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Evalia
因为赠予同为男人的发小一朵蔷薇,他们便将这朵花连带着我家一起烧毁了。踉跄着逃出来的只有我和我的山羊约翰,我最好的朋友约翰(目前)。
死在火中的父亲时常告诫我,说我不是一个勇敢之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苟住就对了!
我的父亲真的很伟大,一下子就能点醒尚不知今晚何处下榻的我。对…毕竟我和约翰还活着,只要还活着,我们就可以换一个地方从头开始啊。
不过说是从头开始,但那是与我死去的父母拜别,与我最爱的发小分离…如果我再也见不到这仅剩的挚爱之人该怎么办呢?
所以临走前我写了一封信,告知发小我即将前往的城镇,我想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因为我仍想知道他收到蔷薇时眼中为何错愕。我将信放进从小便熟识的邮筒,踏上离乡之路。
约翰很能吃草个头却很小,走路歪歪斜斜,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再长胖。我们长途跋涉好几日才抵达这个比家乡大几倍的城镇——
——这里的人们看起来真是友好得过分!
我用身上仅剩的钱在赌场翻了倍,使我和约翰终于吃上了一顿正经热饭,余下的钱我仍赌但不贪,所幸上帝眷顾着心善的穷人,当我挣到足以活下去的钱后,我适可而止地将这一小小桶金存进了银行,感谢上帝,我和约翰可以衣食无忧地过一阵子了。
那之后我起早贪黑地兼着几份工,经历了数月的卖力工作,终于在城镇的商业街租下了一间小小的店铺,而我打算售卖死在火中的母亲曾教我烤的派——鸡肉派、牛肉派、核桃派。
但我们从不卖薄荷羊肉派,对吧约翰!(眨眼)
因为派的味道的确好,开张没过几日便生意兴隆,店铺在城镇中日渐小有名气。
我雇佣了一名助手兼徒弟查理。他来时告诉我,他住在隔壁的村庄,听闻我的手艺所以特意离家赶来。感谢上帝,感谢我的母亲,我从未被某人崇拜过啊!查理给予了我前所未有的信心,他的谦虚与善良无时不刻地打动着我,所以我与查理不仅仅是师徒,逐渐也成为了交心的好友,在艰难时共同撑持着店铺,将背后交与彼此。
哦对了,我编织了一个与我身上一样的围裙(母亲为我绣的小鸡围裙),在他成功烤出杰出的鸡肉派后赠与了他。当他手略微颤抖着、半哭半笑地接过这个织工蹩脚的围裙时,我看见他缺掉的一颗门牙,眼角还有些幸福的泪。
我的房东卡尔先生是一位冷面热心的先生,每天下午他必定穿戴整洁、不紧不慢地从二楼走下来。他会用修长的手指,从容地将远超售价的金额双手递给我,为的是买一份、有时是两份核桃派。之后他还会绅士地向我道谢,偶尔直接拿回房间享用,偶尔也会站在路边趁热堂食,并与在场回头客友好地辩论哪个口味应该做店里的招牌——卡尔先生一点也不像想象中的混蛋有钱人。
隔壁花店使我的店铺每天都萦绕着香,店主蒂娜是一位红发美人,拥有着一张若我喜爱女性定会为之疯狂的端丽容貌。每日清晨当我在门口进货时,她会因为害怕惊动我而轻轻推开店门,等我将货物清点完毕,她会用柔润的嗓音呼唤我,并带给我一支仍沾有水珠的蔷薇。她灵动的大眼像一支画笔,我能清晰的感受到她热切的目光,宛如九十点的太阳,温热却不灼烫。在对我展露灿烂笑容后,她为了不被绊倒而拎起裙摆小跑离开的样子,会带给我一整日的好心情。
我一边和美好的人们一起生活着,也一边等待着、等待着。
我无数次幻想过,或许有一天当我刚从滚烫的烤炉拿出新烤好的派,只是在热气中不经意地一抬头,就能看见发小正迎着风向我跑来,并且告诉我他爱我,无论别人如何看待我们,他都爱我。
而当我终于等到他的时候,我爱着男人的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城镇。
我看见我的店铺被人砸烂凶手已经逃跑。
我看见被剪碎的、我赠与查理的小鸡围裙,却没看见查理。
我看见卡尔先生对着核桃派呕吐,吐得他丝绸制的领口污秽不堪,但却也比不上他对我说的话那样不堪。
我看见蒂娜将店内的蔷薇倒进下水沟,她的眼神宛如看着一头腐烂的猪。
我看见我的约翰,他的角被折断了。
约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愿意为我付出一切。
我们都愿意付出一切。
老子要人造一个巴弗灭来陪衬这个地狱 !
我用树叶和树枝给约翰编织一对绿色翅膀。
我用红色毛线给约翰编织出细长的角。
我用偷来的紫色内衣给约翰制造一对胸部。
我用煤灰将约翰下半躯体的茸毛染黑。
我用蜡烛代替火把立在约翰头上,对不起亲爱的,尽管有些烫。
我带约翰来到墓地,我们一起坐在墨水画的六芒星中央。
我念出在不知名书籍上看过的奇怪咒语。
我在黑夜中呼喊着约翰和巴弗灭的名字。
来吧我的约翰,我等你来烧掉这个地狱。
我的约翰,
我的约翰,
我的约翰,
我的约翰…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