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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曼蒂克消亡史
第一节 两个老板
第一幕
清晨,门外传来的挠门声催促着我醒来。
我睁开眼,转身看见熟睡中的乃琳。
几秒之后乃琳也醒了过来。清澈的眸子像一片阳光下的浅海。
“你这么漂亮,你的女朋友肯定也很漂亮吧。”我捏捏她的脸。
“油嘴滑舌,不就是你吗?”她笑了笑。
“乃琳姐姐。”
“怎么了?”
“能不能去喂一下猫?”
“你去。”
“你去?”
“你去。”
“你去?”
“你去。”
“我不去!”
猫竖着尾巴一路小跑着跟我下楼。我拿出袋子,把一些猫粮在盆里。猫立马把脸埋进了盆子里。
“你这只猫猫,每天什么都不干,饿了才来找我。”我揉了它几下。
我回到卧室,发现乃琳抱着我的枕头睡着了。
喂了猫之后,我感觉自己忘了些什么,怎么也想不起来,索性也躺在床上准备睡个回笼觉。
“抱着我嘛。”乃琳在梦里呢喃。
我的手穿过乃琳的腋下,将她抱住,她转了个身,把头埋在我怀里。
背后的阳光和怀里的乃琳都温软,我像是躺在奶油里一般睡着了。
一阵电话铃把我吵醒了。
“快去接电话。”怀里的乃琳轻轻推我。
我闭着眼在床头柜摸到了听筒,拿起来一听。
“王珈乐,你是不是又睡过头了?”
“我操!老板!啊不是,不是操老板。老板,我在早餐店吃早餐呢!你听!”我赶紧推醒乃琳。
“包子嘞!包子嘞!”乃琳坐起来,叫起了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
“王珈乐,你们那边根本没有卖包子的北方人,还有,我打的是你家座机。”
第二幕
我们来到了老板家门前。
乃琳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两个韭菜馅包子,我们一人一个边吃边往里面走。
我们推开了第一扇门。
里面是一片乌云下的农田。全种着胡萝卜。一群工人在浇水,空气闷闷的,有些灰。
“老板怎么喜欢胡萝卜了,上次还种土豆呢。”我疑惑道。
“你管老板呢。”乃琳催我接着走。
我们推开了第二扇门。
这里正在下小雨,很大的水池,里面爬满了乌龟,龟壳亮得像抹了油。一座桥连接着两个门。
“也许我们可以问老板要一些乌龟回去。”我扶着栏杆低头去看乌龟。
“你要乌龟干什么?”乃琳走过来和我一起看。
“做龟苓膏?”
“龟苓膏真有乌龟吗?”
“真有。”
我们推开了第三道门。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几束光穿过乌云打下来。我们看见一只长颈鹿慢悠悠地在远处走着。
“老板的狮子呢?”我四处张望。
“也许去捕食了。”乃琳分析道。
“那挺好的,不像上次一开门就看见狮子。”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推开了第四扇门。
这里是雾中雨林,浓雾依附在许多我叫不上名字植物上面,一眼看不到尽头。我还听见许多奇怪的动物叫声。
“宝贝,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黑猩猩吗?你说只有丛林里能看见。”我还详细描述了黑猩猩的外貌以及进食的过程。
“嗯?怎么你说得跟你看见了一样。”
“你看。”我一指远处,那里雾气比较稀薄,有一只黑猩猩正在吃水果。
“还真是。”乃琳的嘴巴变成一个“O”。
一只鹦鹉从林子里飞倒我的肩膀上。
“王珈乐来了!王珈乐来了!还有乃琳!”
“嘿!怎么没礼貌!”我拍了一下鹦鹉的头。
“啊笑死。”鹦鹉边拉屎边飞走了。
我们来到了第六扇门前面,这是一个密码门。有五个按键。
我看着那五个按键陷入了沉思。
“宝贝,老板有告诉你密码吗?”我问乃琳。
“没有呢。”她也是一脸疑惑。
“老板会用的密码肯定很高级。”我补充了一句。
乃琳凑上来仔细看了一会儿。
“老板真是非同凡人,这个密码我都差点猜不出来。”乃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不愧是我的宝贝,那我们快输密码吧。”
乃琳摁了一下“腾”,摁了一下“飞”,摁了一下“的”,又摁了一下“巨”,又摁了最后一个“龙”。
门果然开了。
“哇!刚好五个按键不多不少,老板真是极简主义。”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四合院。
我们来到北房。
老板就在里面喝茶。
“老板,你的长颈鹿不错呀。”
“最近刚生了三胎。”老板让我们坐下。
“戏院的工作最近还顺利吗?”老板问我们。
“挺好挺好。”
“你们也在那里干了快两个月了,打算什么时候辞职?”
“下周三。”
“辞职的时候替我问候一下老陈,他可能会拿你们撒气,但我会解决的。”
“好。”我拉着乃琳的手准备离开。
“对了,我还有一件衣服在他那里,怪好看的,放他那可惜了,替我拿回来。”
“衣服就……”我转身看着老板,挠了挠头。
“我没跟你说。”老板看向乃琳。
“好。”乃琳点了点头。
老板递过来一个信封,我拆开一看,里面是两张下周三的戏票。
“辞了职去看场戏,放松一下。”老板说。
第三幕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老陈愣在办公椅上,我看见他的脸色有点白。
“这个……这昨天才结工资嘛。”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家?”乃琳递过去一部手机。
老陈颤抖地接了过去,拨了一个号码之后,说了几句话。
一堆蓝衣服的人拿刀冲进了办公室里。
“差不多得了!老陈!”我拿出我的工具锤,挡在乃琳身前。
直到老陈的办公室从蓝白色变成了红白色。我长出一口气,拿着锤子的手放了下去,液体从锤头滴落,地面上出现了一些小小的红色涟漪。
“宝贝,你把老陈的衣服拿了我们就走。我在门外等你,这里真的又闷又臭。”
乃琳简单扎了个马尾,拿出准备好的防护服穿上,走向已经说不出话的老陈。
我跨过地上躺着的一堆,推开门,大口呼吸较为新鲜的空气,靠着墙擦了擦头上的汗,拿出降噪耳机准备听歌。
几首歌之后,乃琳提着一个套着防尘袋的衣架走出来。
我们把防尘袋放回车里后就去剧院听戏。
“这戏唱的什么?”我听不懂台上的锣鼓喧天,趴在桌子上侧头看着乃琳。
“才子佳人,王侯将相吧?”乃琳端坐着看台上的表演。
“我也想当那样的人啊。”我打了个哈欠。
“没事,死了都一样。”乃琳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还真是诶。”
我们看完戏又赶到老板的茶室。乃琳把防尘袋递给他。
老板准备拉开拉链。
“等一等等一等老板!我回避一下!”我走出门去,乃琳留在里面和老板一起看。
“这块,这块还有这块真的特别难剥。老陈肚子又大,脚还臭。老板这回你得加钱。”我听见乃琳在里面跟老板抱怨。
“好好好。不过就算这样,你也剥得很完整啊。”老板满口赞扬。
我和乃琳走出老板的房子。
“晚上喂猫了吗?”我突然一拍脑袋。
“应该还没。”
“坏了,赶紧回去。”
第二节 在鲸鱼的面前
第四幕
“晚上老板叫我们去打牌。”乃琳放下听筒后对我说。
“打什么牌?”我把耳机摘了下来。
“麻将。”
“还有谁啊?”
“罗老板和马老板。”
“老板果然知道我不会打麻将,那我去看看老板的长颈鹿。”
我们穿过六扇门来到老板的四合院里。老板把长颈鹿也弄到了院子里,正在吃树叶。
“马老板没来吗?”乃琳问老板。
“马老板最近弄个鲸鱼池子。天天守在那里看。”罗老板接了话。
“没见过市面一样的。三个人怎么打麻将嘛,王珈乐,你也来打。”老板说。
“我不会。我要看长颈鹿。”我摆了摆手。
“那就来上座。刚好对着门,边看边打。”罗老板说。
我看了一眼老板,老板也在看我。
“那怎么行,我坐乃琳旁边。”
“那来。”老板招呼我过去。
“长颈鹿怎么养啊老板?”我边洗牌边问。
“你想养啊?”老板利落地把一排麻将叠好。
“就问问,没地方养。”我努努嘴。
“要不我给你圈块地?你老板再给你一只小长颈鹿?”罗老板说。
“算了吧,她连猫都养不好。”乃琳笑我。
几圈麻将下来,我反而输少赢多。
“你跟麻将有缘分呀。”罗老板说。
“她走狗屎运。”老板拿出一盒雪茄开始分。
我认不得雪茄的牌子,就愣抽。老板和罗老板出去说了些什么。老板回来之后坐在麻将桌旁若有所思。
“你喜欢鲸鱼吗王珈乐?”老板突然问我。
“可喜欢了。做梦都想看一次。”
“我会安排你和乃琳去一趟马老板家里。看看鲸鱼。顺便把他那副麻将拿回来,他又不打麻将,又藏着掖着,不如给我。”
“麻将可以,我开始喜欢麻将了。”
“那我去干什么?”乃琳问老板。
“你去盯着点,别让鲸鱼出了什么问题。顺便把麻将保养一下,他都那么老了,估计没保养好。”
“好。”
“鲸鱼能有什么问题?”罗老板有些不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老板呼出一口烟。
第五幕
近距离看见那个“鱼缸”的时候,我忍不住发出赞叹。那不像是一个鱼缸,反而像是在海里插了几块玻璃,把海水隔开了。里面真的有一条鲸鱼在游动。
整个大厅里都是蓝色的,在水缸的作用下,那是一种游动的幽蓝色。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但现在已经染上了些许红色。缸里面是蓝色的液体,外面的地面上是红色的液体,它们都是流动的。
“虽然很累,但是能看见这个也不亏了。”我把椅子拖到缸前仔细端详着内部。
乃琳把马老板捆好仍在一边,马老板的侧脸刚和湿透的红色地面接触,他就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让我异常的烦躁。
我走过去把他扯着他所剩无几的头发把他拎起来。
“马老板,你知道鲸鱼在想什么吗。”
通过他的头发我感觉到他在急切地摇头。
“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又是一阵摇头。
“我在想啊……”
“等等!珈乐!”乃琳向我走过来。
“为什么!”我把他的头使劲向缸的方向砸去,厚实的缸壁让我的动作停了下来。
“老板的!”我继续发力把他往缸里摁。
“计划!”我还在加力。
“会出!”缸壁传来破裂的声音。
“问题呢?!”我拽着他的头发往后一拉再猛地向前一砸,终于把他的头砸进了缸壁。我没想到缸壁原来这么厚,现在他的头伸进了缸内的水里。
“我就知道我拦不住你。”在做完这一切后,我才重新听见了乃琳的声音。
马老板似乎变成了一根水管,缸里的水通过他的体内往外流出来,稀释着地面的红色。
“一般来说会这样漏吗?”我问乃琳。
“鬼知道,我没见过这样把人往里摁的。”
“那现在怎么办?”
“你先把他扯出来吧。”
“扯出来水漏了鲸鱼怎么办?”
“不扯出来麻将怎么办?”
我用力一扯,马老板的头往缸的深处飘去了。
“呃……少一块没事吧?”我看向乃琳。
乃琳闭着眼一拍额头。
水从那个不规则的形状里灌出来,裂缝以它为圆心像四面蔓延而去。
“溜了溜了溜了。”我把剩下的马老板塞进一个行李箱,拖着它和乃琳像两个登机迟到的人一样飞奔而去。
第六幕
“这大小怎么跟想象中不一样啊。”老板把玩着手里小小的白色麻将。
“因为缺了一小块。”我挠了挠头。
“是一大块。所以只能做小牌,雕起字来麻烦死了。”乃琳斜眼看我。
“怪不得鲸鱼也搁浅死了。”老板把牌放回盒子里。
“我还以为老板的计划万无一失。”
“我不是叮嘱你了吗?让你跟马家的门卫说,你是去看蓝鲸的。”
“啊?那是蓝鲸吗?我说的白鲸。”
“那怎么会是白鲸呢?”老板瞪了我一眼。
“我的错。我害死了白鲸。”
“我都说了那是蓝鲸,王珈乐。”
“我们先回去了老板,猫还没吃饭。”乃琳出来打圆场。
“唉,乃琳你拿几只乌龟回去做点龟苓膏给她降降火,别动不动就发神经。本来还想打几圈的。”
从老板家里出来之后,我和乃琳去找了一家牛油粉店吃饭。
那家店的粉讲究的是一个滑,薄,窄,韧,过滚汤数秒即刻捞出,口感绵密细致,而且牛油做的又薄又脆肥而不腻,几乎可以用爽口来形容。我们在吃了两大碗粉和四五盘牛油之后。在街上到处乱逛。
“乃琳,你觉得白鲸当时在想什么呢?”
“那是蓝鲸。”
“哦!对对对!蓝鲸。那蓝鲸当时在想什么呢?”
“蓝鲸能想什么啊。发生了就只是发生了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向夜里的天空,幽蓝得和那个大厅一样,也许我的头向天空飘去,也能看见一只蓝鲸在某个地方游动。
第三节 鳄鱼·长颈鹿·山猪
第七幕
周末的时候我陪着老板在他家的草原上打高尔夫。
“老板,你不怕有狮子吗?”我边开车边问老板。
“狮子关在别的地方了。”老板抽叼着雪茄。
今天只有我跟着老板,乃琳带着猫咪去了宠物医院,因为发情期导致家里全是它的性激素,骚不可闻。
“老板,你的长颈鹿要阉割吗?”
“不用,我还指望他们多生几胎。”
“我家的猫被乃琳带去阉割了。这么说还是当老板家的长颈鹿好啊。”
“长颈鹿也会死,猫也会死。没什么不一样的。”老板呼出一口烟。
“我怎么感觉听过类似的话。”我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等下老板你打高尔夫的时候我能去看长颈鹿吗?反正我也不会打。”
“瞧你那出息,你就不能学一学?”
“我笨嘛。”
在老板打球的时候,我看见一只长颈鹿高高地朝我走来。
我看着它,觉得它像一朵斑点状的云。
“长颈鹿早上起来会想什么呢?”我突然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在我思考的时候,它走到我身前,脖子黑压压地垂下,面对面看着我。
它忽的喷出一口气,我觉得那股气味就像被一只黑猩猩夹在腋下往鼻孔里塞鱼腥草。
“我知道的,你会死得像条狗一样。”长颈鹿突然开口,它的声音又黑又浓稠。
“我操。”
长颈鹿说完就抬头高高地走了。我看见它刚刚站着的地方,草已经枯萎了。
“不是我说,老板,这些移民过来的长颈鹿素质真的很低。估计是走海运的时候脑浆子被晃的关系。”在回去的路上我忍不住和老板抱怨刚刚的事情。
“你说什么呢王珈乐。难道长颈鹿还能骂你吗?”
“还真是。”
第八幕
回到老板的四合院之后,乃琳已经在那里了。
“猫咪要住院一段时间了。”乃琳告诉我。
“好事,房间门都快被它抓成帘子了。”
老板叫乃琳去商量些什么,我有目的地往厨房乱逛,我看见厨师做了一盘哈密瓜,上面还贴着一些薄薄的肉片,我觉得有些新奇便拿起一块来吃,但吃的时候总想起长颈鹿说的话,结果越吃越忘我,等老板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吃完了。
“你看见那盘哈密瓜了吗王珈乐。”
“对不起老板,我吃完了。”
老板少有地眯起了眼睛。
“那你觉得好吃吗?”
“跟长颈鹿一个味道。”
“又胡言乱语,你去给我把乌龟喂了,暂时不想看见你。”
在喂乌龟的时候,我突然问乃琳:“你觉得乌龟醒来会想什么呢?”
“你怎么总关心动物想什么。”
“也是哦,那老陈死之前有说什么吗?”
“如果‘啊啊啊啊啊’也算说话,那他说了很多。”
“他当时还气吗?”
“那天药用完了,老板又要完整的,只能那样了。”
“噫。”
“确实有点噫的。”乃琳咂咂嘴。
“老板找你去说什么了?”
“说要新高尔夫球棒。”
“老板总是要这么多玩具干什么?”
“老板肯定不止是只要玩具啊。”
“那他还要什么?”
“你去问他咯。”
“问了也白问,球棒在谁那里。”
“老刘。”
“希望他那边人不多。”
第九幕
当天出了点小意外,我甩向老刘的锤子不知道为什么偏了,砸在他坐着的高尔夫球车的踏板上,锤子把踏板踩死然后钉住了。我们只能一路追着他。
“老刘!停车好不好?!以后坐轮椅也不是不行啦!”我在后面对他喊。
“王珈乐!你就是你老板动物园里最神经病的那一只!”老刘头也不回。
老刘一会儿往东绕,一会儿往西绕,最后连人带车摔进了一个大坑里。
我和乃琳赶上前往坑里一看。
“老刘在哪?怎么里面都是鳄鱼。”我问乃琳。
“第三排左起第五个屁股朝上的是老刘。”
我顺着乃琳指着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个屁股。
“还是你眼尖,宝贝。不过如果那是屁股,头怎么会在第一排呢?”
“腿呢腿呢腿呢???”乃琳急切地四处望。
“啊!在那里!横向带腿传给了出去,接住了,但是有鳄鱼在后面推它,掉了!又带了起来,一个少传,被接住了,快速地带动往前游,又被有力地截住了!重新抛了出去,我都看不过来了……”
那个大坑里,老刘如天女散花般无处不在,红色的泥点飞溅,我看得眼花缭乱,乃琳的目光则一直锁定在腿上,我们看着各种他被传了整整九十分钟。
“老刘现在在哪呢?”我坐在阴影处望着坑里发呆。
“你问哪部分?”
“腿吧?”
“那一只,那一只,还有这只,还有那只……”乃琳的手指还在不停地点。
“这怎么办?全拿回去?”
“打个电话给老板吧。”
我拿出手机:“喂?老板?啊对我们找到老刘了,但现场有点复杂,我想问……你喜欢活鳄鱼还是死鳄鱼啊?”
一个月后老板叫我们去看他新建的鳄鱼池。
“老板,你现在还想要高尔夫球棒吗?”我看着那些熟悉的鳄鱼问老板。
“早就变成鳄鱼屎了。王珈乐,你现在就陪我去挥几杆,今天你必需学会。”
“那老板,打完了能吃长颈鹿味的哈密瓜吗?”
第四节 第一真实
第十幕
“这里真的是老板说的药房吗?”我捏着鼻子,跨过地上躺着的散装人。
“应该是吧?”乃琳也蹙着眉。
“但是很明显是厨房啊!”我从拖着一个看起来像管事的走在两排铁锅中间,那些铁锅都盖着盖子,炉灶开着火,很明显是在炖煮些什么,但散发出一股像是掺了大象粪便的中药味。
“嘿,这里都在煮什么啊?”我用锤子轻轻地拍那个人的后脑,锤子上的液体滴进了他的衣领,我感觉到一阵熟悉的颤抖手感。
“连字都不会认吗?你受的什么教育?你知道我哪里毕业的吗?”那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吐自己的牙齿。
“呃。”我有些愣神。
“你知道我在哪里买房了吗?我每个月交两万的税。”还在吐牙齿。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我把锤子举高。
“等等,珈乐,你来看这个。”乃琳在某口锅边叫我。
我走过去一看,锅旁边又一个小小的金属标签。
“优越感?”我念出了上面的字,我揭开锅一看,里面是空的。
“你现在才知道吗,果然文化很低。”手的位置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声音。
我把锅一脚踢开,点燃炉灶,但怎么都点不着。
“怎么点不着火啊?你进去看一眼。”我抓着手里的人头往炉灶里摁,腾出另一只手来继续点火。
火突然冲了出来,差点燎到我的手。
“点着了,谢谢你。”我松开那个人。
我回过头去,乃琳正在一口锅一口锅地找。
“老板叫我们来找什么?”我问乃琳。
“找‘真实’,找到了。”
我过去一看,那是一口砂锅,旁边的标签果然是“真实”。
我把锅盖揭开,里面是一锅黄褐色的粘稠状液体,里面的味道每次冲厕所之前的味道。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我接起来。“王珈乐,你找到了吧?”
“找到了,但是……”我的眼睛无法从锅里离开。
“喝一口。”
“老板,我不吃屎的。”
“喝一口。”
“乃琳要喝吗?”我看向乃琳。
“喂!”乃琳拍了我一下。
“乃琳不用喝。”
“我真的要喝吗?”
电话沉默了一会儿,“不喝就不喝吧。”
挂了电话之后,我拿来一个勺子搅动着那锅液体。
“怎么会这么稠呢?”
“因为勾了芡,你个傻逼。”我听见身后传来声音,转身一看那个人从炉灶里爬了出来,拿着一把水枪指着我。
“我说怎么有一股没撒调料的烤肉味。”我张嘴刚想这么说。
水枪滋了出来,因为是水所以我没躲,但看见那个“水”的颜色时已经晚了。
黄褐色液体飞进我嘴里。
第十一幕
“第一次接受真实的时候人会崩溃。”
“谁在说话啊?怎么没开灯啊。”我在黑暗里摸索。
“第二次的真实才是可接受的真实。”
我听出来那声音又黑又粘稠。
“我靠?长颈鹿?我之前就说你们这些移民的长颈鹿素质都很低!现在还发现你们很抠门,连灯都不舍得开。” “就不开。”长颈鹿还是那个声音。
“是不是犟嘴了?你知道这种声线说这种话很奇怪吗?”
“就不开。”长颈鹿发出了气泡音。
我摸出一根从老板给的雪茄,把手伸直:“抽根烟抽个烟,开个灯吧。”
雪茄离开了我的手里,一阵微微的火光亮起来。
“长颈鹿在点烟。”我想到这个就莫名想笑,但是有不好意思笑出声。
灯开了。我和长颈鹿在一个电影院里。
雪茄掉在了地上。
我看见长颈鹿低头去叼起来。
雪茄掉在了地上。这下真是长颈鹿唇不对烟嘴了。我看着它一次次去叼雪茄。
它终于叼稳了,抽了一口,还过了个深肺。
也许是它的长颈鹿肺太猛,一根雪茄直接被它一口抽完了。
也许是它不知道雪茄一般不过肺,它剧烈地咳了起来。
我死死地掐着大腿不让自己笑出声。
“我去给你放个电影。”它终于呛完了。
“为什么要看电影?”
“你喝了‘真实’,就要看电影。”它走向后面的工作间,用头推开门,然后身体卡在门上了。“来推我进去。”
我用力推它进去,里面传来了各种器物翻倒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灯关了,长颈鹿的头从放映口伸出来,两只眼睛的光射在银幕上。嘴里还在模仿胶片转动的声音。
银幕上先出现了字幕“游乐园·老爸·父亲节”。
画面出现,一个小女孩骑着父亲的脖子在游乐园里。
巨量的文字从银幕里冲出来撞进我的大脑。
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游乐园。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老爸。
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父亲节。
“游乐园”和“父亲节”是横着的,“老爸”是竖着的,它们组成了一个半包围环绕着我。
像一个拥抱。
“老……板?”
“老爸。”长颈鹿说。
第十二幕
我头痛着醒来,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厨房。
乃琳不见了,拿水枪的人也不见了。
电话响了。
我抓起来一接通。
“乃琳在哪里?!老……”我突然失语。
他先是很急切地说了一个地址,随后语气突然缓了下来:“你喝了‘真实’吗?”
“喝了。”
“孩……”
电话突然挂断了。
“还?还什么?你怎么了?老……”
一群人冲了进来,一个人提着一个笼子走到我面前。
笼子里是我和乃琳养的猫。
“别发疯了王珈乐,你,还有你那个变态老板和女朋友也是。”
他看也不看地对笼子开了一枪。
“关猫什么事……”
“关你什么事?”他把枪对着我。
“你们他妈的!”
我抹开眼前的一片红色,从笼子里把猫抱了出来。
“刚买了新的猫粮和喂水器呢。还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低头看着它。
我把它抱在怀里,准备去老爸说的那个地址。
外面是一个灰色的阴天,太阳和猫都无法传来暖意。
终章:滴血之槌
第十三幕
人呢,一般有两次死亡,第一次呢,就是肉体泯灭了,要烂在土里了,下葬的时候;第二次呢,是你精神涣散了,在别人记忆里淡去了,连酒足饭饱之余的谈资都算不上的时候。
我两次死亡都不想经历,二十岁那年,家里人问我,王珈乐,你的生日愿望是啥,随便许。我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然后对着蛋糕上的蜡烛双手合十,大声说了一句:
“我的前二十年还蛮开心,那就多活十年吧。”
当然,这一愿望到现在也还没失灵。
不然解释不了,刚刚在我面前,崩掉我和我爱人圈养爱猫的爱笼的一堆艾斯比,是如何被我爱不释手的锤子,挨个儿敲了个稀巴烂的。
“你让我别发疯哈……”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不是,你为啥,你不会觉得眼前的一切很不真实吗,就是你不是打了那个‘真实’吗?”躺在地上的二级残废对我说着。
不真实?不如说前所未有的真实,我连我爹就是我老板都想起来了。
“哈哈,去你妈的。”
然后我埋了猫,当然不能埋在这个厨房,我小心翼翼地从头到尾把猫放到了盒子里,一脚踏上刚刚那个头头儿的摩托,直接驱车到了老板家门儿前。
很奇怪,就一扇门儿了,没密码。
我把锤子别后裤兜儿,一把推开家门儿,在院儿里找了块地,把猫猫埋在了土里。
“啊……还想等以后和乃琳领养了小孩儿后,让你跟孩子玩呢……”
接下来,就该去那个,什么什么地址了?什么地址来着,娥眉街震巷0203号,哪有这地方……让我在这儿等到半夜两三点就直说不好吗?
第十四幕
“真别扭哈。”
“还不笨嘛,知道我让你在这里等着”老板(爹)从里屋不知道什么地方出来,反正我翻了一下午是没在里面找到人。
我并不打算好好说话,比如说还有什么任务之类的,因为这个去药房的任务本身就有问题,所以我抽出来了我的槌子。
“三个问题哈,一,你为啥说你是我爹?二,乃琳呢?三,为啥骗我们去药房。”
“我是不是你爸不重要,以前你不认为是,但现在我确实就是,你不信我可以把你小时候的糗事一点点全说出来,关键是,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你老板。”老板(爹)从台阶上下来。
“为什么在你从厨房出来后,你就知道我是你爸了?事实上我并没打算告诉你这件事。”
“那不是我喝了个什么东西吗?喝了个啥来着……”
操,为什么想不起来了,就记得味道了。
“你喝了‘真实’,于是你就辨别了真与假,这种药很玄乎,能让你知道一些你不怎么想知道的事情,比如说,我是你爹。”
什么玩意儿,不过算了,本来跟着他天天干的事情就很玄乎,又是剥皮又是找麻将。
“乃琳呢?”
“乃琳?谁是乃琳?从来都没有乃琳这个人。”
咦?
“你说啥?”我从后裤兜儿掏出来锤子,对着他眯着眼。
“你说没有乃琳这个人?”
“你喝了真实,你再想想,到底有没有这号人?”
“当然有啊,我刚刚还自己埋了跟她一起养的猫,这个猫当时一天没吃饭,喂食还是……”
嗯?是谁喂的?不是一直是我喂吗?一直是“我”在喂啊..?
“什么玩意儿,别忽悠我,老……家伙!”
“你总不至于砸我吧。”
还真是,我还真不能下这个手,他确实是我爸。
“你说乃琳不存在,那你又怎么解释让我们去药房?”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虽然并不打算下手,但是还是把锤子死死抵着他的脑门儿,生怕他这个老家伙偷奸耍滑,一不注意就滑头。
“这个啊……”
突然我手一软,锤子砰的一声就砸地上了,颈椎一阵刺痛,听不见什么声音了,只能看到老头儿的嘴还在动,在我意识的最后,我看到金色在我的眼前略过,拿着注射器的女人,为我的嘴唇擦过一片火。
金色,无止休的金色,到处都是金色,淡金色。
我要溺死了。
第十五幕
我要溺死了,金色的海洋,嘴边的咸湿感,一丝铁锈味儿。
全是金色的,淡金色的,像某种花一样……乃琳的颜色、气息。
我看到我的锤子浮起来了,慢慢地,越来越大,越来越轻,抬到我的头上,要落下来了。
金色的,金色的发丝,向绸带一样,把我包裹住了。
我要窒息了。
我要窒息了。
我要窒息了。
我要窒息了,但我很开心。
第十六幕
“醒醒来,该出发了,珈乐。”
“嗯……嗯?”
睁开眼是天花板,右手边是书桌,书桌上有两张去动物园的票。
“老……板?爹?”
“发什么神经呢,快起来,再不去,去动物园要堵在路上了。”
“去动物园干什么,我不去,我的锤子呢?”
“你这小姑娘,发什么神经,自从你童星巡演结束了,不是一直吵着让我带你去动物园吗?这带你去了,还不乐意。不乐意你今天去接着训练去……”
面前的中年男性,面露疲色,提着装满某种健康食品的包儿,侧边挂着一个大大的水壶。
“不是,我的锤子呢,乃琳呢?”
“什么锤子的,乃琳的。快点穿好衣服,不然就去准备艺考训练,别想着去动物园。”
啊,艺考训练,算了吧,还是去动物园吧,既来之则安之……看看这个老家伙能跟我过家家到什么时候。
不得不说,动物园还真挺好玩的,一进门儿就是几个乌龟,还蛮有观赏性,在龟壳上刻了点字,可惜怎么都看不清,是不是近视了……然后再往里走,左边儿是几个黑猩猩在笼子里的树上拍着胸脯,和书上说的一样呀。
再往里走,是几个鹦鹉。
“王珈乐!”
“忘尬勒!”
“王珈乐!”
“王珈泪!”
“王珈乐!”
“王珈乐!”
“鹦鹉还蛮聪明的嘛,三次就会了。”
再往里走,貌似走到了什么特别展区,几个长颈鹿脖子老长,伸在树上够叶子吃。咀嚼的那个劲儿,我都看馋了……这长颈鹿突然探过头来,看着我,我往老爹身后一缩,什么玩意儿,不会想吃我吧。
还别说,这动物园儿还真好玩,如果可以真想和她一起来……
她?谁?和谁一起来?
不是很重要,讲实话。
再往里走呢,是几个池塘啊,里面据说有鳄鱼,拿树枝丢一下就探出来身体了,有意思……鳄鱼,鳄鱼不怎么,不怎么有意思……而且鳄鱼还老是假装木头,我真心不喜欢,想要什么就像个狩猎者去咬行不行。
玩不起啊,鳄鱼。
“老爸,这里有没有鲸鱼啊?我想看蓝鲸!”
“蓝鲸没有啊,不过是有鲸鱼的。有白鲸,想去看看吗?”
“不嘛,我就想看蓝鲸……”
“你别给我闹啊,我警告你,没有蓝鲸,再闹回家了啊。”
切,回家又要练声了,还是凑活看吧,唉......
诶?
远处,我看到一个淡金色头发的少女向我招手,仿佛在指引我到她哪里去。
我一把松开老爹的手,我感觉如果现在不跟上去,就再也跟不上去了。于是我探着身子,快速地朝她那儿走去,她冲我微笑了一下,像个影子,而后转身离开。我跟着她,全然不顾背后老爹的喊叫了,我走了很远,可能走出了这个动物园。
最后我瘫倒在地面上,看着天空,她低头看着我。
“珈乐,珈乐。”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你是谁?”
“我带你去看鲸鱼,蓝鲸。我带你去。”
然后她牵着我的手,我跟着她,走入黄褐色的海洋。
我不怕死,至少,和她死在一起很幸福,比他妈回去练声要幸福得多。
第十七幕
“他妈的,都说了多少回了,不要在这种该死的……把她牵扯进去。”
很吵诶,什么事情?
我透过门缝看到外面有一个淡金色头发的女性打着电话,而我发现自己支不起身。可能是用力过猛,把仪器扯到了地上,显然被屋外的女士听到了。
“珈乐,你怎么,你怎么醒了……”
眼前的女人流着泪,一面按了护士铃声,一面狠狠抱着我。
“别,别用力,要憋死了……”
“你是谁?”
面前的女士一阵沉默,她束起来头发,把泪擦掉。
“你再,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谁?”
淡金色,淡金色海洋,窒息,疼痛感……
“乃......琳?但为什么我在这儿,我是说,我的锤子呢?就是那个锤子。”
我看到锤子被放在对面的高高的台子上,我指了一下那个锤子。
护士在这个时候进来了,乃琳对她耳语了几句,将一个针头交给了她。
而后,我被注射了什么东西,我看到,黄褐色的液体从注射器中缓缓流入我的身躯,火辣辣的痛。
我真想再看两眼她,问问她为什么……
这种渴望让疼痛剥离了我的身躯,一定还会醒来,一定。
第十八幕
但此刻我置身黑暗之中。
我看不到周遭的任何东西,地上都是各式各样的相片,发着光,泛着黄。多数是拍立得拍的。
我看到,那些相片下都有我和她的签名,我们从入学一直拍,拍到我们毕业。
真幸福。
我沿着这条路往前走,我一点点捡着这些照片,直到尽头。
照片化成了灰,化作了一道强光,刺着我的眼睛。
第十九幕
一般来说,我确定一件事情,那这件事情就必须成功,我决定练习的歌曲,再难,我都要把这首歌练好。
“珈乐,王珈乐,别练习啦,休息休息嗓子。”
熟悉的声音,但是某种偏执让我不想回头,我又一次张开嘴唇,开始发声,是我最爱的某种旋律,但是我却总是不着调。
像是走在一条莫名的独木桥上,我的双腿总是站立不稳。每次要摔下去,那个声音就会拉住我。
“乃琳,不要烦我啦……在准备明天跟你一起表演的歌曲呢,怎么都唱不好……”
“哎呀,省点劲儿吧,你说你想要个锤子?”
“是啊,我最近想给你做一个小小的收纳,手工的,不错吧?”
“那也别用锤子啊,万一,万一砸到手怎么办啊……”
我任凭她环抱着我,靠着我的肩膀,我想回头,但是某种力量制止了我。
我不能回头了。
“累了,就喝一点水吧,珈乐。”
她把水杯放在桌子上,我看都没看喝了一口,直到入口,我才发现,那是真实的黄褐色液体。
“为……什么?我只是想和你多……”
我还是回不了头,我径直朝后倒下。
睁着眼睛,在翻转中,看着她笑着离开,一直到入夜,我看到天上的星星,刺眼,让人胆寒。
我想支起身子,在星光中,我看到天花板上吊着一个锤子,摇晃着,要砸下来,砸到我的头上。
我想我现在会唱那首歌曲了。
第二十幕
“今天,我们都去看了你的表演,珈乐,这演出真的很不错。”
隔壁的叔叔阿姨都来恭维。
陈叔,马叔,老刘,这仨人天天有事儿没事儿就来我家找我老爸办事儿,嘴上的恭维是一点不少。
演出好不好,需要这些人说吗?完全没意义。
所以当我最终预选失败了,这仨人没再来过后,我也就知道了,这种东西,交往,无非是你情我愿的利益交换。
如果我有个锤子,真想把这三个嬉皮笑脸的老家伙给敲……
锤子?锤子多危险呀,不会有锤子的。
只有隔壁胡同里的罗叔,特别照顾我,我预选失败后,立马和老爹一起张罗着给我选了个学校。
“珈乐啊,你可要好好听你罗叔的啊,好好学习,演艺失败了,也没关系,咱们好好读完高中,到时候艺考的时候再考声乐系……”
说的真轻巧啊,唉。
不过罗叔人真挺好的,特照顾我。
我一直记得罗叔在我二十岁生日拿着那张,给我拍的我第一次参加偶像企划时表演的照片,我满脸通红听着他说:
“看啊,看,这是我们小公主第一次表演的图啊,小时候自己选拔失败老是哭……现在长大啦!”
“罗叔,别,别说了。”
“咱们珈乐还找了个伴儿呢,都说让你带回家来看看啦……”
“哎呀,别说啦……”
然后满桌子人都在笑。
这是我二十岁的生日,美好,我生命的前二十年无忧无虑,我过得很好。
所以我希望我再多活十年,我默许了一个愿望。
在桌角边的金色头发的少女,没有笑,她看着我眼泪噙满了泪水,当我吃下第一口蛋糕时,那种苦涩才让我意识到,又是那口该死的“真实”。
快要到终点了,就快……别呀......
我还是想看看她......
第二十一幕
此刻我置身于黑暗中,前路铺满了各式各样的照片,我越往前走,声音就越明亮,像是出水那般,地上的相片也被我基本捡起来,可是它们在褪色,在消散,在燃烧中一点点照亮我通往出口的路。
在强光中,我缓慢的睁开眼睛。
一个金色头发的女人,喔,我是认得她的,我不仅认得她,我还爱她,可是她为什么在这儿……
“这是哪儿啊,乃琳?”
“这里呀,这里是我给你定的餐厅呀,庆祝我们的首次演出的成功,中午刚刚跟她们吃过,今晚就是我们俩一起吃啦。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这么一家没有被预订过头的餐厅。”
“不是,她们,嗯……我的锤子呢?”
“你的锤子?不是就在你的脚下吗?”
咦?在我的脚下,还真是,真是在我的脚下。
我捡起来放到桌子上,一道道菜顺着端上来。鹅肝,有点腻,吃不惯给乃琳吃;甜点,也有点腻,都给乃琳吃好啦……吃完了去哪儿呢……
“乃琳,吃完了咱们去哪儿啊?”
“去……去动物园怎么样?”
“那得是明天吧,明天去动物园,我买个票,咱们去看蓝鲸!”
“珈乐。”乃琳顿了顿。
“那个动物园没有蓝鲸。”
“没有?没有……蓝鲸?”
“只有白鲸……”
“那个动物园没有蓝鲸?没有?那就去看白鲸,还有长颈鹿和……”
我的声音在嘈杂中渐渐隐去,我看到乃琳的脸模糊起来,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珈乐!”
“珈乐!”
“珈乐……”
可恶,是谁在喊我,我一翻手把没喝完的红酒打翻在桌上,洒在锤子上。
啊,这锤子,精巧的,上面像是泛着血光。
一点一点向下滴着,刺着我的心脏。
结局:我的浪漫于你处消亡
第二十三幕
本台记者报道:
昨日,城际快速通道出口处,发生车祸。
一辆酒驾车追尾,撞上一辆SMART,开车的是一位短发女子,据确认,短发女子是本市当红偶像团体的VOCAL担当珈乐,当场受重伤昏迷,经抢救无效……
……
副驾驶的是其队友乃琳,据悉,两人约定在昨日夜晚驱车前往旅店。
此外,在事故发生现场,由于猛烈撞击,放在后排座修理箱的锤子砸到乃琳的肩膀,致使其脱臼。所幸其没有受到致命伤,在下车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救护车,然而……
……
乃琳女士很激动,对着媒体称不要在这种地方把她的队友,珈乐,牵扯到花边新闻的报道中去……
……
在闻讯赶来后,乃琳女士用一只手,狠狠攥着珈乐,流着泪,不断呼唤着珈乐女士的名字。
前日,正是本市当红偶像团体的演出成功日子。我想这种意外并不是她们想看到的……
……
第二十二幕
我想我知道发生什么了,全都知道了。
真想再看一眼老爹和罗叔他们,那仨白眼狼也不是不行。
真想看一眼乌龟,长颈鹿,黑猩猩……和你一起,去一趟动物园,听说今年会引进蓝鲸,我没骗你哦,乃琳……
身体动不了。
啊,那个锤子,我瞒着你买的,你天天把垃圾就往桌子上一丢,我打算用这个小锤子给你做个收纳来着……砸到你了,真抱歉……
这锤子要砸也该把那三个老家伙给砸了……我老爹估计也超讨厌他们,我要是个杀手,你就跟我一起,他们都得死……
哈哈……
真想再跟你唱一次冬眠,然后以后毕业了,我们就找个小地方一起过,窝在屋子里一起冬眠……我要是练歌,你就给我端一杯水,胖大海泡的。
可是我好像要先冬眠了……
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只小猫,答应我,以后,你一定要记得喂她东西。
很冷,我要坠入深海,我的体温在流逝,我要窒息了。
“珈乐,你怎么,你别……”
“珈乐……珈乐!”
你牵住我的手是如此温暖,
路灯打在地面上的水洼中,反光着,像是某种黄褐色的液体,这液体也在滴落在我的嘴唇上。
你吻了我,甜蜜,苦涩,还有一股溢出来的鲜血的铁锈味儿。
“我给你说了呀……乃琳,那个动物园有蓝鲸,我真想看一次蓝鲸呀……”
我生命的前二十年,过得很开心;有你更开心,在生日宴会上,我许的愿望是到尽头,我都可以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能活多少个十年。
我在乎的......只有能与你度过几个明天。
我的意识模糊;我的心脏缓和。
我的体温流逝;我的精神涣散。
我的灵魂走到你的身上。
我的浪漫终于你处消亡。
2021.7.10 21:19
共 14069字
弁天(1-4节)
深紫色的白(终章&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