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随着造假工艺的成熟，古希腊的工人们诞生了这样的一个思考：“如果硫水可以将银染色成金，那应该也存在着某种方法，将银从内至外彻底染色——甚至将其彻底转变为黄金。”

于是，这种将一种金属转变为另一种金属的工艺，被称之为“嬗变”。

从这时起，出现了一群以研究“嬗变”为核心目的人，他们从当时各种造假作坊中学习了大量的技术，借鉴了工序和工艺，然后又自命自己是与这些唯利是图者不同的群体——炼金术师。

就这样，无论是炼金术，还是炼金术士，都在公元3世纪获得了独立的身份。

炼金术的概念确实与造假技术不同，它在造假工艺之外，又融合了希腊自然哲学中关于物质和变化之本的理论思辨——什么是物质？一个事物如何变成了另一个事物？

关于这种思辨，不得不聊一下四元素理论的出现。

四元素

四元素理论的出现要早于炼金术独立诞生700年。炼金术正式独立于公元3世纪，而在公元前6世纪，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提出了这样一种理论：

万物实际上是由同一种原始物质构成的，而这种物质即是水。

泰勒斯的学生阿那克西曼德，却认为基本元素不可能是水，而是某种不明确的无限物质。

阿那克西曼德的学生阿那克西美尼，进一步解析到基本元素是气，气稀释成了火，浓缩则成了风，风浓缩成了云，云浓缩成了水，水浓缩成了石头，然后由这一切构成了万物。

紧接着，赫拉克利特提出了万物由火而生的理论，他认为万物之所以永远处于变化之中，是因为万物皆由火元素构成。

过了大概100年，恩培多克勒综合了前人的看法，再添加土元素，将自然物的起源及其转变归于水、气、火、土四元素。

所有这些希腊哲学家都在努力解释物质的本性和转变。最终诞生了这样一个核心论点——在不断变化的事物背后，存在着某种稳定不变的基底。

这种观念便是“一元论”。

回到公元6世纪，炼金术独立诞生的年代，这个时期中有一位叫做奥林皮俄多洛斯的炼金术士，他在其著作中谈到了这样一个观念：

世上存在着一种“金属质料”，它接受各种不同的性质，并产生各种金属。因此，只要将金属还原为这种“金属质料”，然后倒入目标金属的性质，便可以实现嬗变。

这种金属质料又被称之为“原初质料”，在炼金术的概念中，这是关于金属“身躯”与“灵魂”的转变。

金属的身躯由原初质料构成，而各种金属所具有的独特性质来源于灵魂。

《炼金百科》书页，1725年。图片来源：Wellcome Library, London

将贱金属还原为原初质料，再导入贵金属的灵魂，就能够将贱金属转变为贵金属。

于是，再一次地，炼金术士们提出了这样一个概念——世界上存在着一种可以将一切金属转变为原初质料的转化剂。

到了公元7世纪，这个转换剂获得了一个响彻后世的专有名称——哲人之石。

而炼金术士们的首要目标，从炼制黄金，变成了制备“哲人之石”。‍

炼金术中常常会出现一只吞食自己尾巴的蛇的符号，这个符号是对希腊炼金术理论，以及其哲学原理的寓意表达。

图片出自Marcianus graecus 299‍

一个事物之所以能够转化为另一个事物，是因为在最深层次上他们其实是同一个事物。因此，虽然有旧事物的消逝和新事物的产生，但在某种意义上它们始终是一样的：一个事物即一切事物，一切事物即一个事物。

因此，就像物质的总和一样，吞尾之蛇不断地消耗自身，又由自身产生自身，在永恒的破坏和创造中永恒不变。

到了这里，炼金术的哲思已经超越了最初的制备黄金的目的，在探讨金属的身躯与灵魂时，总会联想到人类本身。而能够让金属处于永恒不变之中的哲人石，也具有了能够让人长生不老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