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鲁斯之乱短篇】魔域子民
灰烬之环的使徒
编辑于 2021年05月31日 12:17

本文《魔域子民》(Children of Sicarus)选自荷鲁斯之乱系列短篇小说集《围城先兆》(Heralds of the Siege),作者Anthony Reynolds

另外,本文是漫画《马库拉格之耀》内容的后续,有兴趣的读者可先去阅读一番

在西卡路斯邪恶扭曲的天穹下,鲜血正四下飞溅着。荒凉的平原上布满了死者和奄奄一息的伤者,其中只有些许躯体还有个人型,其他的大多数都是非人的造物。

其中许多是人类与野兽的杂糅混合,而另一些却是违反物质法则与黑暗的存在。在这些死者当中有一位是身材魁梧的十七军团(译注:怀言者)红甲战士,一位洛迦的圣子,而他正跪在地上,有一把刻有符文的巨斧深深嵌进了他的胸膛。

在他身前出现了一只气势汹汹的怪物,它相当巨大,一位星际战士只能有它一半高,而它身上硫磺色的兽皮上满是疤痕,在它宽大的头颅两侧各有三只眼睛,正不停地眨着。这只野兽从战士的身上拔出斧头,划出了一条致命的弧线。

这位怀言者应势倒下,头颅从肩膀上掉落下来。

科法尔伦(Kor Phaeron),怀言者军团的首席连长、暗黑主教和信仰之主看到了这位战士的倒下。亚空间之光在科法尔伦的体内闪烁,透过了他瘦削灰暗的血肉,以及他的头颅显露了出来。

利用艾瑞巴斯赠与的怨毒匕首(见短篇《幽界碎片》),科法尔伦得以撕裂空间来到了西卡路斯

“原初毁灭者会消灭你们!”他吐了一口唾沫,抬起了手,一股黑暗的能量从他张开的五指指尖上噼啪地释放出来。它击中了两个抱着造型原始的自动枪的驼背之人,这让他们的身体向后方猛地飞出去。

然而造成这种效果不是没有代价的,科法尔伦身体下沉,嘴角渗血,要不是有另一个怀言者过来接住他,他就早已倒下。

“主人!”

“我的助祭……马杜克(Marduk)……”

第三个变种人挥舞着一根沉重的尖头棍棒冲了过来,当马杜克正举起爆弹枪迎敌时,另一位战士走到了他们中间用致命的一击杀死了这个怪物。

是內姆卡(Nemkhar)。

这位战士是第二代的受祝之子,他们的灵魂已经与无形的邪恶实体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星际战士与恶魔的憎恶结合。就內姆卡本人来说,在他身上甲片和血肉交缠在一起,很难分辨出谁是主干,谁是末梢。陶钢战甲上的刀痕和弹孔里流着鲜血,双手的末端长着巨大的劈斩骨爪,头盔上还伸出了许多犄角,绕成了一个环。

突然一道光芒闪过,一只野兽状的恶魔从现实的裂缝中扑出身来。它通体成蓝色,四肢瘦长,它那畸形的脸上呈现出一副怒容,以太的能量在他多节的手上噼啪作响。

马杜克朝它的两眼间射出了一枪,这只野兽应声爆开,闪出了五彩斑斓的光芒,而它分裂成了四只燃烧着的小型怪物。它们拖曳着火焰,在空中盘旋。“我们正成群地杀死它们,主人,但是我们已经不能再承受损失了,得尽快结束这场冲突。”

科法尔伦几乎耗尽了自己的体力,他的愤怒变得无力而痛苦,“这些都是……迷失者与受诅咒之人……”他组织了下语言,“对于我们而言……他们微不足道……”

他看到了那头长角的巨兽杀死了他的另一位随从,伪帝号(Infidus Imperator)上的另一名凡人仆役。

“那个东西……那个东西必须死!杀死它!內姆卡!”

“如您所愿,大人。”受祝之子战士回答道,它似一道雷霆穿过了混乱的战场,粉碎了挡路的敌人,向那只巨兽冲过去。这只野兽看到了他的到来,于是转身过来举起斧头迎接着他。

但是这只野兽的动作幅度太大了,令內姆卡有时机跳上它那宽阔的脊背,并将爪子戳进了血肉当中。这只野兽丢下了武器转而用空手去抓他,但是內姆卡已经牢牢掌握住了他的猎物,其终结的到来已经不可避免。他用那带刃的手臂绕着它的头骨底部扭动着,尽管那野兽的公牛状的脖颈有蔑视者无畏的躯干那般粗,但是內姆卡的力量也远远超越了凡人。

这野兽的脊骨折断,轰然倒地,敌人们的斗志已荡然无存,这场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片刻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歼灭了三十多名敌人,但怀言者们阵亡了三名奴隶,以及一位高贵的军团战士。科法尔伦看着这些幸存者:內姆卡、马杜克、布瑞拉斯(Burias)、柯什萨(Koshar)、道尔·阿什姆(Dol Ashem)。

没几个人了。

面容憔悴的凡人侍从和仆役们挤在一起,其中就有面容憔悴的祭司戈玛戴莫斯(hierophant Gemiah Daemos)和颂词者阿克莉昂(wordsinger Aklion)。而其他人的名字他就懒得去记忆了,因为那些人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只剩下六个怀言者和十二个凡人,本该成为避难所的恶魔世界却害死了他们不少人。

科法尔伦对此皱起了眉头,耸了耸肩让扶着自己的马杜克走开。按理说这位信仰之主早就该死了,他年纪太大,没法通过转化手术和基因工程让自己变成一位完整的星际战士,不过他却依然接受了一系列痛苦的强化手术,这才让他能够成为洛迦的首席连长。

他那套经过大量改装的终结者装甲终焉之途(Terminus Consolaris)帮他续了命,令其寿命远超常人,而之后他对亚空间之力的精通使得他不必再去依靠这些延寿手段。

科法尔伦曾经穿过的终结者盔甲

即便如此,他也该死了。

他失去了自己原生的心脏,被那该死三次的极限战士原体罗保特基里曼(Roboute Guilliman)从他胸膛里扯了出来。科法尔伦能够存活至今全靠他那十足坚决的决心和顽固,以及无可动摇的信念。原初毁灭者之力正充盈于他的体内,在其血管中穿行,从其伤口处流出。

在考斯之战后,他乘坐着他的旗舰逃进了亚空间中,而为了摆脱十三军团(译注:极限战士)的复仇和伪帝号的覆灭,众神将他送到了这里,但显然这样只是为了让他死在西卡路斯的恶魔居民的手里。

他喘息着,一瘸一拐地走到內姆卡身边,而这位受祝之子战士站了起来,将骨刃缩进自己的肉里。

信仰之主的目光被內姆卡脚边那只皱皮怪物所吸引。它脖颈折断,头颅几乎完全扭到后方,但还没有死去。它那金色的眼睛惊恐地眨着,苍白的血液从松弛的嘴唇里流了出来。

內姆卡朝那怪物做了个手势,“它的命是您的了,我主。”

“一份强力的祭品,”他回答道,然后吃力地跪了下去,拔出了那把邪恶的仪式刀刃(ritual blade)对准了野兽的喉咙,“愿混沌八风接受这份贡品,并聆听我的祈祷,请赐予我所需要的力量吧!”

但在他开始行动之前,科法尔伦感到一股以太能量在空气中涌动,这头野兽开始抽搐。它那宽阔的胸膛上的肉颤动着,从中长出了一张脸,移动的骨骼噼里啪啦地闷响着,将这张脸推了出来。

那是一张属于贵族的脸,脸颊高耸,嘴唇轻薄,而前额上睁着第三只眼睛,它转过头来注视着科法尔伦。

“我乃拉纳萨尔(Larazzar),变化之声与九族之主。你们这些伪言者已经杀死了我的五位冠军勇士,而我最爱的长子奥若克斯艾诺尔(Orox'i'nor)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你们脚边,这真是令人忍无可忍。”

而科法尔伦嘲笑着说道,“我们乃怀真言之人,我们没什么好怕你的。”

“那我可真心想看到你们把那含着的鬼话吞回去,不久之后,你们将受尽苦难。”

那张脸沉了下去,搅得血肉破碎,而那头野兽终于倒了下去,变得一动不动。

无皮的恶魔在四周徘徊着,不洁而血腥,它们挥动着皮质翅膀降落到陨命之人的尸身上,埋头大快朵颐。马杜克朝四周看了看。

“现在怎么办?吾主。”

远处,不规则状的红色闪电划破天空,而科法尔伦眯起了眼睛。

“我们走。”他嘶声说道。

 

在路途当中估计时间的流逝是不可能的。在西卡路斯,没有日升日落,这个世界似乎沐浴在永恒的淡红色辉光中,天空在地狱般的漩涡映照下好似在熊熊燃烧。他们在这里可能已经待了好几天,也可能好几年,而身处其中的每时每刻已经杂糅成了一场无尽的噩梦。有个瞬间,他们发现远处有一座由扭曲岩石垒成的巨塔,而转眼间它就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了。

然而有件事情他们可以确定:他们正在被猎杀。

马杜克扫视了一下地平线,“我看见他们了,主人,他们正快速逼近。”

“有多少人?”

“我不能确定,但是他们数量太多了,我们没法应付。”

科法尔伦继续前行着,“要有信念,马杜克,混沌八风将为我们指明前进的道路。”

就在他们说着话的时候,前面的淡红色薄雾中隐约出现了一道石壁。因为没有任何参照物,它的尺寸和距离都无法辨别。科法尔伦向回望去,追赶他们的队伍以惊人的速度在狱岩上飞驰,它们虽然没有触碰地面,却也激扬起了大片尘土和残骸。

有些敌人乘坐着镀金的战车,由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恶魔实体所牵引破空而来。另一些敌人则站在镶嵌着刀刃边缘的圆盘后端,或是直接被翻滚着的蓝色魔火承载。

內姆卡冷笑道:“让我去面对他们,我主。”

马杜克警告他:“你这是死路一条,兄弟。”

“我是信仰之战士,为诸神与军团而死乃是莫大的荣耀。”

“不,”科法尔伦摇了摇头说,“你是我最后一位受祝之子亲选,你将立于我的身侧。”

內姆卡向信仰之主低下了头,“如您所愿,我主。”

霎那间,一道血色的薄雾从他们身旁滚过,暂时遮蔽了面前若隐若现的峭壁。待薄雾散去,在离他们不到二十步远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身着长袍,倚靠手杖的身影。

尽管这个幽灵并未对怀言者们做出任何威胁的举动,但他们依然举起了武器。

“向你们致敬,怀真言之人,我一直在等你们。”

“我们没时间了……”科法尔伦嘟囔道,他向马杜克点了点头,而他的助祭随后便扣动了爆弹手枪的扳机。

当射弹从那个人身上穿过时,他就像屏幕中被静电干扰的画面一样摇摆不定。他消失了,随后又在几米远的地方出现,毫发无伤。

他用一只多节的手把厚厚的兜帽往后推开,露出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老脸,长长的白发编成了辫子,而他的前额和脸颊上有仪式性的伤疤,当科法尔伦看到这些符号时,他脑后感到一阵发痒。

它们的形状看起来有些熟悉……

“你是谁?”科法尔伦用一种命令的口气说道。

“我乃先知耶佩斯(Jepeth)的第八十七次转世,有人已经预言了您的出现。”

“谁的预言?”

耶佩斯似乎忽略了这个问题,“来吧,凯利克术师(译注:Kairic Adept,凯利克是一个奸奇教派)拉纳萨尔正寻求您的终结,但并非所有氏族都会屈从了她的意志。”

“你来帮助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

“这会让西卡路斯的子民(children of Sicarus)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而你我皆是。”

马杜克着急走上前去,“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先知说道:“因为我已预知到了你们的未来,我看到你们同金色之主(译注:洛迦)重逢了。”

怀言者和他们的凡人侍从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而科法尔伦内心的黑暗之光汹涌澎湃,好似被风箱煽动的炉火一般,“你怎么会认识我们的原体?”

耶佩斯又一次地没有直接回答,“我们得赶快行动了,你们会跟来吗?”

科法尔伦空荡的胸膛中燃起了一股渴求,于是他点了点头。

耶佩斯笑了,“好。”

老先知用他的手杖击打地面,随后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巨大高耸的峭壁底部,抬头望去,这峭壁高有数百米,直冲云霄。然而他们面前的岩石好似一道坚壁,似乎并没有办法通过。

“在西卡路斯上,眼见并非为实,”耶佩斯一边在人群中穿行一边说道,“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先知用他的手杖敲击了峭壁的表面,它就像被风吹拂的湖面一样泛起涟漪,同时凭空生出了一道狭窄的裂隙。

“来吧,我的子民在等着你们。”

 

老先知领着他们沿着弯曲的路径走着,一行人跟在他的后面,向越来越暗的裂缝里不断深入。科法尔伦回头看了看,发现入口依然在身后远处,但恍惚间又不见了。裂缝的图像叠加在坚硬的岩石上,就像两个不同时空的现实重叠了起来。

他们两边的石头上篆刻着铭文和象形文字,显示着交战的部族、从天而降的火雨和长着兽首的人物。

“主人……”马杜克喘着气说到,“看。”

其中一面墙上满是身穿重装盔甲战士的画像,站立的身姿高过了身旁众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战士的肩甲和头盔虽然显得粗糙不堪,但它们的形状独特,让人们一时间就能够认出原型。而其中一个巨人拿着一本冒着火焰的书,虽然壁画的大部分颜色早已褪了色,但仍然可以看到画中的战士们们曾被漆成深黑血红。

耶佩斯没有转身。“我说过了,我们一直在等你们。”

“那么等了多久,老头?”科法尔伦问道。

先知耸耸肩,“我的第一具肉身描绘了这些预言。”

“我和我的兄弟们并不总是身穿红甲……”

在决定背叛帝国之前怀言者身穿灰甲

老人又耸了耸肩。

“在我漫游梦端,”他开始说着,仿佛在解释一些连他自己都还不太完全理解的事情,“我看到的总是现在的你,你注定会走上这条荣耀之路。”

科法尔伦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发现了数个世纪以来自己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由上天注定,而非发源于自我意志与信仰。虽然预言不可盲从,也不是既定,但是真正的预言却不能够被低估。

诀窍在于要清楚自己该相信哪些预言。

他凝视着耶佩斯,他能闻到老人骨头里的癌细胞,察觉到他的肉正从里到外慢慢腐烂。衰老是一件邪恶可憎的事情,科法尔伦那不完美的身体正不断地向人们提醒着这一点。

暗黑主教长叹一口气,将自己的怨恨发泄到内心深处。同样的事他已做了多次,已经变得像呼吸那样容易。

“带路。”他低吼道。

当怀言者们最终从石缝中走出身来时,迎接他们的是一串怪异的景象。一系列的裂口相交于一个陡峭的峡谷,裂口直通天空。陡峭的悬崖上凿出了楼梯和原始的住所。

居民们,这个魔域的子民们(the Children of Sicarus)已经挤满了峡谷。成千上万的人站在窗内和门旁,静静地看着先知耶佩特带领着怀言者走向定居点的中央。四周唯一的声音是回响的风和骨钟隐约的低语,令人不安。

大多数人都身穿棕袍,并将身体涂成棕色,而他们的脸上和手臂上都刺满了科法尔伦熟悉的邪教符号和图案,不可否认的是这些图案与寇其斯上的真理信仰存在着相似之处。

马杜克望向天空。一辆由恶魔实体牵引着的燃烧战车,伴随着一群次级恶魔在头顶盘旋,他们的身后留下了一道道燃烧着的蓝焰。

“这个山谷怎么没被发现呢?”他大声问道。

一道深红的闪电划过,科法尔伦在头顶上看到了一个好似洞窟顶端的幻象,他感觉到了亚空间正在触碰着这个地方,“是结界和魔法,唯有强大的预言者才能看透它们。”

“您能吗?”

科法尔伦怒视着他的助祭。

“并不能,”他厉声说,“除了洛迦·奥瑞利安,我们军团里的任何人都不能。”

耶佩斯带着他们走向耸立在峡谷中心的一个岩石尖塔,它有一百米高,雕刻出来的石阶环绕着尖塔,直通顶端。

“这是祝圣之神庙。”他恭敬地宣布着,“预言就藏在这里,各位请。”

当怀言者们走近尖塔时,人群中开始出现窃窃私语,他们正伸出手去接触科法尔伦,使着劲想要摸到他那巨大的盔甲。內姆卡咆哮着驱散人群,但信仰之主挥手让他走开。

“住手,内姆卡,他们是不会伤害我的。看看他们,他们将我们尊为神祇……”

“并非神祇,”耶佩斯纠正他。“而是救世主。”

窃窃私语中传来了零星的哭声,他们大声赞扬着科法尔伦,而有些人跪倒在地,高兴得哭了起来。

“那他们是为什么感谢我呢,预言者?”他嘟囔着说道。

“这是对您将行之事的承认,我的大人。西卡路斯的子民们感谢你带来的救恩。”

六个怀言者和科法尔伦的仆人们爬上石阶,把人群抛在后面。敌人的战车又一次飞快地掠过天空,扫荡着下面的土地。

耶佩斯向上指了指,“凯利克术师拉纳萨尔仍然在寻找您,但她并不能打破我们的幻境。她知道我所预言的命运,而且要设法阻止它的发生。”

“她为什么关心你的梦和占卜呢?”

“你的到来标志着她的终结,怀真言之人。她知道这一点,就像她知道西卡路斯的子民会导致她的死亡一样。长久以来,她一直想要毁灭我的人民,希望能斩断导致她堕落的命运之绳。”

科法尔伦花了许多时间反复斟酌这些词句。“那就将这个预言展示给我。”

他们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个露天平台。那儿有着另一道较小的石头阶梯,其顶端通向上方的神庙。耶佩斯站到一边,示意让科法尔伦向前。

他只犹豫了片刻。“内姆卡,跟我走,你们其他人都留在这儿。”

“悉听尊便。”受祝之子战士回答道。

马杜克走到主人身边。“我的大人,让我也加入您吧。”

“不,马杜克。你要待在这里、保持警惕。”

 

科法尔伦痛苦地跟着耶佩斯向上爬,内姆卡跟在他的后面。神庙的入口并不是为他们穿着装甲的躯体准备的,这让他们被迫弯腰走进神庙。

而里面一片漆黑。

“砂中火起(Khor-ignis)。” 耶佩斯低声念出咒语,而烛台仿佛如听到了先知的话语一般,顺势燃起了火焰。

科法尔伦仔细观察了周围环境的细节:这是一个幽闭的圆形房间,周围排列着雕成斜眼恶魔的柱子,而墙上每一毫厘都刻有了文字或象形图案。

耶佩斯示意他们往神殿深处走,科法尔伦愁眉不展地大步向前,低头穿过头骨构成的拱门,进入了内室。

他的注意力立刻被一个底座上的浅底铁板吸引住了,那盘子样的铁板上放着一把刀,看到这把刀,暗黑主教霎那间感到一股以太的力量在他心中涌起。

他气喘吁吁地说道:“这不可能……”

耶佩斯轻声地笑了:“你认得这把武器。”

科法尔伦举起了匕首。这是一把仪式用刀,刀刃弯曲,从底到尖端逐渐变细,而刀柄卷曲呈蛇形。“这把仪式怨毒匕首(the ritual athame),我已经在寇其斯上将它交给我的养子、第十七军团之主洛迦·奥瑞利安了!它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这是一直留在这儿为今日准备的。”

“是谁留下的?”

耶佩斯茫然地回头望着他。

内姆卡盯着神庙后面的图像,“我主……”

科法尔伦仍然拿着那把怨毒匕首,眯着眼睛跟他走了过来。

墙上的象形文字记载着他和他的战士们到达西卡路斯后所做的一切。图画的描绘虽然很粗略简单,但画中的人物和科法尔伦一行人的相对应之处都是明确无误的。画里的这位是尼姆卡,他的身体因与恶魔共享而变得肿胀,手臂末端长出了爪子和骨刺、而那位则是马杜克,他的盔甲上裹着一件僧袍、还有见习者布瑞拉斯等其他人。

当科法尔伦凝视着自己的画像时,他的眼睛闪烁出了光芒,画里描绘出了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和那生病负伤的举止,以及系在他腰上的那本沉重的书。

他看到了他们与恶魔实体和混沌军团的战斗;他看到了奥若克斯艾诺尔的死亡,以及敌人在恶魔世界的表面追逐着他们;他看到了画中靠在权杖上的先知耶佩斯,以及他们一同往石刻的城市前进的图画,这座城市就被描绘在他们现在所站立的地方,而城中所有的一切都受到一道庞大幻境的保护,免受凯利克术师拉纳萨尔的侵害,他的仆从一直在追赶他们,而她则身穿蓝色盔甲,身旁盘绕的火焰将她高高举起。

科法尔伦跳过前面的描述,直接移动到了最后的图景。它们展示了怀言者带领着魔域的子民穿过火焰之门,在另一边与一个带着尖刺权杖的金色皮肤巨人相遇。

“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和原体重聚?”科法尔伦问道。

耶佩斯依然保持着距离感说道:“在最终之战时。”

内姆卡用臂铠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们将在泰拉上同他并肩作战!”他嚎叫道。

“此事早已被预知。”先知简练地说道。

但是科法尔伦不能完全理解他所看到事物,“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

“您已经知道了,您掌握着开启未来的钥匙。”

科法尔伦往回看了看,寻找着答案。他走到了一幅特定图像前,眯起眼睛观察起来。

画中显示他将那把仪式匕首插入自己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在释放过程中,联通洛迦的大门被打开了。

“这是搞什么鬼……?”他嘟囔着说道。

他意识到他并没有在画中其他地方出现。事实上,在后续的图像中,似乎是他的助祭马杜克领导着怀言者通过了传送门,而马杜克把那本圣书拴在他的腰上。

耶佩斯肯定地说道:“通过您的血脉,您的亲属将与金色之主团聚,这乃命中注定。”

科法尔伦此时双眼紧盯着这幅图画,而内姆卡在一旁望着他,眼里闪着信念的光芒。

“为原初真理和军团而死,我主……这是至高的荣幸啊……”

耶佩斯附和着说:“您的牺牲将使许多人拥抱希望,而您会成为一位光荣的殉道者,我的大人。”

信仰之主慢慢地转过身来。他那充满仇恨的眼睛里闪烁着亚空间的光芒。

“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做主,内姆卡,杀了他。”

先知被这话语所深深震惊,而他向后退了一步,“什么?你不能违抗诸神的意志!”

甚至连内姆卡也动摇了,“我主?”

科法尔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他的话语中注入了最为黑暗的魔法力量。

“杀了他!”

内姆卡瞬间催动起他的恶魔腐化,他的身体形态甚至在他扑向耶佩斯同时都在发生变化。老人被扔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满是恐惧和痛苦地尖叫着,而这位怀言者用爪子粗暴地一挥,让他安静了下来。

房间里就这样突然静了下来,只听见内姆卡野兽般的喘息声和烛台燃烧的噼啪声,科法尔伦怒视着横卧在他们之间血淋淋的残躯。

“你的忠诚归向何处,兄弟?”

“归于我的信仰之中。”

“于我亦然?”

“当然,我主。”

“好,烧尽这里的一切,受祝之子,不要对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科法尔伦重新出现在光明中,长袍下藏着洛迦的仪式刀刃,而他的追随者们正惊慌地抬着头。

“我主!”马杜克叫喊着跑到他身边,“结界出问题了!”

从上方隐藏山谷的幻象结界正在消失,让其下的城市暴露了出来。已经有恶魔在头顶盘旋了,而它们尖叫正响彻天空。助祭扶住科法尔伦的手臂,稳住了他。

“那位先知在哪儿?”

“死了,他的预言只不过是谎言罢了。”

说着,暗黑主教朝从燃烧的神龛里出现的内姆卡瞥了一眼,而受祝之子战士什么也没说。

魔法之火开始像燃烧的雨一样落下,在西卡路斯之子民当中飞散着,下面一片恐慌的景象,人群霎时做鸟兽散,在匆忙逃离的同时踩踏着那些不幸摔倒的人。

“吾主,她来了。”

一个闪光的身影随着火焰一同降下。凯利克术师拉纳萨尔,她站在一个被尖刺装饰着的圆盘上,四周颜色不断变化的火焰包围着她。

马杜克拿起了他的手枪,蓄势待发,“我们要开枪吗?”他低声问道。

“不,我的小助祭,时候还没到。”

恶魔和其他长相扭曲的随从乘坐飞行战车随着拉纳萨尔一同降临,他们对怀言者们露出一幅不屑一顾的神情。尽管如此,科法尔伦还是双拳紧握着走上前去迎接她。

“但是要做好准备。”他平静地补充道。

拉纳萨尔向他转过身来。她身材高大,身强力壮,身上穿着刻满凹槽、设计优雅的电蓝色盔甲。她有着三条胳膊,并拿着一支长矛,矛尖无声地燃烧着天蓝色的火焰。她的头盔上毫无特征并且一片空白,但科法尔伦能感觉得到她在凝视着他。

当她走近时,他的皮肤感到刺痛。她可能曾是人类,但现在的她完全变了样。

她从圆盘上走了下来,而无论她走到哪里,生命都在萌发,她的靴子一碰到石头,小草和小花就会发出嫩芽。

她用三只手中的其中一只把头盔扯了下来。她的脸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高高的颧骨涂着淡淡的蓝色,眼睛下面点缀有黑色的泪珠纹饰。她的头上长满了乌黑亮丽的羽毛,取代了头发。而在她的前额上打开第三只眼睛里,冰蓝色的眼瞳上点缀着金色的斑点。

“命运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伪言者们”她声音圆润而平静地说道,“我的主人很高兴,即使是现在,也有数不清的未来正被重新编织着。”

科法尔伦咬紧牙关。“我将开创我自己的未来。”

这位军阀笑了。

“你真是一个自私而古怪的家伙,你的行为解开了无数的命运。然而……我却对你很感兴趣。”她向四周看了看,好像第一次看到周围的环境。“我找寻这个地方已费多时,谢谢您向我透露它的所在。”

凯利克术师的恶魔和人类仆从们继续在周围转悠,等待着女主人的命令,而科法尔伦则站立不动。

“你希望达到什么目的?”他问道。

“当然是不朽。征服这个世界是迈向这个目标的最后一步。先知耶佩斯阻止了我的统治。现在,这个障碍已经被移除了。”

科法尔伦能感受到原初毁灭者的恩赐,它的触碰使军阀的鲜血像波浪一样流动出来。她的姿态已经非常接近于一个恶魔了,也许比她意识到的还要近。

她好奇地看着他。“我和你们有些事情要商量,让我提个建议吧。”

“一个协议?”

“是的,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你要帮助我征服这个世界,杀死所有反对我的人。”

“那作为回报?”

拉纳萨尔的三眼里表现出了坚定,“寇其斯在燃烧,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着,充满空荡荡的教堂和毫无意义的祈祷的世界。”

这句话让怀言者们怒火中烧,“寇其斯被毁了?”马杜克眼睛睁得大大地问道。

“你撒谎!”科法尔伦对着军阀嘶声唾骂。“这是她的谎言,兄弟们!”

“不,”拉纳萨尔无动于衷地回答道,“它已在燃烧了,亦或是将会燃烧,时间并不想人类心灵所感知到的那样稳定流动着。但不管怎样,你们都回不去了,我向你们做出承诺:帮助我晋升,我会让你们作为我的子民留在这个世界上。即使我离开了之后,你们也可以留在这儿。”

科法尔伦把目光移开,考虑着她的提议,他的目光落在畏缩着的西卡路斯子民身上,而他们正从下面向上凝视着。拉纳萨尔没有注意到他们,或者说根本不在乎。

“金色之人会很高兴你已经准备好了退路。西卡路斯永远不会像寇其斯那样被火焰焚烧。而当他寻求庇护的时候,你将为他和军团提供一个简单的避难所。”她弯下腰靠近,“他会需要的。”

“那么这些把此处称为家的可怜虫们呢?”

“我要为万变之主夺取他们的肉体,而他们的预言将不会再被提及。这样的条件足够了吗?我们能开始一同发誓了吗?”

“我们会的,”科法尔伦叹息道。他走上前去,伸出手,以古老的方式确定联盟。

拉拉萨尔低头盯着敞开的臂铠,“如此甚好。”

她的力量非常惊人,就像决堤的水一样从她身上涌出来。有那么一会儿,暗黑主教看到了拉纳萨尔的本来面目:一个伟力无穷、威风凛然的身影,长着泛有蓝色光泽的巨大翅膀和盘绕的犄角。科法尔伦的随从们纷纷跪倒在地,鲜血从他们的眼睛、耳朵和鼻子里流了出来。

对于西卡路斯的子民来说,其影响要大得多。

男人、女人和孩子们抽搐着、尖叫着,他们的身体突然发生了无法控制的变化。骨头断裂,四肢弯曲,然后被重新排列,然后再二次组合、肌肉和肌腱随着生体结构的扭曲和拧转而撕裂、脊椎骨卷起,变成新的四肢和随意生长的突起。他们的嘴中传来口齿不清的叫声,咯咯的笑声和欢呼声,躯体分开则传来了断裂声。长有爪子和多个关节的双手将身体从内部撕开,生出令人厌恶的、粉红皮肤的恶魔,它们咯咯笑着、斜视着。

拉纳萨尔张开双臂站着。在她传导力量的阵痛中,她没有感觉到科法尔伦在她身后逼近,而他的手中正紧握着属于洛迦·奥瑞利安的神圣匕首。

他伸出手,在她的喉咙上开了一个很深的口子。

“难道诸神没有向你指示你这个未来吗,女巫?”他啐了一口,把拉纳萨尔拉倒在地上。“也许你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大师嘛……”

科法尔伦高举着窒息挣扎着的军阀,她的生命之血从切断的动脉中喷涌而出。从她身上涌起的以太能量被重新注入了暗黑主教身上,当以太能量流过他的手臂时,他颤抖了起来。

凯利克术师的仆人们,无论是凡人还是恶魔,都开始尖叫起来。一些人试图接近科法尔伦,企图用爪子和利刃攻击他,但他发射出噼啪作响的黑色闪电将它们击退。

黑暗的光芒在他的心中闪耀,雾气从他身上汩汩冒出,他的双眼里闪烁着巫术之火。

最后,他把拉纳萨尔的尸体扔在了地上,他激情洋溢的表情又一次变成得痛苦不堪,当她最后的力量从他身躯里流出来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残废的、恶毒的造物,一如既往。

“诸神在考验着我……”他嘟囔着,“但我是不会被打倒的,这个世界是属于我的。”

 

科法尔伦站在岩石峭壁上,凝视着下方建筑群的无限风光。

宏伟的大教堂和礼拜堂的尖顶已经向燃烧的天堂攀登,高耸的脚手架和斜插的地基将土地分割开来,无数的奴隶被锁链捆绑着、被穿着黑衣的监工鞭打着,在下方深处辛苦地劳作。畸变的野兽拖着巨大的石头和钢材前行,而被束缚的恶魔们则用他们强大的魔法举起拱门和楔石。

“此地前途无量啊,吾主。”马杜克一边靠近一边说着。

尽管他知道耶佩斯的虚假预言已经不复存在了,暗黑主教依然警惕地看着他,“没错,一旦我们和军团重新建立联系之后……我们的洛迦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但是如果战帅胜利了,或者说已经胜利了之后,我们还需要这些吗?如果他成功了、推翻了帝皇的虚假统治,那么战争就结束了啊。”

科法尔伦再次看向面前的恶魔世界,“在荷鲁斯的计划中,我们已经完成了自己所负责的那部分,但是这场战争却永远不会结束,也将不会改变。这个世界将成为我们的避难处、我们的庇护所。在未来的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里,西卡路斯将成为我们舔舐伤口和积聚力量的去处,它将成为我们的集结地、我们信仰的中心。”

他在心里暗自嘲笑着马杜克,而那个助祭却仔细聆听着他所说的每一个字。

“从这里开始,我们将向宇宙发动一场战争,”他满怀平生首次拥有的冷酷和笃定,继续说道,“并执行原初毁灭者的意志。因为我们是怀真言之人,永恒的圣战在等待着我们。”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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