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书：https://t.bilibili.com/585782673880648776?tab=2&spm_id_from=444.41.0.0​

哥特在流行要素中享有盛名。自哥特第一次在文学中释放它神秘的魅力已经过了几个世纪，哥特题材的艺术也已经枝繁叶茂，有了许多旁支。但这些和我们今天的话题没太大关系，因为我们今天只是浅聊一下历史上的哥特人——古代的野蛮人。

根据可追溯的文字记载，哥特人初次出现在历史纪录中，是376年，罗马帝国边境，成千上万的哥特人企图跨越多瑙河，到罗马帝国境内寻求庇护。记述这段历史的是罗马历史学家马塞林。

根据6世纪东哥特的历史学家，约达尼斯所著的《哥特史》中所书。哥特人是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向南迁徙，来到了黑海北岸一带定居。迄今为止，哥特人的起源地还是一个谜，但是目前的考古发现可以证实，在公元3世纪到4世纪时期，黑海北岸有一段连续性的文明存在过，这种文明形式被称为辛塔德莫尔斯-切尔尼科夫文化时期。根据这些考古发现，可以得出宽泛的结论，即生活在这一文化时期的哥特人，是农耕民族。他们畜养牲畜，种植大小麦，在族长的带领下以村为单位过着集体生活。村中还配备了制陶作坊，铁匠铺和纺织作坊。他们的随葬品显示，他们和罗马人做生意，已经皈依了基督教，且有阶级分化。

让我们回到376年的多瑙河岸边，两支哥特部落——瑟文吉部和格卢尼森部在同一位首领的代表下，向皇帝瓦伦斯提出进入罗马的请求，作为回报，哥特人会为罗马皇帝服兵役。此时，庞大的罗马帝国要维系自身的统治，不得不吸收蛮族作为军事力量。但是瓦伦斯皇帝犹豫了很长时间。为了与波斯争夺亚美尼亚，他把大部分的军队部署在了东部。哥特人蜂拥而入，一定会带来混乱。更何况，瓦伦斯和哥特人打过仗。

罗马和他的这位野蛮邻居很少有过安宁日子。364年，瓦伦斯挫败了普罗科皮乌斯的政变，随机调转矛头指向政变者的同盟——哥特人，瓦伦斯发动的一系列战争严重破坏了哥特人的农耕与贸易。在更早一些的四帝共治时期，哥特人也站错了队，支持了李锡尼，导致了与君士坦丁大帝的冲突。在公元3世纪危机中，哥特人屡次进犯罗马，哥特人在238年攻陷了多瑙河和口的希斯特里亚。在251年，哥特人首领瓦尼（Cniva）率领哥特大军打败罗马军队，还杀死了罗马皇帝德基乌斯。后来，哥特人又利用从黑海劫掠的船只组建了海军，从水路袭击今天土耳其境内的比提尼亚和卡帕多西亚。罗马帝国的三任皇帝，伽利恩努斯、伽利恩努斯二世，奥勒良前仆后继，才把哥特人驱赶到了巴尔干。

哥特人这么勇，却要到罗马寄人篱下。这是何苦？原来，在锡西厄旷野，更大的威胁向欧洲汹涌驶来。匈人摧毁了与哥特人为邻的阿兰王国，哥特人抵抗失败，背井离乡来到了多瑙河北岸。那些留守在家乡的哥特人沦落到了匈人铁蹄下，等到450年匈人的统治瓦解后，建立了东哥特王国。

罗马最初只决定收留瑟文吉部落。哥特人一跨过多瑙河，就遭到了罗马人的盘剥和控制。因为没有土地可以耕种，罗马官吏控制了瑟文吉部的食物来源。在这场人为制造的饥荒中，他们把儿女变卖为奴，从罗马人那里换来食物。公元377年，瑟文吉部揭竿而起，对岸的格卢尼森部很快也加入其中。等到瓦伦斯皇帝调集兵力镇压哥特人，已经是378年了。378年8悦9日，亚德里亚堡。瓦伦斯没有等之子格拉提安的援军到来，而是自己发起进攻。当皇帝的骑兵部队溃走时，皇帝躲到了一间木屋里，被哥特人活活烧死。

亚德里亚堡战役为哥特人在罗马境内搏得立足之地，也是一次让帝国崩溃的蝴蝶振翅。此后，哥特人被允许在巴尔干地区生活，作为归附的代价，他们要为罗马帝国提供军事支持。383年，格拉提安皇帝在高卢被人谋杀，狄奥多西一世从君士坦丁堡挥师西进，讨伐篡位者，他也忘不了哥特这位老相好。394年的冷河战役，哥特人被安排在最前方作战，死伤惨重。同时期的罗马历史学家奥罗修斯在七卷本《历史》中评价：“舍弃这些哥特人对罗马而言，微不足道，只要他们的死能够为我们带来胜利。”瑟文吉和格卢尼森共同的酋长——亚拉里克大帝参与了这场战役。目睹同胞为帝国的利益付出惨重代价的他，在狄奥多西一世去世后发起起义，此时正值东西罗马帝国正式分家。

亚拉里克攻入意大利，他棋逢对手，罗马帝国的斯提利科两次抵御哥特人入侵，哥特人只能撤回巴尔干半岛。公元408年，亚拉里克大帝再次进军意大利。但他的老对手在战役中就告别体坛，被霍诺乌斯皇帝下令处决，与此同时，还处决了他部下哥特人士兵的家眷。这些士兵哗变后并了亚拉里克大帝麾下，霍诺乌斯皇帝只能屈服。亚拉里克大帝向帝国索要土地，和每年定期的朝贡，根据5世纪一位历史学家的记载，亚拉里克还暗示皇帝授予他高级军职。考略到哥特人对罗马的仰慕，这并不奇怪。

公元410年，亚拉里克大帝率军攻陷罗马城。罗马建城800年以来，首次沦陷在入侵者手中。这也为哥特人奠定了野蛮的历史印象。数百年后，当文艺复兴的艺术家和批评家们要对中世纪形成的建筑发表批评时，他们称之为哥特建筑。法兰西岛的工匠最先将交叉穹隆、拱扶垛结合起来，造出了这种高大灵巧的建筑，哥特人从来没有统治过那里。哥特式建筑摒弃了罗马风格的厚墙和小窗，为了追求光明给窗户腾出了许多空间，却被后人视为黑暗，原始堕落的象征。批评家认为中世纪那些高耸，瘦削，带着飞扶壁、滴水兽和尖拱门的建筑风格来自于林木茂盛的德国森林，象征了罗马帝国覆灭后，艺术和工艺领域的全面倒退。

东哥特王国和西哥特王国瓜分了西罗马在地中海北岸的领土，他们借助罗马的管理制度和贵族维系统治，在这两个王国留下的遗迹中，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们比法兰克人更早实现了文化的复兴。西哥特王国在5世纪的《尤克里法典》的基础上颁布了新法典，废除了哥特人与罗马人不许通婚的旧俗。

在西哥特王国覆灭后，哥特人作为一个独立民族的历史结束了。历史对他们最后的记载停留在了公元8世纪。此时雄居西欧的法兰克接过西罗马继承人的位置。法兰克要诠释自己作为罗马帝国合法继承人的地位，就需要对瓜分西罗马的东哥特和西哥特做出定义。宗教上的分歧为此提供了便利。哥特人和法兰克人都皈依了基督教。但是哥特人信仰的教派是埃及牧师阿利乌创建的教派，这个教派否认圣子和圣父的地位相同，反对教会拥有大量财产，因此被罗马人斥为阿利乌异端。于是，在法兰克人撰写的战争史中，把西哥特人从南高卢驱逐就成为了上帝的旨意。中世纪对哥特人的想象也沿袭了这一观点。弗莱辛的奥托（巴伐利亚主教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的叔叔），是《双城史》（12世纪）的作者，他引述了大量与哥特人有关的史料来撰写此书。在他来看，哥特人是有异端信仰的野蛮人，没有资格继承罗马帝国的衣钵。

度过了中世纪的桎梏，欧洲迎来了文艺复兴，并拾起了哥特人的蛮族身份，大书特书。后来的宗教改革主张以罗马为象征的教权中解放，于是，哥特人就不再是野蛮的典型，而是充满勇气和理想，反抗罗马暴政和清洗堕落的英雄。

《九十五条论纲》问世不到20年，约翰·卡里昂（1499-1537）编纂了一部编年史——《论文》（These），其中就有不少给哥特人说话的地方。

浮字：亚拉里克大帝没有毁掉这座城市，还下令放过那些躲进教堂寻求庇护的人。

他（西奥多克大帝）无限热爱和平，异常受意大利拥护。正如历史记载的那样，意大利没有比他更友善、温和的异国君主。

约翰·卡里昂还把哥特人塑造为执行上帝意志的惩罚者。哥特人在亚德里亚堡杀死瓦伦斯皇帝，是因为他推崇阿利乌异端，对上帝不敬。但是对于哥特人就是阿里乌异端的事实，作者选择避而不谈。

在近代民族国家形成的历史过程中，哥特凭借没有正式后继者和死人不能说话等特点，成功被认了一堆孙子。不同民族在发明历史，塑造共同历史时，都从哥特身上揩点油。其中最名正言顺的当属西班牙人，毕竟西哥特王国的领土覆盖了西班牙。在失地收复运动中（718-1492），西班牙的君王们就学会自称有哥特血统，来塑造统一的凝聚力，为统一战争赋予合法性。失地运动后，在斐迪南二世和伊莎贝拉一世的鼓动下，西班牙的贵族又纷纷编纂族谱，力图和哥特人攀上关系。同样热衷与哥特血统的王室还有瑞典国王们，由于约达尼斯所著的《哥特史》中把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称为民族的蜂巢，国家的子宫，17世纪的瑞典国王也自称有哥特血统，要求波罗的海一圈的小老弟听他的话。

海峡对岸，英国人自信地宣称，没有哪一个国家可以保留那么多的哥特法律，在革命中，他们援引哥特人开大会限制酋长权力的故事来支撑民主制。德国从分散走向统一的过程中，也借助了所谓哥特传统的旗帜。有两位正统严肃的学者整理了民间故事传说，在1817年编纂了《德国传说》，其中收录了许多哥特历史人物的事件，包括亚拉里克大帝的葬礼和西奥多里克死后灵魂被主教投入火山，以及哥特人以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为起点的迁徙。这两位学者最为世人所熟知的作品是——《格林童话》。虽然历史上，哥特人从来没有统治过德国，但是，被定义的哥特人比真实存在过的哥特人更有分量。德国人修建了上百座俾斯麦塔以纪念1898年去世的铁血宰相，这些塔的外形可以多种多样，建筑的核心设计，却是威廉·克莱斯从拉文纳西奥多克大帝陵墓找到的灵感。

讲了这么多，其实也就是这本书里的一小部分内容。从历史到传说-被定义的哥特。本书的作者是戴维.M.格温，伦敦大学皇家霍洛威学院的历史讲师。这本书是我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大众分社出版的，是一部普及性的历史知识读物。本书的内容以八副地图开启，一共八章介绍了哥特人的历史以及后世对哥特文明的发现与利用，以知识考古学和系谱学为基础，作者将真实的历史与后人的想象及其利用作结合，试图通过这个角度来展示这段久远且已失落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