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钢琴声响起,寂寥的节奏混杂着黑白的琴键,在空气中激荡起孤独的音量。”
“指挥官坐在钢琴前,手指如同舞蹈的精灵,在琴键上弹出旋律。”
“琴音化作空气中的万千愁思,随风飘荡。”
……
“许久,琴音渐弱,渐停。指挥官从琴凳上站起。”
“如果有人能够理解我的音乐该有多好啊。”
“艺术只是和平时代的昙花一现,帕弥什肆虐的时代,没有人会花多余的心思在这种无法填饱肚子的东西上。”
“指挥官曾经无数次地寻找,音乐上的知己;也曾经无数次地,渴望有人能够欣赏他的音乐,不说高山流水,哪怕是能够安静地坐着听也好哇!可是,没有人愿意这样,哪怕是他队伍中的构造体也不过是半梦半醒地听着,事后便直接从意识海中删除了这个片段。”
“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真正理解我的知己呢?指挥官自己问着自己,可是回答他的只有风吹过废墟间的号声。”
构造体:“指挥官,我们已经收到了返回基地的指令,请尽快和我们汇合!”
指挥官:“知道了。”
“回答完的指挥官却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再次坐在钢琴前,随即,一道如同溪水般的旋律从亮黑的钢琴中流淌出来。”
“这是他最喜欢的旋律,他每次执行任务,都会弹一曲,他说,他能从其中看到星星,银河,还有秋天的落叶。”
“只不过所有人都拿他的言论当笑话就是了。
“指挥官很快进入了忘我的状态,手指犹如野蜂飞舞,在栅格的琴键上弹出无限的旋律“
……
“咚“
“指挥官手指重重地按在琴键上,旋律如同剪刀下的布一样被撕开。
“他听到了。”
“有人在为他的乐曲伴奏。”
“ ”
“指挥官欣喜若狂地环顾四周,脸上刚刚露出的笑容渐渐消散”
“声音消失了。他也没有看到任何人。“
“突然,指挥官恍然大悟地坐下,手指略带颤抖地接触琴键,刚才的旋律重新流动,再次化作音浪环绕四周。“
“不出指挥官所料,熟悉的伴奏重新响起,“
“指挥官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旋律是如此的空虚,如此的单薄,只有在这样的伴奏下,它才是完整的,他才是完整的。“
“一个乐章结束了,可是指挥官觉得还不够,手指不受控制地继续下一个章节。“
“不要……“
“指挥官的心中痛苦的呼喊着,下一个乐章,自己一窍不通,如果弹错一个音符,他都会责怪自己终生的。“
“说来奇怪,之前原本陌生的音符,现在却如同家人一般熟悉,指挥官逐渐放下了担忧,任凭手指随着自己的心意起舞,在空灵的伴奏中,他再次看到了璀璨的银河和闪烁的星星。“
……
“落叶轻轻地飘落在钢琴上,却让指挥官如闻惊雷。“
“钢琴的声音戛然而止,越来越近的伴奏也突然消失了。“
“红潮!“
“指挥官原本因为弹奏而放松的眉头再次如同山峰一般皱了起来。“
“果然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吗?“
“看着不远处即将蔓延而来的红潮,指挥官失望地按动钢琴侧边的按钮——那钢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成一张卡片大小,被指挥官揣进兜里。“
指挥官:“回去吧,生活还要继续。“
“指挥官喃喃着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这时,红潮中异样的光彩突然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人影。“
“长长的黑色头发随风微微摆动,头发的内侧出乎意料地发出淡淡的蓝光。,淡蓝色的发带别在鬓角,轻轻地遮住她的嘴角。“
“她手中的一把提琴吸引了指挥官的注意力。“
“她轻轻地鞠了一躬,似乎是在演奏之前的报幕。“
“随后,熟悉的音乐响起。“
“指挥官再次看到了银河,星星,还有秋天的落叶。“
……
“士兵心理报告第1130号,关于小队指挥官心理素质的重新评估“
“在第105号行动后,指挥官的情绪突然产生了大量的不稳定因素,指挥官的人际交流被自己极度压缩,大部分的时间全部用于沉默地思考。“
”此外,指挥官对于一首钢琴曲产生了近乎痴迷的喜爱,每天都要至少弹10遍左右,但是有的时候还未弹奏结束就暴跳如雷。“
“并且在作战演练中也经常出现失神的情况,这样的错误对于我们也是致命的。“
“根据小队的成员报告,指挥官的心理素质产生了巨大转变,我们急需对指挥官进行心理治疗。“
……
构造体A:“指挥官的演出还是无人问津呢。”
构造体B:“是的,虽然指挥官的演奏确实悦耳呢。”
构造体C:“下一次一定会取得成功的,指挥官你说是吧!”
……
指挥官A:“啊呀,这不是音乐家嘛~最近的演出怎么样啊?”
指挥官B:“肯定是圆满成功啊,全场的空气都在给他鼓掌哇!”
(哈哈大笑)
指挥官C:“(拉过指挥官)不要和他们过多地纠缠,他们只会以他人为乐。”
“指挥官的眼中因为C的言语,多出了一丝微光。”
指挥官:“……”
指挥官C:“说真的,你或许真的有音乐天赋,但是这个时代,不需要这样的天赋,我们安安心心地当一个普通的士兵就好,等到战争结束,你肯定能成为杰出的音乐家。”
“指挥官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C没有注意,他转过身去,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指挥官看着C的身影逐渐隐入黑暗,在周围人哈哈大笑中默默地走向自己的小队基地。”
“有那么一瞬间,嘲笑揶揄他的士兵们感觉到这个人其实很可怜。”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瞬间而已。”
“当晚,琴声飘荡在整个小队基地,仿佛瓢泼大雨临头,仿佛泰山崩于面前,仿佛共工触不周山,仿佛山无陵天地合……”
……
“指挥官被理所当然地送进了心理治疗所。”
指挥官:“真的?”
“看着坐在桌子对面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指挥官不由得苦笑起来。”
“曾经法奥斯的首席,天之骄子,现在居然成了这个模样”
“指挥官轻轻地叹了口气,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
“心理治疗的疗程很快,一周就结束了。”
“小队成员按部就班地给指挥官布置了一次回归的聚会,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机械式的‘欣喜’笑容”
“指挥官没有多言,他们只不过是依照程序执行任务的战士罢了,这样的冷静客观,是他们的职业素养和基本要求。”
“可是指挥官不是。”
“他有自己的喜好,有着难以言表的内心,自从参军,孤独在他的内心中滋生发酵,长出一棵参天的枯树,不能遮挡酷辣的太阳,不能遮挡萧瑟的寒风。”
“这样的指挥官真的是自己想要成为的嘛?”
“这样的生活,他看不到走下去的希望。“
……
“于是他逃出来了。“
“仿佛一切都这么简单。“
“他离开了空中花园,从看门的构造体眼皮底下坐上了一艘开往地球的飞船,甚至没有来自上层的许可。“
“他去意已定。“
“飞船启动时由于过高的加速度设置而带来的极度超重犹如重锤一般轰击在他的全身,可这没能阻止他继续雀跃。“
“在极度的重压下,他的面部都已经变形,欣喜的笑容扭曲成如同小丑一样的恐怖。“
“飞船化作空中花园天边的流星,迅速向着人类的家园飞去。“
“家园。”
……
“琴声突兀地响起,撕碎了这片废墟的宁静。”
“指挥官忘情于黑白的琴键,手指翻飞,琴声也如山中小溪,涓涓细流。”
“婉转地讲述着一个琴者的矛盾、挣扎、奋斗到失望、沮丧、绝望、放弃……”
“琴声虽然优美,却是死亡的丧钟,感染体闻声而来,仿佛嗜血的丧尸蜂拥而至。”
“瞳孔中闪烁着红光,发声单元发出断断续续的嗡鸣,脚步踉跄蹒跚。”
“指挥官毫无惧色,甚至不肯多看一眼,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已经放在眼前的乐章上了。”
“可以把他比作一根蜡烛,现在的他,在燃烧自己,做最后的表演。”
“钢琴就是他,他就是钢琴。”
“感染体仿佛被他的气势所威慑,围拢成一圈,却并没有冲上来撕碎他。”
“太阳也仿佛沉醉在乐曲中,沉沉地落下山去寻找美妙的梦境。”
“黑夜来的这样迅速,仿佛一道巨大的黑纱笼罩在世界之上。”
“今晚没有星空,没有银河,没有落叶。”
“演奏也只能独奏。”
“琴声弱了下去,指挥官累了,不仅仅是因为手指长时间的演奏而带来的酸痛,还有对于人生的疲惫。”
“感染体察觉到了眼前人类变化,不再等待,机械肢体吱吱嘎嘎地动起来向他走去。”
“奇妙的光芒洒落下来。”
“原本无光的夜空,被钻出云层的月亮照亮。”
“紧接着,星星仿佛串着的彩灯,一颗颗地亮起。”
“落叶突然飘落在琴键上。”
“感染体仿佛受到什么指令,畏畏缩缩地退了下去。”
“紧接着,在指挥官疑惑的注视下,红潮汹涌。”
“长久未闻却依然熟悉的音乐响起。”
“指挥官欣喜若狂”
“红潮涌起,于其中升起万千湍流。”
“湍流汇作一座不断升起的红潮山峰。”
“持提琴的身影在峰顶伫立,晚风轻轻吹着她的头发。”
“湛蓝的眼眸,注视着指挥官,仿佛已经等待他许久了。”
“原本几乎要停下的琴声重新恢复了活力,潺潺流淌。”
“提琴乐声悠扬,仿佛时间流逝。“
“指挥官再次看见了银河。”
“星星,还有穿过落叶的阳光。”
……
“红潮席卷了这座城市,废墟更加成为了废墟,残骸更加成为残骸。”
“人类解放这座城市似乎还遥遥无期。”
“但是指挥官知道——在他登上返回空中花园的飞船之前,这里会是他永远的港湾。”
“他在这里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知己。”
“赛琳娜。”
“伊利斯。”
“你便是我的夏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