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今,无论是书籍还是网络上,以“现象学入门”为名的内容实在太多了,但在我看来,其中绝大多数要么过于晦涩、要么在对现象学的把握上稍有不足。不足的原因,大多来自作者本身并非主攻现象学方向,或为了入门需要而避重就轻,导致核心概念未得到处理,只是在现象学的边缘徘徊。晦涩的是大多数,因为专业学者都乐意用“入门”这样的词语来命名自己的讲座,显得好像很基础易懂,但实际一听或一看,总是晕头转向不知所云。这其实很好理解,现象学作为20世纪的主流思想,奠基于以往两千多年来的思想史背景之上。如果对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阿奎那、笛卡尔、莱布尼茨、休谟、康德等赫赫有名的哲学家的著作涉猎不足,恐怕对与现象学诞生关联更大的狄尔泰、布伦塔诺、马赫、詹姆斯、施通普夫、弗雷格、纳托尔普等19世纪至20世纪初的重要学者的思想就更不甚了解了。这样一来,且不说看胡塞尔等人的原著对其中的概念和人名不熟悉,就是读那些引经据典的“入门”也很困难。于是,我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也许是很多人都想过或尝试过的——用类似于科普的方式聊一聊现象学。
“入门”在英文中一般对应的是introduction,德语中是Einführung,有时也被翻译为“导论”。因此,现象学入门往往面向的不是普罗大众,而是已经有一定功底的哲学专业学生。对于那些西方哲学史基础较好的学生而言,直接阅读大量的现象学原著或许也不容易,那么一个入门讲座就是退而求其次的办法。但如果是一般大众或初入哲学之门的人,通过读那些专业课的入门书了解现象学是不现实的(除非他是哲学天才,天赋观念能被直接唤醒的那种)。因此我所要做的这个现象学入门就冠上了“零基础”的名字。
说到这里,肯定会有专业人士质疑,零基础的现象学根本不具备学术价值,没有哲学背景就去读现象学是胡闹。这一点我一半是赞同的,因为我一向反对外行谈哲学,就像我不可能谈论量子力学或经济学领域的某个新发现,任何外行人谈论内行的学术都会惹笑话。但哲学这个领域偏偏吸引外行人,如今想必有不少聊天群动辄谈论物质和精神相关的“哲学”概念或试图用“伦理学”去评论一些社会现象,然而他们的聊天内容都缺乏理论基础,看似在讨论实则说的不是一个东西。但现象学不一样,现象学本身就具有方法论的特质,而我更愿意把它理解为一种思维偏好甚至是生活方式。我并不认为在看了我这个零基础现象学入门后,读者就能了解胡塞尔或海德格尔的思想,我想要做的是把现象学最基本的旨趣呈现给人们。可能这并不会让读者在哲学上有任何提高,但如果人们通过它知道了现象学是如何思考的、以及因此对现象学产生了兴趣(或认识到了自己对现象学不感兴趣——不要小看这种否定判断,这对生活而言是很重要的经验),那么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因此,这个入门适合的群体包括但不限于对哲学尤其是现象学可能感兴趣的一般大众、刚刚接触哲学专业的学生、没有目标只是想找点东西随便看看的人等等。因为这个入门将不引用原著,把所有的观点和概念都用最易于理解的方式呈现,即使它不能给你带来有用的知识,作为一场思考游戏,去品味这些说法究竟是否合乎道理,也算是一种乐趣。当然,我相信它能让人们对现象学最基本的一些看法有一个初步了解,特别是在理性和自然科学主宰的时代,一段现象学的休憩是十分值得的。
当然,这个入门也有不适合的群体,那就是专业的学者、想要学术地了解现象学的学生、对思辨没有兴趣只抱着一个先入之见诡辩的人等等。如果你压根儿不愿意接受哲学思考,就认为自己是对的,或者对概念澄清嗤之以鼻,那这样的生活也未尝不可,只不过你不适合谈论哲学。哲学是严格的学术,即使是科普式的入门也不是张口就来。而对于专业人士而言,如果想要通过这个入门获得任何学术资源,那可能让您失望了,因为它虽然谈论的是学术、但却不是学术本身。如果想要在这里寻求任何像原著或二手文献那样的东西,简直就好比想通过科技馆的装置获得实验结果,或者在《恐龙大百科》里找寻可以引用的资料——除非你本人的研究对象就是科普本身。当然,作为茶余饭后的消遣来看看这个入门完全可以,倒不如说我十分欢迎专业人士提出批评意见。
到这里,序言该说的东西我基本都说清楚了。我将不定期更新内容,并随我自己临时想到的主题来开始每一次的讨论。当然,如果您有什么感兴趣的现象学话题,也欢迎在评论或留言处写下您的想法。倘若我有能力回应,我也可能会以此为主题展开一次讨论,并感谢您提供的话题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