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这里只有黑暗。
“你感受到了吗,兄弟”莫塔里安的声音从寂静中传来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你感受到亚空间了吗”
痛苦回来了而基里曼咆哮着。他的皮肤好像着火一样,他的骨头好像泡在冰水中,他的器官好像被一百处刺伤。他不断下坠,好像坠入一个无尽的黑暗之中。
“不要想着抗争,兄弟”莫塔里安低吟着,他的声音好似就在基里曼耳边,“接受它,然后慈父就会宽恕你。你可以加入我,一起,我们可以推翻我们其他的兄弟,让他们放弃那些伪神,让银河系进入无尽的死亡与新生的循环之中。”
基里曼不能回答。疼痛在每一个层面上攻击他,他的每一部分都承受着痛苦。
“这很疼,对吗”莫塔里安的声音说着。他的语气像是他在后悔不是他自己在受折磨一样。
基里曼试图深挖自己的身体,寻找还没有被痛苦影响的小小角落。
那里有光。基里曼向那里逃去。
他的意识发生了变化,他分成了两个不同的自己,两个不同时间的自己。
通向王座室的大门就在他面前。
“有趣”莫塔里安的声音说道“这就是你躲进的记忆。你去见了父亲?你希望他现在来保护你?真感人。”
基里曼,依然无语、无唇、无言,只能重温他所看到的一切。图拉真 瓦洛斯叫开了门。他的语言被时间搅乱,他的动作被黄金那恐怖的阴影所扭曲。
但是当门打开时,光涌进来了,纯洁的光。
莫塔里安难受的喘气,基里曼感到了小小的希望。
他想起来了,他重温了记忆。他进入其中去看看他的父亲成了什么模样,基里曼已经死了几千年。他在亚空间迷失了数年才来到泰拉,却只能难以置信的看着一个破灭的帝国在他面前赤裸裸的展现出来。
但这一切只是为了这命运的时刻。
那里有光与怒,穿过骨头,灼烧灵魂的光芒。无尽的永恒之声。
那里有的神们、半神们、一个棕色皮肤的表情平静的人的影像。穿着皮衣,穿着锁子甲,穿着各式颜色,五花八门的衣服,穿着金甲。他有许多面孔、都散发着骄傲,都遭受背叛。他在其中看到了马卡多,第一位摄政王。他看到了自己兄弟们。
百万个想法折磨着他,万年来存续的记忆。随机的,循环的思想,困扰,预测,恐惧。那么多的声音,都是一样、都不一样,没有任何连续性。
他看到一个落灰的房间,泰坦一样的大小,堆满了为糟糕目的而造的机器,生者不停的死去只为了维系这可怕东西。房间的中心是一台黄金机器笼罩在由破碎的梦构成的灰尘中。一具骷髅脸的尸体,没有一丝生气,栖身在那座位上,但随后影像开始变幻,他看到一个有着无限权力的国王,在祂的宝座上沉思片刻,只是在祂的臣民前消失一段时间,当祂的沉思结束后祂会起身,继续公正的统治。他看到一个可能是他父亲的疲惫的人,严肃的给他一个他听不见的忠告,告诉他必须做什么。再一次,他看到景象变化了,他看到一股邪恶的、足以匹敌混沌大能的力量。他看到悲伤、胜利、失败、失去和潜能。这么多面孔中没有任何人的脸,任何人的声音,只有合唱,只有杂音。帝皇的出现是对他灵魂的一击重击,一种对自身存在的极大冲击。他在祂站不住,跪下身来,尽管瓦洛斯在他身边继续保持着沉默,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沐浴在一位死尸国王的宫廷的灰尘中。他在一位华贵的永世皇帝面前。
“父亲”他说,当他说出这个词,这是他最近一次认真的说出这个词。“父亲,我回来了”基里曼强迫自己抬头直视那光柱,那灵魂的尖啸,那无目的骷髅,那冷漠的神明那老人,昨日的救世主。“我应当做什么?帮帮我,父亲,帮帮我救救他们。”
在当下,在过去,他感到莫塔里安失语的出现在他旁边,同时感觉到他堕落的兄弟的恐惧。
他看着人类的帝皇,但又看不见。太多,太亮,太强。他面前的非现实存在彻底震慑了他。一百种不同的印象,都是假的,都是真的,冲入他的脑海。
他不记得他的父亲之前看起来什么样子,而罗伯特 基里曼什么也没忘记。
然后,那东西,那糟糕的,王座上的东西,看到了他。
“我的儿子”,它说
“十三”,它说
“极限之主”
“救世主”
“希望”
“失败”
“失望”
“撒谎者”
“贼”
“背叛者”
“基里曼”
他一瞬间听到了这一切。他完全没有听到这些。帝皇说了但又没说。语言这个概念变得好像十分搞笑,这概念好像变得对时间与存在的平衡有害。
“罗伯特 基里曼”咆哮的暴风雨说出了他的名字,就像一个将死的太阳普照在它的行星上。“基里曼,基里曼,基里曼”
这名字在永恒之风中回响,永不停止,永远达不到它的目的地。许多意识的感觉传达到基里曼那里,当他们试图交流时干扰他的感觉,但是接着一个意识从那许多意识中出现,一种原始的,无穷的力量,对他下达无言的命令,要求他出去拯救他们一同建设的。毁灭他们创造的。去搭救他的兄弟们,取消灭他们。矛盾的冲击,全都不可违抗,全都一样,全都不同。
繁多且恐怖的未来冲过他的意识,造成这些事的行为,他应该做其中的一些,全部还是没有。
“父亲”他哭喊道。
思维折磨着他
“一个儿子”
“不是儿子”
“一个存在”
“一个名字”
“不是名字”
“一个名字,一个工具,一个产品”
一个毁于一旦的宏伟计划。未实现的野心。信息,太多的信息涌入基里曼:恒星们与星系们整个整个的宇宙,比时间古老的种族,太恐怖以至于不应该是真实的东西,侵蚀着他的存在就像暴风侵蚀着荒地拉出刀口一样的沟壑。
“求你了,父亲”他哀求着。
“典范”
“胜利”
“失败”
“选择”它说道
“命运”
“未来”
“过去”
“更新,绝望,衰变”
然后似乎一种巨大的意志在竭力集中,不会是最后一次,但好像是最后一次。一种力量衰退,一种终结的感觉。在远处他听见了神秘机器的呜鸣与尖叫,接近崩溃,还有那痛苦的支撑着这恐怖房间中一切的濒死灵能者的尖叫,这些声音的音调都在加高。
“基里曼”这些声音叠加,干预,几乎合成一个声音,基里曼闪过一个短暂的记忆,一张悲伤的脸,它看得太多,它几乎无法继续承担重负“基里曼,听我说”
“我最后的忠嗣,我的骄傲,我最大的胜利”
这些话灼烧了他,比莫塔里安的毒素还厉害,比失败的刺痛还厉害。它们不是谎言,不全是。它比那些还可怕。
它们是有前提的。
“我最后的工具。我最后的希望”
最后一次力量的运用,一个被像垂死气息一样驱逐的思想。
“基里曼”
对基里曼来说这好像他的意识炸裂开来。那里有一道耀眼的闪光,那国王,那尸体,那老人被包裹,重叠,死亡与生命,神明与凡人。都在审判他。基里曼颤巍巍的从王座室出来。瓦洛斯毫不迟疑的凝视着帝皇之光的核心稍长一点时间,然后也转身出去了。
他们几天后才出去,虽然只有几秒钟过去。基里曼不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后来问起时,瓦洛斯说他什么也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且自帝皇坐上黄金王座的几千年来,没有人听过帝皇说话,但是他看到基里曼说话,好像是在进行深入的讨论,而且尽管瓦洛斯听不到内容,但他感觉基里曼很平静而且坚定,没有下跪,没有认罪。
每一次他记起来,都是不一样的内容。这其中有真的吗?他不知道,他也永远不会知道。
时间回到了当下。
基里曼的身体摔在土里。他又回到了濒死,他的灵魂被抓住了,但是也正在被莫塔里安的瘟疫活吃。
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有人戳了命运之甲一下。基里曼听到莫塔里安说话,但是看不见,他只能看到痛苦。
“你看到了吗,基里曼,你跟错了主子,”莫塔里安说道“他是个囊肿,一个充满脓液的溃疡,围绕着一个死东西,卡在现实的织物里。像一根刺,或一片弹片它必须被抽出才能治愈。现在你明白了吗?这就是你追随的东西”莫塔里安高兴地嘟囔着“当然,你不能回答,我相信你明白,无论如何”
莫塔里安的声音发生了一些改变,一种渴望的语调加入其中。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纳垢花园,我的兄弟。面纱已经裂开,我已经看到了,一旦你死去,这个世界就会落入其中,变成一颗腐烂的宝石。你已经破坏了我的网络,但这还不够,在你的死期到来之时,一个接一个你的世界会通过这个寒冷而虚空的地方和这冷漠的恒星而进入祖父的怀抱。”
“我希望你能看到它。它很美丽,充满了活力与潜力。那里有树木,种类意想不到的多的植物。它不是贫瘠的,不像你给我看的冷光。不像他。它一点也不像物质界,充斥着与必然结局的斗争。在这里没有什么真正结束而是重生与死亡,重生与死亡,不断的重复。这里的一切都给出许多礼物。没有东西,无论多渺小,会被忽视,一切都分享祖父的恩赐。这里没有痛苦,因为没有痛苦,受苦被欣然接受。现在告诉我兄弟,和我们父亲带给银河系的地狱相比,这很可怕吗?”他深吸一口气像一个单纯在好天气呼吸的人“我希望你可以看到它”他又说。痛苦在基里曼身上蔓延,但是正在减弱。“你要是能转身就好了。你快死了,痛苦很快就会终结。”莫塔里安跪在他兄弟身边,把手放在他胸前“你不想那样吗?”他开始轻抚,像是在抚慰一个发烧的孩子“嘘,罗伯特,安静,去祖父那里,然后你就会知道,他会解决一切,他会永远带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