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外死神》序章 身世浮沉
-永夜公爵-
2021年08月28日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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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雷斯垂德,我认为,如果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那么私人的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的,甚至是高尚的。”——《福尔摩斯探案集·归来记·米尔沃顿》

  我认为这句话说得没错。

  如果法律真的能给世人带来公平,那为什么社会里的不公平比比皆是?

  如果法律真的能给天下带来安宁,那为什么还会有那么多人知法犯法?

  如果法律真的能给凡尘带来和平,那为什么弱肉强食的原则仍然存在?

  如果法律真的能给众生带来正义,那为什么我的正义却从来不曾出现?

  既然公平、安宁、和平和正义都给不了,那法律和社会道德存在的必要又在哪里?

  既然所有人都不停地钻法律公约的空子,不停地拉低社会道德的底线,那法律条文和社会的道德公约上写着的白纸黑字,和厕纸又有什么区别?

  我充满了疑惑。

  说到底,它们都是钱权之人玩弄于鼓掌的文字游戏,而我们就是被迫参与游戏,并且注定会失败的玩家。太阳高高挂起,看似普照天下,却不知众生都躲在阴影中挣扎着。

  我不愿再在泥沼之中挣扎。

  我想挣脱他们拷上的枷锁。

  倘若上天愿意给予我足以强大的力量,让我能够逾越刻板的法律、迂腐的社会道德和伪善的同情之心,我发誓······

  我一定,一定会把毒害人世的败类赶尽杀绝,一定会把天上那个不会发光发热的太阳打碎,然后再造一个能够温暖众生的太阳。

  为了天下的公平、安宁、和平以及最重要的——正义。

——《Diya的日记·9月15日》

  放学时间过后的两个小时,漫长的坡道铺满落日的余晖,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地往家的方向赶。如血的夕阳在西边的山头上拼命地向上爬,不愿意让黑夜接替这片天地,但它却始终无法逃过沉入地平线下的命运,而这座小城也注定会陷入黑夜的笼罩之中。

  和路上的行人不同,我在这条坡道上慢慢地向下走,步履蹒跚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恐怕大多数人都会以为我的腿脚受伤了才走得这么慢。其实不然,虽然我受过很多伤,但是永远在受伤的从来都只有我的心。

  我不着急回家,于是在坡道上静静地看着夕阳被西边的连山吞没,直至落日余晖也被黑夜给蚕食殆尽,只剩下西边那一片最后倔强的青色天穹,还在苦苦抵抗着黑色的侵蚀。

  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学生手表,觉得差不多到时间了,于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人没有什么人,哪怕我走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的土桥时也没看见多少人,只听得见桥下大河湍急的涌动声,河道两边的蛙鸣声和各种虫子的呱噪叫声。傍晚时分的桥上,有许多簇拥成一大团的小飞虫,时常会阻挡人的视线,于是我只能加快脚步离开了这座桥。

  不知为何,这座土桥修得很长也很结实,但两侧的护栏非常低,低得大概只能拦得住小孩儿身高的东西。许多住户也向相关的负责机构反映过加高护栏的请求,但是自从我上初中之后都过去三年多了,还是没见半点儿动工改建的兆头。

  这群人无外乎就是这样,拿了钱也不愿意办事,整天也不知道钱到底跑到谁的口袋里去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又不紧不慢地走了五分钟左右,总算走到了住宅楼房的家门口。在贴着喜庆和美好祝福的对联门前,我深吸了一口气,才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钥匙,打开了沉重的房门。

  我平静地走进了家里,随后把门带上,脱下了沾了点儿泥土的运动鞋,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回来了。”

  换上拖鞋之后,我才发现玄关处多摆了一双陌生的男性皮鞋。这双皮鞋看上去是名贵品牌,鞋码比较大,能猜测出来鞋子的主人是个很高的男性。

  正当我仔细观察这双皮鞋时,屋里面突然传出了一个成年女人的惊呼声,随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我这里,直至一个披头散发的香艳女人穿着有些凌乱的轻薄睡衣,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脸惊慌失措地站在我的面前。

  “媂娅!我不是叫你晚点儿回家吗?!怎么你现在就回来了?!”面前的这个女人明明年轻,但生气起来却显得老了十几岁。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学校放学后一个小时就清场了,我都在外面溜达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你干脆别让我回家算了。”

  女人不禁咂了咂舌,刚想训斥我些什么,却听见另一个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赤裸着上半身,浑身都是健壮的肌肉,身材高壮的成熟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的面容非常陌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貌,但是男人的上半身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基本是在这个家里。

  男人似乎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眯起眼睛盯了我半天,弄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扭头回避他的目光,女人也走到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看我的视线,一脸赔笑地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李先生,抱歉把您吵醒了。”

  男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边盯着我看,一边略带沙哑地说道:“嚯,这个小丫头长得挺好看啊,只不过怎么打扮得这么土气?她今年多大了?”

  当他问到我的年龄时,我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立刻对女人说道:“我先回房间休息了。”说完,我头也不回地掠过了两个人中间,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我靠在房门上,听着外面两个人的对话。

  “她是我亲戚的闺女儿,现在在上高一,这不考上高中之后不能住校,就来我家住了嘛。”

  “那小丫头长得真好看,如果好好打扮一下估计就是学校的校花了。”

  “哈哈,您过奖了。”

  “话说回来,她今年多大了?”

  “才上高一,十六岁。”

  “啊,”男人发出了一阵略显失望的声音,“我还寻思如果她十八岁成年了,可以把她招来我的酒馆工作,薪资也不低,就是要干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

  “李先生店里的兔女郎个个美貌至极,媂娅这丫头怕是和她们比不了,多谢您的好意了。”

  “倒不用客气,毕竟你也不是她的母亲,如果我擅自把她招来酒馆工作,恐怕你的亲戚要找你算账了。哈哈。不过她要是能来酒馆的话,多调教调教能当上看板娘。你看,那丫头人美声甜还年轻,身材也好,光顾我酒馆的也都是一些大老板,没准儿她还能嫁个贵公子啥的。”

  “李先生您太高看她了。”

  “······”

  两个人彼此寒暄客套了许久,我越听心里越慌,直到这个李先生说要收拾东西回去了,我的心理重担才算是完全放了下来。

  兔女郎,看板娘,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我的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那些服装后的模样,不禁心里有些发怵。

  我实在是接受不了。

  在李先生关门离开之后,女人打开了我的房门,看着我叹气道:“还好没露陷儿。”

  “下次有男人在家的时候,你就叫我别回来了。”我坐在床边,平静地说道。

  女人抿了抿嘴,走到我的身边坐了下来,而后伸出双手环抱住我的身体。我不知为何,在她如此这般举动之下弄得鼻子发酸,略有哽咽地说道:“妈,你能不能找个体面点儿的工作?”

  这些年,因为她的工作,作为女儿的我也沾染了不少污秽的东西,或者是世俗人的歧视。

  女人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媂娅,你也知道妈妈从初中毕业就在干陪酒的工作,而且十八岁生下了你,你的生父是谁,连妈妈都不知道。你想让妈妈换个工作,我也想,但不现实。”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我终于憋不住委屈,朝她质问道。

  女人苦涩地笑了一声,说道:“当时妈妈年轻气盛,以为肯定会好好养这个孩子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什么也做不到。”

  听她解释完,我的眼泪也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流了下来,划过了脸颊。

  母亲的眼里也有泪光,她伸出手来将我的头埋入她的脖颈,另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背,说道:“刚刚那个李先生是一家酒馆的老板,他很有钱,在这个小城里也有很广的人脉。妈妈想尽力拉拢他,好让他对咱母女俩有个照应。”

  “妈,请你原谅我。虽然我现在已经十八岁成年了,也可以辍学去找工作了,但是我实在接受不了去干什么兔女郎之类的活。”我坚定地说道。

  “妈妈不会让你干这种工作的,”母亲也坚定地说道,“妈妈知道这种工作不光彩,我不想让我女儿重蹈我的覆辙。所以,我为什么不教你化妆,为什么从你小的时候就对你严格教育,就是想让你作为一个正常的女孩子,好好地活在世上。”

  “嗯。我会的。”我点了点头,在母亲的怀抱中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这世上唯一能给我光芒和温暖的人,只有我的母亲了。

  ······

  一个小时过后。

  我站在玄关处,看着已经化好了妆扮的母亲正在穿鞋,便说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母亲苦涩地说道,“我得先去李先生那边看看,估计最快也得明天下午回来。”

  “注意安全。”我不舍地说道。

  母亲站在玄关那里,朝我微微一笑,而后转身打开了房门离开了这个家。

  在母亲离开以后,我来到了她的房间,看着已经被她收拾干净的床单被褥不禁叹了口气。我坐在她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打扮得像个乡村土妹子的自己,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小丫头如果能多打扮打扮,估计就是学校里的校花了。”不知为何,李先生的话在我脑海中响了起来。

  校花······

  我真得有那么漂亮吗?

  我解开了双麻花辫,摘下了度数较低的眼镜,掀开了长长的刘海,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真是······一点儿也不漂亮。

  我默默地放下了刘海。

  ······

  次日上午。

  我和往常一样上学,在教室里坐在靠窗一列的前排听讲。大课间的时候,班主任来到了教室发布前几天月考的成绩排名,将其张贴于教室门口的通知板上。教室里的学生们都争先恐后地涌了上去,彼此推搡着查看自己的成绩排名。

  我坐在原位置上继续刷着课后的习题,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看得我有些头晕,于是索性摘下了眼镜,打算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

  然而,在我刚趴下去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不禁皱着眉头抬起头。

  “朱媂娅,你这次又考了班里第一啊,太厉害了!”一个女生朝我阴阳怪气地说道。

  本来就有些困乏的我,在她这种语气之下不禁有些生气,于是冷笑着说道:“是啊,我本来都以为我挺菜的了,没想到这种还能考第一。”

  言下之意,就是他们这群人比我还菜。

  这个女生也不是傻子,自然听懂了我说的话,但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变本加厉地说道:“哎呀,朱媂娅,你看我们同学一场,你能辅导辅导我吗?”

  “刷题。”我简短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就重新趴在了桌子上。

  “那我有不会的可以来问你吗?”

  “问老师去。”我闭上双眼,说道。

  话已至此,女生也终于按捺不住火气,怒道:“朱媂娅!别给脸不要脸!你个贱货的杂种!”

  “嘭隆——”

  一个巨大的响声震得全班都安静了下来。

  我将自己的单人书桌掀翻了出去,砸在那个女生的脚边。女生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我朝她冷声说道:“怎么?学习比不过我就开始拿人品和家世比了?”

  “你······”女生往后缩了几步。

  “土包子,杂种,这些话都是从你嘴里骂出来的。我想问问你高贵到哪儿去?”我冷声问道。

  “你别过来!”女生叫道。

  我一脚踩在倒在她身边的书桌上,抬起头对班里的其他人喊道:“你们都给老娘听着,之后,如果再让老娘听见有谁说坏话,老娘直接抡起椅子扇你的脸!”

  全班沉寂了片刻之后,我又狠狠地踢了一脚书桌,巨大的轰鸣声震得那个女生瑟瑟发抖。

  “给我滚。”我冷声对她说道。

  女生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像老鼠一样窜出了教室。

  我默默地把桌子扶了起来,搬回到原位置整理好,静静地等待着班主任的传唤。

  ······

  “朱媂娅!你考了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班级里撒野?!”教师办公室里,已经是中年妇女的班主任像是来了更年期一样,当着其他老师的面对我大吼大叫。

  那个女生哽咽地说道:“我本来只想让媂娅同学辅导我学习,没想到她发这么大的脾气。”

  又来了。

  班主任拍了拍桌子,说道:“朱媂娅,赶紧给她道歉,今后好好给她辅导!”

  “是她先骂我的,凭什么我要给她道歉,再说我也没伤到她。”我冷声说道。

  “骂?”班主任气得笑了出来,“她说得有什么问题吗?你和你妈妈不就是那种人吗?阐述事实怎么还能捅了你的窗户纸呢?”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这里。我被班主任的这一席话气得不知该怎么回答,正想着骂她的时候,我的语文任课老师说道:“喂,你这话说得过分了。”

  在其他老师发声之后,班主任也总算是停止了对我的辱骂。

  “我回去了。”我转身就走。

  在我即将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我听见班主任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朱媂娅!你今晚给我写出1000字的检讨书,明天给我,不然有你好看的!”

  我停住了脚步,回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也给我等着!”说完,我便离开了。

  当天晚上,我在做完作业后没有写检讨,吃完了外卖的晚饭,就在闲暇之余来到母亲的房间里散心。突然间,我发现房间的书架上摆放着一本厚厚的书,是我从未见过的书。我拿下了那本书,书上却没有任何文字,只有非常绚丽华美的花纹。

  我不禁好奇地翻开了书,书的第一页上印着字母拼凑起来的文字:

  “Ajakuren-Kerepa.”

  这是什么咒语吗?

  我照着它念了一遍,却没有任何反应。

  往后再翻,却发现后面的书页全是空白的。

  妈妈为什么要买这种奇怪的书?

  我不理解地摇了摇头,把书放回到书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