后一刻再收拢绳索。虽然我们看起来极其的处于下风，但我们实质上可不这样。为了获胜，帮助莫塔里安偷走奥特拉玛的所作的全部努力的神器必须存活下来，但它不会有这么好运。他肯定预料到坩埚会遭到攻击，并转移了一些部队。但这数量会是多少，多少才够守护住?这些问题会使他很疲惫不堪，也会使他的军队分裂。到时候，莫塔里安的眼睛一定会牢牢地盯着这个地方。”

“那么，基里曼找到这东西了?”

“我还不清楚，”Felix说道。“有一些因素在起作用，某股值得信赖的力量在运作，它们来自激进信徒和战争使徒。Natasé确保我们会沿着正确的道路取得胜利。”

“灵族，”Maxim说。“我们如此相信他的占卜的这一点在让我恶心。”

“那么原体基里曼还能怎么做呢?大智库泰格里斯的预言能力也许能与先知相媲美，但他离我们还很远。在我们这里的军队中，没有人比你更有远见。我们必须使用手头有的一切武器。陷阱已经下，兄弟。我们必须保持镇定。”

“我现在明白基里曼为什么选你做他的英杰了。”Maxim说道。“不过，我还是有些疑虑。这种疾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原体能承受住么?”

“如我所说，我也并不是什么都知道。”

突然，Felix站得更直了，警惕起来。

“事情起变化了，”他说道。转向了导弹系统。它停止了在地平线上平稳地扫荡，那只眼睛凝视着平原。光线越来越亮，但雾越来越浓，一切都浸透在一种病态的光里。

从远处的平原上传来一阵悲伤的钟声，接着是一阵急促的爆响，一阵，再一阵。雷声一道接一道。云散发着紫色和金色的光芒，如同变质的肉块。

Maxim伸出一只手。“我感知到了恶魔，还有叛徒阿斯塔特。他们来了。”

远处传来阵阵爆炸声，宣告着海军的轰炸正在开始。

“战斗开始了，”Felix说道。“祝旗开得胜，Maxim。”

他们便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