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为后执明自白(一念成痴)

我爱过一个人,一心想要和他在一起。
为妻,为妾,都可以……
初见他时,他端坐于案前,一身绯色的衣,天边最美的霞,都不及他好看半分。
身边穿着奶白短衣的小胖子指着他说“执明执明,那是我哥哥。”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唤“阿骁,过来。”
小胖子跑到他身边,他拿出红色的手帕擦去了小胖子嘴角的糕点屑“又淘气了?”
小胖子摇了摇头,悄悄将手上的油渍抹在那绯色的衣角上。
我忍不住笑,他才又看向我“执家的公子?”
我点点头,他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我知道他是谁。
入宫前,爹爹同我说过他,太子殿下,慕容黎,母后家族被陷害,自己和胞弟慕容骁并不得宠,不过据说,这个殿下,小小年纪,却心智出奇的成熟。
我很想去拉他的手,没有原因,只是想而已。
那一年,我八岁。
日子久了,我才发觉,阿黎心里,其实不像表面那般冰冷,他会替我和阿骁准备好吃的点心。
会和公孙写完我和阿骁懒得写的功课。
会在我闯祸后默默的善后。
不知为何,我越来越喜欢,看着他,粘着他,想带他去玩。
他总不开心……
我想带他出宫。
子煜每次不开心,只要骆珉哥带他上街买一串糖葫芦他就会开心起来。
我也想带阿黎去买糖葫芦。
可是阿黎不愿去……
仲堃仪随着他爹爹进宫时,带了我最喜欢的小食,我带去给阿黎时,他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
启琨十三年,三月初四,阿黎第一次跟我出宫,他看着戏园廊上那个小公子渐渐出了神。
我看到,回宫以后,阿黎每次提笔,画的都是那小公子,我忘了自己托骆珉去打听那个小公子时的心情,只是记得,那一个晚上,我第一次尝到了酒的滋味,原来,阿黎,也会那样的,念着一个人。
醒来时,是在太子寝宫,阿骁同我说“我和哥哥找到你时,你在廊上睡着了,哥哥把你背回来的呢。”
阿黎拍了拍阿骁的肩,端着碗汤坐在了床边“你昨夜喝醉了,头还痛不痛?”
其实疼的,但我终是摇了摇头。
阿黎笑了笑,将碗放在我手里“喝点汤垫垫肚子,这会御膳房怕是没有现成的吃食。”
“嗯。”
那是阿黎第一次同我说那么多话,语气还那般温和。
骆珉的消息来的很快,那是御史家的独子,李煦。
我握着信去寻阿黎 ,阿黎又在画那小公子,方才画了个轮廓,却隐隐有了那日匆匆一眼时,看到的风雅之资。
“阿黎,你喜欢他么?”
阿黎看了看方才画了几笔的画,点了点头。
我也笑,将骆珉的信给他“阿黎,你喜欢什么,我都会给你。”
他愣了愣,紧紧的将信捏住。
“执明,你说那个御史家的公子为什么不愿意和哥哥出去玩?”阿骁趴在那里逗着他养的兔子。
“怎么回事?”我拍开抱着兔子要往我脸上放的阿骁的手。
“就前几天啊,我哥哥给那小公子写了信,但是那小公子回绝了呢。”
“哦。”
第二天,我偷偷带着子煜他们,把那公子堵在胡同里,让他去找阿黎玩。
子煜问我为什么,我抬头看了看像是要下雨的天,赶他回去“问这么多,快回去吧,一会要下雨。”
子煜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在胡同里待到雨落,为什么呢?因为想要他开心啊……
执明大概一生都忘不了,当初他凑在阿黎,身边,问他“阿黎以后会娶什么人呢?”
他笑了笑“喜欢的人。”
“那阿黎喜欢我么?”
阿黎转头去看他,许久,叹了口气。
执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苦笑,那个时候,就知道了啊,阿黎不喜欢他……一点都不喜欢。
阿煦寻阿黎出宫时,我第一次看到阿黎笑的那般开心,他们谈论诗词,谈论画作,谈论各地风物,谈论……
阿黎似乎忘记了我还在旁边,从见到阿煦时,再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
启琨十四年,阿黎向御史家提亲。
阿煦在那一年嫁入了太子府,我陪阿黎去取喜服时,我听到阿黎说“执明,对不起……”
他们成亲的那一天,我拉着子煜,之侃,堃仪,阿骁喝了个大醉,好像,也不怎么难过,我看着孟章扶着醉了的堃仪回房,看着低低的耳语,突然就控制不住了眼泪。
“孟章。”我唤他。
那个青衣的少年回头“怎么了?难受么,我去让人准备醒酒汤。”
我摇了摇头“孟章,嫁给喜欢的人,是什么感觉啊?”
孟章像是笑了笑“执明,你醉了。”
“嗯。”我闭上眼,脑中全是阿黎的影子“可是我也是,真的想知道。”
“很开心,心里都是满的。”孟章笑着,显得很稚气“执明,就是,每天睁眼闭眼时,看到的都是他,很踏实。”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我居然对着并不很熟悉的孟章,一下子哭了出来,若不是孟章这般说,我都不知,心中,竟有这么多的委屈。
夺嫡之争渐渐被摆上了台面,爹爹问我有什么看法,我说“我想支持太子。”
爹爹叹了口气“明儿,你可知道,执家,向来不参与夺嫡?”
我点了点头“爹,阿黎他没有母族。”
“罢了,但是,你需知道,必要时,断臂保命。”
“儿子明白。”
太傅早知我对阿黎的心,一直同我说,君臣君臣,君是君,臣是臣,不可逾越。我如何不明白,可是阿黎,我在见到他第一面开始,就注定无法以君臣之心待他。
同年,三皇子参太子赈灾不及,阿黎被罚思过。
我去寻他,他正在吹着旧曲,我知道,他定是难过的,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
他让我别冲动行事,若真有什么事,务必要护好阿骁,还说他信我……
我回去让齐之侃去查清河郡守,却越查牵扯的人越多,干脆,将那郡守丢到了营里,迫着他画了押。
阿黎问我为何推个郡守出来顶罪。
“阿黎,我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你。”
他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再别这样做了。”
启琨十五年,国师言煞星出世,煞星犯武,我们几个更是处于风口浪尖。
正月十五,阿煦被三皇子遣人推入水中。
几番斟酌,我便顶了推太子侧妃这个罪,皇上本想将我降为禁军副统领,阿黎却一言让我去往漠北,看他怀疑我的神情,难道,他当真忘了曾亲口说的信我?
我是不择手段,可我做的每件事,都是为了他……他怎能如此怀疑我?
酒醒时,我便想通了阿黎的意思,瑶光最乱的地方便是漠北,但瑶光战斗力最强的军队,也在漠北,若能掌握了漠北的大军,京城这点军权,放便放了。
而且京城中最主要的军队是执家军,其他军权放给别人,其实更好过把所有的军权攒在手里,平白惹得皇上不满。
可是,为什么不肯同我直说呢?他知道的,从来他想要的,我都会做到。
我特意在走前问他煞星一事,最担心的,莫过于他把煞星的事放在我苦心栽培的死士身上,那是我留给他的,最后一道防护线。
漠北五年,我原以为我能忘了他,能以君臣之心待他,而因着父亲的过世,我也终于做好了接管执家,自此君臣的准备。
可是阿黎却要我入宫,子煜说兴许是他发觉自己也是喜欢我的。
我嘴上说子煜你就会哄我,可心里,到底还是开心的。
入宫那一天,一个华盖马车,一次群臣朝拜,一场宫宴。
我看着渐渐冷掉的合卺酒,阿黎没有来……
不,也许不该叫阿黎了,陛下没有来,莫澜来时,我正看着床帐发呆,莫澜说近日折子多,我点点头,既然还有人愿意哄我开心,就便信了吧……
第二天方夜却来传话,让我去盘龙殿,我去时,他正坐在镜前梳发,一身红衣,艳若晚霞。
“陛下可是宣臣前来?”
他笑着点了点头,蛊惑着我一步步靠近。
他的手划过我的皮肤时,我忍不住轻颤,他却笑“不是说你来伺候我么?”
“我……唔……”我咬住了唇,不敢再说话,那声音太软绵含了太多说不出的情欲,他大概,会不喜欢……
我知第二天他要同阿煦去安国寺,便早早的离开了盘龙殿,却没想到,一觉醒来,他竟坐在我的床边,温身诱哄,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
自从夜夜生欢,我有时也会疑惑,他为何日日来我这里,阿煦呢?
我同小胖说起来,小胖皱着张脸说不出话。
过了不久,太傅带了子煜入宫来同我说话,说是他特意吩咐的。
我着实开心了一阵。
晚间用膳时,他也同我说了他的打算,原来终究,他想要的,还是兵权,罢了,左右是我能给的东西。
正月十六祭天,我替他挡了一钺,他待我好了许多,还同我说,要调齐之侃回京。
此前齐之侃一直调任,我还很是担心,他会借机除掉齐之侃,如今看来,应该是我想多了,或是他改了主意。
然,齐之侃回京时,却又没有同我说。
齐之侃带着的,大多是些执家的旧部,如今不让我见他们,莫不是,调他回京……是为了一网打尽!
他一向在情事上不太顾及于我,那一夜因着心中有事,更是痛楚多于欢愉。
他带了给齐之侃的丰厚的赏赐给我看,那些赏赐若是他给,倒是无所谓,但若是我给 ,便是逾越。
我此前还想他会以什么手段去除掉齐之侃,没想到,竟是这般简单的让人一眼看穿的法子。
不过法子向来无所谓简单不简单,有用便好。
果不其然,刚过了几天,便有参奏齐之侃的折子,且一日多于一日。
断臂保命,果真到了这一日么?
执家本家没了多少人,就此离开隐于市井该是不难。
家生子也可带走,剩余士兵可就此解散,再寻出路,齐之侃也可解甲归田。
……那么我呢,我的去处,就该等着他来定夺了。
可我安排好了一切,等了好些天,却等来齐之侃无事的消息,反倒是御史一脉吃了个哑巴亏。
莫不是,他渐渐不满于御史的跋扈要除掉他?那么阿煦呢?
因着这个疑问,我去了盘龙殿,并托了子煜送信给阿煦,阿煦来时,正好我们在床上,听到阿煦的声音,他也没有推开我,我便知道,我该是猜对了。
果真是个帝王啊,曾经那么宠爱的人,也能为了江山,不管不顾,他的舌尖卷去了眼角的湿意“怎么哭了?”
“没有。”
康顺六年,匈奴大举攻入瑶光,佐奕自立为王。
我想去带兵,他却不肯同意。
不久,毓王举兵开阳,艮墨池却因为要打理一些琐事迟行两日,我才明白,他要的是大败一场,最好阿骁受点伤,他便有了十足的理由要了佐奕的命。
好计策。
我想,他大约也没想到阿骁会被捕,不然也不会那般着急的御驾亲征。
我同他比剑,故意受了伤,他果然心软了些,同意了让我出征。
去了金陵第一日,我便觉得蜀军不对,子煜和骆珉来寻我商议时,便决定先去探一探营。
却没想到,这一次探营,子煜却永远留在了那个营地。
若是陈威是佐奕的人,那么这金陵方圆百里,定是已经被他们控制,那么如何脱身?
断臂保身……
看着那杯暖情酒时,我想着,若真受了辱,便等骆珉他们安全了自尽好了。
终究,骆珉他们动作快一些,那酒我还没咽下去。
终究是沾了药,我在出逃时,总觉得身上软绵绵的没力气。
在被找到时,是当真累的站立不住。
被抓回去时,我才知道,陈威并非佐奕的人,他根本,是个匈奴人,在那些人要伸手解我的衣服时,佐奕突然出声“单于,这人乃是我慕容家的内子,您当留本王一个薄面,留他个清白之身,死活不论。”
那匈奴王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佐奕的肩“看不出来,奕王还会为他求情。”
“毕竟是一家,他若是……我这脸上也不光彩不是。”
“哈哈。”匈奴王笑了一声“好,就给王爷这个面子。”
匈奴人走了之后,佐奕看了我一眼“别怪本王太狠心,你不死,论用兵,我怕是比不过你。”
那些匈奴人果真没有再碰我,他们看着我的眼里,满目仇恨,是了……血海深仇。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那一个月的,被拽着跟在马后跑,跑不动了摔在地上就被那样扯着走。
每个人都想来踢我一脚,我清楚的听到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在我觉得我终究撑不下去时,我看到了他独有的信鹰,是他么?是来救我的么?
什么时候起,我竟然,不再期待了呢?
“公子。”骆珉的声音轻轻的耳边响起。
我回头,真的看到了骆珉。
让骆珉去和他求救,我想着,再逃一次,生死由命。
若他想我活着,便会派人来接应。
我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他给我包扎伤口时轻轻的抚过狰狞的伤痕“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我是真的,不怪他。
十一月,他带我回了京,却绝口不提我被匈奴人抓走之事,一道圣旨,堵了悠悠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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