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救赎 Deliverance Loss(2)
gg081218
2021年06月04日 1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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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3篇

第一部分

伊斯塔万的回响

原体的召见

镜像的幽灵

密教的计划

“有什么事吗?”马库斯听到他的侍卫贝隆正在叫他。

军团长躺在他的床铺上,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海军战术论述。自从科拉克斯上船以来,他已经看了最后一页十几遍,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还没有见到原体,这使他感到些许遗憾,但也同样感到些许放松。

“布兰尼指挥官要见您,主人。”贝隆向他禀告。这位年轻人从正厅走进卧室,身后是位高大的星际战士。

马库斯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并用手捋了捋头发。贝隆走到一旁,将布兰尼领进这间狭小的卧室。

“我很荣幸,指挥官,”马库斯行了一个便礼:“我以为你会忙于其他事务。”

“确实,”布兰尼表情严肃,瞥了贝隆一眼。

“你先下去吧,贝隆,”马库斯说:“或许你可以到军官厨房那里问问我的午饭?”

贝隆点了点头出去了。布兰尼一直等到外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确认贝隆已经离开房间后才开口说话。

“科拉克斯大人给我们七小时时间搜寻你的舰队。”指挥官说道:“最多七小时。”

“恐怕没用了,”马库斯叹息道。他在一张普通矮沙发上坐了下来,并伸手邀请布兰尼坐下。指挥官皱了皱眉,摇头谢绝了。

“原体还邀请你一起前往战略室。”

“真的?”马库斯笑了:“太棒了。科拉克斯大人到来以后,我一直很想向他致意。”

“马库斯,那些梦还出现过吗?”布兰尼双臂交叉放在他健壮的胸前,全身笼罩着眼前的军官。

“没了,谢天谢地,噩梦已经停止了。”马库斯说道:“乌鸦不再呼唤,火焰也已熄灭。”

“很好,”布兰尼说着,脸上的表情稍稍放松了一些。他半跪着蹲下,让视线与马库斯的脸平齐:“用不必要的问题分散科拉克斯大人的注意力是不明智的。”

“不必要的问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指挥官。”

“当你见到原体的时候,不要提起这个梦。”

“好吧,我不会在战略室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这些,如果这是你的意思的话。”这个建议让马库斯略感不悦:“这是一件微妙的事,我明白。”

“不只是微妙,马库斯,”布兰尼目光专注,表情开始变的凶狠:“这些梦可能有点不自然,知晓数光年之外的情形,这很不正常。”

“这当然不正常,”马库斯说道:“会做这种梦的人也很不自然,但我认为科拉克斯大人离‘自然’这个词有点远。”

“你还是认为是原体在给你托梦吗?他不知怎么的,穿过虚空来告知你他正处于危险之中?”

马库斯被布兰尼语气里的指责弄得心烦意乱。

“当然,”军团长说着站了起来:“也许在你的军团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强化了你的心灵和他的信息之间的联系。我相信等他觉得时机恰当时,科拉克斯大人会信任我们的。”

“别让我难堪,马库斯,别让我在原体面前难堪,”布兰尼说出了他愤怒的原因:“他还没有深究为什么我们要离开救赎星,现在还是先放着这件事比较好。”

“如你所愿,指挥官。”马库斯说着,举起一只手来安抚他,布兰尼紧张的声音让他很担心:“只要你和科拉克斯大人不提这件事,我就不提。”

“那个侍从呢?”

“谁?”

“你的侍从,刚才在这里的那个。他能信得过吗?”

“噢,你说贝隆啊,他绝对值得信赖。他的家族已经为步军团的高阶军官们服务了好几代。他的忠诚就像他的金发和扁鼻子一样,是与生俱来的。他现在是圣兽步军团军团长的侍从,他知道他的位置,知道谨慎的必要性。”

“一定要让他知道,”布兰尼说:“这是为了你,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有任何传言。荷鲁斯的背叛以及其他军团的转变,让每个人都变的非常敏感。你的梦境里有一些奇怪的事情,一些不应该被提起的事情。”

“我明白,”马库斯嘴上这么说,但他并不明白。布兰尼眼中流露出的紧张,军团长以前从未在阿斯塔特战士中看到过。如果不是马库斯对对方还有所了解,他会将其解读为恐惧。

“我们最好还是别让科拉克斯大人久等。”马库斯说着从布兰尼身边走过,取下挂在墙上的礼服外套。他穿上那件厚实的外套,梳理着外套上的绶带和肩章,让它们整齐地垂下来,然后朝门口点了点头。“你先请,指挥官。”

整个战略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观测站的嗡嗡声和数据条打印机的机械振动声。科拉克斯站在指挥座后面,因为这把座椅对他庞大的身躯来说太小了,他的指挥官们在他身后的更高层上,俯瞰着战略室。马库斯-瓦列尼乌斯低着头站在布兰尼身边,作为一个凡人,他在星际战士之中显得很矮小。

在伊斯塔万星系的每一秒都充满风险,而靠近荷鲁斯大部分舰队集结的伊斯塔万四号,更是将自身置于死地。尽管这里十分危险,但科拉克斯明白,英勇顽强的步军团战士值得他进行幸存者的搜寻行动。对于幸存者他不报什么希望,当然如果他直面自己内心的话,幸存者就是不可能事件,但在此时此刻,他需要以此来向圣兽步军团表达自己的感谢。

复仇者号以最小的引擎功率向伊斯塔万四号靠近,它如同幽灵一般,只在敌人舰队的探测器屏幕上抹出一块背景辐射强度的痕迹。科拉克斯之所以敢如此接近,不仅仅是为了向步军团致敬,更是为了收集任何关于叛徒军队和部署的情报。这些情报至关重要,将有助于接下来的战斗,确保他能活着离开伊斯塔万。

这里有数十艘,抑或是上百艘战舰,隶属于荷鲁斯之子、怀言者、吞世者、钢铁勇士和其他不知为何背叛帝皇的部队。

他从未在这里见过如此庞大的舰队。彼时他奉荷鲁斯之令,率领暗鸦守卫和圣兽步军团,连同火星机械教和其它参加大远征的舰队,为伊斯塔万带来归顺。那时荷鲁斯还不是战帅,他向科拉克斯传达的不仅不是命令,甚至只能算是一个邀请。不过对科拉克斯来说,荷鲁斯之言即为帝皇之令。

暗鸦守卫的原体和荷鲁斯的关系一直都不好,他觉得荷鲁斯过于黩武,总是在征服中展示过多的武力。科拉克斯更倾向于低调,以最少的代价归顺一个世界。

尽管科拉克斯不喜欢荷鲁斯,但他还是十分钦佩他。他钦佩荷鲁斯与部下之间那种轻松自在的同志关系,钦佩荷鲁斯在众多战役中的卓越指挥。荷鲁斯在战略全局和战术细节上都表现出了罕见的才能,而这是科拉克斯从来都没有做到过的。

在身体上,荷鲁斯和科拉克斯在模拟决斗和摔跤比赛中不相上下。虽说这些对决并没有像其它原体那样拉近他们的关系,但科拉克斯也从没想过有一天他可能会与荷鲁斯真刀真枪地决斗。

他很乐意出动暗鸦守卫打击那些不归顺的世界,他们秘密地出现在敌人后方,像海盗那样劫掠对方的补给线。与此同时,荷鲁斯和他的军团,也就是曾经的影月苍狼,正通过他们闪耀的突击登陆和大规模战斗收获着无尽的荣耀。

科拉克斯愿意将荣耀归于荷鲁斯,因为他不需要这些。帝皇已经多次向他表明,人类之主能透过表面的赞誉看到科拉克斯真正的价值,对于救赎星的解放者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褒奖。

现在回过头来,从一个背叛者的结果重新思考这些往事,荷鲁斯的冒进只是其虚荣和好战的表现。他行走在傲慢的悬崖边上,并最终拖着科拉克斯的半数兄弟掉了下去。

“第六象限报告已经完成,大人。”总管纳斯图里-艾弗瑞尼亚打断了科拉克斯的思绪。她是位上了年纪的低矮女性,出生于救赎星。她满脸皱纹、白发稀疏,但在主探测器工作站屏幕的闪光下,她的双眼依旧锐利而睿智。生命维持液在她皮肤下蜿蜒的人造血管中轻微地跳动着,当她在键盘上输入协议时,脖子两侧和手指上的仿生装置正闪烁着光芒。

战略室总管此时穿着简单的灰色裤子,裤腿被塞进短靴里,黑色宽领夹克的翻领上别了一枚红宝石胸针,胸针上是军团的标志,代表她是战略室的总管。当她看着扫描器最近的结果和通讯扫描时,她的表情如平静的湖面般毫无波澜。

她的冷静是天生的。

四周很暗,只有少许闪光透过岩缝,让他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在男孩的身后,瓦砾堆里半埋着某个东西,巨大的冲击令这样东西扭曲破裂,破碎的玻璃散落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

一千零八十六块闪烁着光芒的碎玻璃。

他很好奇这个数目是否重要,在他看来这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里有可以呼吸的空气,最低限度的空气。重力稍微小于...小于什么?“泰拉标准”是什么意思?他的思维现在还很混乱。他知道重力,知道许多关于重力强度和作用的计算方程,但这只是他脑海中偶然闪现出的信息片段,就像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

空气中的氮气比例相当高。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又深吸了一口气,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他只知道这是真的,就像他检测到了更高二氧化碳浓度一样。这两个结论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很快他就才把它们联系了起来。

人造大气。

这并非最终结论,但考虑到他醒来后几分钟内逐步评估的其他环境因素,这似乎是一个安全的假设。

这附近肯定有一台发电机,他能感觉到线圈发出的电磁干扰。

光源以特定的频率频闪,并与发电机线圈产生共鸣。由此他知道这些光是由电产生的,这一点也与他增强视网膜上的光谱分析一致。

这非常令人不安。

他对这个地方一点印象都没有。事实上,他的记忆中只有柔和的温暖,一些模糊的嗡嗡声和咔哒声,以及穿过液体的暗淡光线,那里完全不像这里那样冰冷干燥、昏暗无光。

他的记忆边缘还徘徊着一些令人不安的疯狂的声音。他想不起声音具体说了些什么,内心只留下蔑视和怀疑的不安。

很高的空气湿度再加上这里较低的温度,迫使他得出结论:他的附近有某种形式的冰。他注意到他呼出的气在闪烁的微光中凝结成卷须般的水汽。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耳朵,他很惊讶于自己没能早点注意到自己的听觉。

附近有一些声音,这些声音似乎不是机器生成的。他想起了自己成长学习时偶有发生的来访。这些声音是人类的声音。

交谈。

他能理解语言的概念,他知晓整个旧帝国七千六百四十一种不同的语言、方言、暗语和黑话。他不确定自己是如何学会这些的,并且试图把他听到的词和脑中的语言配对。对话带着一种泛萨纳姆式(Pan-Sannamic)的轻快,但说得却很生硬。他没听出这种方言的某些具体词句,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这种方言的认知理解。简而言之,他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至少有四百人死了。”

“又少了四百张需要养活的嘴,”另一个声音说道:“至少,他们是这么看的。”

“这些钻头就不是用来凿冰的。”又有一个声音说道:“这事迟早要发生。”

“少说话,快挖!”发言者语气凶狠充满威严,但他能听到此人激烈情绪下内心的颤抖,能听到此人潜意识里潜藏的恐惧。

此时传来一阵尖厉的呜咽声,一道闪烁的红光从狭小的缝隙中透了进来,岩石开始微微颤动。

他等待着,有点担心,但也很好奇。

激光钻越来越近了,岩石碎裂,光线涌进房间。他瞬间就看清了眼前的一切:七男三女,穿着破旧的蓝色工作服,其中五人控制着激光钻的头部,另外五人坐在后面的履带牵引车上。他无法确定他们的年龄,营养不良和过度劳动让他们嘴唇开裂、眼睛凹陷,皮革一般的皮肤上满是皱纹,这让他们看起来都很老,掩盖了他们的真实年龄。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一名小女孩,此时正紧紧地抓着一名女性的腿。这名女孩有一头长长的金发,消瘦的脸上长着大大的嘴唇和明亮的蓝眼睛。她坐在推动钻头的牵引车上,和其他人一样满身都是岩石的灰尘,她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灰,露出了病态的苍白皮肤。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盯着他看,据此他很快就得出了结论:自己并不是他们的目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成为了又一个令人烦恼的问题。

“你们怎么停了?”另一名体型更大的男性从车后面走了出来,他看上去有更好的饮食待遇,穿着满是灰尘的裤子和深蓝色夹克。他脚上的靴子有厚厚的金属鞋头和金属鞋跟,脸藏在头盔上的有色玻璃面罩之后,他的手上拿着一根鞭子,鞭子的柄很重,可以当棍棒用。这名男性很快也停了下来,因为他也看到了钻头挖出来的东西。“这怎么......?”

那些穿着工作服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他们语速飞快,连他都听不清他们的谈话。而那位手持鞭子、声音里藏着恐惧的人,不得不走到最前面。这时那个小女孩从车上跳了下来,正穿过缺口走进房间。

“退后,”上前的男性一边说着,一把抓住女孩的头发,把她从缝隙中拖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不喜欢那个拿鞭子的人。女孩的尖叫声充满了痛苦和恐惧,像一把滚烫的刀子刺穿了他的神经。

他站起来向人群走去,人群立刻躲开他,害怕地小声交谈。手持鞭子的男性没有退开,他把女孩推到一边,冲过来抓他。不过他的动作很慢,伸出的手很容易就能躲过。男孩敏捷地闪过警卫的抓捕,反而用双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手臂非常脆弱,男孩很轻松就折断了它,剧烈的疼痛让那人发出痛苦的嚎叫。

那个恃强凌弱的警卫爬了起来,破碎的手臂垂在一边,另一只手则挥出了鞭子。带刺的皮鞭前端向男孩袭来,但躲开皮鞭并抓住它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那人略带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突然猛拉鞭子,想让男孩失去平衡。男孩伸开双腿,紧紧抓住鞭子,然后也向后猛拉鞭子。卫兵没有松手,反而被拖了下来,脸朝前摔了个狗啃泥。

男孩慢步向前,在工人们的眼中看到了惊奇、恐惧和希望。小女孩朝他笑了笑,泪水划破了她脸上的污垢。他想让她开心,想通过某种方式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我叫纳斯图里,纳斯图里-艾弗瑞尼亚。”

他抓住警卫戴着头盔的头,用力一扭一拉,把它扯了下来。他把头递给了那个女孩,当大人们开始惊恐地哭起来时,女孩却笑了起来。当他从玻璃面罩上看到自己时,他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引起大家的惊恐。

此时他赤身裸体,身体看上去不比艾弗瑞尼亚大多少。雪白的皮肤上点缀着警卫的鲜血,染红的脸颊上有一簇乌黑的头发,他的双眼漆黑幽邃,仿佛能吞噬无月的暗夜。

他思索着女孩问题的答案,血顺着他赤裸的手臂滴了下来。从他胚胎时期的记忆深处,似乎只能挖掘出一个恰当的答案。

“十九,”他回答道:“我是十九号。”

“什么也没发现,大人”艾弗瑞尼亚说:“圣兽的频道上是有一点背景回声,但至少都是五天前的。”

“敌人呢?”科拉克斯问道,一只手抓住指挥王座的后部。

“又发现了六艘护卫舰级别的军舰,大人,”艾弗瑞尼亚报告道:“此外还有两艘打击巡洋舰和一艘战斗巡洋舰。据我们所知,它们都使用怀言者的识别系统,目前正在向星系之外转移。”

“留在这里太危险了,”阿加皮托在走廊里说:“我们在伊斯塔万四号附近已经发现了三十八艘战舰。”

“步军团的舰队已经覆灭,”索拉罗说。

“我不得不同意这个观点。”瓦列尼乌斯虽然声音平静,但他的脸已经因激动而紧绷。他瞥了布兰尼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原体:“我希望他们的牺牲会被铭记,等我们回到救赎星时,我会向您提供一份包括军衔的名单。”

“他们会受到赞扬的,这方面你不必担心,”科拉克斯向他保证道。整个战略室只有覆盖墙壁和工作站的显示屏在闪着微光,而这黯淡的环境反衬出原体炯炯有神的黑色双眼。”他们的牺牲不会被遗忘,为他们的复仇也绝不会缺席。”

“感激不尽,科拉克斯大人。”瓦列尼乌斯深深鞠了一躬。

这时一个主扬声器发出沉闷的声音。

“大人,反应堆能量激增,”艾弗瑞尼亚说。

“将扫描阵列输出转向到导航。”原体很快作出了回应:“我们在这里不会再发现什么了。调整航线,以最短路径朝折跃点转移,规避模式三。“

身着黑色和白色制服的仆从们一言不发地走到他们的控制站,一分钟后,警报的声音停了下来了。

“大人,附近有鸟卜仪扫描信号,”艾弗瑞尼亚说道。她语速很快,但很平静。“有三艘护卫舰改变了方位向我们前方驶去。监控显示封闭通信流量增加。”

“那些叛徒嗅到了一些异样,”科拉克斯说。他大步穿过战略室,走到控制器旁边看了看显示屏。“保持航线不变。报告反射盾情况?”

艾弗瑞尼亚查看了一个子屏幕。

“大人,遮蔽率是99.3%。”她告诉原体:“我们需要减速吗?”

科拉克斯在脑子里做了一些快速的计算,计算出敌舰的扫描范围和逃跑所需的时间。

“不用,”他命令道:“稍微快一点比完全遮蔽更好。当我们离敌人二十万公里的时候,再加速百分之二十,七天之内就可以到达折跃点了。”

原体再次看了看显示器,并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敌人舰队的部署。他们很快就在内部行星周围建立了封锁,并正确地预测到他会朝着星系内前进,而不是直接脱离星系的引力井。科拉克斯提醒自己,敌人的指挥官是荷鲁斯,是帝国时期最伟大的战略家之一。

他的那些叛徒兄弟非常了解暗鸦守卫的能力,并在他的战斗中获益匪浅。他们必须小心谨慎,暗鸦守卫也许已经逃离伊斯塔万五号,但他们仍不安全。

在复仇之魂号上一处靠近战略室的昏暗房间里,一场会议正待举行。房间很大,足以容纳几十个人坐下,天花板中央挂着唯一一盏巨大的吊灯,灯光勉强照到挂满旗帜的墙壁。在远处的墙上,紫红色的旗面上绣着金色的荷鲁斯之眼,底下的几座数据站闪烁着红宝石般的光芒。地板是普通的塑钢板,被无数钢靴磨成了暗灰色。

当阿尔法瑞斯身后的门关上时,原体的眼睛立刻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整个房间非常空旷,除他以外只有三个人,这让阿尔法瑞斯有点吃惊,他原以为这是他和几个原体兄弟之间的会议。当他向前走时,他意识到这不是一次军事会议,这是一次即兴的问讯,甚至可能是一场审判。

当他望向房间里的其他人时,他们都如自己所预料的那般带着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这让他感到很不舒服。阿尔法瑞斯测试过战帅的耐心,在他巢穴的中心,谁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荷鲁斯,战帅,影月苍狼的原体,哦不,是荷鲁斯之子的原体,阿尔法瑞斯纠正了一下自己,此刻正坐在一个宽大高背的宝座上。他身着厚重的黑紫色长袍,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脸上蒙着浓重的阴影,眼睛被黑暗所笼罩,只有眼神中央还闪烁着光芒。即使坐着,战帅的存在也掌控了整个房间。阿尔法瑞斯以前和荷鲁斯一起共事过,无论是他忠于帝皇之时还是现在,他从来没有感到过威胁。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荷鲁斯似乎比以前更大了。

阿尔法瑞斯是所有原体当中最小的一个,但他并没有因此而丧失信心。现在他看着荷鲁斯,树干般粗壮的手臂撑起他的长袍,阿尔法瑞斯意识到对方可以毫无预兆地碾碎他,把他撕成碎片。

很明显,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原体之间曾经互为平等的兄弟,但当荷鲁斯被任命为战帅之时,他就已经脱颖而出。现在看着荷鲁斯,阿尔法瑞斯确信荷鲁斯认为自己是主宰,是大家都应对他效忠的领主。可以预见到的是,他的同谋将对服从于他毫无异议。

毫无疑问,战帅在接下来的会议当中将扮演审判的法官,在阿尔法瑞斯走到房间中央这段期间,他一直盯着阿尔法瑞斯。黑暗的四周隐约可见几个人影,阿尔法瑞斯告诉自己:这不过是粗糙的把戏,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没有任何作用。不过尽管如此,阿尔法军团的原体在体内还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流。

站在战帅右边的是一连长阿巴顿,他全副武装,腰间佩戴一把动力剑。阿巴顿人如其名:横眉冷目、铁石心肠。而战帅左手边的则是怀言者艾瑞巴斯,他那绘着华丽深红图案的盔甲上装饰着金徽和飘动的羊皮纸,密密麻麻的潦草字体在羊皮纸上书写着珞珈的冗长祷文。怀言者朝战帅微微靠近,在荷鲁斯耳旁低语,声音很低,以至于阿尔法瑞斯都无法听到他说了什么。战帅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阿尔法军团的原体。

“随意借用我的名讳很不明智,阿尔法瑞斯。”荷鲁斯的手指因愤怒而紧握:“你以我的名义,误导了安格朗和他的吞世者,放走了科拉克斯和他的军团。”

“也许你还没有完全加入我们的事业,”艾瑞巴斯在阿尔法瑞斯回应之前,抢先一步补充道。

在荷鲁斯的敌意面前,阿尔法军团的原体选择暂时保持沉默,并迅速调整了他的姿势。他站在战帅面前,胳膊下夹着头盔,低垂着头,活像一个羞怯的仆人。

阿巴顿手握剑柄,启动了动力剑。

“你的奸诈本性世人皆知,”连长呲牙怒目,继续说道:“战帅认为把计划告知给你是合适的决定,我希望你没有在背地里嘲笑他公正的决断。”

“我和你一样,都致力于让荷鲁斯登上泰拉的王座,”阿尔法瑞斯单膝跪地,恭敬地回答道。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尽管如此顺从伤害了原体的自尊心。“如果我做了不该做的事,那只是因为环境迫使我迅速作出决定。”

“我还没有听到你对你的行为的解释,”荷鲁斯说。

战帅目光锐利,仿佛要刺入原体的心灵,直击他的思想。阿尔法瑞斯毫不畏惧地注视着他。荷鲁斯不知道阿尔法军团真正的目的,如果他知道密教给阿尔法瑞斯安排的角色,阿尔法瑞斯早就死了。“我认为篡夺我的权力是一项非常严重的罪行,后果将十分严重。”

“暗鸦守卫依然逃脱在外,”艾瑞巴斯的嘴角因冷笑而上扬:“虽然他们的实力大不如前,但让他们逃脱非常愚蠢。”

“你必须相信我,”阿尔法瑞斯无视了两旁的星际战士,将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原体兄弟上,他需要改变的是战帅的意愿,或是他的心血来潮。“暗鸦守卫已无力再战,他们在物质上已没有任何威胁。他们的幸存和科拉克斯的逃脱,将在我们发动的这场战争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会吗?”阿巴顿对此嗤之以鼻,脸上满是他的轻蔑和嘲笑:“什么更大的作用?”

阿尔法瑞斯一直在盯着战帅,他注意到战帅的不快似乎没那么深。他很清楚他并没有得到荷鲁斯的完全信任,但阿尔法瑞斯对此并不在意。他的兄弟们一直对阿尔法军团保持警惕,不是怀疑他们的动机,就是怀疑他们的手段。荷鲁斯同样也怀疑他,他总是低估诡计的力量,同间谍和误导这些更微妙的手段相比,他更倾向于公开行动。阿尔法瑞斯没有顺着战帅的思路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他是来说服荷鲁斯相信这些手段的价值的。这样他就可以不受其他军团指挥官的干扰尽情施展谋略,这对他来说将是一个优势。

“阿尔法军团已经渗透进了暗鸦守卫,”阿尔法瑞斯直接说道。

他看到荷鲁斯的眼睛因惊讶而睁大,在战神困惑的同时,他抑制住了自己喜悦的表情。他不仅没有认罪,反而展示了自己的力量,亮出了阿尔法军团暗中隐藏的利刃。

阿尔法瑞斯看出了战帅眼神背后的盘算:如果阿尔法军团能渗透暗鸦守卫,那么他们就能对任何军团下手。战帅歪头沉思,一时间感到不安,他的眼神离开阿尔法瑞斯转向阿巴顿,这是阿尔法瑞斯进来以后,战帅第一次看向阿巴顿。

“那目的是什么呢?”荷鲁斯很快又镇静下来,目光也恢复了刚才的锐利:“如果他们已经被消灭,向一堆尸体派遣间谍有什么意义?”

“你放走了科拉克斯,就为了保护你的特工。”艾瑞巴斯用手指指着他,这让阿尔法瑞斯忍无可忍。

“我是原体,阿尔法军团的原体,你要对我表现出应有的尊重!”阿尔法瑞斯厉声说道,同时站了起来。

他朝艾瑞巴斯靠近两步,眼睛闪闪发光。阿巴顿赶忙上前阻拦,一只手把剑拔出一半。

“别让那把剑出鞘,”阿尔法瑞斯恶狠狠地瞪着阿巴顿:“我也许更喜欢使用巧妙的手段,但如果你继续羞辱我,我现在就能让你身首异处。”

荷鲁斯伸出一只手向阿巴顿挥了挥,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看来阿尔法瑞斯的愤怒让他感到高兴。“你有点冲动了,兄弟,”他示意阿尔法瑞斯坐在王座旁边的一把椅子上:“请给我解释一下让科拉克斯逃跑有什么好处。”

阿尔法瑞斯不情愿地接受了战帅的邀请,坐了下来,就在艾瑞巴斯张嘴要说话时,他向艾瑞巴斯投去了警告的目光。

“少在我面前狐假虎威,”阿尔法瑞斯说道:“你效忠对象的改变恰恰证明了你信仰的空虚。你有幸可以参加原体之间的会议,但你应该有自知之明,该闭嘴的时候要闭嘴。”

原体很想享受第一牧师愤怒时的扭曲表情,但艾瑞巴斯接受了这个警告,什么也没有说。

“我有可靠的消息,科拉克斯将试图返回泰拉,”阿尔法瑞斯重新把注意力转回荷鲁斯:“他将寻求帝皇的帮助,并被允许接触一些旧夜时期的秘密,而我们可以利用这些秘密。”

“那这些‘好信息’是从哪里来的呢?”荷鲁斯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但阿尔法瑞斯看得出来战帅其实很感兴趣。

“我们都有自己的手段和情报源,”阿尔法瑞斯回答道,同时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艾瑞巴斯。阿尔法军团把尽可能多地了解同盟作为自己的职责,因此阿尔法瑞斯对洛珈和他的怀言者现在所沉浸的奇怪仪式也十分清楚。阿尔法军团在密教的盟友向他们提供了很多关于原始毁灭者(Primordial Annihilator)的信息,也就是混沌之力的信息。假设怀言者不是唯一一个受亚空间影响的军团没什么坏处。“现在我还没有和你分享这些的想法。”

“你不准备吗?”荷鲁斯生气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保密?”

“也许这就是我的天性吧,保密是我最好的武器。”阿尔法瑞斯抱歉地笑了笑,微微耸了耸肩:“另外,我不认为我本人或是我的军团在你的事业中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强迫我交出我所拥有的这一点点小利益是很不明智的。我知道我过去和最近的行为让人无法信任,但我向您保证,这些信息的获取不仅正当,而且准确。”

“我暂时接受你的保证,”荷鲁斯说道。他靠在王座上,放松的姿态好像在支持阿尔法瑞斯的话。阿尔法瑞斯知道自己不能被眼前安全感所迷惑,如果他的回答稍有纰漏,或者艾瑞巴斯又进献了狡猾的话语,战帅的态度就会立刻转变。“你的意图是什么?”

“我们会让科拉克斯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然后把它从他手里夺走,以达到我们自己的目的。”

“你如何保证你的特工不会被发现呢?”阿巴顿问道:“我们的报告显示,只有不到四千名暗鸦守卫战士从安格朗手中逃脱。新面孔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这样你的战士也会暴露。”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都是‘老面孔’。”他看着其他人疑惑的表情,微笑着进一步解释:“暗鸦守卫在逃离登陆点大屠杀时四散分离,几天后才重新集结。在此期间,他们许多人在追击中被杀,他们的组织根本无法有效运作。对我的药剂师来说,虽说把阵亡暗鸦守卫的面部特征移植到我们军团志愿者上不那么容易,但他们已经有了大量的实践经验。你们可能都听说过,这种面部手术在阿尔法军团中并不罕见。我的战士们精于潜伏、经验丰富,能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融入他们的部队。就算现在和暗鸦守卫在一起,他们依然能等待机会向上汇报。”

“你偷了他们的脸?”阿巴顿的表情混杂着怀疑和厌恶。

阿尔法瑞斯点了点头,等待着荷鲁斯的反应。一时间这位战帅还像刚才那样戒备森严,但他的攻击性很快就消失了,他身体前倾,眉头紧锁。

“你肯定他们会成功?”荷鲁斯的话语里充满了质问:“自从他们开始渗透以来,你收到过他们的消息吗?”

阿尔法瑞斯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回答。在这个阶段说谎是没有意义的,即便真相可能会使战帅更加不安。

“他们还没有联系,”阿尔法瑞斯承认道:“他们可能被发现了,也可能阵亡了,但这些可能性都很低。当有有价值的情报时,他们会主动联系的。”

“考虑到他们离我们的距离,能联系上本身就是一项壮举。”阿巴顿说。

“我刚才说过,我自有办法。”

荷鲁斯一言不发,盯着阿尔法瑞斯看了一会儿,他那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从未离开过阿尔法军团原体的脸。艾瑞巴斯弯下腰想说些什么,但战帅举起一只手阻止了他。

“你在干涉吞世者之前,就应该先把这个信息告诉我。”荷鲁斯说道,声音很平静。阿尔法瑞斯本想重申当时没有时间,而且他也不认为战帅会同意他的计划,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法官即将宣布他的判决,阿尔法瑞斯说不清到底是哪种情绪支配着这位战帅。他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紧张,以免被他人视为自己很心虚。“安格朗又有了更多的理由来质疑我的命令,而且他在表达不满时毫不留情。我不赞同你的计谋,兄弟,我会密切监视你的。”

这意味着不会对阿尔法军团采取更压迫的行动。阿尔法瑞斯慢慢出了一口气,但仍然保持警惕。

“我们可能接触过一艘从伊斯塔万四号驶出星系的暗鸦守卫舰船,战帅,”阿巴顿说:“如果你想让他们逃走的话,我们应该停止追捕吗?”

荷鲁斯看向阿尔法瑞斯,眉毛微扬,等待着他的意见,不过阿尔法瑞斯感觉到他仍然在接受考验。

“就我浅薄的见识而言,目前应该继续正常地追捕。”原体说道:“科拉克斯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是什么让他逃脱了吞世者的追捕,任何放过他的举动都可能让他可能变得更加谨慎,并让我们的行动功亏一篑。”

“我同意。”荷鲁斯说:“我完全相信科拉克斯有能力在不需要进一步帮助的情况下从我手中逃脱,如果我再插手此事,将会在我们的盟友中引起额外的惊慌和质疑。”

“明智的决定。”阿尔法瑞斯低下头说:“如果没有什么别的需要讨论的,我必须回到我的军团继续行动。”

荷鲁斯示意阿尔法瑞斯离开,当他向门口走去时,原体感受到背上战帅沉重的目光。液压门仍然关着,但阿尔法瑞斯没有转身。

就在原体等待舱门打开时,艾瑞巴斯的低语声在阿尔法瑞斯的耳边徘徊。

“哪怕只有一瞬间,兄弟,如果我觉得你在和我作对,我会摧毁你和你的军团,”荷鲁斯宣布道。

阿尔法瑞斯回头看了看战帅和他的两个顾问。

“我从未怀疑过这点,兄弟。”

舱门在阿尔法瑞斯面前打开,他走出这间“法庭”,内心颤抖不已。

当阿尔法瑞斯离开后,阿巴顿向荷鲁斯告退。

“等一下,艾泽凯尔,”荷鲁斯说道,他的目光在阿巴顿和艾瑞巴斯之间游移:“如果阿尔法军团已经成功渗入暗鸦守卫,我相信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渗入他们的盟友。我们已经遭受过不忠之苦,我不允许再发生任何内部的破坏。艾瑞巴斯,在洛珈去考斯之前给他带个话:我希望让更多传道者在我们的军队中传jiao。艾泽凯尔,对我们的协议进行一次彻底的安全审查,有任何情况直接向我报告。如果有需要的话,组织进行进一步的清洗。”

“阿尔法瑞斯呢?”艾瑞巴斯问道:“我敢肯定,他是在跟我们玩游戏。”

“他有他自己的计划,这点毋庸置疑,”战帅回答道。他站了起来,显得两旁的战士十分矮小。“不过我同样确信,我们永远也不会得到他背叛的确凿证据。他的战斗驳船现在在什么位置?”

“阿尔法号在伊斯塔万三号上空的轨道上,”阿巴顿说:“要我派一两艘船去监视他们吗?”

“去吧,”荷鲁斯说:“然后向阿尔法号转达我的命令,让它在我们离开星系后加入我的舰队。在他的计划出结果之前,我们还是得拴牢阿尔法瑞斯。”

当他回到阿尔法号时,阿尔法瑞斯径直走向他的私人房间。与荷鲁斯的会面比他想象的要难以掌控的多。他想知道向战帅坦白密教的存在是否会更简单些。如果荷鲁斯知道有一个远古泛异形团体说服阿尔法瑞斯反对帝皇,阿尔法军团的忠诚就不会再受到怀疑,这样他们也会有更多的自由来达成他们自己的目标。

不过从长远来看,这种坦白可能会引发其他适得其反的问题,而阿尔法瑞斯总是着眼于长远。密教向他展示了战帅战胜帝皇后的自我毁灭,以及银河最终将从原始毁灭者的永恒威胁中被解放出来。这个结果必须保密,如果这个消息泄露,荷鲁斯就会有所准备,并扭转这个未来,这意味着阿尔法军团对帝皇的背叛将毫无意义。

正如从前那样,阿尔法瑞斯和他的军团再次走上钢丝,他们在对立的两方间纵横捭阖,以实现更符合自身预期的目标。但这条道路非常艰险,稍有差池,他们就会陷入孤立、濒临毁灭。

当阿尔法瑞斯沿着战船昏暗的走廊前进时,这些想法一直萦绕着他。巨大的战舰非常空旷,一路上他只遇见了很少的几个军团仆从和机奴。虽然他们向他低头致敬,不过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他是阿尔法军团的原体,在他们看来,他只是一个阿尔法军团的军官而已。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的行动,就像他所有的战士一样,总是被各种佯动和伪装所掩盖。因此,即使是在他指挥下的战士,也无法确定他的行踪。

阿尔法军团的大部分成员仍部署在伊斯塔万五号上,他们在那里参加了登陆点大屠杀,和其他效忠荷鲁斯的军团一起摧毁了钢铁之手、火蜥蜴和暗鸦守卫。

阿尔法瑞斯很欣赏这个计谋,不过,幸存者不可能被完全消灭,荷鲁斯的背叛肯定也在传播。阿尔法军团将在整个银河中充当战帅的耳目,不过军团不仅监视那些依旧支持帝皇残余势力,也会监视那些效忠荷鲁斯的军团。按密教的说法,就是要在二者之间达成某种平衡。荷鲁斯必将胜利,但他的王座注定不会稳固,整个背叛势力将在胜利后陷入内乱。为了达到这个结果,阿尔法瑞斯已经开始布局。

为了让阿尔法瑞斯看上去就是普通的军团战士,他在阿尔法号上的房间就是分配给普通阿尔法军团连长的房间。一扇位于侧道上的普通金属门就是他的房间的入口,门旁的铭牌上写着这是分配给“匿名”连长(Captain Niming)的房间,这个词源于一种失传的古老泰拉语言,在阿尔法瑞斯看来,这种语言既有趣又有用。当战舰上有更多军团战士时,依照秘密轮值表的规定,每个这种房间都会有数个不同的战士使用,在舰队的其他战舰上,也会设有这种“匿名”房间。依靠这些方法,阿尔法瑞斯可以在他的军团中隐秘的活动。

阿尔法瑞斯输入密码把门打开,露出一间用木质装饰的小前厅,前厅只有几步长,另一端是一扇上锁的门。他锁上房门,检查了隐藏在木板后面的安全日志终端,确认其它使用这间房间的“连长”还没有回到这艘战斗驳船。

输入第二扇门的密码后,阿尔法瑞斯正式进入房间:一间简陋地摆设着古老泰拉橱柜、椅子和桌子的三室房间。地板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塑钢混凝土(plascrete)的隔板上覆盖着木板。主厅里有三张高靠背长沙发,它们经过加固,足以支撑数个士兵的重量。右边的拱门通向卧室,但阿尔法瑞斯首先转向左边朝武器室走去。

原体没有完全卸下自己的盔甲,这项工作需要数名仆从的协助,但原体不准备让任何人进入房间,因为他的秘密访客还在船上。房间非常朴素,除了武器架和盔甲架外什么都没有。一面墙上的壁龛里有两支自动机械臂,他退到这里,启动了背包拆卸系统。随着电缆断开的嘶嘶声和电源管道断开的噼啪声,背包被从他的盔甲上卸下,并在旋转180度后插入壁龛后面的充电口,接入了阿尔法号的电力网络。

在卸下背包之后,阿尔法瑞斯首先脱下头盔和护肩,随后他脱下了护手、前臂甲和肘部护甲,最后他脱下保护小腿的胫甲,并把这些盔甲固定在盔甲架上。

他没有选择穿着更加正式的礼服来出席与荷鲁斯的会面。这套特别的盔甲和其它军团战士的盔甲是一样的,上面没有任何任何特殊的印记,这让阿尔法瑞斯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的阿尔法战士。盔甲上涂着数层蓝色涂装,是阿尔法瑞斯在阿尔法号上的第三套盔甲,当然他在其他战舰上还有数套和这套一摸一样的盔甲。他的第一套盔甲在Thiatchin上被遗弃了,当时不愿归顺的敌军攻破了阿尔法瑞斯的沙漠地堡集群(desert bunker complex),原体被迫脱下盔甲撤退。第二套在阿图尔(Actur)3-18上同兽人作战时大幅受损,这些损伤让这套盔甲很容易就被识别出来。第三套盔甲已经使用了十二年,但由于阿尔法瑞斯的精心维护,它就像工匠当初刚制作出它时一样完美无瑕。盔甲上没有任何划痕、凹陷、印记或是微小的细节能让其与众不同,没人能通过这套盔甲在阿尔法战士中认出阿尔法瑞斯。

+我感受到一个存在+

卧室的翻译设备传来生成的短促声音,阿尔法瑞斯卸下大部分盔甲,迅速穿过主厅进入卧室。

密教的使者在床脚处盘旋。乍一看,它似乎是一个手掌大小的玻璃球体,里面充满了旋转的黄绿气体,几个数字设备杂乱地连接在球体上。走近仔细看,可以看到人造栖息地中的生物本身。它看起来就像一只瘦小的有七根手指的没有拇指的手,它的感觉器官在它脆弱苍白的肉体上留下了黑色的闪闪发光的线条。

它的真实名字难以发音,性别也不确定,但阿尔法瑞斯认为这个外星人是“他”,因为翻译设备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尖。他给这个生物取了一个接近的名字:阿西西尔提尔。

气体中形成了气泡,但阿尔法瑞斯还不确定是哪个孔生成了气泡,装在球体底部的翻译设备嘎嘎地响了起来。

+我感觉你已经见过战帅了+

“荷鲁斯允许我们继续渗透暗鸦守卫,”原体说道:“一切都将按照我们讨论的那样进行。”

+我感觉你不太坦率+

阿尔法瑞斯压制住怒火,阿西西尔提尔拥有某种连他的原体心灵都无法阻挡的感应能力。使者称自己为安提迪尔人,来自一个银河系北部边缘的巨大气体星球。它的感应能力是在这样一个高压高重力的环境下发展出来的,在那里,正常的感官和四肢是不够的。

“荷鲁斯很多疑,仅此而已,”阿尔法瑞斯说道:“我们需要谨慎的处理。”

+我感受到沉默。你的角色很明确,荷鲁斯必须赢得这场战争。原始毁灭者正在聚集力量,这股力量现在已经和战帅相连。仪式正在进行,生物召唤自......+

翻译设备发出一连串难以理解的刺耳声音。

“自亚空间,你是这个意思吗?”

+如此短小的词语来形容如此复杂的情况。+

“生物正从亚空间中被召唤出来?你是说恶魔,对吗?”阿尔法瑞斯在床头坐下,球体降低高度,让自己与原体的脸平齐,但又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不同颜色的气泡在球体的深处闪烁。

+车轮滚滚向前,布下道道陷阱。你那些忠于帝皇的兄弟们将面对他们最黑暗的敌人,他们必须陨落。+

“这话你以前说过了。目前我们必须等待,看看科拉克斯会做什么,看看你的预言是否真实可信。”

+这不是预言。而是准确的事实。乌鸦将会觐见帝皇,他将会得到一份礼物,一份可以改变未来战争进程的礼物。这份礼物必须销毁。+

“毁掉这份礼物似乎太浪费了,”阿尔法瑞斯说道。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然后转身看向阿西西尔提尔:“我觉得把它交给阿尔法军团总比毁掉更好。”

+那不是我们商量好的,我提醒你要记住我们之间的协议。装置和暗鸦守卫将被摧毁。计划必须继续下去。+

“我不这么认为。”阿尔法瑞斯说:“我的孪生兄弟欧米伽已经到达卡瓦赫,也就是救赎星环绕的世界。我们在那里已经找到了盟友,科拉克斯的老对手们不大喜欢他们新的机械教主人,他们正在谋划独立。请放心,暗鸦守卫会被摧毁的,但在欧米伽为阿尔法军团收下这份奖品之前不会。”

翻译设备爆发出一阵无法理解的尖叫,球体在卧室里上下跳动,里面的气体也在不停地翻腾。

“别那么激动,”阿尔法瑞斯笑着说道:“我们都不希望你弄坏什么东西,对吧?”

+你的不诚实行为将被传达给密教。+

“等到我拿到了奖品,等到荷鲁斯距离推翻帝皇更近一步,我们再来看看密教是否会反对我的行动。”阿尔法瑞斯从卧房里走出来:“在那之前,你可以保留你的意见。”

他锁上了卧室的门,屏蔽了卧室里翻译设备愤怒的机械噪音。

一切都已部署就绪,现在到了最艰难的时刻:等待。他等待着卡瓦赫上的孪生兄弟欧米伽与铸造世界的反帝国势力取得联系,等待着暗鸦守卫内的特工向欧米伽汇报。

阿尔法瑞斯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他将手肘放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脑子里思考着整个计划。荷鲁斯已经准备好扮演他的角色,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妨碍整个计划的进行,一切都会如阿尔法瑞斯所设想的那样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