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疼痛,难言的疼痛。
尖锐至极的疼痛一瞬间自她掌心中桀然盛放,如若一颗燃着至生命尽头而斜坠的流星,在引力的捕获下狠狠砸落于她灵魂的水面,于某种决绝中将她那在眼底深处筑巢的敌意与冷漠一同惊醒。
所有冷硬的杀意在一瞬间武装起薇拉的绯红双眸。
倒刺,和巨大的力气。
这是薇拉于短暂交手后的判断。
这场初次的试探还没结束,薇拉的手中仍然死死捏着那暗黄夹棕的触手。
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触手,薇拉忽然想到九龙林南道上那颗年份已久的老树——树皮粗犷,纹路深凿,暴筋虬结。
极富力量感。
在剧烈的疼痛与两股力量令人难耐的对抗里,薇拉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思索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原因无他——此时她无法自如的行动,突如其来的袭击正逼迫她以一个颇为滑稽的姿势与一前一后袭来的两根触手进行艰难的角力。
芜杂的思绪与躯体的行动统合一处不过只在刹那,薇拉猛然发力,将右侧触手扯至高处,在人为创造出的倾角中,让副驾的里终于得以自如行动。
仿佛日月轮转那持续数年的默契,一切都在不言之间进行。
里在瞬间将重心集于腰部,他将座位放倒,迅速仰躺其上。
但在沉寂半月有余的零度信标终于吐出饱含怒火的叫鸣之前,第一发子弹已然狠狠击中被薇拉右手所掌控的触手。
而里的追枪紧随其后,第二根触手吃痛,宛若一道暗黄的闪电,自众人视界中极速抽离。
露西亚早已踹开车门,随后足尖轻点,宛若一只于危崖峭壁上受惊的岩兔,在躯体的张驰弓缩间展现出绝佳的控制力,在灵巧而优雅的翻落在车顶的一瞬,她腰间的朱桦已然出鞘。
目力可及之处,别无他物。
审慎环视一番,露西亚定下结论。
“他不见了。”
露西亚收刀入鞘,往日源源不绝倾倒入那双温润红眸的懵懂心意此刻已尽数被眸中陡然刮起的冷冽寒风所牢牢冰冻。
然则由长久羁绊所产生的那一丝温度又挥之不去的融入近乎无情的凌厉之中,让那出自灵魂本质的温柔得以自严封死守中露出头角。
“薇拉小姐,有什么发现吗?”
跳下车顶,露西亚依然紧绷着身躯。
“没见,打完就跑,简直就像五十岁不负责的中年男人。”
垂眉打量一番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薇拉颦蹙眉目,冷厉依旧的目光只是给予那伤口近乎可怜的注意力。
“反应不错。”薇拉轻顶身旁指挥官的肩膀,一丝温和的笑意自面上的寒冰罅隙中流露而出。
“十五米快速射击我可是满分。”
他略显骄傲的轻拍胸脯。
“行了,现在可不是向我展示你有多优秀的时候。”
收刀入鞘,薇拉嘴角粲然微小的笑意更盛几分,似乎某人的表现是某种助燃剂,让微弱烛火也陡然明亮几分。
“唉唉唉?!”
自下而上轻柔却不容反抗的力道将指挥官托起,还不待某人如出水的鱼般胡乱挣扎,薇拉便已将其丢进了车厢中。
“丽芙,看好他,外面不安全。”
“我穿着动力甲呢……”
“好的,薇拉小姐。”
“丽芙我……”
薇拉不由分说重重带上门,车内万千细尘在这发泄般的举动下有若受惊鸥鹭,惶惶急急的逡巡踟蹰。
而某人同样局促不安的视线却以更为慌乱的姿态跃动于所有细碎尘埃之间,企图于这高速的碰撞里将所有足以为面庞点缀红晕的羞涩之意碎成一缕平稳的呼吸。
直到一双樱粉的瞳眸向他投以柔和而不失打趣的笑意。
“原来指挥官平时在家里是被薇拉小姐这样对待的啊,虽然很不礼貌,不过平时晚上睡觉时薇拉小姐也喜欢公主抱吗……”
“丽芙你什么都没看见……”
来不及溜走的局促与赧意在这笑容与话语的双重牵引之下,再一次重重撞回指挥官的面颊,不易察觉的红晕忙不迭紧紧攀附上指挥官的面庞。
“额……倒也不是,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很正常的……”
“指挥官,你脸红了……”
“我提醒一句……你们没切专属信道……”
里善意的提醒让指挥官觉得这是故意的火上浇油。
“你们聊的挺欢啊?”
薇拉静默聆听着信道里几乎踏足个人隐私的交谈,同时为掌心处的伤口进行简易修复,“我受伤了。”
“家常便饭了,上次我在医院躺了几天你还笑我来着。”
“你这算是在记仇?”
“哪敢啊,我亲爱的薇拉小姐。”
里十分自觉的断开与公用信道的连接,唯余露西亚与丽芙在某种窥探的愉悦感与负罪感中艰难跋涉。
“那为了感谢你的宽宏大量,我真心祝你下次任务直接进医院ICU。”
薇拉一抚鼻尖,将那因微小却明晰可感的心绪而生的笑意自轻抚中抹去无痕。
“那您可千万别来医院和我一块住在病房里,医院空气可不好。”
某人反唇相讥,丝毫不落下风。
里默默从车上取下反应器。
“那希望下次我外出任务的时候某人不要在家里端着咖啡,跟个等待妈妈来唱摇篮曲才能入睡的小屁孩一样焦躁不安。”
“行,下次你基地再被诺克提和21号整什么奇怪的事情炸了黑卡不够可别找我。”
“丽芙你听到了吧,你们的好指挥官可是在公款私用哦。”
“从关系上来说的话,薇拉小姐现在已经和我们是一家人了,这种事情我当然不会介意,更何况除了必要的费用和基地厨房的维修费,灰鸦也没有太多的开销了。”
“……”
“……”
“……”
浑然不觉一句话将了三个人的军,丽芙依然自顾自轻缓梳理着垂落鬓角的长发,薄如三月桃瓣的双唇扬起扣人心弦的悦目弧度,在略显懵懂的顾盼间将暮霭般轻柔细腻的心绪一展无遗。
“唉……我说错什么了吗?”
蓦然察觉到不寻常的静默,丽芙忽而停下一切动作,双眸微微圆睁。
“……”
“……”
“……”
“丽芙……你真是一如既往的……体贴啊……”
指挥官的夸赞似乎少了往日那份发自肺腑的真情实感。
“薇拉,那东西就是袭击奥赛兰姆的玩意儿。”轻轻阖眸,再次睁眼时,指挥官已然肃正神情,“得抓个活的。”
“你以为我跟你斗嘴这么久是因为好玩吗?”
纵然语气仍是散漫慵懒,可薇拉时刻轻搭于刀柄的手却无疑暴露了其看似轻松的伪装之下那紧绷的神经,“如果不管它,后半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都这么久了,它还不出来,不应该啊……”薇拉眼里微露的凶光此刻终于转变为某种失去棱角的疑惑,“它在等什么?可没有一击不中就退缩的捕食者。”
一时间,众人静默不语。
可就在这沉默的俄顷,某种巨大的力量忽然自数万沙砾之下爆起,撕裂大漠苍老的长风,迅猛至极的向车外三人袭去。
“终于来了。”
未有半分慌乱,薇拉的眉眼瞬间点上几分凌厉,此前散漫交谈中沉淀的几丝温婉顷刻间悉数化作嘴角盛气凌人的笑意。
轻按匣扣,躬身回转,宛若一只机敏的豹猫,在沙利叶入手的一瞬,薇拉便欺身而上,她几乎是贴地而行,与那势如破竹的触手在毫厘之差间相错而过。
沙利叶舞出一道曼妙的弧线,并没有太多的阻碍感,与薇拉擦面而过的触手被直直斩断。
“这么脆?”
旋扭腰身,薇拉以沙利叶为支点,轻捷地翻身而起,随后在里的枪声与露西亚的轻喝之外,她听到另一声刺穿空气的呼啸。
没有针对她。
回身,拔刀,沙利叶化作一道冰冷至极的锐利流光,又恰似自视野盲区飞蹿而出的黑曼巴,将那袭向车辆的触手以锋利的毒牙牢牢掌控。
薇拉听到信道里传来一声丽芙压抑的惊呼——沙利叶牢牢将触手钉在门上,当然,连带着三分之一的刀刃都没入其中。
“那辆车你可不能碰。”薇拉面无表情,干脆利落的将沙利叶拔出。
本无力垂落于地的触手忽然飞速往沙下收缩。
“想跑?”薇拉眉眼一横,修长而毫无余赘的右腿不再束缚出力,所有埋藏其间的无俦力量宛若山崩般倾覆而下。
触手霎时被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捉迷藏你也该玩够了。”
薇拉的目光顺那丑陋触手游移,还未终末于视线不可及的源头,右手便已探入其中,“你能藏多深?”
令她失算的是,一股突兀蛮横的力道忽然自沙下牢牢束缚住她的手掌,随后将她整个人推了出去。
“!!”
失重感刹那掌控她的感官,即使平衡模块发挥作用让她足以在落地时稳住身形,可她依然直直朝着里的所在飞去。
“你个二货!”多年来不再骂人的里在面对这个红发女人时总是仍不住暴露从前的恶习,“你就非要把手伸进去吗?”
有条不紊倾泻的弹雨因薇拉而被打断,冲里而来的触手终于得以喘息,重整旗鼓,向砸落在地的二人冲去。
迅速起身,啐出唇齿间的沙砾,混浊的烦躁之意逐渐在薇拉眸中汇聚成漆黑的一团。
一脚蹬开里,堪堪躲过两根自背后贴地而来的触手,薇拉回身,三道鞭影落入她的红眸。
身形骤然后撤,于半空中回转腰身,沙利叶干脆利落地斩断自三方袭来的触手。
薇拉默然注视着凶戾挥舞的触手。
她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生物为何会袭击他们,也不知道这生物姓甚名谁,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这东西甚至只藏在沙子底下,用触手进行一波又一波烦人的袭击。
就连那触手他都甚至不知道有几根。
但那些触手的目标似乎并非是他们,尽管触手都在攻击车外的三人,但总有一些漏网之鱼摸向载着指挥官的车。
当然,就连对他们发起进攻的触手,也会偷个机会向车辆摸去。
“他们的目标是你们。”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
两个不同的思想在通用信道里归化为一。
但目标究竟是车,还是车内的人?
他们都清楚这需要验证。
车辆在无人注意的间隙发动,而在引擎发出怒吼的刹那,车身已然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露西亚,我们会引开它,找个机会把它逼出来,里,电磁拘束装置的布置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不会比诺克提笨。”
三头犬的队长在这时似乎已全然忘记灰鸦小队并非是自己麾下的构造体——而对于这一事实,驾驶车辆的某位真正领导者似乎并无任何异议。
如若得到某种信号,在车辆还未达到最大速度前,薇拉疾跑两步,飞身跃上车顶。
“上前面的沙丘,就看它会不会追过来了。”
里和露西亚的身形在薇拉的视界中缩小远去。
一根……两根……八根……
薇拉这才数清地面之上究竟有几根触手。
只是此刻那八根触手已不在原地与剩余二人鏖战。
八根触手倏忽间收缩回沙层之下。
若是暴风雨前黑云压城的喑哑,薇拉的指尖因握紧刀柄而染上几丝苍白。
一切归于平静。
薇拉内心默默读秒,距离前方的沙丘尚余近二百米的距离。
干燥的焚风在翻折流转间将内心因等待而生的焦躁风干成坚硬的岩刺,不轻不重刮挠着薇拉的神经。
就在眨眼的那一瞬,在不过毫秒间的阴翳淹没视界的一瞬,薇拉听到那熟悉的破沙的巨响。
本能般,薇拉举起沙利叶横于胸前,还未来得及完全摆好防御架势,狠厉的一击便已然将所有力道倾泻在沙利叶细弱的刀身之上。
薇拉倒飞出去,先于车辆一步砸进沙丘之中,惊起沙尘无数。
“操!那是我未婚妻!”
短促有力的字眼从爆开在空气里,带着一位丽芙熟悉的男性的声线。
庞然的黑影自车顶掠过,有那么一瞬倾吞了指挥官和丽芙眼前的所有光线,投下盖住眼眸的阴翳。
随后它的主人终于暴露在众人面前,而它的目的也暴露无疑——它可不是什么爱车人士,它的目的是车内之人。
指挥官不知道它的模样与文档里所描述的海星究竟有何关联——也许是目击者眼瞎了。
比起海星,指挥官更愿意称它为一个臃肿而丑陋,在躯体上缠满不知浸满多少腐朽岁月的破烂绳索的木桶。
当然——那木桶还是近乎圆形的。
十五根张牙舞爪的触手像是一个巨大恶心的脓包,却正正好长在背部的正中间,十分碍眼而强硬的占据了丽芙与指挥官视野的全部。
以人类根深蒂固的观念来看的话,那地方大概可以算是背部。
“那玩意儿的头在哪儿?”
没有惊叹于这奇丑无比的身躯,指挥官只是吐出一句饱含怒气的疑问,踩住油门的脚毫无半点放松之意。
车速之快已然无无法让自己安全跳车,露西亚和里又在远处无法支援,丽芙的浮游炮也无法在车内施展——除了撞上去,他想不到什么别的办法。
当然,从私心出发,那个砸进沙堆里到现在还没爬出来的构造体让他对眼前这东西有了更大的嫌恶。
“指挥官!”
露西亚的呼唤宛若一只自无垠深渊中逆行而上的太阳鸟,在翼翅振展中将烈阳也撕下一块,稳住他因些微惶骇而颤动的惊魂。
“别停下来。”
一束冰蓝的冷光自后方低空疾驰而来,倏忽之间便重重轰击在指挥官前方的“水桶”身上,幕起一片沙尘。
“指挥官!你没系安全带!”
重近四吨,九十码高速行驶的装甲突击车已经冲进沙尘之中,并即将与体型并不算小的“木桶”相撞。
“哦豁……”
指挥官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只得希望自己这改造过的动力甲缓震层足够给力。
“小心!”
在撞击的前一刻,丽芙一把解开束缚自己的安全带,整个人的重心都扑向驾驶位的他。
似乎亘古的时光都在那心脏漏拍的一瞬停滞片刻,无俦的痛感在刹那都悉数作用于他理智的花园深处,将所有清醒的思想搅成一团乱麻。
他只得本能般张开嘴,声带震出由熟悉的频率组成的字眼——操!
他一头栽在了方向盘上,纵然丽芙死死拦住他的腰际让他免于直接从座椅上出去。
温热的液体自鼻腔流出,视界里也被泪水糊满扭曲,尽管有头盔的保护,他仍然觉得快要感觉不到鼻梁骨。
表情扭曲的他顾不得疼痛,急忙询问丽芙的状况。
“丽芙!没事吧!”
“对构造体来说这种撞击问题不大……”
丽芙缓缓起身,面上安慰般温软依旧的笑容死死将其后难言的痛楚遮掩无痕,“我没……”
指挥官满面鼻血的面庞陡然将她眸中所有清丽澄澈的溪流都化成了翻滚不息的乱流。
“指挥官你!”
“先下车!”
胡乱抹两把脸,指挥官捂着鼻头跌跌撞撞下了车。
烟尘已散,那“木桶”一动不动,似乎接连的重击已让其陷入了永恒的长眠。
“薇拉!回话!”
“还没死……”
毫无起伏的女声从频道传来,有些许暗哑。
骤然放松的指挥官干脆仰面躺倒于沙地之上,但还未放松身体,便又被丽芙稍显强硬的扶起,随后他只感到沁凉的清水混着安心的体温游移于面庞和颈动脉。
“丽芙……先别管我……快补刀……”
“……”
丽芙蹙起细软的眉目,浮游炮瞬间功率全开,但她手下的动作依然轻缓如云。
当薇拉蹒跚着从下方走来时,里和露西亚的脚程也并未慢多少。
似乎有些狂暴的丽芙让三人在极短的一瞬达成了默契的共鸣——但也不过一瞬。
下一秒,比薇拉还要心急的露西亚直奔指挥官而去,里则径直走向“水桶”。
“噗……”薇拉自进入状态以来长久紧绷,封锢所有灵跃情思的薄唇终于滚落出几声悦耳的轻笑,宛若七月盛夏的长风,吹散指挥官内心最后一点郁结的煤块。
“我来吧。”轻拍丽芙的肩膀,薇拉托起指挥官的颅首,她半跪而坐,任其枕于自己的大腿。
“你好狼狈啊……”
指挥官轻笑着拭去她面上的尘灰。
“你也好不到哪去……你这是没系安全带吧……”
“还真让你说中了……要没这动力甲我这会儿已经和你天人两隔了……”
“回去你可得好好把这套甲供着……”
两人再次一阵轻笑。
“那是我未婚妻,不愧是首席的力量。”
若是一只歌雀的轻啄,薇拉手下力道轻缓几分。
“看来下次我一定要关掉公共信道,可不能再丢脸了。”
他回的诙谐而自嘲,但面上未有半分羞涩难当之意,反而那毫不掩饰的自豪之意到有种快要膨胀至连边界也隐没的趋势。
“丽芙,能检查一下这东西吗?”
“我刚才已经检查过了……”
丽芙略微瑟缩着与那毫无美感的造物保持合适的距离,她习惯性的轻捻裙摆,那柔若初春粉樱的眼眸中那本该曲径通幽之处却兀自结出层层黯淡无光的岩块。
“指挥官……除却我们对它造成的损伤,它在袭击我们之前……就已经处于重伤状态了。”
里轻轻颔首以表赞同,他微抿嘴唇,须臾后开口,“这东西只是个单纯的智械,结构简单,没有被帕弥什污染实属正常,从刚才的结果来看……在遇到我们之前,它全身的武器模块已经毁了百分之八十,只剩下那些触手作为攻击手段了,可即便是这些触手,也能轻易击碎突击装甲车的防弹玻璃,我的零度信标也没办法造成实质伤害,当然,也跟我没换弹种有关。”
“停,打住,我对你的长篇大论没有细听的兴趣。”薇拉轻揉额角,快要盈满眼眸的不耐已然在她的极限处不断挑逗,“也就是说,我们打的是个半死不活的废物?”
“没错……”
“这种智械的话……”丽芙忽然小跑着奔向那造物,“它应该会有记录数据和个体信息的记忆芯片……也许也能解释为什么它的目标是指挥官了。”
“小心一些。”露西亚颦蹙眉目,在光影之间为面庞平添几分深邃的质感。
因了丽芙的举动,指挥官才终于看到这“木桶”的头部——那木桶正承担着头部与躯干的作用。
他蓦然想到异合火力单元那浑圆的“头部”。
“我找到了!”丽芙略有些艰难的撬开其传感器旁的壳体,在复杂的机械结构中拔出纯黑的芯片,她微微仰头,唇边扬起一抹娇俏的弧度,令所有观者都不自觉流露些许宠溺之意。
“可我们手头也没有用以解析察看的工具……”
露西亚道出问题所在。
“交给列车,这是他们最早面对的东西,若是他们真心寻求帮助,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为我们解惑。”
指挥官此时已恢复往日的冷静。
却宛若垂死的流星,在最后的怒斥中将一切都归化为终局演出的力量——“木桶”忽然爆起,沉寂许久的触手再度开始凶戾的挥舞。
薇拉只觉腿上的压力骤然消失,待她回过神来,指挥官已然被那触手卷起脚踝,垃圾般甩向半空。
“我!!”
他下意识的惨叫转眼便没入无垠的深空。
可终究是强弩之末的爆发,指挥官被最先反应过来的露西亚在半空中稳稳接住。
里瞬间将电磁拘束装置全功率运作,暴戾的电光在刹那布满“水桶”的身躯,仿佛一头咬断古老地层的荒古野兽,肆意起舞的电光贪婪而危险的舔舐那丑陋造物的每一寸身躯。
薇拉缓缓站起,眸中毫不生涩的寒意似乎足以让任何想与之对抗的生物都被撕碎于不歇的暴风雪之中。
“那玩意儿,现在没用了吧?”
她登上突击车,系上安全带。
“额……没了……”
“哦……那我放心了。”
随后,那是丽芙今天第三次在公共信道里听到那短促有力的呼呵。
“操!那是我未婚夫!”
灰鸦三人齐整无比的将目光投向他们的指挥官。
“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露西亚难得揶揄一句。
指挥官却兀自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刚从沙地中捞出的甲虫,完全屏蔽了露西亚的揶揄。
“这玩意儿能提供我一天所需的热量的一部分。”
他冲里扬了扬手中的甲虫,面上的表情巧妙在局促与镇定间逡巡徘徊,片刻后,他故作轻松的起身,将快要因羞耻心而燃烧的目光悉数随长风散在远方苍茫沙原之中。
一场闹剧般的战斗总算结束。
随后,他的表情陡然凝滞,这一想法被他掐死在脑海之中。
原因无他,一条体型远大于寻常型号的瓦沙克正直奔他们而来,盖因他们先前的动静着实有些大。
“或者,我为它提供一天所需的热量的一部分。”
所有人顺着他的视线方向都看到了那一条体型异常巨大的瓦沙克。
“别愣着了,上车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