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四海朝阳

近日，改编自弗兰克·赫伯特小说，由著名导演丹尼斯·维伦纽瓦指导的《沙丘》热映。从最初观影后的兴奋渐渐冷静下来，笔者开始了对电影的思考。针对这部电影，网络上的评论褒贬不一，而在笔者看来，这的的确确是一部优秀的科幻片，但是离诸如《2001太空漫游》这样的跨时代神片还是有不小的差距，仍有巨大的进步空间。

先说说优点。

导演一贯的对美学的苛求，在这部电影里有着深刻的体现。从外景拍摄地点的选择，到内景设计，从光影到布局，拍摄角度，无一不是重重选择（正如导演的其他作品《降临》《银翼杀手》），甚至给人一种文艺复兴时期壁画的感受。此外，对于原著，在电影时长范围内也做出了尽可能的展现，痛苦测试、折翼机、沙虫等等，都给人一种“没错，它们就应该长这样”的感受。

以沙虫为例，在科幻世界的采访中，制作设计师帕特里斯•沃梅特提到，“沙虫确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沙丘》元素。我们设计了很多版本，因为我们很清楚沙虫在《沙丘》的故事中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标志性存在，就像扑翼机一样。我们为它的设计做了不少研究。在我们的设想中，沙虫的外观应该比较吓人，但同时这种生物还应该传达出一种智慧的气质，带有宗教感，让人心生敬畏，忍不住想要俯首称臣。沙虫令人恐惧，但在某种程度上它还应能带给人平静感，这是种有灵性的生物。在具体设计沙虫的外观时，我参考了树干、树根的纹路和形状，犀牛和大象的皮肤质感及纹理。至于沙虫的牙齿，我觉得搞成夸张的怪物式设计并不完全恰当，沙虫会滤食沙子，所以它的牙齿参考了浮游生物过滤器。在设计时，我们还要顾及沙虫的消化系统，想象它的内部是如何蠕动的，以此进一步想象它在沙子上移动的方式。虽然沙虫体积也有大小之分，但总的来说都比较大。当那种庞然大物在沙漠表层移动时，移动轨迹周围的沙面会因为受到挤压而抬升。在电影中有些细节，从扑翼机往下看时，会有许多宛如战壕的凹陷，那便是沙虫行经的印记。”

从布景师理查特•罗博兹的一段话中，我们同样能看出制作组制作之用心。“《沙丘》 有着纯粹的科幻设定，有扑翼机，人们在太空中穿梭，但有趣的是，片中并没有出现一大堆高科技电脑屏幕，也没有什么看起来特别像宇宙飞船的东西，武器也多是基础款，通过这样克制的方式，整体呈现出一个堪称老派的世界。就美学风格而言，这部《沙丘》更像一部时代剧、历史片;比起金属，我们使用了更多的木材和石头。但同时，技术附着在每个细节中，体现出与时俱进和未来主义的感觉。"

"通常情况下，在为科幻片或当代电影进行布景设计时，可以找到一些现成可用的物品，直接租借或购买就好。但对于《沙丘》来说，可以直接拿来用的东西少之又少:几本书，一些小的梳妆用品，几只盆罐碗瓶，诸如此类的零碎物件。大多数的布景用品都是从零设计出来的:桌子、椅子、床具、照明;我们制作了所有这些东西。以卡拉丹星球上的厄崔迪家族居所为例，其中的家具初看像是真实生活中的古着，但其实它们全是经过剧组设计并制作的。我们希望它们有令人信服的伊丽莎白式或维多利亚式风格外观，仿佛真的在一个家族中传承了数百年;但同时我们不希望它们直接被定义为某种风格，所以在设计时进行了风格的杂糅。其中也包括东方元素，有些呈现在微妙的细节之处，通过雕刻和木材的使用表达出来。如此，我们进行了大量设计，它们完全服务于“沙丘”世界，能够给观众一种熟悉且真实的感觉，但细看之下又完全不同寻常。”

在选角方面，个人认为也是相当合适的。雷托公爵身居高位，礼贤下士的气质，公爵夫人的雍容华贵，诸多手下如邓肯，哥尼等人的忠心耿耿，以及男主保罗•厄崔迪的迷茫、痛苦，和他作为“门泰特”无奈的镇定，都被演绎得淋漓尽致，当然，主演“甜茶”的神仙颜值也是为这部电影增色不少——锦上添花，而非雪中送炭。

再说说不足。

或许是商业电影本身所需要做出的妥协，亦或许是由于疫情影响，导致沙丘里的许多设定并没有被解释的很清楚，由此造成的给人一种“剧情拖沓”“想睡觉”的错觉——相反，在许多原著党看来，这部电影的剧情却是推进得太快了。

在纷繁的吐糟中，人物“岳医生”塑造的扁平化无疑是最为突出的，这也是为什么在选角那一块我几乎一直没有提到其演员张震的缘故。张震在这部电影中的演技自然是无可挑剔的，只可惜，由于电影片长限制，岳医生这一本该复杂、内涵丰富的角色，却彻底沦为了一个可悲的小人。从电影中，我们所能获得的只有如下信息：妻子被抓，岳不得不背叛公爵，投靠厄崔迪的敌人哈克南。协助抓获公爵后，他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暗中帮助杰西卡和保罗出逃，并使二人成功逃出生天。在哈克南的地盘，满心欢喜的他期待着重新见到他妻子，迎接他的却只是在地下的团圆。是不是看着挺扯淡，挺奇葩的？而事实上，在原著中，对岳医生却有着丰富的心理描写，让他的人物形象丰满了起来。仅以电影中一带而过的，岳留给保罗的信为例，在原著中有这封信的完整内容：

“别试图原谅我。”岳是这样写的，“我并不想得到你们的宽恕。我已经背负着沉重的负担。我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但我没有恶意，也不希望别人理解，这是我自己的泰哈迪-阿尔布汗，我的终极考验。我把厄崔迪公爵爵位印章交给你，以证明我写下的一切全是真实的。当你们读到我的留言时，雷托公爵已经去世。你们不用太难过，我向你们保证，他不是孤零零一个人死去的，与我们有血海深仇的敌人将给他陪葬。”

这一段内容的删除，直接给岳医生的形象带来了降维打击。

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都公元一万年了还用冷兵器作战？这一设定自然是为了让小说和电影更精彩，拳拳到肉的战斗才能更好的体现出保罗的英雄气质。但是科学原理？小说里倒是有所解释——

保罗“啪”的一声按下腰上的能量按钮，防护场迅速将他从头到脚包裹起来，微微抖动，触及皮肤时有点刺痛感，经能量场过滤，外部的声音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单调感。“在屏蔽场战斗中，防守应迅速，攻击应缓慢，”保罗说，“进攻的唯一目的是欺骗对手，让他脚步混乱，通过空当一击中的。屏蔽场能瓦解快速攻击，但却挡不住双刃刀的缓慢刺入！”

电影里虽然也有所解释，但却过于隐晦，除非看了原著，有心留意了一下，否则基本发现不了（在保罗和哥尼的对话和动作里）。

由于笔者读沙丘的时间比较久远，并且还一直没有读完，所以有一点也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困惑。为啥主角这么淡定？自然这锅也不能甩给甜茶，毕竟人家二十三岁的时候就拿过奥斯卡最佳男主提名，演技上是不存在问题的。但是主角淡定的原因，电影里完全没有解释，保罗情绪爆发的时候，大概也就逃出生天后待在帐篷里大吼“我成了个怪胎！”的十几秒，以及邓肯即将牺牲时的疯狂砸门。回顾原著才发现，并不是他过于淡定以至于无情，实在是他做不到。再次引用原著中的一段描写：

他别过头，看着外边的黑夜。我为什么不能哀悼？他暗自发问。他感到自己身上的每个组织都在发出这一渴求，但却永远也无法办到。他自己仍感受不到悲痛……他的意识已与那个空旷之地分离，正稳步进行着它的工作——处理数据，评价，计算，给出答案，就像门泰特所用的方式。

从这一段描写中可以看出，保罗作为门泰特的天赋，让他仿佛成了一台只会计算的机器，丝毫出现不了任何悲痛的心情。这事很可悲，同样可悲的是，电影完全没把这一点展现出来，只会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诸如此类，暂且不说删去的有利于扩大世界观的内容，原著里详尽复杂的心理描写，在电影里也几乎都没能体现出来，或是即使表现在了演员的脸上，镜头也只给了一晃而过的几秒钟。

就这样，不清不楚的叙述造成了没读过原著的人云里雾里的感受，而这一点同样也无法满足原著党的需求。布景的处理，演员的选择，绝佳的音乐，和BDO——“巨大沉默物”沙虫的表现，成为了这部电影的主要亮点，鉴于此，沙丘口碑的两极分化便也不足为奇了。同时，笔者想说的是，我们对这部电影也不应过度苛责，毕竟正是贯穿始终，有时甚至起到推动情节发展作用的内心独白，才让《沙丘》成为最难以改编的ip之一，而内心戏，正是短短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所最难体现的，这也正是为什么说这部片子“不拍崩就是成功”的原因之一。至于那些大多差评所说“给好评的都是水军”“治疗失眠的神器”，这样的逻辑则纯属键盘侠日常放屁（毕竟光靠着欣赏甜茶就足以提神了），捂住鼻子无视了就行。

综上所述，《沙丘》是一部合格的科幻片，一部好的好莱坞大片，一部优秀的神作改编片。说实话，此前笔者曾一度因为近乎由心理描写贯穿的笔法而一度被小说劝退，而在这次看完电影后，我又重新有了阅读原著的欲望。

根据猫眼显示，沙丘电影的第二部将在2023年上映，笔者始终期待着，在下一部电影中，主创能承受住改编神作的巨大压力，耐下心来讲故事，在水准上作出比较大的突破，成为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神作。同时也期待其余几部《沙丘》原著也能早日登上大银幕，在影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最后的最后，经过调查发现，IMAX2D版本的《沙丘》似乎是观影体验最好的，以下是理由（图源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