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已经忙碌了很久了。

        虽然有换班、休息、下班，但是在空余时间他们也无法真正放松，长期的劳累工作让神经紧绷，而好巧不巧时间长了成为一种生理反应，有累死累活的打拼，说明这份工作对于他们来说相当重要。

        更何况，这次的项目，可是能影响到“未来”。显示屏、笔记本电脑、平板、手机、全息投影屏，几乎所有图像信号输出设备上都显示着密密麻麻令人费解的数据、模型、图标。大多数工作人员戴着耳机，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最佳联络时间。

        紧张的气氛，室内昏暗的灯光，莫名死一般的沉寂。

        房间的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青年径直走向总控制台。虽然他的衣着和室内所有人无异，但是他的到来却意外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找到灵魂持有者了吗？”青年的眼镜因为显示屏产生了反光，只能看见白色的一片。

        “还没有……全球登记过的99%的人都查过了，剩下的1%是没有灵魂数据和没有被登记的……”青年身边的工作人员抹了抹汗，说道。

        “是吗，可塑性灵魂……上一次记载是什么时候？”他抬手托腮，一副沉思状。

        “上一次是在一战时期，一个小队队长持有可塑性灵魂，后来他被魔法压制死去了。”

        “再往前？”

        “那就是上古神话时期了，不太好考证。不过神话中提到创世神的灵魂就是可塑……”

        “没用，这些信息都没用。抱歉，让你们说了做了这么多，结果只是做无用功。”他摇了摇头，打断了同事的话。“

        “没事……那个士兵没有子女，亲戚也在战争中离世。”

        “也就是说，远的无法考证，近的已经消失了？”

        “是的。”

        “啧。真是麻烦。”青年的双手紧握成拳，但很快又松开了。

        “荆……荆轲，你来看一下，这里数据有异常。”控制台另一边的人朝青年说道。

        “异常？”他快步走到显示屏前。显示屏上有几组数据波动幅度极大，而且统计数据也开始出现了乱码。不过他见过多次，已经习以为常，但还是吩咐工作人员记录。

        “把数据记录下来留档。看下采样点周围的空气密度，如果地点在云城，密度有明显变化的话，那么就是TNC又在搞空间实验。只要密度差没超过我定的峰值，就没有问题。”

        同事立刻埋头整理资料。狼耳青年调整好角度，盯着投影屏上的数据。他的左镜片下，透出了暗暗的蓝色光芒。

        “空气密度增大……不，又减小了。密度大幅波动。密度差在峰值内。”

        “是吧？又是空间实……”

        突然间，实验室里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大型投影屏的颜色全部转变为红色，并标上了“三级警报”的字样。

        荆轲愣了一下，摘掉了在左耳上戴了许久的耳机，转过身问同事。

        “不是在峰值内吗？怎么就三级警报了？”

        “不清楚，突然密度暴增不降……”

        半分钟不到，警报解除。意外地一切恢复了原样。

        “什……为什么这次警报这么短？”

        “密度直接恢复正常了……”

        沉默了几秒，他摘下了眼镜，抬头看向投影：“把刚刚出问题的区域的监控调出来，放到这个投影上。”

        投影屏中出现了监控画面，只不过没有声音。监控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云城-乱区XX”

        画面中是一个堆着杂物的死胡同，仿佛静止的图片，霎时画面开始扭曲。

        一道蓝光闪过。

        在死胡同末尾，凭空出现了一个陌生女孩靠在木箱子上。

        “不对吧？TNC的空间实验还没到传送人的地步啊……”

        “老，老大！荆队！找到了！”一个实验人员冲荆轲喊叫道。

        “你说清楚，找到什么了？”

        “可塑性灵魂持有者！找到了！”

        荆轲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哪里？快告诉我！”

        “我发到投影上看看位置……”

        所有人都看向了投影屏幕，但很快就沉默了。

        “……云城-乱区。”

        两个数据标注的地点出现在同一画面上。

        ——然而，“两个地点”，是同一个地方。荆轲回过头看向画面里面的女孩。她依然在那里坐着，像是昏迷了。

        *

        轻飘飘的感觉……身体什么都感觉不到，自己置身于一片虚无的空间。安静，这正是我要的。眼睛难以睁开，只能眯成一条缝。但这也无所谓了。谁不想在安静的环境中无拘无束地……——不对，记忆突然冲进空白意识中。

        …刚刚发生了什么？

        戴上手套，蓝光出现……后面呢？蓝光出现后发生了什么？等下……我又在哪里？宿舍吗？我在哪里？都发生了什么？那个蓝光又是什么？该死的！还有这么多重要问题没解决！我居然还沉浸在这片“假世界”中！！！

        “Wake Up!!!!”

        若夕猛地睁开眼。意识很清醒，刚刚所想的内容现在还都完整的记着。

        那么，第一……

        “诶？这是哪？”周围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她的身后靠着的就是数不清的木箱和纸箱。脸上有湿热的感觉，而且就在眼眶周围。用没戴手套的左右擦拭眼眶下方。

        “血……？”她急匆匆地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一缕鲜血从左眼眶中流出。

        “什么情况？我的眼睛…”慌乱之下，若夕猛地站了起来。

        视力貌似没有问题。她擦掉血液，若夕重新审视了四周。

        依然没有印象。

        “那个是……信号塔吗？”

        她将刚刚放回口袋中的手机拿出。但这次，她呆住了。

        什么……这边上不就是信号塔吗？

        为什么……没有信号？

        手机上显示的，不是弱流量信号导致的E，而是直接赤裸裸的“无服务”三个字。

        现在，根本发不了消息，连电话都打不出去。

        环顾四周，没有任何有指向性质的标识或者东西。咽了口唾沫，她往胡同外踏出了第一步。

        ……这里完全不像是在市区中——市区哪有这种走了10多分钟还走不出去的小巷？而且，这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的可怕。

        “咔。”

        “嗯？”

        若夕警觉地回过头。然而声源处什么人都没有。一只老鼠从木箱子上爬过水泥墙，到了墙后。一块木板滑落在地上。

        还是不要大惊小怪比较好，保持冷静。她长吁了一口气，准备转身离开。

        “哐当。”

        “什么？”若夕抬起头，钉子落地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记忆中，只有一种东西会发出这种声音。有金属制刃或者用到了金属板的工具。不久前，裁纸刀放到桌子上的时候，也发出了这种声音。除了音量大小的差别，音色完全一致。

        她走到木箱堆前面，蹲下捡起刚刚落地的东西。那是一把匕首，款式和在网上见到的军用匕首很像。刃面磨损，刃处有明显豁口，有些许地方生出了锈迹。

        若夕拿稳匕首，对旁边的木箱子猛砍一击。

        被砍的部分木头应声断开，留下了一个洞。摸了摸箱子上的洞，若夕搓手弄掉了木屑。

        看样子，还很锋利，先留着防身。

        她忽视了为什么这里会有匕首的事实。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谁？”若夕立刻回过头，还是没有人。

        “这次……我可没听错。”

        她抓着匕首的右手握得更紧了。

        声音是从前面的拐角处传来的。但在那里之后，这里就没再有任何声音。迟疑之下，若夕往拐角处缓缓走去。

        1。

        2。

        3。

        一个人影闪过，从拐角内直冲若夕而来。

        即便有些心理准备但胸腔中心脏跳跃激烈，她闭着眼睛对前面一顿乱挥。

        “喂！停下！”那个人直接抓住了若夕在空中乱挥的手的手腕。

        对方的力气很大，若夕动弹不得。

        …完蛋了。她默念。

        “我可不是什么变态罪犯什么的……我是警部的！”

        “啊？”惊异之下，若夕睁开了眼。对面站的男子……不，应该是少年才对。无论怎么看至多只有高中生的样子。

        “你先把刀放下。你应该需要更多有关这里的信息，我来和你细说。”

        说完，对方放开的若夕的手，把手插进衣服的口袋里 ，往后退了几步，静静地看着若夕。若夕揉了揉刚刚被抓的部位。虽然有些用力，不过没留下抓痕，红印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好像戴了手套？她开始默默打量对方。人长得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了吧？身材匀称，面貌年轻，看上去大概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银白发，刘海有些长，但恰到好处没有遮住眼瞳。头顶……还有一对狼耳？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若……若夕。”若夕将信将疑开口。

        “好的。我叫荆轲。是这里的一名高层警察。”

        “荆轲？不是……刺秦王……”她觉得莫名其妙。

        “重名的人有很多，你不需要把我和你之前知道的人联想起来。”荆轲说完，转过身，右手从口袋中掏出对她做了一个“跟我走”的手势。

        若夕没有往前走，目光中充满怀疑。

        荆轲没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怎么？你不信任我？那么，我得先和你提醒一下——这是乱区，恐怖组织的聚集地。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来了！”若夕加快脚步跟上去。

        面对前后反差如此之大的若夕，荆轲由不得开始笑。

        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远处发生的一切。

        “哈……成功了。……不过，这个事件，可不会那么快结束哦，可塑者……”

        “嗯……荆轲……这里……我在哪里？”

        “啊，对，忘了和你说了。”

        “……所以这到底是是哪里？”

        “这里是云城。而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乱区’。顾名思义，这片区域是相对混乱的。恐怖组织TNC的据点就在乱区。只不过……我们还没找到具体位置。”

        “云城？”若夕停下了脚步。“地球上有这个城市吗？”

        “地球？”荆轲回过头，“你不是这个行星的居民？”

        “……这……这里又是那个行星？”

        “蓝云行星啊。”

        若夕瞪大了眼。

        “……我果然没有猜错……你不是这个星球的居民。”

        “但……照理来说，这种情况下，不同星球的人的语言是不同的吧？那为什么我们交流……”

        “嘶……那你可能就是我们最近发现的那个星球上的居民吧。那个星球和蓝云行星的数据有大量的重合。这种‘重合’可能就是我们交流无碍的原因。”

        若夕没有说话。

        “你住的地方，是太阳系的地球吧？”荆轲抬头朝天看去，“那是我最喜欢的行星。可惜现在是白天，我不能把地球的位置只给你看。不过……云城，我还没给你介绍呢。”荆轲拍了下手，让若夕回神。

        “嗯？怎么了？”

        “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个世界，就让我给你概括一下吧。”荆轲从口袋中掏出一管薄荷糖，拿出一颗塞进嘴中。

        “云城位于这个国家的南部，是全国最繁华的城市，在世界上也颇有影响力。

        云城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直辖市。和其他城市一样，云城也有分区，但是它的分区是由内到外分层式的分区：从内到外分别为科技发展区、普通居民区与福利区相杂、乱区和最外层的郊区。当然，发展程度也是越往中心越发达。”

        “这箭靶式分区……和北京很像。”若夕心想。

        “然后，云城还有3个主要的组织：ORD，KPO，以及TNC。ORD差不多相当于‘议会’，辅助镇府。KPO，你可以理解为特种部队外加实验开发，是战斗力以及科技的‘天花板’，主要负责开发新科技以及安全防护。我就是KPO的队长。至于TNC……”荆轲停了一下。

        “TNC怎么了？”

        “TNC是一个元老级的国际恐怖组织，现在单方面接手了乱区。在乱区的人们眼中，TNC就是‘救世主’。某种意义上，TNC就是立场反转的KPO。他们的科技水平不亚于云城，但具体的没有过多情报。他们的总部就在乱区，只不过具体位置一直没有找到。而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荆轲咬碎了口中未化开的薄荷糖，皱紧眉头。

        “就是乱区？！”若夕心里一惊。

        “而你，可能就是因为TNC的空间实验，而被传送过来的。”

        “来到这里，到底是逃离了过去。”若夕没有抬头，小声道，“也许来到这里，我的噩梦才结束。”她露出了一个满足而又略带苦涩的笑容。

        荆轲有点诧异。从这个语气看，她的过去并不愉快。还是不要过问比较好。都提到噩梦这种字眼了。不会和校园欺凌以及家庭暴力有关吧？

        一段音乐打破了这个街道的沉寂，也打破了二人保持了很久的沉默。荆轲接通电话。

        “喂？哪位？”几秒后，他停下了脚步，站在了原地。

        “一级警报？怎么可能？！”

        女孩也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逐渐变得激动的荆轲。

        “行，我现在过去。”他再次按下按钮，挂掉了电话。

        “你……有急事吗？”若夕稍微歪了下脑袋。

        “确实。实验室那边有些问题需要我解决。”荆轲转身准备离开。

        但他走了几步，又转了回来。

        “你的通讯设备在这里用不了吧？”

        “嗯，没有信号。”

        荆轲在衣服内兜里拿出一台手机递给若夕。

        “那你先用我的备用机，通讯里有我的电话。这里有信号，地图可以正常工作。只能让你一个人出去了。”

        若夕稍微愣了一下，接过了荆轲手中的电子设备。

        “我先走了。”话音刚落，荆轲没有回头地向远处跑去。

        目送荆轲离开，若夕打开手机里的地图，顺着导航朝另一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希望我在这里不会承受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