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继续啊!那个……那个……薇拉!你别跑!”
飘飞于面颊之上的酡红为正撒欢的少女带去几丝如水般的可人娇俏,蒲牢抱着半瓶不满的酒,坐在椅子上指着无人处大声呼喊着薇拉的名字。
“别急!你等我喝口水……唉?这白开水怎么没味儿啊……”
丽芙与露西亚早已醉过去,二人靠在一起,点满醉红的面庞如同令人亟待品尝的香甜糕点,那清秀灵动的眉宇也在醉意下被缀上几分甜美与妩媚。
便是向来冷静如里,此刻也只是不断理着刘海,用为数不多的理智对抗那无俦而令人沉沦的醉意。
安然与恬适,在这难得的静谧中疯狂发酵。
薇拉端着酒杯,出神地盯着窗外那颗老树投下的斑驳树影。
片刻后,她抬起头,将杯中最后一点酒液饮尽,随后才像想起什么般,与身旁的指挥官碰杯。
“他们醉了。”
背过身,薇拉浅笑着看向异常安静的指挥官,将眼里杂着酒意的,如水般流动的媚态不轻不重的打进指挥官有些迷离的眼中。
当然,她也有些醉。
“有太多事情了……”抱着双臂,指挥官揉揉有些干涩的双眼,“酒只是他们发泄的借口罢了。”
是这样的,也包括他,包括他这个指挥官。
“像里那种的,大概也只有在这时候才能真正吐露心声吧。”
薇拉轻声笑起来,双肩微抖。
“那你呢?”
酒总是能助燃人心中那团永不熄灭的火——那团能燃尽人心中沉郁,那团能为心淬炼出敏感触须的火。
当这团火旺盛的时候,人内心对情感的敏感度便会呈几何倍增长。
指挥官抬起头,望向面前这个仍笑着的人。
“那你呢?”
“人是很多面的,这不用我说你也懂。”薇拉在指挥官头顶降下力道不大的敲击,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嗔怪,“但我从没对你隐瞒过吧?
是不含一丝杂质的纯粹,如清晨叶上还未落的露珠,正如薇拉此刻纳尽月华的眸子。
“不……我是说……”指挥官抬起手,搭上薇拉的肩,因了醉意,话语也有些含糊不清。
他想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他必须得说些什么。
可他不知道。
“我是说……算了……”
“啧……喝醉还真是麻烦啊……”薇拉轻轻喟叹一声,感到有些头疼。
“说起来……露西亚你最想干什么啊?”
是丽芙甜软的嗓音。
“唔……我吗?我……嗯……嗯……我想和指挥官还有大家一块旅行,嗯……可以的话,还要带着露娜!”
“里你呢?”
“我?莫瑞能安好就行了……”
“别光说我们,丽芙你呢?”
“欸?我……我……对于我来说的话,大家的愿望都能实现就是我的愿望啦。”
三人的心声在这时传进他的耳中,只是在一瞬间,如鲠在喉的心绪便被零零碎碎的拼接组织,化作连贯的话语。
“薇拉……”
“嗯?”
“你曾经……向往的东西是什么呢?”
薇拉沉默下去,不过片刻后,她便摇摇头,转过身,将目光投向天穹,迎接坠进她眼中的星河。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想当个公主。”她轻轻勾起唇角,不知是自嘲还是怀念的笑意在嘴角流转,“很幼稚吧。”
“公主?”被醉意侵占些许理智的指挥官有些反应不及。
“没错,公主,就是公主,五六岁的年纪,有个公主梦应该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当个公主,穿着迤地三尺的白裙,在五月的清晨打开窗,让稍显潮湿的阳光为我带上大自然编织的冠冕,那时远方信鸽归来,带回我企盼的信。”
她轻声讲述着,缓缓举起酒杯,细细端详那在光滑的玻璃面中扭曲模糊的景色,仿佛那里面盛满她幼年时彩虹般绚丽而轻盈的梦。
“这就是我唯一有过的梦想。”
“但,谁会在乎呢?”她垂下眼帘,毫不留情地嘲讽起自己,“露西亚他们的话你也听到了,谁还没点儿故事呢?”
薇拉耸耸肩,不动声色将眼中翻涌的心绪压下,“又有多少东西是不值得去关注的?”
“但是……只要相信的话……”
下一瞬,指挥官的话语戛然而止,最终只是化作苦涩的笑意。
真是迂腐的回答。
太长了,时间太长了,长到他忘却薇拉曾与他走在不同的道路上。
是一样的宽阔大道,是一样的拥挤。
可他的路上充满羁绊,因此他从不孤寂。
可薇拉不同,纵然她的路上与自己一样人满为患,可她仍是孑然一身。
因她的路上除她之外,其余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就在这样的歧途里,薇拉能意识到他不曾意识过的问题。
他不能给任何人以承诺,他不能。
露西亚的愿望,丽芙的愿望,里的愿望,甚至他自己的愿望。
他其实甚至不能保证他们能安全归来,包括自己,又何谈实现他们的愿望。
他终归什么也做不到,他们的希望不过漫漫长路里的自我慰藉。
那一刻,一直积压在他内心深处的无力感与不曾与他人说过的苦涩在酒精的引导下爆发。
他蓦然攥紧手中的杯子,随后顺手抄起一旁的酒瓶,猛然灌下,任凭金酒蚕食自己已为数不多的理智。
“不过,后来长大了,就知道公主也不是个完全美好的东西,不过是囚笼里的金丝雀罢了。”薇拉微微蹙眉,夺过他的酒瓶,“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到最后,这些东西都不过成为标记我们自身的东西罢了。”她白如青葱的指轻轻摇晃起空酒杯,“成为构造体开始,我们的躯体便不过是承载意志的容器。”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奥对……‘记忆,是定义我们的篇章’。”薇拉轻抚下唇,将不经意的妩媚展露于她灯下舒展的眉宇中,“那些存在于我意识海的东西,才是最根本对于我的定义,我追求痛苦,不过是因为它们让我意识到我还活着,让我意识到我仍是个独立的个体,让我知道我现在这幅躯体下那个自我的灵魂没有变过。”
“但就像我说的,除了我自己,又有谁在乎呢?”
她垂下头去,但她的嘴角仍然扬着,仿佛不愿放下她的高傲。
指挥官忽然感到胸口一阵憋闷,几欲窒息的憋闷。
于是他夺门而去。
“啧……”薇拉蹙起眉头,显然对于某人的行径有些不满,但片刻后,她只是轻撩鬓发,快步追了上去。
经过蒲牢时,她顺带顺走了她腰间蒲牢众的令牌。
“这么没有防范心,我就暂且借用一下,万一用上了呢?”
…………
他走的并不快,甚至摇摇晃晃,在人群中,再显眼不过。
今夜确是极热闹的,就连房檐上灯笼金黄的流苏似乎都要燃烧。
然而薇拉无暇顾及这些此刻令她有些厌烦的繁华盛景。
没人会在乎节日的意义,他们只看到表面的欢喜与热闹。
但这就够了,在这样的世界中,这就够了。
她快步走上前,搀住指挥官,让其不再如雨中落叶般晃晃悠悠。
“你是喝多脑子抽掉了吗?”她压低嗓音,刻意压制的怒气几欲将话语点燃。
“薇拉……我……”
他抬起头,目光里浓到化不开的悲意却将她所有的怒气一消而散。
“对不起……对不起……”
“我又没怪你……”
“不……不是因为这个……对不起……”
薇拉蹙起眉头,实实在在的疑惑让她微眯双眼,欲要看透他皮囊下的心绪。
他却避重就轻般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那为了迎合节日而特意搭建的舞台。
古木房梁,朱红台基,其上正有三五身形颀美的女子共舞,做着活动正式开始前的预热。
长袖飘飘,若银河天降。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算……见色起意?”似是刻意要与台上女子分庭抗礼般,薇拉搭上指挥官的肩,用如若玉珠落盘的悦耳轻笑撩拨起他的心弦,将那炽热中夹杂着魅惑的鼻息一同融进他脖颈敏感的肌肤,欲要探寻他皮肤之下真实的心声,“想看?”
“嗯……”
他只是有些木讷地点点头。
似是得到某种行动的命令,薇拉晃了晃手中的令牌,极迅速的转身离去,转眼便隐没于人流中,唯有渺渺茫茫的声音从远处传至他耳中——“等着。”
等待的时间并不久,当她再次出现时,已是在台上。
换了衣裳,是流云飞鸟纹,是青衣勒身姿。
她轻旋起舞。
素手婉转,斩出成片剑花,流连绽放于台基之上。
疾疾时若鹊枝惊鸟,徐徐时如落花流云,纤腰轻旋,那剑花便随之而动,如芒如霜,舞织出一片丰润银辉。
今夜的霁月清影,便也自惭形秽,失了光彩。
衣袂蹁跹,在流光溯影间,她愈发翩眇,让人只觉是那处的云上仙子落了凡间。
若了明妃出世,洛神归来。
耳闻四周一片叫好,加之酒精迷了神智,他看着台上的薇拉,在恍惚间,在这愈发热烈,几欲将夜幕融冶的热情之下,忽然觉得身躯似乎融进了这造物主的天道伦法之中,在某种贯通魂灵的感召里,指挥官只觉有某种隐秘的生命的热力,在怒吼着驱赶他的身体。
他应该做些什么,他必须做些什么。
于是他抬起脚,穿过面前每一个人,他跑向那台下的主持人,而后他一把夺过话筒,重新回到已快要沸腾的人群中。
在这由人烟营造的火热中,他感到自己也要一同沸腾起来。
“薇拉!!!”
如同泼入沸锅里的冷水,他拖长音调的呼喊在瞬间压下场内所有嘈杂的人声。
静默,静默从天幕盖下,封住在场人的嘴。
“薇拉!”
他字正腔圆呼唤着台上那一抹倩影,似是为了引起全场的注意,又似是为了让自己体内此刻磅礴无边的力量得以最大限度的释放,他的躯体此刻正以稍显滑稽的姿势向前倾倒。
而她闻此呼唤,施施然停步转身,在顾盼流连间,她抬腕低眉,送去深谷幽兰一抹足将心语凝结成珠的灵气。
绛唇微抿,红眸含笑,黛眉撩起潋滟波,她笑着,泪痣在柔暖灯火下显眼而协调,同了百花窗下静默的澈光。
她静静站在那儿,沉默,清澈,化身最纯粹的期待。
隽永的目光让指挥官从未如此明晰的感知过她的存在。
他知晓那其下是怎样的千言万语。
他忽然踌躇,他忽然忐忑,他心间饱足的喜悦正如同毫无自制力的孩童。
一切都在膨胀,连胸腔都感到这甜蜜的阵痛。
于是他深吸口气,却换了与体内那股力量全然相悖的语气——平淡,却不失诚意,暧昧,却不失坚定。
像黄昏对海棠轻柔的吻。
“薇拉……我想……和你一起……”
…………
我想和你一起,
当流浪的画家。
带上飞鸟的眼,与蔷薇的瓣。
在五月细雨后微湿的路上并排行走。
你踩着雨,我无声地笑。
在默契的静谧里,有诗被轻颂。
是飞鸟与蔷薇的互诉衷肠。
…………
“然后我们一起走……一直走……”
…………
和你一起旅行。
像杰兰特和伊妮德,却毫无误解的蔓草生长。
你问我幸福是何颜色。
我说逊于紫罗兰,你却蹙起眉,
比弦月的弧度更优雅含蓄。
比玫瑰色的天幕更深。
你辩驳着,笑得轻浅,
将流云也烘成绵软的蛋糕。
…………
“但我一定要抓住你的手……”
…………
月儿撒下白日烈阳尚有余温的血,却将黑斑留给自己。
请不要向她学习。
请不要再将长明的灯挂在背后,让黑暗吞噬前路。
请将你的阴影留在身后,让我去拥抱,让我去融化。
…………
“但是……但是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我不知道我能和你一直走到哪儿……因为其实不该是这样的……如果,如果没有这些,如果没有……”
“其实我是做过梦的,梦里我们住在一栋公寓里,和我们的朋友,冬天的时候我们盖着毛毯,在电视前看电影。”
“我甚至梦到阿尔法,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梦见她,我梦见她和露娜还有艾拉他们敲开咱们的门,手里提着菜,然后说要一起去烧烤。”
“我梦见神威拖着里和库洛姆来找我打游戏,我梦见我们一起教露西亚做菜,结果自己弄的手忙脚乱。”
“我还梦见我收到一封信,然后你咄咄逼人的问我是谁的来信。”
“我觉得这样其实挺好,我其实挺想这样的。”
…………
我想和你去。
趁我肢体尚未沾染暮年的僵透,趁我心上田野还有收成的希望。
和你慢踱秋日红枫飘落的道路,和你进松林掩映下的木屋。
让悸动化作颗颗颤动圆珠,泛起天性水池的涟漪,那时我解放歌唱的本能,在柔软南风里讴吟你的容颜。
…………
“但又挺讽刺的,你说是吧……我一直都在想,都在想我到底能为你做什么……但是我发现……我……我什么也做不到,我……我就连那个梦里的东西都没办法给你……”
…………
但我做不出任何足以持续到海枯石烂的承诺。
我唯能想到给你甜瓜的密瓤,给你藤椅上一本旧书,给你慈祥的阳光,给你无声燃着的灯,给你照片里的世界,给你我廉价的怀抱。
只因永远太过漫长。
…………
“其实每次我结束任务回家的时候看到你回来的比我早,然后你就穿着你的白衬衫,在那冲着咖啡的时候。”
“我才意识到我就只能给你这些东西了,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我就真的只是个指挥官!我不是什么魔法师,我什么都变不出来!”
“我甚至没办法和你自由的在地面看星空和太阳!”
他的声音逐渐式微,带上几丝哽咽,但片刻后,又忽然笑起来,却因了面上欲坠不坠的泪,看去只觉滑稽。
他走的踉踉跄跄,上前几步,将身子站直,笑得有些憨。
“但薇拉,有一点我要告诉你,你真的是个公主!”
“但是你说像我这样的,还能不能去当你的骑士呢?”
…………
亲爱的公主殿下——
我想从百合花上跃下,住进你橄榄枝编成的头冠,守住你的秘密和芳香。
亲爱的公主殿下——
我还想要守住你故作无谓后的柔软,守住你内心同情的种子。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你已历经太多苦难,而此刻你路过我橙色的城堡。
我能否请你进来安眠一夜,让你疲惫不堪的躯体得以歇息,让你已冷寂的心重生嫩芽。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
我将要离开,
但请等待我,请等待我
去为你献上最芬芳的紫罗兰。
…………
“薇拉,薇拉……”
他垂下头,声音逐渐式微,那份坚定却不曾减弱。
“你说痛苦让你意识到你还活着,让你意识到你仍是那个独立的个体,让你铭记你现在这幅躯体下那个自我的灵魂。”
“但你曾经像每个女孩一样,都想当个公主。”
“所以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所以你说,我能不能去当你的痛苦,然后你记住我,让我成为你记录自我的石碑。”
“啊不对不对,这样太自私了……我……在那之前……你会先被我记住的……当然当然……这个……这个可不是什么你来我往的清算,不是!绝对不是!”
…………
我铭记你,并不只铭记你鹰妒燕惭的颜。
我把日暮时的街道和窗前啁啾的鸟雀同你一起揣进衣兜。
我铭记你的全部,铭记你形体外的一切。
只因你并非高岭之花般的信仰,只因你是我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铭记你在时清晨七点的清透阳光,铭记你在时正午时分的窗前盆栽,铭记你在时傍晚六点的暝色四合,铭记你在时夜晚八点的疏星朗月。
而当细雨徐徐,将大地译为古老的语言时。
我在你从未唱过的歌谣里,在你生出薰衣草的枕边阖眸,梦着窗外那静夜的朦胧诗。
而窗开着,有风驶过,驶在未来和过往里。
我铭记你,循越时间的规则。
在若干世纪后,我骨骼的罅隙里,仍存着你灵魂的一角,让你可寻回自我。
我以全部热情碰撞你伟大的生命,便在这个时候,连灰烬也绚烂多彩。
…………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该说这些的……我什么都没法做到……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有些自私……”
他缓缓倒退,如若被抽去浑身的骨骼,他瘫软在身后的椅子上,将面庞埋在阴影里。
那些路人仍沉默着,用无言的善意给予他鼓励的目光。
他们望向台上今夜的主角。
像狮子座流星雨一往无前的坠落,薇拉足尖微微用力,从台上跃出。
她稳稳落在他面前,唇角仍含着那丝灵动的笑。
她缓步上前,轻轻用手抬起他的下巴。
“喂,我说,这算是你对我的求婚吗?”
她等待着他的回答,在等待中,一朵以欣喜与期冀为养分的花正悄然绽放。
而她的眼里,正泛起一片盈盈水雾。
她想起在幼年时,自己记忆里模糊不清的母亲似乎说过这样的话——
“其实我们的痛苦并无高低之分,因为感到痛苦的时候,我们都一样。”
“也许造成我们痛苦的理由各有不同,或成熟如现实不可抗的压力,又或许幼稚如玩具的丢失。”
“但不论年老亦或年轻,天真亦或现实,都是一样的。”
“在那个时候,我们都被重塑成最初的模样,归化为真实的‘一’,感受同一份平等的痛苦。”
“所以我们哭泣,用泪水来包容那些东西。”
“但是泪水又不只是包容那些东西,它还包容我们记忆里美的一切。”
“这便都加诸于我们自身,成为我们生命之书上独一份的目录,让我们的灵魂得以拥有最本质的区别。”
“也正因此,我们和而不同,也正因此,我们独一无二,也正因此,除过我们自己,无人可以定义我们。”
“过于饱足的喜悦与过于沉重的悲伤都会让我们感到痛苦,也正因此,我们有时会混淆。”
“所以哭泣的理由有很多,不应只是为了离别与悲伤,因为我们未来的生命还需要有所支撑。”
夜空应缀满繁星,而不是将空虚与泪高悬。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
她捏了捏他的脸,揪回他的神思,再次重复适才的问题。
“你只需要告诉我,这算不算是求婚。”
“额……应该……不……不算吧……我又没有戒指……”
在这一通“发疯”后,他的双眼里仍然饱足的蕴含着醉意。
“那我换个问题,你想当我的骑士吗?”
她俯下身,将面庞贴近指挥官,任凭眼里那片水雾愈发泛滥。
…………
若我真的是公主,我便会拒绝所有人,我要在你的城堡里等你。
我会抱着白玉金丝的花瓶,
等你为我献上,最为芬芳的紫罗兰。
…………
“我……想!!”
似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诚恳,他的音调陡然提高几个八度,一拍椅子的扶手,他猛然站起,却又被薇拉硬压回去。
“够了,这就够了。”
她捧住他的脸,轻声说。
“我就当这是你的求婚了。”
“可我没有戒指!”他不安分地乱动,嚷嚷着即使在理智迷乱不清时也无比介怀的问题。
“呼……你知道,我现在想说什么吗?”
薇拉长出一口气,起身微微阖眸片刻,片刻后,她望向指挥官的视线多了几丝指挥官熟悉的狂放。
“我现在想说——”
“去他妈的戒指!”
她再次勾起指挥官的下巴,随后猛然吻上他滚烫的唇,在细腻的触感中,她轻轻阖眸,那片积蓄已久的水雾却终于溢出,自她无瑕的面庞滑落,蜿蜒出一道晶亮的痕。
…………
我以一生预演死亡,你却令我终止这场演出的彩排。
当南风走过荒野,到我心上的薮丛,唤醒沉眠的蔷薇,润红我的脸。
可那时你却要启程,
但我既不懂得神的幽默,也不知你归期何时。
于是我将六月的玛格丽特送入你怀,花蕊衔着昨夜的好梦。
愿你的满心惶恐化作踏步向前的勇气,愿平安喜悦于你。
我相信,你会风尘仆仆的归来,
彼时我将幸福挂在光上晾干,逸散馥郁幽香。
而在这香里,我要笑着吻你,
用太阳也为之害羞的热情。
…………
“薇拉,你说,以后……那个支撑你生命的东西,会是什么呢?”
“唔……当然,你还小,现在是不知道的……”
母亲的问题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可以回答。
烈火焚身,或暴雨如注。
只要那三个字仍在唇齿间徘徊,只要他们的躯体还未成灰烬飘散。
她就要把他和自己绑到一起。
走过每一段荆棘,跨过每一个长夜。
他们十指相扣,他们永不独行。
因为有个傻瓜在支撑她的生命,因为有个傻瓜给予她永无法靠一个人得到的东西。
因为从这一刻,他和她变为不分彼此的“我们”。
“那么,请让我先行感谢,感谢你未来的相伴,感谢你推动我停滞不前的生命。”
“我的……傻瓜骑士……”
在这无言之吻中,她所有思绪都随泪珠一同如碎羽般落下。
落在她心中箜篌的弦上,奏出清澈柔软的一曲。
用以和她灵魂忘却喧哗的高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