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双同人 薇拉篇——污秽之花(26,27)
青未寻
2021年03月14日 17:42
收录于文集
共57篇

    指挥官向来是极喜清晨的。

    尤以执行任务时地面的清晨为最爱。

    浩浩乎的风里微带点儿清冽爽意,机灵鬼巧的窜进肺里打转两圈,把沉积一夜的浊气消解干净。

    彼时太阳踏着虹霞,璀璨炫目而又一往无前的冉冉行至它所掌管的白昼里,将流动的时光用赤朱火色涂出广博的形体。

   在暖意微末中,清晨特有的清透将他打湿,把他心里昨日枯瘪下去的期待再次灌注满盈。

   只是现在……空花自无法感此惬意。

   “哈啊……”

   指挥官忽的忍不住打个哈欠,手中的扫帚随着不由自主的动作磕到茶几角,阳光正躺在那里,碰出的声响吵醒它身上的尘灰。

    “这才刚起床没多久啊……”漫不经心的将扫帚在地上随意胡划两圈,指挥官瞥了眼走廊尽头的卧室,转过视线,钥匙就规规矩矩的躺在茶几上,匙边在阳光下亮的晃眼。

   有了思想般,正煞费苦心的想将一切或有意或无意的注意力引至其身旁。

   指挥官内心深处那一条因劳动而被断掉的思绪之线在他目光接触到钥匙后又被接了起来。

   “这装修风格,倒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将扫帚随意往墙边一靠,指挥官捞起钥匙,随后大咧咧的躺上了沙发。

   指挥官向来喜欢简洁大气的装修风格,而现在这所屋子的装修无疑拓宽了他对装修的认知。

    兴许是屋主过于追求华丽而忘了整体美的重要性,总而言之,将各类奢侈的装潢强行塞进整间屋子的后果便是让其呈现出一种七拼八凑的割裂感。

   躺在沙发上,却仿佛是躺在一块璀璨生辉的钻石之上,竟有种冷硬硌人的别扭感。

   加之久无人住的屋子早已在时光流驶中将积蓄的人气渐次散去,在那之后盘旋在屋里的,便只有墙壁与地板,尘灰与冷清相混的,完全负类反伦于鲜活生气的寂寥。

   便更显几分冷涩。

   今天是薇拉下地面的第三天。

   原本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例行区域清扫任务,却谁知在薇拉即将返程的时候,又在据点临时被派了个护送任务。

   那天薇拉握着拳头,满口问候用语,将旁边新兵都吓到的模样着实令人好笑,即使是现在,当指挥官回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感到有些忍俊不禁。

   当然,这三天来,在合适的时间,薇拉会给他打来通讯,报报平安,闲聊两句。

    至于诺克提啧啧有声的揶揄,则都被两人下意识当成了耳旁风。

    昨天也是按部就班的枯燥一日,对于指挥官来说,便也只有薇拉的通讯能被算作意外之喜。

    然而昨天自己最后是哭丧着脸挂掉通讯的。

    原因无他,昨天薇拉的通讯可不只是报平安那么简单。

    “这次任务比较麻烦,刚好明天休息,你去把我家打扫一下。”

    某人用着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几乎是命令式的发出了“请求”。

    即使两人已经同居,薇拉还是会时不时回去打扫自己的房子。

    虽然有宿舍,但薇拉明确表示过自己并不喜欢住在那里。

    用她的话说,住在那里并不踏实,因为那间宿舍并不属于自己。

    所以她掏钱买了真正只属于自己的房子,尽管在那之后自己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困窘期。

    可是薇拉未曾想到的是,自己的房子也会有一天给自己带来这份甜蜜的烦恼。

    两人在某个夜里躺床上睡前闲聊的时候,指挥官曾提出过干脆把房子租出去。

    “我也这么想过,但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虽然回去打扫很麻烦,可我有一些东西,我只能把他们保存在那儿。”

    当时薇拉抚着发丝,笑得有些无奈。

    “抛光砖的灰还真大啊……”将延伸进回忆深处的思绪枝丫收起,指挥官放下钥匙,重新抄起扫帚,“先干活儿吧。”

   不清楚薇拉任务情况如何的他,是断不敢贸然将通讯打过去的。

    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在暗自思索着某人今日会在何时给他打来通讯的同时,指挥官脸上又挂上副微妙的笑容。

    以“打扫”为名的理由将自己的小心思包藏的严实,却又在这笑里功亏一篑的被一览无余,若是薇拉在这里看到他这幅表情,大概会毫无犹豫的给他送去鄙夷的眼神。

    “先去卧室看看。”

    

    …………

   “这是害怕大半夜清理部队的过来灭口么,好强的警惕心……”轻挑眉宇,指挥官抚着额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这卧室出乎我意料的正经啊……”

   薇拉的卧室倒是没有什么出乎他意料的物什。

   除了一把明晃晃摆在床头柜上的短匕……

   原还想过会不会有什么女孩子风格一点的东西,现在这把短匕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按照薇拉的性格,指挥官猜测这玩意儿原先多半是放在某个顺手好拿的地方,以防意外用的……

   除此之外,纯白书架上那几件明显年份颇久的东西和一个摆在书桌上款式复古的金边笔记本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指挥官的目光在书架上那几件在他看来诡异而匪夷所思的东西上驻足许久——生锈的罐头盒,满是划痕的漂流瓶和一张被裱起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个小女孩,尽管年岁尚小,可指挥官还是从那稚气未脱的脸庞里一眼便分辨出那大概是幼年时期,还是人类时的薇拉。

    照片上的女孩怀里抱着一只玩具小熊,穿着身素色的连衣裙,她微微抿嘴,夹杂着紧张与羞赧的目光从藏不住心事的瞳眸里流露而出,满溢在这被时光禁锢的永恒一刻中。

   只是在恍惚中的那么一瞬,指挥官觉得自己得了不知那位神明的伟力,让他足以打碎过去与现在间不可逾越的高墙,伸出手去触摸那绽放在久远时的某一日里,历久弥香的笑容。

   薇拉从不对他讲从前的事情,即使有时涉及到此类话题,薇拉也只是三缄其口或敷衍了事。

    “你会好心到把腐烂的果子送给别人吃么?”

    薇拉不咸不淡的用这句话涵盖了自己过去的所有,而似乎也是因为这样的认识,薇拉也从不在乎他的过去。

    也正因此,指挥官无法理解这些与周围格格不入,甚至摆放在一起都有些不和睦到扎眼的物品对薇拉而言究竟象征着什么。

   正如一个人无法描绘自己平生从未见过之物,纵使他将目光凝成尖锐的一股,用尽心力,也无法刺穿薇拉记忆深处最为浓稠的黑雾。

    因此他无法领略在那黑雾之后,时光与往事赋予这些载物的伤悲与寓意。

   就像他不得而知为什么照片上那个抱着玩具熊正羞涩微笑的女孩会变成现在这个强势且在不了解她的人看来喜怒无常的,充满理智的疯子。

    这种一无所知的无力感让指挥官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郁结。

    倒并非说他是多么褊狭固执的一人,也并非说他想要强势的占有薇拉所有的隐秘。

    只是在极偶尔极偶尔的时候,他会想看到薇拉被阳光照射的身躯后,那片深沉的影子。

    阳愈烈,影便愈暗。

    他想踩进那片影子,然后分担些什么。

    不过自己又能分担些什么呢?

    过去不甚明了,指挥官清楚把过去的痛再硬生生扯到眼前时是怎样的感受。

    在这样的矛盾里,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而当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他就会秉承一个自己的原则——并不清楚结果的事情,并且预感到可能会造成不好结果的事情,他便不会去做。

   这样的纠结,是毫无意义的,椿椿往事,薇拉想说时自然会说与他听。

   他只需备好笑容和拥抱,等候即可。

   摇摇头,将目光从那几个旧物上移开,指挥官十分自然地翻开了桌上的笔记本。

    “嗯?这是?”

    只见笔记本淡黄色的纸页上被颇具薇拉风格的连笔字所占满,文字下方还有手绘的路线图,如此的记录多达十几页。

    “这是……地面各保育区的复建进度调查表?”细细查看一番后,指挥官微微蹙起眉目,“还有游乐设施的复建进度?这个路线图……”

  “调查这些干嘛?”指挥官一时有些不明所以,“又不是……”

   某个并不重要的记忆碎片在这时猛的从海潮中跃出,将指挥官的后半句话压了回去。

   与此同时,无可抑制的笑意从指挥官开始扬起的嘴角肆意流泻而出,复又在面上荡漾出涟漪片片。

   他忽然想起了不久前与薇拉的一次午间谈话。

   ………

   “我说,这箱子里面装着什么啊?”抱着一个纸箱,薇拉从客房走出,她努力将脸从遮挡住视野的箱子旁探出,满面不解的神色,“还要不要了?”

   “啊?奥,那个是我小时候和当学生时随便记东西的本子。”指尖轻敲桌面,清脆的叩响还未来得及在耳边回荡几圈,便被冲碎在薇拉扔下纸箱的动静里,“你慢点儿放,灰很大的!”

   “这么多?”将指挥官的轻声呵责置若罔闻,薇拉饶有兴致的打开纸箱,随手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表情却在一时间变得精彩起来,“我与……未来对象要做的事?”

  “你看就看别读出来啊!黑历史很容易让人难为情的!”

   “我看看啊……噗……和自己爱的人一起度蜜月,哈哈哈……”薇拉兴致高涨的勾起嘴角,将笔记本举在手里,反而变本加厉的大声念诵出声,脚步由急缓转成慢踱,在指挥官身周围转,“没想到我们指挥官从小就深谋远虑,连自己未来喜男还是喜女,甚至连长相都不清楚就开始谋划起结婚后的事了。”

    “小时候嘛,谁还没有个单纯的童年呢……”

    “倒也是,说起来……我的童年……”薇拉食指轻贴下唇,眼里泛起记忆的潮汐,“我的童年还算不错,至少没什么狗血的生死别离。”

     指挥官不置可否地笑笑。

     “我再看看还有什么……”薇拉兴致极高的翻阅着笔记本,仿佛那本子成了唯一能窥见往昔与现在之间那条模糊路径的洞口,“嗯……看电影……一起吃棉花糖?”

    “咳……不要在意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天马行空天马行空……”

    “还有,去海边……”

    薇拉的语调忽然轻下去,不知是否为错觉,在那双鲜红的眼眸深处,指挥官敏锐地捕捉到一丝颤动的怃然,尽管转瞬即逝如虚浮泡影,但指挥官还是很确定她刚刚确实流露出了那种情绪。

   指挥官只好再次无奈地笑笑,准备转移话题,他没想到自己幼时无心写下的话语,却会在经年之后勾起某人记忆的某个片段。

    “我突然想起来,我的年假还没休。”极快的投去一个略带期许的眼神,指挥官便将视线移向人群,“总觉得年假的时候应该去那里玩一玩。”

   “我的年假也没休,但说实话,你可别指望着年假能休几天。”薇拉放下笔记本,蹙起眉宇,语气不免多了几分嫌恶,“感染体可没有休假这个念头,就算有也不会好心到让你满足自己的小愿望。”

    “啧……倒也是……”

    “你不会一直记挂着这笔记本上的东西这么多年吧?”薇拉忽然不怀好意的俯下身,轻轻在指挥官耳边喷出气息,“毕竟你现在可是有女朋友了。”

    “……”被戳穿的指挥官感觉自己的面颊温度有不受控制上升的趋势,“那有……更何况,空花就这么大,至于地面那鬼样子,咱也没什么玩的不是?

    “确实,小孩子的游戏罢了,没什么意思。”薇拉耸起肩,语气谐谑,“当然,如果你想开着车和感染体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友谊赛,我没意见。”

    “……”

   指挥官的脸庞爬上一丝落寞,内里所代表的真实情绪也便失了匿藏之所。

   这无意流露而出的情态被薇拉一览无余,她隐没在笔记本纸页后的嘴角隐晦的勾了勾。

   “行了,我看看其他的本子,今天可不无聊了。”

   

    …………

    “嘴上说着是小孩子的游戏,结果私下里对待这事儿的态度这么认真……”摩挲着手感极佳的纸页,指挥官的嘴角已然不受控制,“还要乘着一个人回来打扫的功夫偷偷研究……”

    他一遍又一遍翻着笔记本,想将这散溢在纸张纹理与文字间隙中那一份厚重而绝不含蓄的情意珍藏进自己炽热的心脏里。

    恰在此时,薇拉的通讯打来。

    指挥官心满意足的按下接通键。

    “没忘了我交代给你的事吧?”相比起满面春风的某人,薇拉的神色反而冷漠如冰,“傻笑什么?嘴都快裂开了……”

     “当然没忘,我可是非常用心的在打扫薇拉小姐的家。”

    “如果你说的用心是指看着我没收起来的笔记本待在我的卧室里傻笑的话。”薇拉微眯双眼,“那么您还真是在用‘心’打扫啊。”

    “说起来,薇拉小姐研究保育区复建进度研究了多久呢?”

    带着满眼打趣的意味,指挥官笑着将笔记本在她眼前晃了晃。

    “……”

    “……”

    “用不用我把你那些笔记本上写的东西给这边的人讲讲让他们乐呵乐呵?那句以后一定要把对象当抱枕用我可是笑了好久。”

    “诺克提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强势的队长晚上睡觉梦到那些不好的回忆时会突然把自己对象抱紧,这反差想想都有些大。”

    难得扳回一城的指挥官针砭时弊于过去的弱势,今次选择了针锋相对。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么?”

    薇拉的表情愈发冷峻,“希望等我回来你还能这样。”

    “处了这么久,对于你的小习惯和细节我觉得我还是比较了解的。”拍拍胸脯,指挥官不无自豪的勾了勾嘴角,“任务还顺利么?”

    “没出什么意外,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今天晚上就能回来。”薇拉堪称寡淡如水的表情添了丝躁意,“但凡那个据点有架运输机我都不至于摊上这任务,要知道运送这活是我最烦的,不过好在我只用把东西送到北边码头去。”

    薇拉轻叹一声。

    “行了,你继续扫屋子吧,我先挂了,等我任务完回来。”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有点儿插旗子那意思呢……”指挥官摩挲着下巴,制止了某人略有些危险的发言,“换个吉利点儿的发言吧。”

    “你什么时候连种族都换了?”薇拉奇怪的瞥了指挥官一眼。

    “啥?”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薇拉没好气地切了通讯,但面上并无不悦,相反,嘴角的弧度却更明了几分。

    她抬起头,在看到对面坐着的士兵时愣了一下。

   士兵小心翼翼接过她的凝视,尴尬地干笑两声。

   “你都听到了?”薇拉面无表情的询问道,“啧,打通讯的时候把你给忘了。”

   “嗯……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听到……”士兵慌忙矢口否认。

    没听到是假的。

    昨天这位行动负责人狠狠踹他的那一脚,直到现在那地方仍感觉隐隐作痛。

    他们都是些作战经验并不丰富的新人,也因此这次任务才会由眼前这位构造体负责带队。

    三头犬小队,他并没有怎么听过这支小队,但这几天以来这支小队的所作所为已经让他给这支小队打上了怪胎的标签。

    且不论其他两人,单是面前这个长相冷艳的红发构造体就让他感到惶惑。

    这两天运输队陆陆续续碰见过几次感染体群,交火不可避免,每个人都是小心翼翼,谨慎无比。

    在他为数不多的经验里,他没见过像这位一样直接提着刀就往感染体群里跳的。

    尽管她就像个粉碎机一样将那些感染体撕碎,但他能看到在做这件事的时候,这个构造体眼里的火是旺盛的。

   不像他们一样谨小慎微避之不及,就似乎,这种战斗对她而言是种莫大的享受。

    她的刀法很凌厉,斩击干脆利索而漂亮。

    就好像垂死之人最后对希望的抓握一样。

    当然,战斗之外她也绝不是个什么好相处的人。

   她可以一脚踹翻别人,然后踏在人家的胸口上语气凶狠的警告对方别拿枪对着她和其他人。

    当然昨天被踹的人是他自己。

    她也可以在某个受伤者意识涣散的时候挑出对方身上并不严重的伤口来个雪上加霜,等到其痛嚎出声时再用抑扬顿挫的语气告诉对方疼痛能让你保持意识清醒。

    仅仅只相处几天时间,他便对这个女人没有了一星半点的好感。

   谁承想今天竟然能看到这位笑得那么……明媚?

   士兵觉得这并不是该出现在这位脸上的笑容。

   而那句在他听来只觉堪称惊世骇俗的话语倒让他对通讯那头的人陡然生起一股敬佩之情。

   这样一个构造体睡觉做噩梦还会抱住枕边人?

    先不说她有对象这事让士兵感到一阵郁闷,他更多的是佩服这个叫薇拉的构造体的男友可以招架住这么一位性格“独特”的女友。

    “果然一人千面啊……”士兵不合时宜的在内心感叹道。

    “不,你听到了。”薇拉微微侧头,偏转出一个危险的角度,“你不是构造体,你没办法屏蔽听力。”

    “我……”

    “不过没关系,我相信你是不会说出去的。”薇拉忽然伸手在士兵肩上一拍,这动作让士兵浑身猛然一震。

    “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薇拉微微咧开嘴角,莫测的笑意让士兵冷汗直冒,“当然我也对你很不放心,如果你不小心说出去的话,你看我们在执行任务,战损几个人员还是很正常的,对吧?”

    “额……呵呵,对,任务嘛,死伤正常。”

    他要下车,士兵在心里高声怒吼。

    “所以……”薇拉再次启唇,然而话语还未吐露便被通讯链路里的诺克提所打断。

    “额……头儿,我觉得,我们可能摊上点儿小麻烦。”

    “说。”

    “我们撞上了刚刚结束休眠状态的感染体群。”

    “他的嘴是开了光吗?”薇拉无力抚额。

    “啥?谁的嘴开了光?”

    “没给你说。”瞥了眼自己面前有些迷茫的士兵,薇拉垂头继续询问,“距离我们多远,能绕行么?”

    “那是必经之路,绕不过去,大概五分钟后就会遭遇了。”

    “通知车队做好准备。”简短的吩咐后,薇拉结束了通讯,“你准备一下吧,来活了。”

    “是!”士兵中气十足的回应一声。

    “还有,刚才那话,开个玩笑而已,别在意哦。”薇拉挑逗般拖长语调,冲士兵笑了笑。

    然而那语气令士兵不论怎么听都更觉得捉摸不透。

   那句话真的是个玩笑么……

   只是本能的,士兵觉得这个女人可能真的能把他扔到感染体群里去。

    ………

    “五分钟后将遭遇感染体群,车队缩进距离,保持阵型,检查武器弹药,准备应战。”

    薇拉抬头望了望天。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阴云密布,从天顶沉重的压下来。

    “还好通讯挂的早,不然以他的性格怕要担心到连我家都打扫不干净了。”

    

    …………

    

   “阿嚏!”指挥官猛然打出一个喷嚏,差点将桌上的物品碰翻,“奇怪,感冒了?”

    ……

   两小时后。

   午后阳光如某位拥抱孩子入眠的妇人,慵懒而平静。

    “总算是整完了……”擦去额发间细密的汗珠,指挥官长舒一口气,“时间还早,回家补个回笼觉吧……”

    “然后做点儿东西吃……”

    

    …………

    

   “他们怎么还在追啊?!”

   一枪打掉穷追不舍的感染体那已然破损不堪的头颅,得以喘息的士兵有些不解的询问道。

   “鬼知道,把你侧翼顾好!”

   “可以向码头呼叫支援了吧?!”

   “早就叫了,再撑一会儿!等等,身后!你身后!低头!”

    士兵猛然弯下身子,一只铁爪堪堪贴着他的头盔飞过。

    “喂,还有!别站起来!”

   可士兵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

   他回过头,只看到死亡向自己张开双臂。

   “早知道你那么废,当时就真该把你扔感染体堆里去!”

    冷冽的女声与金属碰撞声刺激耳膜,士兵的视野被酒红色发丝占满。

    “愣着干什么?滚啊!”薇拉一刀斩断感染体手臂,转身将士兵推向安全地带。

    谁知在那本应安全的地方却忽的有另一只感染体。

    薇拉内心一颤,反应极快的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拉住士兵的衣领又用力甩向后方。

    随后,感染体的电锯在她眼前飞速放大,酸涩的齿轮旋转声在耳边挥之不去。

   薇拉下意识说出两句问候用语。

   …………

    空花的夜是不如地面的。

     虽没有夜风过境,月华清润,但却也是同样的浓稠厚重,如那方上好的浓墨,被豪爽的撒在空花面积不大的地上,洇染出片薄厚均匀的黑来,织出张无隙的巨网。

    白昼时被烘烤至燥热的喧嚣便也就在这网下被收敛无痕,覆上层空渺的岑寂。

    然而某人的思绪却如那缀饰于纯粹的黑中的无数斑驳陆离的灯火般活跃洒脱。

    桌上剩着半包速溶咖啡,烧水壶刚刚停止运作。

    屋子里一时就只剩下了指挥官的呼吸。

    由平缓到急躁,再复又循环。

    直到他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结束了为期三天的等待。

    熟悉地身影漫不经心地撩着发丝向自己走近。

    指挥官不可抑制地扬起嘴角,起身迎向她。

    “没受伤吧?”

    “我像是会在这种任务里受伤的人吗?”摸着手臂,薇拉不屑地笑了两声,“我家你打扫干净了?”

    “当然,薇拉小姐的吩咐肯定要保质保量的完成。”

    薇拉轻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张开双臂。

    指挥官看到有那么一丝期许被抹进她的眼睛。

    “那么……”指挥官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将薇拉拥抱入怀,“欢迎回家。”

    就像薇拉曾说的,她喜欢指挥官拥抱她的方式。

    一点点收紧。

   仿若她处在世界的中央,被八方漫涌而来的无俦海浪包裹,在无法抵抗的热情中,身躯被层层温澜融化至薄如蝉翼,随后内里所有被由惶惑与伤痛幻化而出的石砾所磨挫出血的伤口都被治愈填补。

    她闭上眼,调整着呼吸的节律。

    “好了。”短暂的沉默后,薇拉从指挥官的怀抱脱离,面色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平静而不显山露水,“有什么喝的么?”

    “还剩下半包速溶咖啡……”有着尴尬的挠挠面颊,指挥官有些羞于启齿,“以及……刚烧开的水……”

    “可以了。”

    “我给你拿杯……”

    指挥官的话语随着某人将半包速溶咖啡倒进嘴里戛然而止。

    然后他看到薇拉毫不犹豫的端起刚烧开的水灌了下去。

    “……”指挥官挑起眉,眸子里的诧异毫无保留的递送到薇拉的眼里。

    “这么方便。”薇拉不咸不淡的给出了解释。

    “我认识个人……感觉在这方面,你跟他应该能有很多共同话题……”

    并没有接过指挥官的话茬,薇拉擦净嘴角余留的咖啡,随后静静凝视起指挥官的面庞。

    “怎么了?”指挥官有些不知所措地抚摸着面颊,“我脸上有东西?”

    “没。”薇拉摇摇头,向指挥官走去,“但很快就会有了。”

    关掉客厅灯,随后薇拉左手环过指挥官,停于左腋处,另一只手穿过腿弯,十分娴熟的抱起某人向卧室走去。

    “喂喂喂,又来!”

    “下次让你抱回来。”

    云淡风轻的抱起指挥官走进卧室,薇拉随手将指挥官扔到床上,随后不留丝毫余地的欺身而上,将指挥官禁锢在绵软床铺与灼灼目光之间。

    毫无预兆的,她垂头吻了下去。

    从双唇至硬朗的颌线,从颌线至温软的脖颈,从脖颈至锁骨。

    她将这线条以触感铭记,画出由记忆与感性组成的海岸线。

    薇拉贪婪的吸吮追逐着指挥官身上那份属于他的气息与体温,她游移浅尝着,将心中最后的沉郁之火捻灭,随后将自己的气息涂满指挥官的肌肤,她仿若成了一位手执花种的旅者,在这片仅有自己可享受的国度里肆意行走,撒下所有饱含情意与寄托的种子。

    缠绵流连于肌肤间的齿舌愈发放纵,不再含蓄的啃咬催生出更为猛烈的情感浪潮,更甚于爱抚的发泄让这吻不再具有你来我往的挑逗,只余单纯的索取与渴求。

    空气不断升温,直至失去理智的沸腾。

    指挥官没有回应薇拉的吻。

    他只是调整着角度,以更为方便的姿势迎接薇拉的纠缠与攻势。

     对这旅者撤去所有法规的束缚,将大地与风,将云与雨都赠予她。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应的发泄之吻。

    当薇拉进门时,从那双眼里,他就看到了。

    虽然她仍旧笑的洒脱,但那双眼没有亮光。

    她眼眸深处的太阳黯淡下去,被漆黑的雾霭遮断,一同随黄昏的阴影迟暮。

    有太多的东西被凝滞在那云翳雾影之后。

    同若用白洁顺滑的纸去包覆那狂躁暴动的火,这样的眼神是不对的。

    即使她笑得与那天她走时一模一样。

    但那时她将阳光别在耳畔,有希冀浅浅薄薄涂上她面庞的每一寸,她的唇角余留薄荷的清香,清香里是自己的祝福。

    所有陆离色彩都和谐的排布在她的身上,在她眼里汇成浅浅一湾。

    时间的脚步忽然极轻极缓,似乎是在宽容的给予某人更多。

    当薇拉终于结束这一场索取,再度抬起眼眸时,指挥官看到那团雾已然散去,鲜活的笑意和生气重执权杖。

    似乎是这一吻耗去她太多体力,她的身子软下去,随后静伏在指挥官身旁。

    “这下舒服了?”指挥官轻抚过于滚烫的肌肤,侧过脸,将视线毫无阻碍的投进某人眼中。

    用温润笑意搅乱如镜湖面,他在水波涟漪间搜寻导致某人异常的症结。

    某人擅长遮掩,而他擅长破谎。

    是他亲手把薇拉曾藏得严严实实的的痛苦拽了出来,将它曝在光下。

     所以,她的一切,理应由自己负责。

     “嗯。”短暂的对视后,薇拉移开目光。

    “是任务出了什么问题吗?”指挥官起身关掉灯,拉开被子,两人的体温在不规则的空间内氤氲交融。

    “不,完成的很出色。”薇拉嘴角浅勾,语气也多了些波澜,“有我在能出什么事情?”

    “那是……”

    “就是单纯累了,在你身上放松放松。”

    薇拉双手环过指挥官腰际,将其牢牢抱住,固定在自己身旁。

    “是这样么?”

    在黑暗里,指挥官无奈地笑了笑。

    根本不是这样。

    他相信这句话是真的,但他知道这句话不过是冰山一角。

    不过他更清楚薇拉是个会调节自己的人,她有自己的疗伤办法。

    所以他将自己的手覆在薇拉环抱住他的手上,逐渐加大力度,随后放松。

    “那就睡吧。”他摩挲着薇拉光洁的皮肤,轻声道。

    希望自己的温度会为她衔去美梦,如同一只沾染露珠的玫瑰。

    “嗯。”薇拉放松下来,抱着他的力度却又加大了几分。

    “我又不会被风吹跑,放心。”指挥官安慰般拍了拍她的手。

    “我可不是怕你跑掉。”

    “那是为什么啊?”

    “嗯……”薇拉思索了一阵,随后在指挥官的后颈浅啄了一下,“不告诉你。”

    “过分了啊……”

    “还记得你那个写着幼稚计划的本子么?”

    “那可是我的黑历史。”

    “明天,去看电影吧……”

    “好啊。”

    她怕的不是这个自己正从其身上汲取温度的人被风吹跑。

    她怕的只是不知何时自己被吹跑,

    她的前方是未知。

    所以她才想要抱紧。

    被电锯切开躯体的感觉并不好受。

    而在码头的据点修补躯体的感觉也并不好受。

    很疼,痛楚是一样的,不分高下。

    她享受,又不只是享受。

    承载着黑屋的风筝断了线。

    在享受的同时,她有了淡淡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