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庆祝UP主缄默执事阿尔泰尔时隔一年继续翻译洛迦传,我决定将贴吧大佬用涉大川-的前半段翻译做一个搬运,望各位阅读愉快。
荷鲁斯之乱 此为传奇年代。 强大的英雄们为了争夺统治银河的权力而战。人类的帝皇麾下的庞大军队在大远征中征服群星——无数异形种族被他那精锐的战士们粉碎,并从历史的书页上擦除。 一个人类至高无上的全新的时代的黎明正在发出召唤。闪亮的大理石与黄金城堡庆贺着帝皇的一次次胜利,星系一个接着一个地重归他的统治。胜利的欢呼在百万世界上齐声响起,记录着他最强大的冠军们的事迹。 其中最强大者乃是基因原体,在接踵而至的战役中率领星际战士军团的超人存在。他们锐不可当,高大伟岸,乃是帝皇基因试验的巅峰,而星际战士则是银河中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人类战士,每一人都能够在战斗中胜过逾百名凡人士兵。 有许多的传说讲述着这些传奇存在的故事。从泰拉上帝国宫内的厅堂,到极限星域最为偏远的区域,他们为银河编织未来的事迹家喻户晓。但是这些灵魂能否永远免于疑虑与堕落?而大能的诱惑是否丰富到能够打动帝皇最为忠诚的子嗣们? 叛乱的种子已然播下,而距人类历史上最为波澜壮阔的战争不过尚余寥寥数年……
余烬 959.M30 47-9(前希拉波利斯) 无限领主之塔并没有它的名字所说的那般令人印象深刻。三层高,呈六边形,自其顶端伸出一根白金的柱子,事实上它比忠诚之律号上的任何一座武器炮塔都要小。但是这座建筑统治着47-9,这倒是符合它的头衔。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大一点的东西呢。”雅努克连长说道。如他的皮肤一样,雅努克的灰色装甲上覆盖着连绵不断的楔形文字——整齐地以寇其斯的方言镌刻着洛嘉之书的书页,宣示其佩戴者的奉献。 在他的身后站着四十名怀言者,他们如石板般灰色的装甲上涂抹着受祝的圣油,在小队标记与无尽漩涡战团的符文上闪闪发亮。与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梅尔凯亚迪兹牧师,不过科尔法伦更了解在寇其斯上的那个叫做达尔·沃达克的他。 一连长,信仰的守护者,尤里曾的信徒,亲自率领针对这自称为“镀银圣杯”的教会堡垒的最后突击。在希拉波利斯上,这个教派的神祠与信徒已遭焚灭。最后的那些人将于今日在洛嘉·奥瑞里安的命令下被杀戮。与科尔法伦一同前来的,是十名灰烬之环的星际战士,他们是立誓要毁灭一切虚假偶像与异端的战士。 “这不过是一块压顶石,我相信这一点,”科尔法伦说道,“若是从不从者处得到的供词属实的话,这座塔位于一座横贯这座城市下方的绝大部分的古墓的顶端。” 他伸出一只手臂,指向周围的废墟——被轨道轰炸与旋风导弹在昨天夷为平地的建筑物。在这一片毁灭的景象之中,尽管经受了凶猛的攻击,这座塔依旧挺立。军团的正式报告将其原因归于某种隐蔽的能量场。科尔法伦怀疑是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在捣鬼,因此他决定亲自出面将之夷为平地,如此他自己的人便能伪装成灰烬之环前来——他们是深知真言不应被埋葬或是焚灭之人。 “它甚至连门炮都没有。”雅努克的一名下属嘲笑道,那是位名叫贝尔·阿沙德的军士。科尔法伦打算向艾瑞巴斯推荐这小队长为军团牧师,这次算是一项考察,不过贝尔·阿沙德并不知情,这是一次针对性格——以及忠诚的测试。 “那么你一定不会推辞成为第一个穿过那大门的人。”科尔法伦回道,用他的链锯剑指向那座塔华丽的入口。 “如帝皇愿,此事必达。”贝尔·阿沙德举起他的爆弹枪,接受这项挑战,示意他的小队准备进攻。 梅尔凯亚迪兹走上前来,他身着晦暗的黑甲,挂着一条灰色的垂旌,使人联想起他们家园世界上的誓言牧师——这是一个自神圣教会初期流传下来的标识,就像科尔法伦本人一样,不过信仰的守护者不需要这样的装饰来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传奇经历。 “里面的人听着,”牧师宣布道,他的声音被盔甲内置的演讲系统放大成了怒吼,“你们因不从人类的帝皇之旨、拒绝启蒙之益、否认帝国真理而被判有罪。你们仍旧尊崇你们那虚假的神明,公然违抗泰拉之令。此外,你们拒绝承认你们那虚伪的崇拜,顽固而长期地坚持着错误的信仰。 “世上唯有一真理、一律法,来自于泰拉上的帝皇。以真理之言,帝皇已经为了全人类的利益而宣示了对此世界的主权。你们拒绝将自己的自私与自负弃置一旁,因此,你们亦犯有背叛人类之罪。绝不宽恕,绝不怜悯。你们的生命将被剥夺,财产将归于伟大的人类帝国。” 例行公事之后,雅努克示意他的战士们前进,贝尔·阿沙德的小队处在进攻的前锋位置。科尔法伦和他的那些来自灰烬之环的手下紧跟在后,他们手持火焰喷射器和带有利齿的耙斧,在此情形下,他们并不需要自己的跳跃背包提供的迅速推进的能力。 贝尔·阿沙德第一个抵达了那银质的大门,他在其表面上设置了三枚热熔炸弹,之后退后。爆炸将大门化作烧焦的碎片与熔化的金属,在其上扯开了一个大洞,露出内部断裂的门闩与锁头。怀言者们打开大门,猛攻而入,爆弹枪对着尚在科尔法伦视线之外的敌人开火。激光枪的火光在星际战士们冲入大门时闪过,毫无效果地打在他们的战甲上。 加入战局之后,科尔法伦和他的同伴们进入了一间狭小的前厅之中,前面有一座圆形的神龛,祭坛已经被雅努克的战士们推倒、打碎。涂满灰泥的墙上绘有繁复的壁画,让科尔法伦想起了寇其斯最为古老的圣书上的插画——他在帝皇与第十七军团到来之前曾长年钻研的关于至高天的描绘。激光与爆弹的伤痕在漩涡般的绘画上留下了痕迹,还有鲜血泼溅于其上。被爆弹炸碎的尸体充满了门廊,脚下的白色地板上四处堆积着人体残骸,其间还混杂有镀银圣杯教派的丝绸法袍,他们的鲜血渗入了瓷砖间的缝隙。没有任何活着的东西。 在房间的对面还有另一扇门,由漆成白色的木头构成,雅努克的一支小队正准备打开它。 “等一下!”科尔法伦下令道,大步走过房间,“我想这是一间内部的圣所,我们会处理里边的亵渎之物。雅努克,搜查通往地下墓穴的路线——根本无从判断有多少害虫会从地道里逃走。协调你的小队在城市地面搜索,确保没有人逃走。” 连长犹豫了一下,之后看了一眼聚集在科尔法伦周围的灰烬之环们,将他的剑举到与目镜齐高的地方敬了一个礼,随即便转身离开,向他的战士们分配命令。 “达瑟尔,把门打开。”科尔法伦说道,向旁边迈了一步好让灰烬之环的战士靠近。 达瑟尔的耙斧的链锯刃咆哮起来,利齿在尖端模糊成一片。他三次挥斧,第三次挥击将斧刃深深卡入了木料之中,如此他便能将碎裂的木板从门框中扯出。 科尔法伦第一个进入,走入了一条短小的过道,这过道十分狭窄,以至于灰烬之环的跳跃背包都无法通过。 “确保没有人跟进来。”他在进入过道另一端的楼梯井之前说道,他迅速攀登,走入了一间与塔等宽的房间。 在这里,他看到了雕塑和更多的壁画,而在另一端,几个留着长须、身着长袍的人正急忙从一个大箱子里取出书籍与护身符。其中一人注意到了科尔法伦,一下子站直了身子,脸上露出惊慌的表情。他开始伸手想要从长袍里掏出什么东西。 “如果你是要掏武器的话,你们在三十秒之内就会全部死掉,”科尔法伦说道,“把手放开你们就能活下来。你们里哪一个是奥德鲁斯?” 五位老人互相看着,其中最为干瘪的那个小心翼翼地举起了一只手。 “我是奥德鲁斯,镀银圣杯的领祭,”他挺起胸膛,作出一副轻蔑的样子,尽管他颤抖着的双手说明了这完全是假装的,“这种亵渎的行为不会——” “正当今日,你的祈祷得到了答复,安德鲁斯。 “我曾见识过你们所服务的力量,现在算是一次考验,但是你们必须坚强下去,你们有逃离这房间的方法吗?” “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有关系吗?”安德鲁斯身边的一位老人突然开口,“他正要让我们逃命!” “阁楼上有一部扑翼机。”另一个人替他的领导说道,他走向墙上的一部梯子,指着上面的活板门说道。 “拥抱你们的信仰,不过要一直躲藏。愿真言成为你们的力量,无论这个世界成为了什么样子,要坚信你们的信仰将会胜利。你们的灵魂将会得到报偿。终有一日,你们真正的主人将会号召你们的弟子。” 他们一起走向那梯子,科尔法伦抬起爆弹手枪,瞄准了安德鲁斯。 “我必须证明你们的教派被摧毁了,你的头可以做到这一点。其他人,往东飞两公里,之后向东北飞出城市。在鸟卜仪上有一条缺口,你们会在米登沼泽找到避难所。消失吧。” “我以为你刚才说我的祈祷得到了答复。”领祭说道,显得惊慌失措。他试图跑到梯子那里,但是其他的祭司们突然抓住他的长袍,把他拖回了科尔法伦面前。 “你没有祈求大能们将它们的目光聚集在你的身上吗?” 安德鲁斯迟疑地点了点头。那些抛弃了他的人急忙跑向逃生路线。 “现在你该把目光聚集在大能身上了。”科尔法伦说道,按下扳机。
第一部 启示 寇其斯 118年前[泰拉标准年] 24.5年前[寇其斯历法]
译者关于时间的注解[1] 寇其斯拥有相较于神圣泰拉而言更长的自转周期,因此,即便是使用广为接受的“泰拉标准”系统命名法也难以表达其昼夜循环。在我们开始之前,读者应当熟悉以下内容。 寇其斯围绕其恒星的公转轨道周期接近五年——准确而言,应为四点八年。因此,若是一名寇其斯人据称年龄为“六岁”,那么他的实际年龄应为二十八或二十九泰拉年。 寇其斯的恒星日,即一个完整的行星自转周期为七点一泰拉日,或是一百七十点四泰拉时。显然地,即使是对于人类而言,凭借其适应能力,也不能在九十小时的昼夜循环下生存,因此寇其斯文化发展出了一套系统来划分睡眠与苏醒的时期。 这些时期在很多书卷中通常被称为“日”,但是如此一来,将会容易令人混淆,并导致对事件的描述出现错误。在本文中,我尽量对寇其斯的术语采取更为自由的译法,采自远古时代沙漠居民的语言。 “日”在下文中指代一个完整的行星自转周期,即相邻的两次日出之间相隔的时间。每一“日”被进一步分为以下时段,各近似为二十四小时(精确的时长进一步取决于季节与地点,而寇其斯的精确计时学乃是一门需要奉献精神的困难的学科,具有其自身的规律):离晨[2]、日晨[3]、长午[4]、后午[5]、昏夜[6]、寒降[7]和高夜[8]。 这些次级“日”更进一步分割为三个阶段,两个苏醒期与一个睡眠期,时长各接近八小时。这三个时期称为起作期[9]、主作期[10]与休夜期[11],后者为睡眠期(不过居民们往往在日晨、长午与后午中睡眠少于八个小时,而在剩余的夜晚时期则睡得稍长一些)。 由上,举例而言,离晨的起作期是指一个新的寇其斯日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中的第一个八小时。通常而言,最为炎热的时段,即长午的主作期,同样是一个用于休息的时段,此时当地恒星正位于天顶,离开掩蔽物尤其对健康有害。相对地,高夜的休夜期则是寇其斯日中最为寒冷、黑暗的时段。 至于其他的计时度量,如月、本地年等等,我希望将读者从这些细节中解救出来,因为该些事项极其复杂,且对于本文的理解并非必要。 [1]本文在背景上译自寇其斯方言。 [2] Dawnaway. [3] Mornday. [4] Long Noon. [5] Post-noon. [6] Duskeve. [7] Coldfall. [8] High Night. [9] Wake-rise. [10] Wake-main. [11] Rest-eve.
1-1-1 沙地呈现锈色,尘土与湿气延伸到远方被烟雾模糊的地平线处。尽管此地温度之高如同烤炉一般,还是有生命在此处生存——成簇的多刺灌木与树木、躲藏在石柱阴影之下的仙人掌和多肉玫瑰,在蜿蜒的河道内勉强存活,自消失的绿洲遗迹深处汲取养分。若是知道该往哪边看的话,这里处处都有可看之物。蝎子与太阳甲虫掠过灼热的沙地,苍蝇群在仙人掌间慵懒地嗡嗡作响。在天上,一缕白云笔直地划过淡蓝色的天空,巨大的、翼展可达四米的沙鹫在凉爽的高空中盘旋,锐利如多功能望远镜般的双眼在大地上搜寻着食物。 沙尘暴在沙丘之间穿梭,擦除营地周围的痕迹,在十三座由染有红蓝、黄黑与白灰条纹的织物制成的帐篷旁堆起了新的沙丘。遮阳篷被支在坚硬的杆子上,用以抵抗长午时分那毫不留情的暴烈太阳,以免珍贵的双足逐日者和更为沉重的坚背沙橇兽遭受损伤。它们的短毛被尘土染成红色,尽管身处遮阳篷下,动物们还是喘着气,闭上眼睛,以抵御附近的沙丘上反射的阳光。 更多的巨型遮阳伞支在营地的背风处,在其下方,遭拒绝者们正待在荫凉之下。老老少少正围在太阳能炉旁边,烹调着用灰仙人掌粉和几滴珍贵的蜜蛛乳制成的小馅饼。他们一边准备餐具,一边低声讨论——现在情况不妙,距他们离开上一个绿洲已经过了两天半的时间了——争辩着在昏夜的起作期,当温度降低,能够继续前行时应当选择的最佳路线。 他们用手指抚摸着用小鸟和哺乳动物的骨头制成的护身符与神像,其上刻有流传自古老世代的繁复诗篇。老人们正在打盹,抱着自己胸前的祈祷杖,随着他们的胸部不断地微微起起伏伏,他们脆弱的骨头发出轻响。在他们周围,孩童们正在沙地上挖出河道与沙螺,假装自己是在挖开一座失落的宝库,发掘自最后的失落年代流传下来的科技遗宝。他们捡起卵石与小块的化石,将它们按照不同的光泽、大小和其他一些只有小孩才能理解的标准分成几堆。 大一些的孩子们正比赛谁能在太阳下站得更久,用小型的沙漏来计时,无视他们的父母为了警告他们所说的关于某个叔叔阿姨死于烈日下的皮肤凝结或是被肿瘤所吞噬的故事。 青年们参加了祭祀。营地的中央竖着四根高杆,分别由依照四位大能的不同形象雕刻出的图腾构成。尽管他们是遭拒绝者,被禁止进入到那些大城之中,他们仍然尽力效忠于自己祖先的神明们。在每根杆的底部,小块的祭品正在焚香的碗中燃烧,它们的气味穿过营地,将信徒们的祷词带入空中。司祭维持火焰一直燃烧,在杆子之间不断走动,吹着空气,当需要更多焚香的时候重新安放引火物。 不时地,一名游牧民会在令人昏昏沉沉的燥热中惊叫一声,突然想到什么想法或是需求。他们会将自己的祷词草草写到一小块莎草纸上,把它送到其中一根图腾杆下。喃喃的咒语伴随着莎草纸燃烧时的闪光,其含义早已迷失在了过去,但是其重要地位却延续了超过一百个世代。
1-1-2 范·莫盖——这个部落的领袖——召集他的家人开了一个短会。他指着远处地平线上一处较暗的闪光,对于初到沙漠的人而言,很容易将之误认为一座山。游牧民们则知道得更清楚些——就其所处的距离而言,那处沙丘绝非自然景观,而是一座他们先祖的城市的遗骸,荒废已久,被沙漠所占据。 “再有两个休夜期,如果我们前进顺利的话。”他对他们说道,挥舞着那张布制的地图,那是他最珍惜的传家宝。它上面的符号都已经褪色,不过他知道如何查看地形,这是他的妈妈和祖父在他刚学会写字的时候就教给他的。 “这简直像是在洞里祈祷一样,”斯妲扎,他最为年长的姐姐低声说道,“你觉得众神会把我们指引到一座失落宝库?” “不,”范·莫盖遗憾地摇了摇头,“我认为这就是镜之城。看看它上面飘着的云。雨,我的孩子们,就要下雨了。” “据说弗沙斯的河床里又要有水了,”他最年轻的表弟,法夫里·塔尔说道,“只要一个起作期就能走到,不会更久。” “那条路不对,”科拉,法夫里·塔尔的哥哥争辩道,他已经表示出了对于范·莫盖的计划的支持,“那是谁说的?迈普瑞斯那边一个喝醉了的预言家?只要给他来一口加-卡[1],他什么都能给你说出来。” “他有一本古书,”法夫里·塔尔回道,“他当着我的面把骨头扔到它的书页上,我看见了。一个风的符号,还有太阳。一个全新的开始,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而你为了这好消息给他分了点酒喝,”范·莫盖说道。他正打算说下去,但是一声尖锐的喊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营地上风处的高杆上带棚子的瞭望哨那里。其他人正站起来遮住自己的眼睛,以免受到强光的伤害。 “去吧,阿兰娜忒,把本卓尔换下来。”范·莫盖对自己的妹妹说道,她跑进了亮光之中,跑到瞭望哨旁,同时把用于抵御阳光的头巾蒙在自己脸上。 本卓尔滑了下来,跑回长老这边,望远镜在他的手中闪闪发光。他对着范·莫盖打着手势,在最近的两顶帐篷中间碰到了他,他指向顶风的方向,略微有一点靠边。 “商队!”他脱口而出,把望远镜递给范·莫盖,“商队!” 部落领袖将望远镜举到眼前。视网膜探测器在旋转着调整液体透镜的时候发出咔嗒声,聚焦到地平线处。他略微向右转动,看向遥远的海岸,看到沙丘上有一片模糊的暗淡污迹,不会超过一公里远。 “商队,在这里?”他看向斯妲扎,他们交换了忧虑的一瞥,都转头看向住有首领家族的主帐篷。 “不要告诉陌生人任何事。”她对他说道,他点头表示同意。 “做好准备,去拿你们的武器,”他对其他人说道,“但是也别招惹他们,让我来跟他们谈。” [1]j'kahs.
1-1-3 最大的那部车辆爬到了一座如同巨鲸般的沙丘顶端。它巨大的侧面在沙地上扬起了一缕烟尘。一打细小的烟囱自兽首形的喷嘴中喷吐出道道油烟。厚重的木质履带在抵达顶点的时候搅动着沙土,沙粒被它前部的推沙铲犁开,在两侧堆成沙堆。 看不出太多细节,商队只不过是雾气中的一片暗淡污渍,不过随着那车辆逐渐接近。它周围的其他身影逐渐清晰起来。双人的四轮车辆作为警卫在周围跑动,它们的车顶和导流板上装着闪闪发光的太阳能板,膨大的轮胎带着它们在沙地上运动。 骑手们和他们一同前来,他们骑在佩有褪色的绶带与三角旗的逐日者上,红黑双色的祷告旗在每一名斥候的身后翻卷。他们的脸藏在厚重的头巾和反光的护目镜之后,马袍破烂而肮脏。他们的坐骑也没好到哪去,身体两侧有着沙暴留下的痕迹,毛发蓬乱,尾巴依照内废土部落的样式截短。 其他的载具跟在后面,在祷告旗周围组成队形——运输车由三部步行机[1]拖曳,还有两部由两只逐日者牵引的双轮马车,拖着沉重的铁链与旗子,用以掩盖商队经过的痕迹。 现在那神龛车看起来更清楚些了,在它的驾驶室上方有一座转塔,从中伸出大量闪闪发光的扬声器,旁边则有一座讲坛,大型的反射器向后方的舱板投去亮光,在那里正有十二名带有武装的男男女女。随着舱板上方的遮阳布被风吹起,可以看到矛尖、锤头、箭矢与投石索不时在日光照耀下闪闪发亮。越过引擎的烟囱,有一座类似于艉楼的结构,上面装有两部掷矛器。其上的桅杆则以红黑双色的彩旗连接着排气管,看起来仿佛是在露齿而笑一般。 在顶端,闪耀着一个金色的图案,一本燃烧着的书。这是忠诚与信仰的标志,是那些古老的城市改信的宗教之一的证明——瓦拉迪什誓约。 [1]Dromedore.
1-1-4 当车里的人将注意力转向远处的帐篷群时,目镜反射的微光恰好扫过神龛车的甲板。传声管中厉声喊出命令,这座机动教堂的引擎咕哝着对乘员们的摆弄与咒骂作出回应,驱动这座倔强的载具转向前往山脊下方的广阔沙坑。 奈罗在商队护卫间飞速跑动,从他的桶里舀出一大勺油,倒在主平台下方正在运转的齿轮的那些裸露的钝齿上。在他身边,站在舷侧的佣兵们准备好了他们的风弓与飞镖枪,解下了系在他们腰间的棍棒。有几个人踢了这老奴隶一脚,其他人则只是咒骂着这个在他们中间弓着身子前行的男人 他只穿着一条缠腰布和一条头巾,布满鞭痕的后背与肩膀在被太阳晒黑的皮肤上构成了一座由白色的伤疤组成的迷宫,在数年以来的暴露下变得坚硬而开裂。奈罗没有像很多与他一起长大的人那样因肿瘤而背负诅咒,这,赞美大能,真是个奇迹——他的高龄在其他奴隶中就像是护身符一样。他已经活了六个寇其斯年,依照泰拉上的专家们日后所估测的,这相当于三十年的时间。 他的头发被剃光,在右侧纹有真言之书较为简单的版本,作为拥有他的誓约的标识。 他走过凶猛的寇其斯雇佣军,他们的脸上戴着瓷质的面具,上面饰有残酷的面容,来自于在成年仪式上醉酒之后产生的幻视。他们手持带有锯齿的长矛,上衣上装饰有由反光材料制成的圆片,闪烁着高空中太阳的白光。 在他们身边的是弓箭手们——他们是如今受限于陆地的海上武士,他们的风弓倚在大车的侧面。他们面带狂热,男人都蓄有胡须,女人则将发辫束在下巴上作为模仿。 这里有卡萨斯的行巫术者,他们的家园已被剥夺,在一年以前被动荡的大地吞噬。一整座大城在沙与水中消失、毁灭,誓约宣称这是因为他们罪孽深重的道途。这几名幸存者出于愧疚将身体涂成赭色,在他们的胸甲、臂甲与胫甲间隐约可见。 还有更多来自于其他城市的人,他们皆已皈依。没有一名战士是生于誓约的人,没有一名战士生于圣城瓦拉迪什。这一简单的事实让他们成为了更为热诚的信徒,他们的活力来自于真理之言,是真理之言给了他们生活的意义,他们信奉的信条让他们和他们的主人一样充满热枕。 至于他,怀真言者,尚没有传来什么讯息。尽管关于发现一座被拒绝者营地的警告已经传达到了商队之主那里。奈罗瞥向通往庙桅中主人舱室的活板门,但是那里毫无动静。
1-1-5 机动教堂停在了位于营地边缘一百米处,卡斯朵拉——传信奴隶——从远处尾部一处较小的出入口中出现,迅速爬上通往讲坛的梯子。伴随着刮擦声与逐渐增强的噼啪声,演讲系统在她的操作下开始运转。 营地里发出一阵骚动,游牧民们开始聚集到他们遮阳篷的边缘。奈罗可以看到武器的反光——大部分是长矛,没什么先进的东西——但是遭拒绝者们的行动更多地表现出好奇而非敌意。可以看到他们正在交头接耳,态度略显随意。 一部自动号角发出几声用于唤祷的扭曲的单音,穿透刺耳的风声。 “欢呼吧,自大能的凝视中堕落的人们,”卡斯朵拉宣布道,她正说着水语[1],那是在城市间走动的商人与传教士们惯用的语言。奈罗能看到她的脸,表情说不上很适合她的工作,尽管她已尽了最大的努力来唤起听众们的热情,“赞美大能们的仁慈吧,因今日他们将你们领到怀真言者面前。不要害怕,因他只会给那些愿意倾听者带来忠告与智慧。你们不必再继续居住在愚昧无知的荒野之中。怀真言者将再度将你们领上真理之路,经由他的赦免,你们将能够再度领会大能们的意志。” 从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让奈罗把目光转回了打开的格栅。在卡斯朵拉继续她的讲话,赞美真言的恩惠以及怀真言者的正义时,主人出现了。他很年轻,依照寇其斯漫长的轨道测算只有三岁半的年纪,但是他的额头上已经显出了将会伴随他终生的深重皱纹。他很憔悴,但是还没有带上晚年岁月的痕迹。他身穿肮脏破碎的深灰色法袍,上面绘有大能们的标志和至高天上诸多星座的图样——当他被从瓦拉迪什驱逐时,同样的衣服被从他的背上扯下。他的肉体很是瘦削,在流放中的生活将他的身体打磨得几乎只剩下金属丝般的肌肉。他的皮肤已经带上了烈日暴晒的伤痕和被风所裹挟的沙粒留下的擦伤。 当他走到讲坛底部时,卡斯朵拉向后退下,像蛇一样逃到一边,好让她的主人能够不受阻碍地行动。伴随着独特的活力,他在号角再次发出刺耳的鸣响时爬到了平台的顶部。 “倾听怀真言者吧,”他宣布道,双手高举过头,“自我的唇间见证真理,铭记科尔法伦之名!” [1]Waterwords.
1-2-1 被拒绝者的领袖举起了手,准许商队继续靠近。庙桅以步行的速度缓慢前进,其他的载具围在周围,护卫们从战斗平台上下到地面,作为仪仗队走在两侧。两部沙橇向前冲出队形,升起巨大的风帆,在机动教堂和营地遮阳篷边缘间降下的跳板上布下一道阴影。 科尔法伦翻身爬上绳梯,迅速下到阴影遮蔽的沙地上,他的赤足陷入了燥热的沙粒之中。透过厚如鞋底的老茧与疤痕,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烧灼感——在他的小团体中,有人开玩笑说他的脚底就像他的灵魂一般习惯了疼痛。只要不在他耳力所及的地方提起,他也就容许这样的玩笑继续流传。对大能及至高天的嘲笑是一种亵渎之举,这是当然,不过他也知道士兵们有他们自己的行事方式,最好不要用没有必要的行为禁令来考验他们的忠诚。 几位游牧民走上前来,端着几杯水以示迎接。这是个好兆头,科尔法伦对于他这一次布道的前景略微乐观了些,这次他好像碰到了愿意倾听并做出改变的人。他以前主持讲道的时候经常只能得到短暂的、出于传统与名望的款待。而赠送饮水看起来是更为真诚的欢迎。 他看到有些游牧民身上带有沙诅留下的螺旋疤痕,或是细胞吞噬者遗留的病变结痂,忍住不露出痛苦的表情。被拒绝者普遍不太注重清洁,这是一条无信的征兆。但是他觉得不能因此就拒绝他们接受真言。将大能们的真言重复给那些早已倾听过的人们有什么意义呢?瓦拉迪什的**们因为他建议誓约派出更多的传教士就将他驱逐,这只不过进一步加强了他的信念,让他确信真言存在于城市之间的荒野之中。 这是一个贴切的比喻,科尔法伦在穿越荒野追寻智慧的无尽旅程当中从未迷失。经由寇其斯占星术的神秘仪式,大能们指引着他,自他漫长的流放开始起,科尔法伦已经募集了几十个人。总有人想要去聆听真理之言,而他的责任就是把它传达给他们。 “愿我们的旅途终结于水源。”游牧民的领袖说道,点头致意。他比科尔法伦略微矮一点,大概有七岁的样子,不过他的大部分脸都被隐藏在围巾与护目镜之下。那拿着水杯的手则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皮肤皴裂,紧绷在稀疏的血肉之上。 “愿大能赐福于你。”科尔法伦回应道,抬起左手,中指与食指并拢,依照巴拉比克斯记中所记载的样式在空中画出四之印记:自左上方起,向右下画一个圆,之后跟着画一个“X”。游牧民的领袖带着好奇的表情跟着他一起做动作,尽管他对于各个交汇点尚不得要领,但是这手势中表达出的含义与庄重令他印象深刻。 “我是科尔法伦,怀真言者。” “我是范·莫盖,这些是我的人民。”他从杯中呷了一口,之后传给科尔法伦,他则只是润了润嘴唇。 他急于开始布道,但是范·莫盖坚持要遵照习俗走完所有的流程。在他们都喝过同一杯水之后,他坚持要介绍完自己的家人和部落中的主要成员,口若悬河地说出一连串科尔法伦听过即忘的名字。若是他们成为信徒的话他会屈尊为他们多耗费些脑筋,不过在那之前还是算了吧。
1-2-2 最终科尔法伦被领到靠近营地中央的一堆席子处,不过并非如他所预想的那些位于中心帐篷旁边的垫子。他没有细想这处与游牧民的传统相背离的细节,而是热切地开始了他的布道,不时做出强有力的手势来强调布道中的要点,深色的双眼缓缓扫过听众,正如他在瓦拉迪什的祈祷室中被教导的那样。 激情之火正燃烧着他,并在他偏离自己惯常的讲稿,讲述鄂吉梅兹的伊派克萨斯的旅程,以及当她带着真言回到城市后死于无信者之手的故事时注入到他的话语当中。他能够从听众的脸上看到理解,就好像他们与伊派克萨斯分享着痛苦与排斥一般,就好像他们也被那些宣告自己信仰的人们排斥。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目标,”他告诉他们,为能有机会吐露自己内心的沉重包袱而自豪,“大能们注视着我们的所作所为,轻蔑地注视着我们,因我们在至高天下所创造的一切,都不过是天球之辉煌的苍白倒影。” 大能们的精神注入了他的体内,他的胸中正燃烧着烈焰,他们的话语自他的嘴唇中喷薄而出。他们便是意志,而他则是承载意志的词句。他把一只手放在范·莫盖包有围巾的头上,感觉自己对这些人就像是父亲一般,尽管其中大部分人都要比他大上半岁,有些人还要大上更多。大能们已将他们托付于他,而他绝不会逃避向他们传播真言的职责。 “我不会像其他人那样避开你们,因大能不会在意我们凡人之间的等级,他们只会在意我们的奉献。他们不在乎你们是否居于荒野之中,被从文明当中像动物一样放逐到沙漠里,因为我们不过是大能们土地上的佃户。 “还有谁比你们更能理解牺牲的含义?有哪个待在胡拉斯或是瓦拉迪什的高塔当中的牧师或是女祭司敢说他们比那些每日被迫遭受大能灼热注视的人们更能理解大能的意愿?”他挥手指向遮阳帆另一边的庞大球体,“好好看看太阳与白昼的关系,这便是大能们与生命的关系。他们是维持光芒的光芒,是烧尽火焰的火焰。太阳不懈地照耀着我们的后背,我们也应不懈地奉献。” 遭拒绝者们正全神贯注地听着,不同于其他那些讲着枯燥乏味的演说,为了自己而寻求信仰的传教士们。这个人所讲述的,就像是他们自己的经历一样,他了解他们那悲惨的生活。营地里超过一半的成年人都聚集到这里来听他的布道,很多能够集中几分钟注意力的孩子也都一同前来。 科尔法伦感觉自己达到了骄傲的巅顶,沉浸到了洋洋自得当中。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注意,而是因为真言,他提醒自己,他不过是大能们的容器,是他们意志的工具,不过如此而已。他生来并非为了接受赞美,而是为了做出牺牲。这就是他被安排的位置。
1-2-3 在大能们力量的驱使下,科尔法伦开始一边布道一边走动,沿着盘腿坐在地上的游牧民们组成的行列移动。他向着坐在后面的人们讲话,鼓励他们倾听他的话语,如此他们便能够了解真言。 “真言被托付于我等,依此我们便能够领会大能们的意志,”他对他们说道,攥起拳头,贴在自己满是日晒伤痕的胸膛之上,“诸般智识被传达于我。我将它们交予尔等,因大能有言,其旨必为广传。试炼之时将至,大能们永恒的凝视将会转向寇其斯,将应得者自不应得者当中拣选而出。无人能以‘我尚无知’相推脱,因大能已赐予我等知晓真言的机会。” 他对着站在他身后,拿着他的行李的奴隶们挥了挥手——他们拿着大量的圣书、一柄带有拳形杖头的权杖,还有其他在废土中寻获的遗物。奴隶们跪了下来,将自己手中的物品举高。 “我曾研读过这些古老书页中的智慧,”——这话算是半真半假,因为在他的藏书当中,他其实只读得懂其中六本里的语言——“在它们当中,我发现了真言。真言道,我等当侍奉大能,别无他途。饮食自有奴隶提供,自由男女当背负崇敬重担,躬身赞颂那些创造并养育我们的大能。 “汝等皆为获选之人,”他用一根骨瘦如柴的手指指向人群。有的人露出了微笑,还有人退缩了一下。他注意到范·莫盖和其他几个人正瞥向别处。科尔法伦一边继续宣讲,一边暗自琢磨,“每个人在寰宇神机当中都有其位置,或是榫卯,或是线缆,或是开关,或是支点。书中有言,将有一人,率众生迈入大能之视,令盲者得见,聋者可听,哑者能言。” 又一次地,传教士锐利的双目看到族长和他的家人略微颤动。这是紧张?或是羞愧?科尔法伦走了几步,转动双目,一边从全新的角度扫视营地,一边凭借本能继续布道。 “声望与荣誉,是诚心信奉者的奖赏,”他指向聚拢成群,等在太阳帆的阴影下或是机动教堂的甲板上的追随者们,“大能之光照耀着他们,他们身体上的瑕疵将得以移除,以此反映他们灵魂的纯洁。” 在这个新的位置,他意识到了范·莫盖刚才并非是将视线从他科尔法伦身上移开,族长与他的同伴们是在瞥向什么东西。是营地正中的大帐,一座白、黑、红三色,绣以神圣星座的圆锥形建筑。
1-2-4 “而瘟疫与苦难将降于无信之人,”科尔法伦说道,声调降为严厉的低语,搜寻其他可疑的行为或是过错的迹象,“没有什么能躲过大能们的凝视。一切都赤裸于他们永恒的监看之下,正如沙漠位于闪耀的太阳之下。” 这引起了些反应,范·莫盖和他的妻子交换了一下目光。科尔法伦走向人群,手臂伸展,掌心向外,就好像要为他们赐福一样。他们从他的道路上挪开,就像是沙粒被风吹散一样,直到他站在范·莫盖的面前。他以责难的眼神凝视着部落领袖。 “范·莫盖,你的心中在想些什么?当大能们将他们的目光投向你的身上时,他们会看到一位虔诚的信徒,还是无信者的代理人?” 范·莫盖一言未发,只是吞着口水,在一瞬间与科尔法伦四目相对。汗水沿着他的脸颊留下——在这种情形下本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宣教者把它当成了大能们意愿的预兆。他继续前进,越过了族长,伸出一只手指向他的住所。 “在自己的私室当中,你隐藏了什么秘密?”他诘问道,“你或许会觉得自己可以在凡人面前保守秘密,但是大能们能够看到一切。他们能看到男男女女们的内心与思想,就像我现在看着你的眼睛一样简单。不要用推诿与谎言玷污了你的舌头和我的耳朵!” 范·莫盖明显是被吓到了,双手颤抖,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家人,点了点头。他的妻子和孩子们聚拢到一起,而他则朝帐篷走去。 “我并无恶意,”他平静地说道,在门槛旁停下,“我并非有意要冒犯大能。” 科尔法伦平静地点了点头,对他的话语既没有表现出接受,也没有发出谴责。他静静等着,抑制住自己想要看看遭拒绝者向他隐藏了什么东西的渴望。应该是什么科技遗物,他相当确定,是什么从已死的城市中寻获的在过去时代中制成的东西。所有这些人造品都应当被转交给誓约,但是很多部落和敌对的教派都自己储藏有科技遗物——就像科尔法伦一样,尽管遭拒绝者们并不知道他已经不再是誓约的一员了。事实上,他利用了这种无知,来确保自己能够享有提供给占圣位的旅人的传统保护。 “把它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大能们知道了些什么。”他断然命令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帐篷。 范·莫盖将厚重的门帘向外拉开,向后退了一步。 “出来吧,”他颤抖地说道,“别害怕。” 科尔法伦满是皱纹的额头打起了结,他被事态的变化弄糊涂了。 从帐篷中走出了一个人影,从身高、体型上看,那是一个孩子,穿着沙漠居民的长袍与头巾。当科尔法伦想要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那孩子朝他转过身来。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紫罗兰色的双眼,如太阳一般明亮,旋即,大能之光令他目不可视,他过去所知的宇宙在此刻终结,仿佛被引领到了黄金时代一般。
1-3-1 主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向后倒下,双手掩面,奈罗等人赶忙跑来。遭拒绝者们跪倒在帐篷周围,就好像是一阵风吹过草地一样,如涟漪一般向外扩散,仅留下站在门口的一个身影。阿克萨塔——卫队指挥官,一位来自勾格亚的大汉——咆哮着向他的战士们下达命令,带领他们冲进营地,武器待发。 “等一下,等一下!”奈罗大喊道,尽管四肢老化,他还是冲到了其他人的前面。 他本不必担心的,阿克萨塔带他的人过来只是为了确保安全,并没有下达攻击的命令。奈罗的双眼紧紧盯着主人——并非是出于对科尔法伦这卑鄙之徒的忠诚,而是对自己前途的忧虑。若是没了主人,他和其他奴隶们将会落到行为毫无检点的护卫们手中,那要比落到这传道者的手里还要糟糕。 在他看到站在帐篷门口的那个身影的时候,奈罗距科尔法伦仅余几步之遥。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那孩子紫罗兰色的双眼,顿时全身无力,头脑晕眩。他面朝下倒在灼热的沙地之上,感到天旋地转,有一张金色的面孔被烙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1-3-2 最初,就好像是有人在唱歌,就像是远处至高天上唱诗班的合唱。随后,又有一个更为刺耳的声音加了进来,就好像曾经群集在孤儿院大门外树旁的银鸦群那喋喋不休的叫声。那噪声的来源在科尔法伦身边旋转,从一边转到另一边,令人摸不着头脑。之后,这声音又消释成了话语声——游牧民们的沙漠方言。他能认出几个词或是短语,但是理解不了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睁开双眼,但是在最初几次心跳之间只能看到遮阳伞的阴影,随后,遭拒绝者们饱经风霜、包以头巾的脸闯入了他的视野,他们黑色的双眼中充满了忧虑。他们随着阿克萨塔的一声叫喊而散开,从正在赶来的卫队长和他那些全副武装的同伴面前退开。几个奴隶蹲在他们的主人周围,伸出双手,但是又不敢触碰其神圣血肉。 他的前额疼痛不已,在他坐起来的时候太阳穴跳个不停。他用力眨了眨眼,他不可能看错那双烙进他的双目之中的明亮光点。一时间,不适感令他仿佛失去了记忆,他喘了几口气,找回了自己的记忆,一跃而起。他的视线避开了那男孩——从科尔法伦对他的身高还有那令他震惊的面容的模糊记忆来说,他应有一岁半的年龄——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搜寻着范·莫盖的身影。 他在帐篷旁的一群人当中找到了遭拒绝者的族长,正和他的家人们窃窃私语。他看到科尔法伦自己站了起来,便从人群中走开。 “这是什么异端玩意儿?”传道者问道,朝范·莫盖走去,唾沫自他的唇间飞溅而出,“在这亵渎与黑暗的营地里面,你们到底藏了些什么?” “他只不过是个男孩,科尔法伦,”族长的妻子反驳道,“我们在沙漠里找到的一个孩子。我们把他从烈日的炙烤当中救了下来。” “只是一个男孩?你没有看到他身上的大能之光吗?你们为什么要在我,怀真言者的面前把他藏起来?”科尔法伦走到了那群游牧民那里,伸手抓住范·莫盖的长袍,把他拽了过来,“你会把他当成一个沙漠里面的预言家来养大?或者是一个伪先知?你觉得自己抓到了另一个奸谮[1]或是色娞[2],恐逆[3]或是纳疙[4]?你这败坏之徒对他都说了些什么谎言?” “他不过是个孩子。”范·莫盖说道,附和着他的妻子。他从科尔法伦手中挣脱出来,小心地避免触碰这圣职牧师的受祝血肉。科尔法伦注意到族长举止之间略有动摇,好像在心中有什么疑虑。传教士知道自己见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他也同样知道这孩子绝不能由这些迷信而愚昧的遭拒绝者蛮子抚养长大。若是把他留在这里,将来落入誓约或是其他城市教会手中的话,那还要更为麻烦。 即便如此,目前为止,他也就只能趁着范·莫盖决定他的客人不再受到欢迎之前享受基于传统的款待。科尔法伦抬起双手,指尖抵住微闭的眼睑,作道歉状。 “恕我盲目,范·莫盖,”他说道,希望能用上自己最为温和的语气,“你一定也知道这孩子并非凡人。” “并非……凡人?他当然不是,你是对的。我们也没这么想过。自我们找到他起才过了十七天,传道士,那是在卡达克绿洲边缘的一处玻璃坑里。那时他还是个婴儿,一个襁褓中的孩子。现在再看看他……只过去了十七天,就有一岁半的年纪了。” “他应该跟我在一起,范·莫盖。我将会把他引向真言。你要知道,我们今日相见绝非偶然。在这广袤的沙漠当中,在所有的传道士和部落当中,大能们令我与你在此时此地相见。一项伟大的工作正在我们身边展开。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保护了大能们赐给我们的赠礼的安全。让我带走他吧,范·莫盖。”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 [1]Tezen,Tzeentch(奸奇)的变形。 [2]Slanat,Slaanesh(色孽)的变形。 [3]Khaane,Khorne(恐虐)的变形。 [4]Narag,Nurgle(纳垢)的变形。
1-3-3 当这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时,科尔法伦僵住了。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由尚不成熟的声带与胸腔发出,但是其声调让他想起了他长大的孤儿院里的高阶侍祭,深思熟虑、充满智慧、冷静无比。那声音里充满了威严,讲着完美的水语。科尔法伦与游牧民的族长四目相对,读懂了他的目光——那是对于这神圣漫游者刚刚遭受的震惊的理解。“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范·莫盖的表情如此说道。 “没关系的,你现在可以看我了。”那男孩平静地说道。 科尔法伦转过头看了一眼,本以为自己会看到那双在刚才把他击昏的炽烈火焰。然而,他看到了那个男孩正穿着明显过于肥大的衬衫和裤子,头部包着红黑双色的头巾。那紫罗兰色的双眼依旧明亮,但是不再像上一次那样有着将科尔法伦拖入其中的至高天一般的深渊。即便如此,这孩子的凝视依然令人感到不安。传道士转过身来看着那孩子,但是想不出自己要说些什么。男孩身上散发出的光环令人陶醉,如同是盛有大能之光的器皿。 “洛嘉,你刚刚说什么?”范·莫盖说道。 “你给他取了名字?”科尔法伦向范·莫盖投去了恶毒的目光,“你给他取了一个你们那肮脏的沙漠名字?” “那是个好名字,”范·莫盖回道,“那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名字。我一看到他就想到了这个名字。啊,应该是我看到他之后一恢复知觉就想到了这个名字。它的意思是唤雨者。” “我喜欢这个名字,科尔法伦,”洛嘉说道,“若是它没有让你不快的话,我想要留着它。作为对和范·莫盖还有他的同伴们一同度过的这段时光的纪念。” 这请求是以平和的声音发出的,但是在科尔法伦脑中,其重量就好似大能们自己的命令一般。拒绝它就好像是用裸露的双手阻拦太阳一样。 他点了点头,楞了一下。 “一个纪念?”科尔法伦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你会和我一起走?” “你的演说非常动人,科尔法伦。我知道我与众不同。独一无二。你是怀真言者,我想要学习关于大能与真言的知识。”他用与科尔法伦相同的音调说出最后几个字,完美地模仿着牧师读它们时的重读,“我想我若是能学到这些,那我或许便能够理解我自己。你能教我这些。” “我……”洛嘉说完之后,范·莫盖的双眼中流出了泪水,但是他点了点头,完全无力拒绝这男孩的愿望,就像沙丘无法阻拦风对其的修整一般。
1-3-4 在他看着洛嘉时,科尔法伦感觉自己胸中有什么东西在搅动。激情之火从未燃烧得如此旺盛,被这孩子的存在所点燃。但是这股火焰的目的与之前的有所不同。当他被放逐到沙漠当中时,他立誓要将真言传给所有愿意倾听的人,每一个皈依者都是一笔奖赏,证明着他为大能们所做的奉献,也证明着誓约是建立在谎言与教条之上。现在,洛嘉为他提供了一种能够令真言升华的全新的方法。想法在科尔法伦的脑中闪过,构成了一个宏大的计划,他将带着一位新的先知回到瓦拉迪什,将誓约的腐败冲刷干净。 他把脸歪向一边,唯恐自己的欲望显现在洛嘉面前。他走过了范·莫盖,转过身背对着男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招呼他跟上来穿过通向庙桅的阴影。 “跟我来,洛嘉。我将会教导你大能与真言。” 在他们身后,传来咆哮与抱怨声,但是遭拒绝者们没有做出公然的抵抗。刚才跑来救助主人的奴隶们又赶忙跑回去,穿过炎炎烈日,在科尔法伦之前抵达庙桅两侧。阿克萨塔则走到了他的左侧。 “其他人会为这孩子而杀戮,”科尔法伦目视前方,对他的卫队长说道,“他既是救赎,也是诅咒。即便他们愿意把他交给我们,这群流浪者也会乐于对其他前来寻找洛嘉的人开口。我们不能让关于这男孩的消息传到誓约那里,他们会将整个沙漠掘地三尺来寻找我们。” “我明白了,圣主。”阿克萨塔回道。他向一旁走开,让科尔法伦和洛嘉走向神龛车那边。科尔法伦等在梯子的底端,打手势让洛嘉先爬上去。当男孩爬到一半时,科尔法伦抓住梯子,向上爬去。在他身后,传来了风弓的悲鸣,还有燧发枪的爆裂声,混杂着遭拒绝者们惊慌的叫喊。
1-4-1 尽管那股刚才淹没了奈罗感官的强光已经散去,那个男孩,洛嘉,仍然闪烁着一股奇怪的力量——奈罗认为这可能是源于突发的沙漠热,因为他刚才走出了太阳帆投下的阴影,走到了长午十分太阳那如火炉一般的燥热之下。 他等着主人和他的新仆人抵达神龛车处,待在集水桶旁,等他们一爬上来就为他们清洗身体。当第一声枪响穿过营地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从他在庙桅甲板上的位置,他能看到燧石的闪光刺穿阴影,伴随着模糊的箭矢,还有投石索投出的弹丸。还有更大一些的抛掷物、火星、掷矛器投出的标枪,射入营地的华盖当中,将那些招致科尔法伦怒火之人刺穿、粉碎。 他将视线从这血腥的场景上移开,看看洛嘉对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有何反应。奈罗以为他会感到愕然、震惊,甚至是愤怒,但是那孩子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完全没有显露出任何的不安。如果说从洛嘉的脸上能看出什么的话,那或许是一丝悔恨,他头脑微斜,嘴唇微撅。奈罗想着这孩子是否已经预料到了这结果。不管他身边发生了什么,他都是那么从容不迫,他的行为举止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所应有的情形。 主人把那孩子推向上方,下令让他继续往上爬。在远处,科尔法伦的护卫们正手握刀剑与木槌,劈砍、敲打最后的遭拒绝者们。有些人已经开始从帐篷里抢夺游牧民们的财物,再放火烧毁已经清空的帐篷;其他人则将坚背兽和逐日者从畜栏里牵出,加到商队的牲畜当中。 这不是奈罗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他知道等到过了休夜期之后,尸体都会被沙尘掩埋,灰烬随风而去,烟雾散入上层大气当中,范·莫盖和他的部落将彻底不复存在。至于他们的灵魂,则会得到大能们的奖赏或是惩罚——若是科尔法伦的传道所言非虚的话,那么应该是为他们无信的一生遭受永恒的折磨。 洛嘉抵达了梯子顶端,奈罗伸出一只手帮他越过侧舷上的缺口。他犹豫了一下,差点就要在碰到这奇异的孩子之前收回自己的手指。他们再次四目相对,奈罗在那紫罗兰色的双眼当中看到了几分好奇,这才想起他只是个爬梯子的男孩,而非一位大能,于是紧紧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过舷侧。
1-4-2 那穿着游牧民服装的孩子差点摔在甲板上,在最后一刻抓住了奈罗的头巾,把自己扶正。科尔法伦紧随其后爬上甲板,朝奴隶投去了愤怒的目光。 “水,”他厉声说道,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水桶,“我口干得像是兰开萨沙峡一样。快点!” 奈罗将长柄勺伸入水中,给他的主人盛了满满一金属杯的水,毕恭毕敬地将目光避开,递了过去。他听到科尔法伦喝了三大口,水滴滴在甲板上,尽管正位于遮阳篷的阴影之下,还是在一瞬之间蒸发干净。杯子被塞回了他的手中,奈罗抬起头来。他又再去把它填满,准备给那个男孩,但是科尔法伦摇了摇头。 “他还不喝。” “他们是什么人?”洛嘉问道,看着奴隶们干着各自的差事。 “被遗忘者,不洁者,毫无价值者,”科尔法伦说道,“奴隶。” “那他们是做什么的?” “我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洛嘉听闻此言,并未做出什么手势或是评论,但是在头巾边缘之下,他的额头微微皱起。 “他们为何落得如此境地?” 科尔法伦面露不悦,他的身形笼罩着那孩子。 “首先,孩子,你要称我为‘我主’或是‘怀真言者’。其次,除非我让你问问题,否则你不许提问。我将会教导你真言——你只要关心在那些课程中我教给你的真理就够了。考虑到你刚踏上启蒙之路,我这次就略微迁就一下你,”传道士指了指奈罗,又将手指扫过其他人,“他们因触犯了大能而成为奴隶。” “那么这些罪行又是由何人来仲裁呢,我主?”洛嘉问道,表情天真无邪,“这惩罚又会持续多久呢?” “你会错意了,洛嘉。若是你想要探寻真言的话,你要学会更加集中注意力。他们是奴隶,这是一个悲惨的身份,由此,我们必须推断,是因为大能们要惩罚他们,他们才会遭受如此命运。你听了我的布道,大能们为每个人都指明了道路,而每个人也都会如大能所愿沿路前行。他们之所以是奴隶,是因为大能们希望如此。若是大能们希望他们不再为奴,那么他们就会找到新的位置,获得自由。这奴役并不因凡人的裁决而施加或是解除。” 洛嘉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奈罗在男孩奇怪的双眼当中并没有看到同情,但是也没有如那些护卫一般的冷酷与轻蔑,或是科尔法伦那样的恶毒与残忍。 “主人?”奈罗以指尖触碰双眼,为插嘴而表示道歉,“洛嘉会在哪里休息、用餐?他会和你住在一块儿吗?或是和护卫们一起?” 主人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 “他会和你们一同吃住,奈罗。当我呼唤他时,他会去学习更为高深的课程,不得延误。若是他误了时辰的话,你们都要一同受罚。还有,别再让他穿着那身发臭的遭拒绝者的破布了。我不会让我的学生穿得像个毫无信仰的沙漠老鼠一样。我最大的那个箱子里面有合适的侍祭服装。” 奈罗一点头,以指关节叩击前额,表示接受指示。 “我也要成为奴隶吗,我主?”洛嘉问道。就像此前一样,这奇妙的孩子看起来更多是好奇,而非害怕、愤怒或是困惑。 “这是关于真言你必须理解的第一点,洛嘉,”科尔法伦回答道。他并拢两指,作赐福状,指向天空,透过编织而成的天篷,可以看到苍白的太阳,“在大能们的凝视之下,我们都是奴隶。”
1-4-3 等到阿克萨塔和他的战士们结束了对遭拒绝者们的清洗时,科尔法伦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去继续他的研究了。在繁忙的工作之间短暂的间歇中,奈罗看到洛嘉爬到了护栏旁的一个箱子上,看着下面的杀戮与毁灭。他正穿着誓约侍祭简洁的苍白色教服,手臂上金色的皮肤裸露在外,看起来更加年轻了些。他已经褪去了头巾,头上光秃秃的,一根头发都没有。尽管他正在遮阳篷下,头皮上还是带着汗液的反光。 鹫鹰已经开始自高空下降,在那些唯利是图的信徒留下的脚印旁,沙地开始运动,这表明在地下有食腐动物正在接近,它们被渗入沙丘的鲜血吸引而来。男孩看起来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动静,他的目光正平稳地移动,从一个人扫到下一个,在每个人身上只是略微停留一下。 奈罗拿着沙砖,穿过甲板,开始在男孩旁边的木料上工作,一圈圈地擦去风化的痕迹。尽管由于对遭拒绝者们冷酷的清洗还在进行,所以甲板上只有寥寥数名守卫,他在说话时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看什么,洛嘉?”奈罗问道。 “一切,奈罗,”那孩子以一种严肃的腔调回答,并未转过身来,“我正试着看到一切,但是太多了。” “一切什么?另外,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主人刚才没有介绍我。” “你们往营地走的时候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见了,还有我上来以后这里的人说的每一句话也是。我知道所有被说出过的名字,不过我现在还没能把名字和人都对上号。那边那个人……”他指向营地里的一位卡瑟雷斯人,她身着紧身紫色上衣和黑色绑腿,头发用几十根同样颜色的丝带绑了起来,正将抢得的珠宝装到沙橇上,“她叫阿莎拉,经常骂人,老是看着那边那个女人,塞奥利克的科莎德。相比于她收集的那些珠宝,她更想要她。还有一个叫做法巴斯的人也经常谈及科莎德的身体,但是他正在甲板下面,我还没有看到过他。” “你能看到和听到这一切?”奈罗没能忍住,惊奇地盯着洛嘉,“就好像你能够看到他们的心,他们的灵魂。” “这是可能的吗?”现在这孩子正兴奋地低头看着奈罗,“那些不过是外在的运动,声音与光线。真的有人能看到灵魂吗?” “我想是的,”奈罗说道,“不然的话你怎么能让我们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呢?” “我不知道,”洛嘉遗憾地说道,“遭拒绝者们说我是水的礼物,但是科尔法伦相信我来自于大能。” “真的这样?” “我听见他在我们脚下的舱室里自言自语,”男孩说道,“他现在不说话了,只是在呼吸。” “他可能正在读书,”奈罗说道,“从文字当中寻找灵感。” “那些文字会解释我是什么吗?科尔法伦允诺说我将会学习真言。我觉得那是说我将会学到我自己是什么。我知道我并非凡人——我看到了遭拒绝者里的孩子们,他们和我不太一样。” “誓约有很多课程和预言,那些关于先知们的故事里充满了来自大能们的讯息。若是有谁能够破解它们的意义,那一定是怀真言者。” 洛嘉没再说话,将目光转回了游牧民们的营地,但是奈罗注意到他额头微皱,双眼则继续搜索信徒们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