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一
濒死之际
[行星茵尼克斯;现在]
人类的收割者已经对经久不息的尖叫声产生了厌烦。
那源自一百万个喉咙的哭喊,那无休无止的不和谐音,令他感到了疲倦。他早已厌倦了刀下亡魂的恳求。无论是死到临头者那含糊不清,滔滔不绝,祈求怜悯的呓语,还是怒发冲冠者那愚蠢而又狂躁的诅咒,抑或涕泪交垂者那令人悲痛欲绝的哀号。
但,至少,茵尼克斯的地表仍然能得到一点小小的仁慈。极端剧毒的大气层包裹着这颗工业星球,导致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辛勤劳作的灵魂都没有用来哭喊的嘴巴。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生物贤者的机器,通过有机印刷的保护性隔膜面具覆盖住了嘴唇和鼻孔,封住了脸部的全部缝隙。机械教为工人们植入了呼吸格栅和营养摄入器,以及不计其数的化学分流器和保护性移植物。这些扩增和改造足以允许他们免疫,从这个拥有丰富矿产资源的世界的核心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毒雾。茵尼克斯的人们只能通过通讯传输进行交流,在各种意义上他们的言语都是缄默的。因此人类的收割者只需对他们置之不理,便可安然前进。
只余行星那轰鸣的吐息,从他周围那黑色的土地上,从无数的地热喷口里,勃发而出,还有低哑的嘎吱声,原来是他沉重的塑钢战靴踩在了脆弱的玻璃上面。整片战场之上散落着无数空空如也的圆柱形药瓶,甚至比残破的死尸,它们都是地面入侵前的轰炸的受害者,还要远多得多。茵尼克斯的守军丢弃了数以千计的药物安瓿。无论它们效果如何——短暂地忘情于幸福的幻觉,服从,抑或仅仅是抵御翻腾纷飞的大气污染物——都是毫无意义的。这个世界的人口将会在夜幕降临之前被全部抹杀。这一切都是无足轻重的。
那熟悉的,坚定的怨恨,正是其冰冷的余烬在推动着他一步又一步地向前迈进。沉重的脚步回荡在油腻而乌黑的沙地,直朝一座宏伟的城堡而去。这就是他的目标。就在人类的收割者高度增强的视野边缘,他注意到了自己的亲卫们正步调一致地跟在他的身后。他们每人之间相隔七步,仿佛他本身的空白镜像般,全都装备着相同的武器横在胸前。
一柄枯骨般的巨镰静静地卧在他的肩头,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污浊的液体。他的另一只护手则总是不由自主地摸向挂在腰间的那柄沉重的能量手枪,独一无二的弹鼓造型乃是巧匠精心打造。正如这位战士本身,他的武器全都远超常人的规格,而是为巨人和半神随心施展量身定制的。即便是他亲选的卫队,他们魁梧的体型也无法与其相提并论。这世间只有两个存在比人类的收割者还要高大;其中第一个被第二个亲手谋杀。但至于第二个嘛……
问题的答案总有揭晓的一天。一想到这里,那份古老,苦涩的余烬便又重新燃了起来,但是它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巨人掐灭了。这种想法只会扰人心神。他的思维理应集中在这里,在这场跨越茵尼克斯它肮脏暮色的攻势上来,而非沉浸于这根深蒂固,永不愈合的伤口。待到未来的日子,他自然有充足的时光来抚平自己挥之不去的仇恨。
他越过自己的肩甲,回头望去。就在头戴兜帽,行列整齐的亲卫队之后,他的精锐们的身影脱颖而出。战斗连长和指挥官们,阔步前进的无畏和终结者们,以及一排又一排身披黯淡的石灰色甲胄的军团士兵们。他必须身先士卒,只因即便是这样一片可怜的屠宰场,他的军团也不敢在缺少指挥的情况下贸然参战。
他的军团。他的死亡守卫。他坚不可摧的利刃。
也是他当下唯一关心的事情。由于其兄弟所掀起的大规模暴动,这片阴霾似乎笼罩了每一次行动,笼罩了人类的收割者的每一片思绪,而且愈发浓密,子嗣们已经变成了他唯一能看透的事情。只有置身战士们的身边,只有投身于激烈的战斗,他才能接近真实——或者是什么类似的存在。
他继续向前,走进了暮色,也走进了城堡所投下的巨大阴影。作为方圆数公里内最高不可攀的建筑,它从环绕茵尼克斯上半球的壮丽轴向峡谷之间拔地而起。这样深不见底的裂隙还有千千万万条,它们撕裂了行星的地表,湮没在深达数公里的天坑底部。正是在这里,毒雾从翻腾的地核喷涌而出。这种埋藏地下的灰白色物质便是茵尼克斯的财政来源,它富含珍稀的重金属元素,被帝国的工厂所吮吸并二次加工。而精炼引擎——由锈迹斑斑的黄铜和灰铁所组成的,足有城市大小的笨重蛛型机械——则会停留在最为高产的喷口顶部几十年之久,直到其彻底枯竭,才继续前进转向另一片肥沃的牧场。
除了这座宏伟的城堡,茵尼克斯几乎没有什么永久性的地标,它就修建在该行星第一次殖民登陆的古老遗迹上面,由采自深渊之底的暗蓝宝石所筑成。这城堡既是一座宫殿,也是一座纪念碑。从它棱角分明的野兽派建筑结构,到它犹如墓碑般的质朴设计,仅其存在本身便是对外宇宙的一个庄严宣告。“以帝皇和泰拉的名义,”城堡仿佛在说。“我们在这个不适宜人类的地方建造了聚居地,并且挖掘了它核心处的财富。我们完成了这项伟业。”
当然,人类的收割者已经下达了夷平这座城堡的命令。但莫塔利安这么做的理由,却只是他想这么做而已。因为这样就等于又毁灭了一件他远在天边的父亲的财产,而且在行动的过程中他还能得到一点点的满足。
这时,头盔自动感知的视野边缘的活动把第十四军团的基因原体拉回了现实。他望向了警告图标的方向。出于好奇,他越过队伍,朝着一个撞击坑走了过去。它就烙印在在密实的块状玄武岩砂地上面。虽然身后传来了数千名士兵立正的嘈杂响动,但是他却并不在意。
巨坑的中央是三个凡人。他们竟挺过重重困难,幸存了下来。茵尼克斯人。并非士兵,而是平民。其身体改造意味着莫塔利安很难辨认他们的性别和年龄。他们全都佩戴着兜帽和典型的茵尼克斯式的眼罩,密封的口部进食管一束束地缠绕在了挂在其颈部的,早已变质的营养食品袋上面。
这些人惊恐万状。他想象着,自己能从雾蒙蒙的空气中闻见他们恐惧的气味。莫塔利安故意关闭了自己的呼吸过滤器,以畅饮这破碎世界的毒性大气。他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试图腐蚀其强悍肺部的污染物为他带来了微妙的灼烧感。虽然在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这些凡人的虚弱身体组织甚至连一次呼吸也完不成就会融化成一团黏液,但是对于人类的收割者,茵尼克斯的致命空气却根本算不上什么麻烦。
他注视着这些凡人,透过头盔的目镜,从他们的脸庞上找寻着一种永远不会出现的心照不宣的表情。完全是徒劳啊;这些可怜的生物与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无论在哪颗星球,无论面对多少人,他们都无法克服恐惧。同样的惊恐漂浮在表面,同样的憎恨酝酿在心底。他们从来都不会理解他,从来都不行。
而从这些绝望,恳求的面孔中,他竟然看到了些许熟悉的事物——相似的表情唤起了回忆的悸动。但人类的收割者很快就抑制住了回想。无谓的幻想激怒了他。
莫塔利安竟然不由自主地行动了起来。他用空手从枪套里抽出了那把沉重的能量手枪,通过触摸解除了基因锁定。设备反应并开始充能。“明灯”,名副其实的称呼,对准了蜷缩在坑底的凡人。他们默默地举起双手,摆出了一个守护的手势。这就是他们仅有的回应。他们是否正在尖叫呢,不得而知。
一道灼热的白光脉冲瞬间抹除了他们的存在。眨眼间,他们的躯体便化作了一股模糊的蒸汽痕迹。“明灯”的尖叫在把这些幸存者分解为原子的同时,也把撞击坑的表面烧成了一层熔化的岩浆。他转身离去,只余冷却的新生玻璃发出的爆裂和嘶鸣。
他的行为乃是一种仁慈,一个迅速的死亡。他稔知各种各样的死状。相形之下,被“明灯”的烈焰所终结比许多死法都要幸运。这就是莫塔利安赠予他们的礼物。
就在他继续前进的时候,这些凡人已经被莫塔利安抛在了脑后。而随着他的思绪更多地重新集中于军务,他们的形象也消失无踪了。基因原体的目光沿着城堡那黯淡,没有窗户的轮廓向高处望去,自从死亡守卫抵达茵尼克斯后便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又再度浮上了心头。
荷露斯为什么要派我来这里?
莫塔利安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这个工业世界和环绕其轨道的几个仓储卫星几乎没有什么战术价值。相比其他围绕着这颗水白色恒星的岩石球体,这种感觉就更加突出了。就在死亡守卫使用军团的标志性战术,势不可挡地推进时,他们发现这颗行星的守军,装备化学武器的战斗奴隶们,尽是些敷衍了事,毫无挑战性的对手。要想从帝国的控制中夺取这颗行星并停止帝皇的统治,这一任务只需几艘战斗巡洋舰和小型连队便能轻松完成。战帅要求莫塔利安率领一支如此庞大的军队前往茵尼克斯简直就是小题大做。
对于荷露斯的真实动机一无所知,这令人类的收割者很是恼火。而他总是喜欢用怀疑来填补没有答案的空白。
莫塔利安清楚荷露斯一直与亚空间生物,就是那些自称“毁灭大能”的存在鬼混在一起。那些荒谬的智能渴求着死亡和血祭。而且虽然莫塔利安从未公开谈论过这些事情,但他知道自己某些叛逆的同仁们极度热衷于取悦它们。大规模的祭祀使得无数世界沦为火海,开展神秘的恐怖暴行,就好像诸如此类的行为可以取得这些存在的……宠爱。
他很想知道,荷露斯派遣死亡守卫灭绝茵尼克斯的人口,是否只是这些交易的一部分?
而我则只是他的一个工具?
躲在面具后面的莫塔利安,他苍白的嘴唇露出了扭曲的笑容。曾几何时,基因原体们会对荷露斯抱有任何负面看法都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他腐蚀性的不信任感却日渐摧毁了这份确定。也许都是命中注定。经历了难以计数的岁月,来之不易的胜利与令人痛苦的经历,人类的收割者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最后,他能完全相信的只有自己。
他越是考虑这种可能性,就愈发地觉得它符合现实。而莫塔利安自己竟也变得敢于窥探这些亚空间生物,被某些人称之为恶魔的存在,的法则了。
就在辉煌璀璨的特拉萨里昂,废墟之上的空域,他第一次观察着这样一头怪兽的脸庞,为它命名并对它进行了审问,却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那就是转折点,他沉思着,从那一刻起,自己就再也无法对这些失控的异常现象置之不理了。
至于原体那逝去已久的养父——这个给他起了名字的,堕落而又冷酷的家伙,他一打定主意就回想起了他的形象——曾经在他长大成人的过程中令莫塔利安受益匪浅,而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知识与忍耐的价值。
只要你能知晓事物的原理,那么你自然也能毁灭它,他的养父曾如此说过。这就是掌握真正力量的唯一诀窍。
莫塔利安正在学习一种全新的原理,一页又一页,一步又一步,一卷又一卷地学习。巫术与魔法的溃疡是如此地令他厌恶,可由于荷露斯,傲慢的马格努斯及其他人的公开使用,却在这场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战争中得到了广泛的传播。他对于灵能者和亚空间生物的嫌恶乃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强烈愤怒,而他那些自降身份结交这类事物的原体兄弟们,也同样不招他的待见。
但是莫塔利安也是一个来自悲惨的巴巴鲁斯的孩子。在这个死亡世界,只有务实主义者才能让自己的子子孙孙活到直立行走的年纪。憎恨固然没错,然而却难敌棘手的现实。仅仅心怀憎恨之情无法推翻眼前的障壁。因此,就在他对此类被非物质域的冰冷之手所玷污的事物的抵触与赢得自身灵魂深处的战争的渴求之间,莫塔利安不得不勉强找到一个地方以容纳这些惊栗与怖惧。
尤其,是其中之一,它长着一张和旧友如出一辙的脸庞。
就在莫塔利安进入城堡前方一片瓦砾遍地的广场时,他再次停住了脚步。莫塔利安的思绪又飘回了他的大型穿梭机,目前正停泊在数公里以外的残破登陆区,那里也是军团的打击兵力进行行星空降的位置。这艘舰艇,这艘战争驳船名为“绿心号”,是他的旗舰的一部分。如果任务需要,它也可以作为一个自主的指挥中枢。它可以悬停在轨道以开展直接的轰炸或和平谈判,也可以在目标区域进行硬着陆,抑或就像今天一样,用来为一次斩首打击开路。
绿心号搭载的火力远超同尺寸的大多数舰艇,其爆燃技术和位移火炮足以夷平城市。但是莫塔利安却极少使用它们。他却关心的并非这些装备,而是一件武器,它就被锁在这艘驳船的低层甲板的一个静滞力场囚笼里,的威力。
即便是现在,原体也不能确定,自己带来这只笼中野兽的决定究竟正确与否。他很想知道把它留在自己的旗舰,忍耐号,的地牢里是否会更加稳妥。
最后,它恳求着。恳求把它带走。恳求莫塔利安让它从天而降,让它把茵尼克斯上能够找到的所有生灵吃干抹净,就像它在摩洛战争中所做的那样。
“请让我为您效劳,”它滑稽,拙劣地模仿着莫塔利安所熟识的那位勇猛子嗣。“让我替您杀光他们吧,基因之父。”
但他拒绝了,当然。这样事情就变得太过简单了。如果他只是让这头长着伊格纳修斯格鲁格面孔的恶魔完成所有的工作,那么把其余的军团带到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一个花招,以争取他接近毁灭大能所安排的道路?
这头生物,曾两度死去,又经由他的基因原体之手两度复活,即便是在死亡守卫大规模开展化学战术的鼎盛时期,也不同于他们所使用的任何武器。无论它走到哪里,都会把生命转化为黑暗的毁灭与疾病。好一柄诱人的匕首啊,莫塔利安自言自语道。简直太诱人了。
也许,等今天的任务大功告成,他就会把这头长着格鲁格面孔的恶魔抛弃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之上。也许,他还会把每一篇书页和卷轴,每一个显像板和数据水晶,把所有记录这些亚空间生物原理的资料全都收敛起来,丢进茵尼克斯深不见底的裂隙和峡谷。摆脱它们不切实际的念头,然后按照他本人的意愿进军泰拉。
我们还能回到纯粹的战争,他自言自语着。正如这支不屈不挠,不可阻挡的军队,足以令全银河闻风丧胆。
只是,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莫塔利安就明白,它正在渐行渐远。即便他们对这些恐怖的工具如此深恶痛绝,它们也不会令务实主义者避犹不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总有一天,他们将不必再需要这些工具的。
然后,它们的命运就不仅仅是被抛弃。就连它们的存在也会被彻底抹除。
“大人?”这阵声音并非来自通讯网络,浓稠,恶臭的空气充当了它的传播介质。
人类的收割者转过身去。随着他黯淡失色的头盔颔首示意,死亡寿衣亲卫们分列左右,一名身披战甲的孤单人影靠了过来。
原体的侍从小心翼翼地低头行礼,然后原地立正,双眼紧盯着城堡的高塔。
“说吧,”莫塔利安粗声说道。
“敌军似乎并不急于正面迎接我们。”凯法莫拉格指着远处耸立的方尖碑,说道。“而且鸟卜仪读数显示,城堡的底层附近没有一处可见的入口,也没有任何敌军活动的迹象。大人,请问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前进?”
“你错了,”他告诉这个军团士兵。“他们就在这里。他们正在监视着我们呢。”就在莫塔利安的嘶哑话语出口的同时,他又向空旷的广场走了一步,故意触发了等候已久的伏击。
四面八方,绵延到远处的粉碎的石板与堆积的黑砂正在脚底颤抖,摇晃着。无数被碳酸聚酯包裹的爪状手指犹如追逐阳光的可鄙植物般突然破土而出。接着就是身披甲壳式盔甲与深压采矿设备的人类躯体从藏身处倾巢涌出。茵尼克斯最后的守军竟然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埋葬在金属砂土之下,以引诱死亡守卫们踏入这个陷阱。
他们倚赖的是什么愚蠢的理想主义?莫塔利安阴沉地摇了摇头。他们真的相信,我不会识破他们的计划吗?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吗?
根本无需下达开火的指令,他的军团士兵们便早已开始了杀戮。爆弹枪火的强烈震荡撼动着令人作呕的空气。而在他的身边,莫拉格也击杀了一个身穿采矿外骨骼的凡人,手枪的火力贯穿他如防化服般沉重的抗辐射机械甲片,将其血肉和颅骨炸成了一团深红色的黏液。旋转的钻头与刀具哗啦作响,嗡鸣不已。机械化的敌人又蹒跚地走了几步,死去士兵零星的神经脉冲仍在推动它前进。
黯淡的阳光映照着高耸的巨镰一闪而过,莫塔利安漫不经心地,以“沉默”的利刃的平面反手打翻了敌军。巨大的冲击力击飞了他的外骨骼,撞在城堡的外墙上面弹了回来。碎尸掉落在嘶嘶作响的沙地表面,惨状犹如岩石上的几块墨迹。
原体忽视了身后的爆弹风暴与金属铿锵,继续前进。就在抵达城墙最后几米的路程中,他没有遇到任何有意义的抵抗。而死亡寿衣们也簇拥在他的身边,挥舞着如织的利刃,把所有胆敢进入射程的茵尼克斯守军都劈成了两半。他们的护手安装着火焰喷射器,然而呕出的却是祖母绿色调的火矛,强劲的化学弹药瞬间融化了大量的伏击敌军。
莫拉格跟随在原体身后,他上下张望着,头盔也跟着晃动起来。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这座固若金汤的城堡底下。就算这座高塔以前有过入口,它也被细致干净地封锁了起来,以至于整个岩壁仿佛是由一整块巨大的黑曜石雕刻而成。
“无路可进呀……”侍从喃喃道。
“耐心点,凯法,”莫塔利安规劝道。他伸手摘下几个球形的香炉,它们之前就悬挂在他宽阔的铜铁胸甲,一条斜搭的弹药带上面。每一个球体都钻有数以千计的孔洞,其中的渗透性液囊里依偎着炼金催化剂和强力的液态药品。
莫塔利安把这簇球体举到脸前。一张呼吸面罩完全遮住了他苍白,憔悴的下半部脸庞。细长的手指卷动着这些球体,以搅拌其中的挥发物。它们表面的孔洞里竟散发出了一缕缕絮状的白烟。莫塔利安呼吸着稀薄的烟雾,玩味着其化学物质那致命的叮咬。接着,人类的收割者轻挥手腕,将球体掷向了城堡的墙壁,任由它们撞碎在岩石表面。
漆黑的岩石顿时溅满了超酸性液体,转瞬之间,其表面便软化成了蜡状的易碎物。莫塔利安默数到七,然后以“沉默”的刀柄那沉重的末端砸向了遭到弱化的城墙。岩石竟如玻璃般四分五裂。他一次又一次地敲击着,直到他的最后一击打开了一道参差的裂缝,其宽度足以容纳两台无畏并排通过。
“跟我来,”莫塔利安低吼着,再一次开始了推进。相比从登陆区出发的时候,他的步伐还是同样地沉稳而又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