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ilm Crit Hulk，翻译：jenny，校对：nn

“我是说，他们让CNN掉进了陷阱。”

仅凭这些观察，我的朋友安德鲁完美地将《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中，独特而微妙的荒谬性具体化了。电影里有很多这样的短小的片段，只要你脱离那令人心跳加速的美学，你就会从中发现一些穿插在现实中的、奇怪的细节。

但是这部电影吸引人的地方，不仅仅是逻辑上的一些粗糙的空白。这些空白加在一起，使得电影变得更加有趣: 使其成为在克里斯托弗·诺兰的职业生涯中独立出来的一个误判。

现在，不管网上怎么讨论这部电影，但我真的很喜欢诺兰的作品。从他那极具创造力的《记忆碎片》，到《致命魔术》中绝妙的魔术，都能让人享受其中。我仍然认为《盗梦空间》是近年来最聪明，最大胆的大片之一。确实，在他那些极其严肃的作品中，有的片段显得平淡无奇，有的片段甚至有点不合大众口味，但我仍然会选择深入讨论他的作品的深度和激情。

虽然他经常被称为冷酷或聪明的导演，但我却认为他是尽力地展示一种抑郁的痛苦。他经常探索这种痛苦是如何在他的角色中，创造出一种持续的失落感，以至于感到时间就是一种残酷的惩罚。我认为，电影中对抑郁的表达正是他引起那么多渴望与人交往的年轻人共鸣的原因，否则，这些年轻人会被放纵，不正确的娱乐方式所吸引。也正因如此，我每次都会看到诺兰真正想要表达的东西。

诺兰的蝙蝠侠三部曲，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他所有影片的中心，这对于一个三部曲来说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成就，非常特别。第一部电影《蝙蝠侠前传》虽然略显青涩，但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我们可以感觉到，这部电影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找到其正确的基调，让诺兰对此题材产生源源不断的兴趣。但是，不管他在第一部中追求什么，从他的后续作品《蝙蝠侠：黑暗骑士》中，他就得到了。

《蝙蝠侠：黑暗骑士》一经上映，就被视作是漫画改编界的顶峰，现在依然如此。它反映了我们对社会风气的深思，也是一场真正激动人心的猫捉老鼠的游戏，惊心动魄的表演的中心人物，是希斯 · 莱杰饰演的小丑。

莱杰版本的小丑是令人信服、难以忘怀的，并且带着影片主旨的明确目的。当我们为最近的某部电影争论不休时，诺兰的莱杰版的小丑，成为了蝙蝠侠和社会的可怕对手。

你不可能把《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的成功和《蝙蝠侠：黑暗骑士》相提并论。《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上映的时候，有些人喜欢，有些人讨厌，很多人都在争论。总的来说，它并没有达到前一部电影的高度。

当时，我们可能因为太接近而看不清，但时间会乐于向我们揭示。克里斯托弗·诺兰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做了一件完全独特的事情: 他实际上制作了一件坎普杰作。这么说可能听起来很奇怪，但你只需要换个角度来看。

什么是坎普？

坎普背离普通审美判断的轴心，它不是颠倒黑白，不是将好的说成坏的，或者坏的说成好的。它所做的是为艺术和生活提供一套不同的，补充的标准。

坎普一词来源于苏珊 · 桑塔格于1964年的创新文章《坎普札记》。如果你以前从未读过，现在你可以去读一读。

这是因为：

1）它很短，并且

2）这篇文章会有一些从中引用的话

使用桑塔格的话是必要的，因为坎普仍然是媒体中最神秘的概念之一。正如桑塔格指出的那样，我们之所以很难界定坎普，原因之一是，它不是一种明确的哲学，而是一种感性。不幸的是，这种情感被削减为简单的讽刺概念，或者沉溺于坏的那一方面，用令人厌烦的短语“这么顺利真是太糟糕了”。这些概念限制了对坎普的真正理解。

为了这篇文章，我会引用桑塔格的文章片段，纯粹通过《蝙蝠侠: 黑暗骑士崛起》的镜头和背景来审视坎普。第一句是：

在质朴或纯粹的坎普中，基本的因素是严肃，一种失败的严肃。

克里斯托弗·诺兰的工作从不缺乏严肃性，但用“失败”这个词来形容它似乎有些奇怪。毕竟，《蝙蝠侠: 黑暗骑士崛起》赚了十亿美元，里面有很多惊艳的场景。在我们继续讨论难以理解的内容之前，有必要弄清楚是什么阻止了这部电影达到与前作相同的振奋人心的故事水平。

现在，很容易把电影的失败归咎于不求变革。比如有多个高潮，或者某些镜头感觉太匆忙或太长，或者布鲁斯 · 韦恩不得不重新让自己成为蝙蝠侠，不止一次，而是两次。

你可以说这部电影都是由粗糙的笔触刻画的，可以说整部电影比诺兰平常的电影更糟糕，有一种初稿的感觉，但这些质疑都不是致命的。

因为，电影的失败背后有一个更简单的罪魁祸首: 这部电影完全没有给观众产生戏剧性预期的余地。

诺兰很喜欢在电影中加入一些谜语，他也很擅长用传统的剧情推动来平衡这些谜语。这些剧情意义的实现来自于观众对荧幕上的角色的理解程度，并能切身体会人物所要面临的危险。

就拿希区柯克的格言来说，一个炸弹，在桌子下面滴答作响，比一个没有警告就爆炸的炸弹还要戏剧化。如果我们了解这种危险，那么我们就会为它而担心，我们知道的信息越多，我们就会越害怕，这就是使我们更害怕的方式。

人们批评《盗梦空间》的第一个小时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解释原理，但这一个小时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让电影的后半部分不必停下来再进行说明。相反，它可以自由地展开充满戏剧性的情节。

同样的原则我们也可以在《蝙蝠侠：黑暗骑士》中小丑的游戏中看到，整个烟雾弹和反转的情节中，他的游戏为蝙蝠侠设置了明确的赌注和目标(营救瑞秋或哈维，拯救一艘船或另一艘船，等等)，这些是使得反转情节变得刺激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在这些游戏之间还存在道德层面的选择，换句话说，观众可以通过很多方式和角色产生共情，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发生。

不幸的是，《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没能做到这些优点，电影花了大量的时间介绍了一些观众们并不理解的主题和威胁，但缺少很少有戏剧性的体验。

贝恩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做这些？他之前的行为意味着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像是《蝙蝠侠：黑暗骑士》中开头小丑抢劫银行的情节一样，在我们知道真相之前，我们会一直保持这种疑惑，而这种疑惑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

谜团可以创造好奇心，但是不会让观众投入情感，奇怪的是，它让人麻木。这些引出了电影的第一个悖论：很明显《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在开始花了太多的时间在解释上，恰恰是因为真正需要解释的被隐藏着。这些信息没有给观众猜测的余地，没有什么是观众天生就能理解的，所以电影必须不断地解释自身。

在诺兰的其他作品中，观众们从来没有这样平稳过。但我们看这部电影时，没有投入到故事中，并不期待任何事，相反，我们一直是困惑地，看着事件发生。不管诺兰多么擅长非线性叙事，不管汉斯季默的配乐加持，这部结构激动人心的电影，在故事层面上无法与视觉效果相提并论。

这是《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唯一真正的缺点，也是最致命的缺点，幸运的是，这部电影还有其他的“瑕疵”，这些“瑕疵”更加生动有趣，事实上，正是这些瑕疵使得这部电影变成坎普。

《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是一部坎普大作

当然，并非所有失败的严肃都可以作为坎普而获得救赎。只有那些适当地混合了夸张、奇异、狂热以及天真的因素的严肃，才能算做坎普。

一如往常，桑塔格的话看起来和电影不相搭，但却是无比正确的，尤其在汤姆哈迪饰演的贝恩身上体现出来。

贝恩是一个很经典的反派角色，一个有着复杂计划的天才，他进行冷血的屠杀，可以将其视作不可阻挡的、可以击败蝙蝠侠的那个人。

为什么呢？在漫画里，他主要是愤怒的象征，但在诺兰的电影里，这完全是哲学。他是个濒临死亡的人，一个像小丑一样，执意要把周围的世界带入黑暗的人。至少，贝恩应该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事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我们从他的声音开始讲。如今，我们将那种令人惊奇的声音称作“贝恩之声”，很难想象这种声音变成这样之前是怎样的。在它被贝恩的呼吸器弄得模糊不清之前，它听起来既华丽，又浮华，富丽堂皇，而且阴沉。

更让人迷惑的是，贝恩的声音和银幕上演员的声音完全不同。一般来说，大多数对话都是依靠嘴唇获得一个清晰的词语来源。它有一种方向感，在你所在的空间里有一种清晰感。但贝恩的声音如此飘忽，无来源可言，观众就会听不懂。说实话，这是你能想象到的最奇妙的经历之一，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很多人也许不记得了，贝恩之声最早出现在Imax放映《碟中谍：幽灵协议》之前的宣传——《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的开场中，在那时，就有很多观众说他们不能听不懂贝恩这个角色说的话。另一些观众说这种担忧是多余的，但是我看了那个版本，不得不承认，贝恩说的话有一大半是完全不能理解的，尤其在嘈杂的剧院中。华纳兄弟慌了，所以最后很明显能感受到贝恩的镜头有重新录音的，或者是使用了原先可供替代的录音。

两个版本中贝恩的声音是不同的，如果你逐字逐句地去比较，你就会发现，不仅是音色上地不同，这两个版本中贝恩声音中包含的感情也是不同的，最开始那个版本地声音更加模糊、冷酷，少了一些做作和浮夸，多了一丝让人头皮发麻的古怪，一下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让我们继续想，我们是否能使用那个更令人恐惧而能让人听懂的贝恩之声吗？我们能不能更严肃地对待他？这个含糊不清的配音会不会对听众产生更积极的影响？

我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我只了解我们现在熟悉的这个版本的贝恩，最新版的声音是有文本的，也是我们在讨论这部电影时必须用到的文本，这也再一次把我们带回到桑塔格。

片段并不相符

它是对夸张之物、对“非本来”（off）的热爱，是对处于非本身状态的事物的热爱。

贝恩的声音不是这个角色唯一不和谐的地方，浮夸的声音配上贝恩的外表，留下了一个戴着像是BDSM的面具，身材壮硕的秃头打手的印象。

这无疑是一个滑稽的组合，角色的基本戏剧风格，和他对毛茸茸的飞行员夹克的嗜好，加强了这种滑稽。你忍不住觉得，每个选择都是在黑暗中的一次奇怪的尝试，一次绝望的尝试，为一个失败的角色注入活力。

问题是，这些细节没有连贯性。简而言之，我不知道那个被传逃出过坑池的家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关于贝恩的一切都说不通，尤其是在故事的最后一刻，故事被揭露和颠覆，只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不是更清晰，贝恩只是作为畸形的爱情牺牲品而存在。

尤其是在主题层面上。

说一次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再说呢？

你可以理解为什么诺兰想要完成他的三部曲，从头到尾把所有的细节连接起来。但诺兰最终采取了拉斯 · 厄尔 · 高福的哲学，延续他在《蝙蝠侠前传》未完成来的使命，诺兰和他的兄弟乔纳森 · 诺兰让贝恩这个角色缺失了一种独特性。

小丑对蝙蝠侠的痴迷让人感到恐惧，但贝恩背后缺乏一种可靠的，更真实的人生哲学，让人觉得他既无聊又无力。他的愤世嫉俗，就像拉斯 · 厄尔 · 高福，老生常谈，敷衍了事。即使是他和蝙蝠侠的私人恩怨，最多也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别担心，我们马上就会讨论 talia 最后一秒的反转)

所有这些混乱将我们引向了有关坎普的另一个悖论：因为我们在电影中得到的信息不是与贝恩相联系的，所以我们对他的理解是出于他对“非本来”的热爱，是因为他离经叛道，因为他夸大其词，因为他荒诞不经，因为他角色塑造背后的选择显得如此天真无助。这就是坎普需要的一切，桑塔格清楚地表达了这一点。

纯粹的坎普范例非蓄意而为；它们绝对严肃。在那些制作得最出色的坎普电影中，《电影风波》和《马耳他之鹰》的完美无缺归因于那种使风格得以保存下来的不经意的、圆熟的方式。

事实上，所有像贝恩和拉尔斯·艾尔·古尔那样的荒谬的超级坏蛋，都可以在其他类型的故事中看到，我们一次又一次地看到一些邪恶的天才说：“每个人都必须死！我是坏人！这是我错综复杂的计划! ”就像几乎每部007电影里的情节一样。

实际上，有一个词语可以很好的描述这些故事：pulp，这个词它被恶意定义为”通俗或耸人听闻的作品，通常被认为质量低劣”，但是只要精心制作，让观众可以理解，低俗也没有什么不好。

事实上，这是大多数大片制作的基石。这是对“高潮和低潮”的有针对性的消除，在这里，我们的快乐，可以由戏剧性故事的节拍，笑点，甚至是一些大道理触发。

斯皮尔伯格的所有伟大的电影都不是超越低俗，而是完善了它，即使在最极端的低俗电影中，也有很多优秀的导演践行这一点。比如山姆·雷米不停地转换电影的基调，使情节在了恐怖，喜剧，动作，和真实的情感之间转换。

乔·丹特的作品也是如此，即使是漫威电影宇宙也已经确定了如何在幽默、动作戏和伤感时刻之间交替的基本公式，这一切都是因为它懂得如何展现最有趣的时刻，电影总是知道如何进入让人快乐的场景。

但是诺兰就不擅长这样的叙述方式。

这没什么问题，我们都知道我们知道他作为导演的特征。我们知道他很擅长把我们带入烧脑的剧情，带入紧张和现实。一直以来，他为了更戏剧化的效果，绕过低俗趣味，挑选最让人沉醉的片段。

这也是使得小丑如此令人着迷的原因，这部戏没有真正的“玩笑”（在英语中，“joker--小丑“和”joke--玩笑“的梗），只是一个带着他相信的尖锐的真相，对着没有希望的世界微笑的人。诺兰的电影中很少有真正的玩笑，小丑不知道怎么抛媚眼，也不知道怎么开玩笑。

值得赞扬的是，《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中托马斯·里恩医生的场景，是一个真正起作用的时刻，因为里恩知道如何在符合电影的背景的同时，直截了当地演绎喜剧。

喜剧需要一定空间和精确度，但是电影只是太忙于玩推进情节，配着汉斯·季默嗡嗡的背景音。所以感觉上就像是电影跳过了笑话，即使他们正在用大众的方式开玩笑。说真的，我记得上映当晚电影院静得惊人，即使是笑点最低的观众也无法发出任何笑声。

但正是这种意识的缺乏，使得黑暗骑士崛起越过界线进入了坎普。就拿电影中那句台词来说，当猫女像鬼魂一样从蝙蝠侠身边溜走时（蝙蝠侠经常这样干），蝙蝠侠说：“原来是这种感觉”。如果想要一种轻松的喜剧效果，贝尔的声音应该是正常的，让他能够用真正的喜剧来表达笑点。但是诺兰不能让场景中的气氛消失，所以贝尔用他那模糊的，喑哑的蝙蝠侠嗓音说出了笑点，这使得这场戏更加不可思议、怪异和惊奇.

这向我们展示了《蝙蝠侠: 黑暗骑士崛起》最深沉的幽默是如何在其死气沉沉的严肃基调中找到的。就像艾登 · 吉伦在开场白对贝恩夸张地大喊”被抓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 ”然后紧接着说“你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 ”

诺兰拍动作片的方式也是一样。他对实际效果的全心投入，再加上他回避低俗美学的本能，这有时会导致宏大叙事的电影，比如《黑暗骑士》中的卡车翻转场景，存在着一些比较糟糕的镜头，还有蝙蝠侠和贝恩互相右勾拳，两人看起来都非常非常疲惫。不是低俗的夸张表演，也不是直白地坦露出来，我们可以清醒地看到电影中体现喜剧元素的笨拙。

电影的情感节奏也是如此。迈克尔·凯恩笔下的阿尔弗雷德每一次精彩的戏剧性成功——最尖锐的是一句关于失败的令人心碎的台词——总有一个时刻是荒谬的。

就像阿尔弗雷德进门，报告贝恩影武联盟关系的搞笑方式，好像他只是刚刚谷歌了”谁是贝恩? ”还有在他描述贝恩惊人的战斗精度时，他和布鲁斯只是在模糊的监视器上，看着贝恩笨拙地用头撞人。这是一种将观众从电影沉浸体验中分离的行为，观众会情不自禁地望向事物的本来面目，我们理解的和他讲述的是不同的。 

这将我们带向了坎普的最高价值，那就是“无由头的多愁善感”你也许可以称之为不管观众的时刻，但这个短语会更准确。以他和米兰达 · 泰德在布鲁斯家的爱情戏为例，尽管这两个人对彼此几乎一无所知，或者至少观众对他们的关系和历史几乎一无所知，但他们还是做爱了。

没有比这更戏剧性的情节了，几乎没有任何铺垫，米兰达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他桌子上的照片，这里面包括瑞秋——他已经失去的挚爱，布鲁斯看着她，然后，他们接吻了，一下子，画面跳到了他们裸着躺在壁炉边的镜头。

诺兰在这之前从来没有真正描绘过亲密关系，你不禁要问，他就是这么看待性爱的吗？你可以看到这部电影的叙述，刻画了女人的由爱而生的多愁善感就像接力棒，说，“好的，接下来是你了。”

从讲述故事的角度来说，我们可以理解，这显然是为了让米兰达最终的背叛更加私人化，但实际上，这只是让我们觉得更不协调。而且，在电影开始深入推进之前，就有这个情节了。不行，电影的基调是一定要保持的！但如果从坎普的角度分析，这就是合理的，因为…

坎普提出了一种喜剧色彩的世界观。但这里所说的喜剧不是某种苦涩的或论辩性的喜剧。如果说悲剧是深深卷入某种事态的体验，那么喜剧就是不那么投入事态的体验，是不动声色、超然事外的体验。

为此，我不得不想，这部电影对自身利益缺乏兴趣。《蝙蝠侠：黑暗骑士》真正关心的主题是中心道德问题和灰色地带，但我真的不知道《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的政治主题是什么。他提到了《丹特法案》，一个神秘而严格的法律，将所有触犯此法律的人关进了监牢，但这个法案不能深究，因为这部电影远离政治，就像政治是第三方一样。即使是贝恩的暴乱也是胡闹，是阶级政治，社会谎言和篡权者的混合体。观众看不到贯穿全片的线索，有的只是连续不断的隐喻。

但在故事层面上，这些都无关紧要，因为影武者联盟的人最终都是一些诡异的，令人费解的、喜欢慢慢折磨人的谋杀者。因此，电影只能出于自身的动机进行剧情推动。

没有什么比电影的结尾更具毁灭性了。最后的情节揭露，是塔利亚·泰德在最后一秒，进行了一个蛇蝎美人绝对诡异的人格逆转。(从技术上讲，她的角色的真实背景的建立仅仅是几分钟前，那时而蝙蝠侠还在坑里。)

我一直在想这部电影对自身利益缺乏兴趣。

但更有问题的是，对她性格哲学的理解，因为根本就没有。说真的，在谈到她和她的保护者贝恩的亲密关系时，她试图为自己的角色辩护，她说“他唯一的罪过就是他爱我！我无法原谅我的父亲。直到你杀了他！现在我要完成他的使命。”

如果这还不够的话，电影的最后冲刺工作在末尾，它是一个激动人心的高潮。该死，我一想到《黑暗骑士》中蝙蝠侠最后的独白，还是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但在《黑暗骑士崛起》中，就没有这最终的妙语。

五分钟之内，我们就会被突如其来的，全新的，不同的信息冲击。不仅仅是布鲁斯 · 韦恩的遗愿和奉献，是为蝙蝠侠的死感到悲伤，是因为得知约翰 · 布莱克的真名是罗宾，也就是新的蝙蝠侠，也许最让人触动的是，阿尔弗雷德在发现他的韦恩少爷还活着之前，为他而哭泣。

为什么这么有趣？

桑塔格拨开迷雾，向我们揭示“坎普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放弃严肃”。

这就是桑塔纳这篇札记的主旨，《蝙蝠侠：黑暗骑士崛起》最有趣的地方在于，它在关于电影逻辑中的最后一个悖论: 你越是停下来向观众解释一些复杂的东西，你就越是让一部电影在逻辑上走入泥淖，观众也会越多地提出问题。

解释一个混乱的叙述，或者试图解释，本质上就是吸引人们对问题的注意。而且因为诺兰如此专注于现实和可行性，且他的电影基调充满了严肃，所以突然间，贝恩想出让CNN进入那个陷阱，显得十分滑稽。

说实在的，我并不在乎逻辑，我只是注意到明显的脱节。蝙蝠侠带着一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回到哥谭市，然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桥上，用油涂一个点燃后可以看见的蝙蝠标志。我们不会在蒂姆·伯顿的电影中看到这种情节，但在诺兰的电影世界里，它脱颖而出。虽然影响了电影的效果，但还是可以接受的。我们现在可以接受这些东西了，因为…

坎普的规则可以改变。时间对此起了很大的作用。时间可以提升那些现在看起来不过是刻板的或缺乏想象的作品，它们之所以看起来刻板或缺乏想象，是因为它们在时间上距我们太近，因为它们与我们自己的日常幻想太相像，我们从中感知不到奇异之处。当某种幻想不是我们自己的幻想时，我们倒更能把它当作一个幻想来赏识。

时间给我们展示了《黑暗骑士崛起》的精彩之处。这是一部很可能不会因其优点而被人们记住的电影，尽管喜欢这部电影的人不赞同这点并试图解释其中的原因。对我和其他许多人来说，人们会记住那些自然的地方。它将作为一部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电影, 但却奇怪地赤裸、脆弱、蓬乱而被铭记，至少与他其他作品的顺滑和平静相比是这样的。这部电影有些混乱，也许是非常的混乱。

坎普趣味主要是欣赏、品味的一种方式——而不是评判。坎普宽宏大量。它想愉悦人。它不过看起来像牢骚满腹、愤世嫉俗而已，或者，如果它是一种愤世嫉俗的话，那也不是一种冷酷的愤世嫉俗，而是一种甜美的愤世嫉俗。坎普并不认为严肃是低俗的趣味。它并不嘲弄那些成功地表达出严肃激情的人。它所要做的是在某些充满强烈情感色彩的失败中发现成功。

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了。总结这些的时候，我发现了一系列可爱的矛盾。《蝙蝠侠: 黑暗骑士崛起》不怎么样，但我喜欢，这是一部因为严肃而显得有趣的电影，一部比起观看，我更喜欢讨论的电影，一部古怪的坎普式电影。

并且，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意味着对严肃而特别的事物的隆重告别，但其影响可能是汤姆哈迪用贝恩的声音，和他的狗说话。用坎普的标准来看，这可能是他最伟大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