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Glory to Vulkan!
“我不明白,是您救了我。也是您也教会了我如何用矛和弓箭去狩猎。我居住在您的屋檐下,还在您的冶炼室内锻造。但您现在却和我说我并不是您的儿子?
那么究竟谁才是我的父亲?”
———夜曲星时期的伏尔甘

没有人看见他死了,突然骚动起来的森林吞没了他。潜藏在森林里的东西身形飘忽不定,它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了滚滚热浪的阴影中。原本就昏暗的光线此刻也渗进堆叠的树叶里,拥挤的人群叫喊着,他们都惊慌失措地摸向自己的灯袋。黑夜里无边的幽暗使人窒息,四周的空气正被热浪炙烤,但士兵们的躯体却因为内心升腾的恐惧而开始发凉。刺眼的光束惊得无数昆虫逃窜进自己的洞穴内,藤蛇们懒洋洋地挂在树杈上,它们模仿着四周垂下的藤蔓使人难辨真假。人们心里开始幻想着若是自己也能装死那该多好,没准那样就能从掠食者的口中逃脱......身旁的树叶开始起伏,可随之一起浮动的可不止树叶,士兵们四周观望,可是却仍未发现怪物的踪影。人群中恐慌的哭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死寂,浓密的森林吞没了人们的声音,诡异的氛围偷走了士兵的勇气。帝国法利亚第888连队的督战官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冷...冷静...大伙都要仔细听着。如果我们能先一步听见对方的动静,那我们就还有活命的可能。”
他的锦缎上衣与四周光膀子的人们相比显得极为不协调,法利亚死亡世界的人们都非常野蛮而且肌肉发达,他们全都习惯了迈过那些无路可寻的沼泽。士兵们的头上紧紧绑着绷带,嘴里含糊不清地祈祷着什么。他们好斗的脸上画着迷彩战疤,可此刻就算是颜料也无法掩盖他们面上的恐惧。
两千颗在胸膛里激烈跳动的心脏发出的心跳声早已压过森林里的动静,和受惊的人们相比四周的森林就宛如屏住了呼吸。
在督战官举起武器准备下令射击时,停在他肩头的机械鹰发出厉声警告。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密林再次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将纪律官从众人眼前吞没。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人们乱作一团,但大家都很清楚督战官和之前的士兵都被杀了。
仿佛猛然惊醒一般,十几支步枪开始朝着先前纪律官消失的位置开火,但很快士兵们都意识到自己什么也没射中。随着管理者的离去,其他军官已经无力阻止这些手握杀器的两千名步兵用武器朝四周开火。激光和子弹到处腾飞,六神无主的士兵们用这种方式来发泄他们的恐惧直到弹药耗尽,在此期间部分狼蛛炮手也给弹幕增加了更强的火力。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人群周围原本茂密的森林就被夷为一片平地,随着被电磁放大的命令声开始以震耳欲聋的音量咆哮,这份怯懦的疯狂才得以被压制下去。
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但很快就被沉重的呼吸声与窃窃私语声所覆盖。
可惜留给人们的休战时间总是很短暂。
怪物们慢慢从黑暗中出现,它们发出的可怖的嚎叫甚至能盖过之前被扩音的命令声,很快那些野兽都径直扑向法利亚人的队伍,它们轻而易举得杀死了几十个士兵。其中一个士兵的身躯因过度弯曲而被撕裂,身上的盔甲也被犄角顶地凹陷下去。第一个死去的法利亚人被碾成糊状,接下来死去的法利亚人要么被扔向空中摔死,要么就直接被怪物的犄角顶死。其他更小型但也比人类大的野兽也跟着扑上前去分一杯羹,它们与自己的蜥蜴表亲类似,可外貌和习性却更接近于禽类,它们挥舞利爪冲进法利亚人的队伍里四处屠杀,将坚持抵抗的士兵们切割成一摊摊新鲜的血肉。那些带着兜帽的外星人也拿出自己的步枪射击,他们的锥形头盔上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一声尖叫由上而下划破天空,片刻后一群长着翅膀地蜥蜴从头顶的树叶丛中钻出。一个幸运地士兵一枪打裂了其中一只的翼状薄膜,无法保持平衡的蜥蜴直坠地面,可还不待其他人庆祝一番他们就被另外俯冲下来的野兽们扯出肠子。
空气中弥漫着血雾与惊叫声,这个衣衫褴褛的队伍在他们先前开拓得空地上固守起来。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一个纵队了,逐渐缩小的队伍只能对那些外星异种和他们那可憎的怪物造成微弱的破坏。考虑到这里不是用来作最后一搏的地方,幸存的帝国军队开始往身后昏暗的密林中跑去。许多人被地面上凸起的树根绊倒,亦或是一脚踏进深不见底的沼泽,成群的吸血昆虫也聚集起来肆虐人群,就连森林也在吞噬这些不速之客。
“前进!为了神圣泰拉!”喊出激昂口号的士兵随即被一柄长矛捅穿喉咙。骑在蜥蜴上的一个外星人当着其余受伤法利亚人的面站起来,他怨毒目光中透露出的含义不言而喻:
入侵者必须死。
突然间一声战吼如同闪电一般在丛林中回响,呼唤着那些外星骑兵,法利亚人这下彻底被绝望所吞没。不管是步枪或是霰弹枪,它们发出的枪声都是短暂而无用的。后方的士兵目睹了自己的同胞被碾碎分吃的景象后调头就跑,现在他们满脑子都已被恐惧所覆盖。这些人,或者说这些来自死亡世界的家畜们,都在炎热的空气中匍匐爬行于泥潭之上,只为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一线生机。那些被解开了镣铐的飞禽走兽自由地追向猎物,而它们那丧心病狂的主人则待在原地自豪地观赏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绝对是一场血腥至极的屠杀,但是对于那些冷血的蜥蜴怪物而言不过是又一次加餐罢了。
森林的上空是一片火海,红色与棕色的叶子爬满了肿胀的树冠,就像是水面上荡漾的血管,透过其中还能看见有翼龙正穿过某些不易察觉的裂隙。
黑暗的飞船腹部回荡着一个声音。
“大人,先锋军与对方交战了。”
靠近舱室后边的一个巨大黑影呼吸着来自灰烬与煤渣的气味,在他身后的某个地方,仪式之火的余烬正在慢慢消失,当他抬头向上看去时,他的眼中燃起了烈焰。如果在黑暗中仔细观察,你会发现此人竟与下方丛林中的怪物一般长着鳞片,如同蜥蜴一般。
在这处深渊里,黑影的回答铿锵有力:
“立即派遣军团支援。”
沉重的引擎驱动舰身靠近下方的丛林,在那之中,难以描述的混乱正在上演,人类如同牲畜般被无情地夺去生命,一些残存的法利亚人绝望地望向上空。仿佛一只看不见的手拉开帷幕,全副武装的飞机露出了自己的降落基座。此时风暴鸟已经完全放下舷梯,其幽邃的机腹部被一盏火光照亮,里面的乘客都已完成了宣誓。
第一位战士砸向地面,他的落地掀起如雷霆般的轰鸣声。他手中的链锯剑撕拉作响,身着森绿色铠甲的巨人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爆弹手枪。
“集合!为了全体人类和神圣泰拉!”
犹如流星坠向地面,他加入了其他人的行列中,那位巨人身披重铠,右肩上带着象征咆哮巨龙的标志。
“我们生于烈焰。”
他们齐声咆哮着。
他曾经和灵族交战过,但这一次的战斗和从前完全不相符。他是第154次远征队的一员,当时他的任务是击退来犯的灵族海盗,而这些盘踞在丛林中的灵族和那些海盗相比却截然不同。眼前的异形身穿皮革,装备毒晶匕首,浑身散发着鬼魅般的恐怖。而那些出现在太空中的掠夺者则仿佛是在虚空中诞生出的另一个独立分支,在第十八军团介入并击退他们前这些掠夺者已经摧毁了两艘护卫舰。夜曲星的人们称呼他们为“黄昏幽灵”,因为这些杂碎是卑鄙的灵魂窃者,人们以根深蒂固的记忆把对他们的仇恨刻在脑海里。
荷卡坦(Heka’tan)在以往的战争中从未和这些蜥蜴骑士打过照面,这些被困在森林里的外星人虽然没有他们表亲那么先进的技术,可他们依旧是灵族,并且身手矫健。
“注意左侧。”荷卡坦通过自己小队所在的通讯频道发出警告,与此同时他的视网膜晶体上也显示出一个目标。他手中的爆弹手枪仍在扫描,半自动地超敌方投去火力压制,这才使得他的目标无法跟上自己的步伐,大量树叶在爆弹的威力下燃烧崩裂。
“火花炸开了。”
军士们听闻立即停止开火并把注意力集中到一块区域里,突然间他们爆发出一阵狂怒的齐射击倒了一名骑手和他的三条走狗。
荷卡坦看到卡塔尔(Kaitar)兄弟跪在地上,用手指蘸着灰烬将肩甲上腾起的火苗掐灭。
“就像对着铁砧一样,连长兄弟。”
荷卡坦在面罩后微笑着,他朝着卡塔尔做出一个简短的示意,接着他打开了连队间的通讯频道。
“第十四连所有人,向前推进。”
随着大量风暴鸟突破层层叠叠的树冠,愈来愈多第十八军团的战士们赶来解救被围困的军队。他们正有条不紊地巩固战线,伏尔甘之子在发动战争时与他们的父亲一样严格。
荷卡坦连队中的几个小队集合到一起,一道火墙在他们面前点亮了昏暗的森林,大量树木在火焰下被烧成灰烬。那些灵族的先锋在火蜥蜴面前节节败退,翼龙被迫飞上天空,嘴里哀嚎着恶毒的诅咒。一群被束缚的剑龙从猛禽骑兵组成的屏障后方出现,它们企图拖延第十八军团的前进步伐。
可惜荷卡坦被分配到的是一组重武器小队。
随着手中的武器不断充能,复合武器中的电容也已经增压到了临界点。连长立即扣动扳机,从枪口中倾泻而出的汹涌能量团撕开四周的林木直朝剑龙窜去。一阵强烈的爆炸吞没了那些野兽,待硝烟散去后现场只剩下湿漉漉的大块碎骨。
连长坦见状却举起爆弹手枪,对着已经成为尸骨的扭曲造物再次开火,直至确认火蜥蜴已全面占领战场时他才带头收起武器。慢慢地,先前溃散而逃的法利亚人士气逐渐恢复,由于阿斯塔特军团的出现,他们开始追随火蜥蜴们的脚步向前进军。
荷卡坦猛地对一个正企图恢复军队秩序的督军怒目而视。
“带上你的人和我来,士兵。”
督军不敢怠慢,他立即朝着连长严肃地敬礼。“为了帝皇与泰拉的荣耀!”他接着转身对手下们高呼。在这广袤无边的森林里,火蜥蜴们正在增援其他落单的部队并清理出一条道路。以第十八军团为矛尖,凡人军队都跟在后方为阿斯塔特们提供援助。
尽管那些剑龙已经死亡,但是在火蜥蜴着陆点周围两公里内人类依旧经历了多次挫败,那些灵族的抵抗显得非常顽强。蜥蜴上的骑手们一直在用步枪齐射,那些翼龙在十八军团的头顶上空徘徊企图故技重施,而火蜥蜴们的爆弹早已在它们俯冲下来之前就把目标在空中解体。期间还有一只剑龙咆哮着冲锋,等待它的结果自然就只有被导弹炸翻在地,那只无脑的野兽死时还将两名骑兵直直压在了身下。
在阿斯塔特军团面前,这些灵族惯用的游击战术终究显得乏力。
随着火蜥蜴们一路向前推进,他们面前的丛林也开始发现变化:各种厚重的卷须缠绕在一起,浓密的叶子和藤蔓相互堆叠形成一堵堵屏障。又过了几分钟,众人面对实在无路可寻的森林陷入僵局。透过头盔上的热感探测镜,荷卡坦注意到敌人在暗处残留了多处尸体的痕迹,一同被连长发现的还有森林四周各种猛兽的模糊彩色热成像,那些阴魂不散的翼龙也栖息在最高的树干上,通过他们的姿势来看这些东西已经蓄势待发。
当荷卡坦再次打开通讯频道时来自第五军士班农(Bannon)的标记从连长的左侧视网膜透镜上闪烁起来。
“我要教那帮杂种见识下什么叫焚天业火,兄弟。”
在得到连长肯定的答复后,火蜥蜴们开始向后撤退准备执行烈火协议。
之前那个加入荷卡坦小队的督军还以为这是某种信号,他立马率领着那些法利亚人向前推进,其他军士在发现情况不对后立马阻止了他们。
“还不是时候,”荷卡坦将对方一把拽回来。
“大人,可吾等已经做好了为帝皇的荣耀献身!”
“凡人,你也本应当如此。可是现在你若是急躁冒进那你的死亡将会毫无意义。”荷卡坦说着便挥舞起手中的链锯剑示意火蜥蜴小队行动。
班农军士随后带了六组焚化者小队返回前线。
“执行烈火协议!”
他的呼喊声被一股巨大的钷能火焰回应,眼前的森林在大火中熊熊燃烧。在侧翼,火蜥蜴们朝周围释放了大量燃烧弹,那些被惊出树丛的野兽们与先前执行隐秘行动的火蜥蜴侦察兵布下的热熔炸弹来了一场亲密接触。
现在空中已经布满准备降落的飞船,下方因丛林燃烧而腾起的火光映在它们的金属机腹上。残存的焦化树桩和植物灰烬在风暴鸟推进器产生的下降气流中解体,大量灰尘迎风飘舞,众人眼前的一切都在燃烧。
当四周翻腾的火焰风暴正在肆虐时荷卡坦却把目光投天上,有一艘风暴鸟仍悬停在半空中,而且看起来它还没有下降的意思。
“父亲还没有加入我们的行列。”
贾维斯(Gravius)这下也注意到了原体的缺席。
荷卡坦身边的连长兄弟很快察觉到他正注视着烟雾缭绕的天空,之前贾维斯的第五连队一直在与他们并肩前进,如今已有超400名军团士兵来到这片森林中。
荷卡坦随后在小队内的通讯频道内回复众人:“当我们需要他的时候,父亲就会降临,贾维斯。”
但那艘孤独的风暴鸟依旧悬停在半空中。
在风暴鸟的舱室内,空气中的灼热气浪使人无法忍受。
可里面的战士却滴汗未流,他们在自己的厚重装甲里大口呼吸着,随着他们呼出的气体越来越多,舱室内充满了硫磺的气味。
一名战士站在众人之外,他带着护手环的拳头中握着一把锯齿戟,他的头盔两侧镶嵌着锋利的龙牙。即使现在风暴鸟因气流而产生剧烈颠簸,可此人却如雕像一半屹然不动,他头顶的火红头发犹如一柄利刃将头皮分为两半,现在他正保持俯首状对着舱室最里面的巨大黑影说话。
“军团已经和敌人接战,大人,请问我们是否需要介入战局?”
那深沉的声音回答道,“时机未到,我的子嗣必须要在铁砧上经历锤炼。”
荷卡坦从头盔的格栅中长呼出一口浊气,他之前在检查过动力甲的温度感应系统后发现气温居然跌到了冰点以下。周围泛起的白霜使树木的残骸覆盖上一层结晶,荷卡坦这才发现原来系统并未故障。不断累加的冰雪浇灭了火种,面对这种情况班农不得不加大马力,他指挥着其他战斗兄弟们完全打开自己精工喷火器的喷嘴。炙热的火光一闪而逝,那些冰霜居然也加大势头朝他们涌去,反而压制了众人释放的火焰 。
钷能的消耗速度极快,班农军士在重新装填弹药前已经无法维持火焰风暴。现在被白霜覆盖的叶片,白雪皑皑的地面与冰冻的池塘完全取代了之前那片焦土,枯萎的焦木变成冰雕,卷曲的叶子变成雪球,一场诡异的冬天席卷了这片森林。可是这份咄咄逼人的冷冽并未持续多久,冰雪消融的速度与它们来时一样迅捷。树叶从雪下重生,枯枝中抽出嫩芽,树苗在顷刻间就长成参天大树,气温也节节攀高,火蜥蜴之前造成的破坏消失的无影无踪。
荷卡坦只能想到一种解释。
他的眼神扫过四周。“有异形灵能者藏在周围,把他们找出来。”
搜捕灵能者的行动被证明是徒劳,那些异形突然从森林里掷出绿色的闪电,其中一道正好劈中一位战团士兵的胸膛,这恰好暴露了那些灵能者的位置。当奥拉诺尔(Oranor)兄弟被闪电击中而抽搐时他的盔甲上产生了一股细小的能量波纹,在这位兄弟的残躯失去平衡倒地之前其余小队成员立即作出反应。火蜥蜴们无力地宣泄自己的愤怒,他们射出的爆弹在击中那些灵族的护盾后就立马消散殆尽。十二名灵族巫师聚在一起,轮流交替进攻和防御,爆弹只能在他们的透明屏障上激起一阵阵荡漾的波纹。滔天的烈焰奈何不了这群巫师,他们毫发无伤地朝火蜥蜴们释放出卷须般的闪电,这种可怖的攻击甚至能轻松撕开动力甲的防御。
在眼前极端的混乱中,荷卡坦凝神倾听着四周。
“连长兄弟,四周居然有歌声?”连队药剂师卢米诺(Luminor)也发现了端倪。
荷卡坦缓缓点头,他看见对方的阵中有一个没带帽子的灵能者,她的嘴唇正因为吟唱那首肮脏的歌曲而上下张合。
“这是某种巫术,都赶快堵上耳朵不要去听!”
站在连长身旁的艾格沃(Angvenon)赶紧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位战斗兄弟用战术匕首朝荷卡坦打手势。“地底传来了一阵异动...”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荷卡坦已经能察觉到危险近在咫尺。
“全体撤退!”
几根纠缠在一起的巨型须根从大地里钻出困住了火蜥蜴的先锋部队,那些灵族使用了某种怪异的巫术。一些来不及反应的战士们被巨大的须根缠住直接横死当场,荷卡坦立即抽出链锯剑展开反击,可武器上很快就爬满了无数触须,链锯剑嗡鸣的刀刃颤抖地停止运转。荷卡坦见状立马丢下链锯剑,可那些疯长的藤蔓与触须竟然开始攀上他的四肢。连长惊得奋力挣扎,他的脸和手臂上都憋地青劲爆起,途中他还不忘伸手示意那个督军快跑,却发现他和法利亚人们都在触须的缠绕下被闷死,他们弯曲的手指不停痉挛,没过一会儿这座森林就完全吞噬了他们的痕迹。
灵族女巫们吟唱的塞壬之歌语调开始发生变化,那些蛇形藤蔓随着歌声卷曲收缩,最终它们把受害者的四肢与武器给硬生生扯成两半。尽管一些火蜥蜴们顽强抵抗,可他们最后的结局与先前的法利亚人并无二致。
“调转攻击方向!”班农军士怒吼着把喷火器对准眼前蠕动的森林,但在他们倾泻剩余的燃料前六个小队就都被粗壮的藤蔓团团围住。
现在火蜥蜴的整个前线都被根须所纠缠,众人不得不停止了对灵族巫师的火力压制。
那些蜥蜴骑士的战吼突然划过天空,随后是剑龙行走时发出的轰鸣声,先前败退的翼龙在高空盘旋投下的阴影也映在火蜥蜴们的铠甲上。
“坚持战斗,我们要为那些死去的兄弟复仇!”在挣脱了束缚手腕的藤蔓后荷卡坦从腰间抽出爆弹手枪射向沼泽里的须根,他的战斗兄弟们见状后也纷纷效仿,所有人都挥舞起链锯剑劈砍来犯的藤蔓。
荷卡坦突然注意到那些灵族卷土重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并非独自前来。
一阵低沉的吼声撼动着荷卡坦脚下的大地,他开始用爆弹手枪瞄向声音的来源。在丛林的深处,一群体型庞大的阿尔法掠食者(原文是alpha-predator)的加入重振了灵族进攻的势头。那些怪物有军团战士的三倍高,肌肉发达,肌腱紧绷并且浑身覆盖铁鳞,这些食肉畜牲的体型异乎寻常的巨大。虽然体格尚不及剑龙,可它们拥有更致命的速度与锯齿状的下颚。这些怪物的眼神中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骑乘在它们背上的灵族骑士们更是透露出一股来自丛林之王的狠戾。
掠食者群落作为灵族的先锋冲在阵前,它们轻而易举地超过了那些体型更小的同类与笨重的剑龙。即使是天上的翼龙也不敢随意俯冲下来与这些掠食者同行,它们只敢像食腐动物一样围在森林上空不停地打转。
荷卡坦深知若是剩余的火蜥蜴们硬抗对方的攻势定然会损失惨重。在队伍的右翼,他看见可敬的古战士阿提恩(Attion)在成功挣脱藤蔓的束缚后朝一个直冲而来的阿尔法掠食者展开反击。无畏机甲用他的动力拳猛击对手的面门,后者的鼻孔当即喷出献血。阿提恩试图重新抬起重型爆弹枪,可野兽挣扎着用自己强力的尖爪将他推翻在地,无畏的爆弹最终全部射在泥土中,掀起了满天尘埃。
阿提恩用动力拳死死掐住野兽的脖子,他想用蛮力制服对方,无畏的脚逐渐嵌入地面,这个战士为了对抗野兽而拼尽全力。由于隔着头盔荷卡坦无法从阿提恩的脸上察觉任何感情,但从他头盔上的镜片却可以看见里面闪烁着跳动的火焰,接着给阿提恩手臂传输动力的伺服器处突然传出令人不安的卡崩声。
这是一场两个怪物间的较量。
阿提恩的肩挂复合喷火中吐出一条火龙,看起来无畏一时占据了上风,被压制的掠食者选择甩起自己粗壮的尾巴反击,一击尾鞭不偏不倚地甩中无畏的腿部,阿提恩紧接着感到一阵重心不稳,同时也失去了对怪物脖颈的控制。
荷卡坦的眼睛惊讶地睁开,他从未见过一台无畏能被如此轻易的击败,他也不敢相信那位永恒的钢铁战士会在此陨落。
可现实总是非常残酷。
被放倒在地的阿提恩挣扎地爬起想要反击,可怪物却乘机一口咬住了无畏的躯干,它的上下颚挤压钢板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摩擦声。
阿提恩身上携带的誓言卷轴在一瞬间被尖牙撕碎,羊皮纸的碎片随着微风飘舞在空中。他数十年的征战生涯,英勇和忠诚的承诺都在短短数秒内化为泡影。无畏坚硬的躯壳在强压下吱吱作响,细小的裂缝一路延伸到头盔并且逐渐扩大。从刚刚开始,那些灵族骑手就一直在远处冷漠地旁观这一切。最终火蜥蜴的坟墓被掘开,阿尔法掠食者用它毒辣的目光注视着一个被血淋淋羊水浸泡在内的军团士兵,这个畜牲发出一声咆哮来展现自己的凶猛与饥饿。面对近在咫尺的血红尖牙,阿提恩已经预见了自己命运。
他曾是第十八个在泰拉上降生的人,并且参加过统一战争,对于这么一位老兵而言他实在不该止步于此。
在一顿大吃大嚼后,那只怪物抬起自己红润的鼻子,它似乎对阿提恩干瘪的身躯感到很不满意,与此同时一个骑兵抬起动力矛,他指挥着其他掠食者加入战场。
荷卡坦只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在上涌。
班农的小队是下一个受害者,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士兵被踩得粉身碎骨,他们的动力甲上刻满了凹凸不平的爪印。一个顽强抵抗的队员被掠食者像破布一样甩来甩去,最后他的躯干在空中四分五裂,鲜血洒落一地。
破裂的脏器与鲜血洒在阵亡的火蜥蜴尸体上,这无疑激起了生者的怒火。那头怪物舔着鲜血淋漓的嘴角朝班农扑去,狂怒的军士抽出链锯剑在它的脸上划开一道血口,浓稠的血液从鳞片破口涓涓流出。班农试图转移身体格挡接下来的攻击,可那根纠缠的藤蔓拖延了他的速度,另外一只掠食者从暗处扑来,一口咬掉军士持剑的手臂。班农抬起爆弹手枪,他的断肢血流不止,可军士依旧以自己顽强的意志与它们搏斗。
荷卡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们逝去,纠缠他的触须无穷无尽,当通讯频道传来班农军士无力的呻吟后连长心头一颤。
“我们完了,连长兄弟.....”
那些小型蜥蜴很快也赶到现场分食伤员,它们早已被血腥味所刺激,此刻全都凶性大发地噬咬目光中所及的一切。
班农小队在面对七只掠食者的时候就显得力不从心,而当那些小型蜥蜴从四面八方扑过去时......
荷卡坦把牙冠咬地吱嘎作响,班农就这么在他的面前牺牲了。
“带着荣耀去吧,兄弟,你将被世人铭记。”连长向自己的兄弟允诺,他绝不会忘记今天看见的一切。
在通讯频道里,班农作出了自己最后的誓言。“以伏尔甘之名...”
几秒钟后一场大火从森林中腾起,将那些正在大快朵颐的野兽们全部吞噬在内,班农和他的队员在失去知觉前引爆了身上的热熔炸弹。大火席卷了前线,火蜥蜴们在火焰中得到升华,那些纠缠的根须也被一并焚烧殆尽。
他们的痕迹永远得消失在了火焰中。
远处一些火蜥蜴躺在地上,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受了重伤,还有的半沉在淤泥里不知是死是活。
“向那些畜牲复仇!”荷卡坦在通讯频道里大喊。
战场上到处都是烧焦的植被,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象。在班农小队献出生命的地方屹立着七座小山似的灰堆,过了数秒后那些灰堆尽数坍塌,一些漆黑的身影从里面爬出,它们浑身伤痕累累但还有活动的气力,那些怪物集体发出悲嚎,蹒跚着朝火蜥蜴们冲去。
事实上,刚刚只有少数士兵在班农引发的火焰风暴里丧生,大部分人浑身的皮肤都被烤的碳化,但他们还是坚毅得站起来加入自己兄弟的行列。火蜥蜴是最顽强的军团,死亡不会轻易地降临到这些不焚者头上。
荷卡坦发出的集结号令与他手中链锯剑的启动声形成共鸣,就当连长准备再次进攻时他绝望的发现又有一只阿尔法掠食者朝着他们的队伍冲来。这正是那只杀了阿提恩兄弟的畜牲,它每迈一步大地都会跟着颤抖,其力量可以媲美一辆战斗坦克,他口中的尖牙就和荷卡坦的链锯剑一样长,可以像动力斧一样轻松地切割开常规动力甲。
没有人,也没有任何星际战士可以阻挡这头怪物......
但原体除外。
伏尔甘神兵天降般落在荷卡坦身前,他身上的战甲由自己亲铸,显得古老而神圣。稀有石英雕刻成的龙首与火焰图案被嵌在外部,巧夺天工的手艺使人惊骇万分。深绿色的铠甲上还有爬行动物的鳞片刻痕,远远望去伏尔甘全身仿佛负满铁鳞。他的右肩甲处焊着一个巨蜥头骨,那是他很久之前杀死的猛兽,这只猎物的鳞片被他制成了几乎坚不可摧的龙鳞斗篷披在身后。在那咆哮的龙盔后方是原体如岩浆裂口一样深邃的眼睛,滚滚热浪从中渗出,围绕着伏尔甘全身形成一股气场,在他抬起动力锤时上方还会涌现出大量噼啪作响的电流。
当他说话的时候四周的大地都在不停抖动,仿佛他的声音中有撼动山岗的力量。
“吾乃伏尔甘,吾曾杀过比你更为凶猛的野兽!”
巨大的掠食者头领停住脚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一个灵族见状立马尖叫着发出命令,他那满是纹身的脸此刻狰狞万分,每一寸肌肤都表露出对眼前侵略者的滔天怒火。
在被催促后那只怪物重新露出尖牙,它张开大嘴就准备冲上去与眼前的猎物搏杀。
伏尔甘举起战锤也朝对方冲去,他的速度极快,快到完全不像是一个身披重甲的战士,在灵族们惊恐的目光中第十八军团的原体挥舞动力锤重重砸在掠食者头领的头骨上。
撞击产生的效果非常震撼,大量的骨头碎片,脑浆以及血液从掠食者头顶的凹陷处喷出。这一击引发了大范围的地震,包括荷卡坦在内的一众火蜥蜴都感到膝盖在打颤。冲击波以伏尔甘为中心不断向外扩散,那些步履本就蹒跚的蜥蜴现在更是摇晃地互相碰撞,接着和身上的骑手一道跌到地上昏死过去,被灵族当作突击部队的蜥蜴群至此已全军覆没。那只被爆头的怪物尚未完全死去,它挥舞自己的利爪在淤泥上扣出一道道沟壑,可这只是在自掘坟墓罢了。
伏尔甘没有理会它,盛怒的原体径直朝其他还有呼吸的猎物走去。
七名身着暗鳞甲的战士们也降落在地,他们装备着标志性的动力剑与雷霆锤加入战局。
伏尔甘对自己的柴薪卫们咆哮,“杀了那些畜牲!”
爆裂的雷锤在空中挥舞,它的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大量蜥蜴尸体,众人面前的破碎骸骨很快堆积如山。
在原体的鼓舞下,其他火蜥蜴也重整旗鼓再次冲锋。
荣耀的火焰在荷卡坦血液里跳动,能在战场上和原体一起战斗是一种无上的荣耀,巨大的勇气和力量重新回流进他的身躯。
唯有经历锤炼,方能得到精钢。
他的嗓子早已嘶哑,可他心中的咆哮声却在不断升腾。
荷卡坦转头突然发现贾维斯正望向眼前的掠夺者尸体。
“就像在铁砧上被锻造,兄弟。”
荷卡坦也向他致意。“我说过父亲他会来的,荣耀归于第十八军团。”
“荣耀归于伏尔甘。”
远处的灵族很快发现情况不妙,他们全部消失在了黑暗的丛林中。
荷卡坦看着他们离开,他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伏尔甘。原体曾经多次将自己子嗣从毁灭边缘拯救,可当一切都看起来无法挽回时他又将如何继续战斗?火蜥蜴是规模最小的军团之一,可他们仍在自豪的为大远征贡献自己的努力。
荷卡坦无法想象这一切终结之时。
但伏尔甘给予了他勇气,眼前伟岸的原体如大地一般坚毅。作为火蜥蜴之父他定能取得所有的荣耀,他将取得一切战争的胜利。
连长感到心脏在剧烈跳动。
“没错,荣耀归于伏尔甘。”
诺米恩(Numeon)正在从一头濒死剑龙的头骨中抽出自己的战戟,“我们应该乘胜追击,大人,我和瓦伦(Varrun)可以将他们斩草除根。”他说话间就已经摘下头盔,任由丛林中的热浪灼烧他黝黑的皮肤。
而伏尔甘却抬手否决了自己冠军的提议,“不行,我们要这里建立登录点并巩固防线,但在这之前我要先和费努斯和莫塔里安谈谈。如果这场战役取得胜利,那么我们又会有一个星球可以献给帝国,因此吾等必须齐心协力。这里富饶的土地将带给大远征很多益处,但前提是不能让154-4受到过多战火的摧残。”
这是一种冷漠且高效的区分世界方式,154-4代表这里将是被第154远征队征服的第四个星球。
“我不认为他们会赞同您。”
伏尔甘和诺米恩站在远离人群的边缘,他们的耳边只有彼此的交谈声。在他们的周围,战场上回荡着零星的爆弹枪响,军团士兵们正在处决剩余的异形幸存者。在更远的地方,军纪官正在统计各小队的剩余人数并再度编排。
等到完全确认四周已无异样后伏尔甘才开口,“说说你的想法。”
“第十军团蔑视我们,而第十四军团更是拿我们当不谙世事的童子军,我不认为那两位会与火蜥蜴结盟,至少他们轻易不会。”
“我们不能孤军奋战,诺米恩。诚然,莫塔里安十分骄傲,但我在他和他的死亡守卫身上看到了一种无情的决心。然后就是费鲁斯,他们还是我的兄弟军团,但....额...算了,至少我的兄弟都一只情洋溢,尽管有时候他脑子里除了他的钢铁之手信条外再无一物。”
“血肉羸弱。”诺米恩装作无意地念起第十军团的教义,“他完完全全地把我们当成了弱者。”这位冠军想用独自征服154-4的壮举来哽住钢铁之手的喉头,他接下来想要朝154-4的东部挺进。
伏尔甘打断了他,“钢铁之手们可无意影射第十军团以外的兄弟们,他们的教义也只是出于自傲,难道你不为你的军团骄傲吗?”
诺米恩闻言立即举手在胸前敬礼,作为一个火蜥蜴,他的为人和那些基里曼之子一样刚正不阿。“吾乃烈焰降生,我的烈日。”
伏尔甘也微笑地举手敬礼,表示他并未对这位荣耀的老兵有任何不尊重。
“你从一开始就是我的柴薪卫,诺米恩。你忘了当初你和你的兄弟们在普罗米修斯上遇见我的场景吗?”
这位忠诚的战士深鞠一躬,“我永生难忘,大人,能和父亲见面是所有军团士兵的最高荣幸。”
“那对我也一样。你是所有火龙中最杰出的那个,所以我才会把你作为我的第一任队长,以及我的亲卫。现在让我们将第十军团的教义抛在脑后吧,兄弟。事实上,他们也只不过是想表达对父亲的忠诚和价值罢了。尽管外表粗鲁,可费鲁斯可对其他军团战友,尤其是第十八军团抱着极大的尊重,现在你要把你血液里沸腾的火焰带给我们的敌人。”伏尔甘露出和蔼的笑颜,声音也逐渐缓和。“和这比起来,就算是面对美杜莎般的冷漠又如何呢。”他拍了拍诺米恩的肩膀,原体脸上的表情再次转为坚毅。“我们第十八军团由大地,烈焰和钢铁锻造而成,永远不要忘记这点。”
“您的智慧使我谦卑,可我竟从未理解您的节制与慈悲,大人。”诺米恩此时已经心悦诚服。
伏尔甘皱起眉头,他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些隐藏的真相说出口,但他突然察觉到什么,原体随后中断了眼神交流。
诺米恩正要再次开口询问,这时伏尔甘举手示意他安静。原体的敏锐的目光朝四周扫去,可诺米恩却不知道是什么能引起他父亲的注意。但这种紧张气氛很快就消散了,他再次把目光放回到自己的亲卫身上。
伏尔甘朝一边指去,“出来吧,孩子,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诺米恩困惑得看着第一个人影从树林中钻出,他猩红的眼睛闪闪发光,随后立马挥舞战戟冲到原体前方护住他,诺米恩惊讶于自己刚刚竟然一点都没发现那些人的痕迹。
“放松点,我的兄弟。”伏尔甘说着缓缓朝受惊的丛林居民靠近。那些土著本身都隐藏在角落的阴影中,此刻全部从四面八方的掩体里钻出。他们的脸上绘有部落纹身,身上裹挟着由树叶和兽皮缝制的粗糙衣物,虽然外表野蛮不堪,可他们确是实实在在的人类。早在先前开战的时候这些土著就在远方观望,直到如今战事结束他们才敢一一露面。
伏尔甘摘下顶部有巨大火焰头冠的龙盔,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满是彰显荣誉的战疤,但其中同时也浮现出一种奇特的温柔感,这股温柔掩盖了原体可怕的外表。“看见了吗,”伏尔甘朝一个双脚打颤的男孩和蔼地说道,“我们不是怪物。”
可面对有着巨人般体格的原体,男孩脸上惊恐的神情已经表明了一切。
在他的身后,其他部族成员全部畏惧地后缩。
经管半跪着,可伏尔甘仍比小男孩高出很大一截,原体把武器挂在身后,然后摊开手掌来表达他没有恶意。一旁的诺米恩用只有火龙才能知晓的秘密讯号召集了其他柴薪卫,他们站在伏尔甘身后忧心忡忡地警戒四周的动静。
所有柴薪卫都发誓将保护原体,虽然在泰拉上降生的他们不能完全理解伏尔甘在夜曲星时养成的行事风格,可他们神圣的誓言早已被刻进彼此的血液里。
在见到伏尔甘并没有为难小男孩后,越来越多的土著从森林里钻出,看热闹的人群由原先的寥寥几人变成了数百人的规模。在一阵沉默过后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那些土著说的话极为晦涩难懂,但有一个单词一直被他们重复地念诵:
IBSEN。
看起来这座土地还拥有自己的名字。
伏尔甘站起来观察四周的人群,那些土著被吓得连连后退。
“我们要拿他们怎么办,大人?”诺米恩疑惑地询问。
伏尔甘无奈地望向四周,他对这几百号人也感到发愁。一些察觉到动静赶来的军团士兵已经开始尝试把土著们围拢起来,不过既然这里居住着原住民,那么说明把这块区域作为登陆点应该是安全的。
一个似乎是男孩母亲的女子慢慢靠近诺米恩,接着当场号啕大哭起来。当地人的语言由灵族语和原始人类语混杂组成,附近的异形语言专家正在尝试破解其中的含义,但他们目前认为这些人类正为摆脱异形的枷锁而感到高兴。
那个女人哭完以后朝柴薪卫的盔甲上伸手到处乱摸,惹得诺米恩当即就要把她拖到一旁,可伏尔甘朝他递了个眼神,后者便立马停止手中的动作。
“她只是感到害怕和不安,我们之前见过这种情况。”伏尔甘接着轻柔地把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从自己的亲卫身旁拉开,或许是被原体的慈悲所感动,女人逐渐停止抽泣,然后伏尔甘指示一名士兵把她带到别处休息。在不远处,一张照片被悄悄拍下,眼前和谐的一幕被记录在上面。
“你在做甚?”
被伏尔甘突然问话的人感到脑袋一阵眩晕,“您,您有什么事吗,大,大人?”
“你叫什么名字?”
“格莱瓦泽尔(Glaivarzel),我的大人。”
伏尔甘若有所思地点头,“把你的照片交给离你最近的督战官。”
“大,大人?”
“帝皇需要的是战士,不是救世主,格莱瓦泽尔,我们必须成为祂死亡的化身。如果这张相片流出它产生的影响甚至可能会波及到我的军团,你明白吗?”
被谈话的人在仔细思索了一番后将手中的相片递给身边的法利亚督战官。
“在这里的战事结束后我允许你和我谈谈,我会向你讲述我的生平以及和帝皇相见时的情景,这足以抵消那张被充公的相片吗?”
格莱瓦泽尔深鞠一躬,他的双眼噙满泪水。待他走远后,伏尔甘再次把脸转向诺米恩。
“我看见了恐惧,”原体缓缓开口。“在夜曲星时,那些人们在面对崩裂的大地和落下火雨的天空时也会露出这种感情,这就是真正的恐惧。”他的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眼前的土著,“我必须铭记这份痛苦,”伏尔甘的脸变得倔强而僵硬,“因为我的同胞所受的苦难远在他们之上。”
诺米恩被噎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个沉重的话题,“很抱歉大人,我不知道您在夜曲星上经历过什么。”
伏尔甘在说话时眼神避开了那些难民,他吐出一口深深的叹息来表达自己遗憾。“我知道.....那么,诺米恩,告诉我该如何解放这个世界,并确保它能服从我兄弟军团的管理?”
“嘶哑的战吼声”是对眼前这片干涸荒漠的最好叙述,只有稀疏的植物和棘刺顽强地生长在这片不毛之地上。令人生畏的烈日横挂在天空中,把地面上竖起的白色方尖碑和石制穹顶表面烤得发烫,这种结构的奇特建筑绕着自然形成的洼地围成一圈,教人看了很难不起疑。在这里扫描图像被中断并且产生乱码,士兵们发现那些方尖碑上刻满了异形文字。经过仔细勘探后众人察觉到似乎有隐约发光的晶体镶嵌在内,它们以精准的几何形式排列,最终相互交织汇聚到中心点。
“看来这就是那些异形的灵能来源。”
说话间先前崩溃的扫描器突然恢复正常,上面浮现出第十军团原体的图像。
费鲁斯•马努斯是一个身着黑色战甲的冷漠巨人,养育他的美杜莎世界是一片冰冷的荒原,他那没有感情的银色瞳孔中闪烁着冷冽的锋芒,当费鲁斯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就仿佛在用锉刀摩擦铁板般发出冰冷的回音。伏尔甘的兄弟们全部摘下头盔表示尊敬,他们都露出一副精神抖擞的面孔等待指示。众人曾听闻费鲁斯被称为“不断添柴的火炉”和“戈耳工”,因为他的怒气和脾性忽高忽低;而后面称呼的由来则是据说铁手原体能用他的钢铁之眼石化被他注视的人;但更加靠谱的说法表明这可能只是那些起外号的好事之徒参考了些许古泰拉神话传说。
“我们的探测器在154-4的表面发现了三个节点,它们分别位于沙漠,冰原和密林中———”
另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话。“这些我们早就都清楚了,兄弟,你无需再次重复。”
第二位原体的影像出现在费鲁斯旁边,经管他们的本体各在这颗星球的两端。这是一副奇怪的景象,因为他们两人一个正经历风雪的洗礼而另一个却在被烈日炙烤。死亡守卫的原体莫塔里安高挑而瘦削,可他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丝毫不逊色于费鲁斯。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三人要同时来到这个世界,这里到底有什么值得我们如此大动干戈?”
死亡守卫之主冷漠地询问,他瘦骨嶙峋的面容不禁让人联想起死神的形象。莫塔里安的传闻远比费鲁斯恐怖得多,相传他是灵魂的收割者,死亡的播种者,当夜晚降临时所有人都将直面他的恐怖,他会用那把可怖的巨镰夺走生者的最后一丝气息,那些见过莫塔里安的人都开始对原本唾之以鼻的传闻深信不疑。
如果说午夜领主把恐惧作为武器驱使,那莫塔里安本尊就是恐惧的化身。
死亡守卫原体的下半张脸被翻腾的蒸汽覆盖,那苍白的瘴气掩盖了他的面容,生锈的黄铜与钢铁包裹着其躯体,但莫塔里安的大半身子都隐藏在那灰色的长袍之下。烟雾和披风交叠地盖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一个锈蚀的巨大头骨被镶在胸甲处,教人看了毛骨悚然。粹毒的香炉像一圈手雷挂在他的身前,里面四溢出来自这位原体故乡的腐蚀性气体。
伏尔甘随后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将它展示给另两位原体看,这些干燥的沙土顺着指缝的间隙缓缓流下。
“为了这片土地,”伏尔甘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这里的土壤中埋有一种珍惜的矿石,并且数量难以计数,我能在空气和大地中感受到它们的存在。所以我们必须干净利落地占领154-4,任何长期战役都可能会消耗这片矿脉的储量,这就是我们必须要团结的原因,兄弟。”
费鲁斯在一旁咬牙切齿地插话,“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重复下达清理灵族节点的命令。”
死亡守卫之主发出一声疲倦的叹息,“那就不必再继续浪费时间了,我的第十四军团会首当其冲。”莫塔里安随后对费鲁斯咧嘴一笑,虽然他的笑容和干尸并无二致。“我和伏尔甘都知道待会儿得靠谁来指挥,所以你不必感到受伤,亲爱的费鲁斯。”
所有的基因原体之间或多或少都有竞争关系存在,而其中数钢铁之手和死亡守卫尤甚。前者信奉钢铁之道以突破血肉的极限,后者则依靠自身顽强的环境适应力一路南征北战,但至今为止这两个军团都没意识到互相的优点.....
费鲁斯把双臂抱在胸前,他没有去接那明晃晃的诱饵。“怎么了,我的兄弟?我还以为让你去剿灭当地那些负隅顽抗的蛮族对你而言太过困难了。”
莫塔里安眯起眼睛,握紧了他手中的巨镰。“我的军团将带来死亡,我的兄弟!若是你能来到这片冰原我会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战争。”
费鲁斯不紧不慢地接话,“你的暴行久负盛名,莫塔里安。但我们必须保证这个世界能有一部分完好无损,就算你和你的崽子能在毒气中篷勃生长,那些追随我们的平民可不行。”
“我 的 崽 子!?那么费鲁斯,请问你那和铁疙瘩一样迟缓的军团有没有在沙漠战区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呢?”
“但我登陆的沙漠战区完好无损,而且其他的阿斯塔特军团都明白不能肆意破坏的道理,唯独你的战术总是非常极端。至少在我的管理下154-4不会也变成一块贫瘠的荒原。”
“我的兄弟们...”
两位原体停止争论齐齐看向伏尔甘。
“我们的敌人还盘踞这颗星球的地表上,现在绝不是窝里斗的时候,我们应该将怒火倾泻在他们身上。现在我们各自占据三个截然不同的战场,我们必须自己作出合适的判断,我相信这也是父亲培养我们的意义所在。”
莫塔里安脸上的笑容缓和了些。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兄弟。”
伏尔甘决定把这当成一种赞美。
“但费鲁斯也言之有理,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初衷是征服而不是摧毁。出现在我噩梦中的地狱星球有一颗就够了,我不想再继续添置。现在放下你的手吧,莫塔里安,面对兄弟无需紧握巨镰。”他转向费鲁斯。“还有你,我的兄弟。请你相信我们,就像相信父亲把我们的人性从黑暗中带出。”
费鲁斯僵硬地点头,他的怒火仍未平息。面对如大地般坚毅可靠的伏尔甘他实在没有继续发作的理由,铁手原体只得极不情愿地平静下来。
“你有一颗慈悲之心,伏尔甘,我自觉很难做到这点。”
铁与火本属同源,火蜥蜴和钢铁之手之间亦如此。两位原体都是铸造大师,但伏尔甘注重作品的外观和形式,费鲁斯则更加关注造物的功能性。经管两人间的友谊很亲密,可这一丝细小差异的存在有时也会让他们产生隔阂。
“罢了,除开这些心得,你还在密林里发现了什么?”费鲁斯岔开话题。
“我的军团遭到了灵族伏击。虽然他们数量不多,可这些异形善用游击并奴役了大量蜥蜴类仆从,他们中甚至还有灵能者的存在,我的部分子嗣付出了伤亡的代价才到达了这里的节点。”
费鲁斯对于军团士兵阵亡的信息表露出些许不快,但他很快补充道,“我的军团也在沙丘上同那些生物战斗过,里面甚至包括拥有几丁质甲壳的掘沙者和巨大的九头蜥蜴,那些灵族骑手把它们当载具使用。”
莫塔里安也说起自己的经历,“我之前在冰原上斩断了一条冰蟒的脖子,那些灵族还饲养着巨大的猛犸象。”
伏尔甘愈发感到好奇,“你们觉得这些野兽是这个世界的本土生物,还是那些异形从别处引进的?”
“管他呢,”莫塔里安的琥珀色眼睛闪闪发光,“原生也好改造也罢,我只想知道那帮杂种藏在哪里。”
铁手原体也考虑到了这点,他正在尝试建立各处战区的详细图象,“我发现个有趣的现象,这座星球上的灵族科技比他们的同类原始得多。”费鲁斯皱紧眉头,“但奇怪的事,这里的原生居民到底是如何被那些固步自封的长耳朵奴役的。”
“我先前在丛林中遇见了一批土著,”伏尔甘接过话头。“但是他们的部落里皆是妇孺并且没有战士,我怀疑有更多的难民需要我们去拯救。”
“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优先处理灵族。”莫塔里安的语气变得不屑一顾。“我在冰原上也见到了一些,但我可没空去管他们。”
至此死亡之主对于凡人的蔑视已经表露无遗。伏尔甘也感到羞愧,因为他从未以平等的眼光去看待丛林里的土著。
“这一次我同意兄弟的观点,”费鲁斯对伏尔甘劝道。“这个世界已经被污染,无论身处何地都无法摆脱异形的影子。小心点我的兄弟,不要让那份无用的仁慈阻碍你的判断。”
全息影像随后变淡消失,原体们结束了谈话。伏尔甘回忆起费鲁斯的建议,他这才发现士兵们已经在他的周围搭建起了一顶临时指挥帐篷,原体忠实的亲卫诺米恩正在帐篷口等他。
“有什么新消息吗?”伏尔甘的心情不是很好。
诺米恩立即三步并两步地冲上前跪下行礼,“先遣队发现位于丛林中的节点了,在您举行会议的期间他们正在部署传送信标。”
伏尔甘掀开帐帘走到室外,守卫在帐外的法利亚士兵纷纷给原体让出一条道路,“吾等将为军团奉献出自己的一切!”
诺米恩紧随其后,“请问需要我召唤风暴鸟来吗,大人?”
“不,我们得走着去。”
在外部,大量士兵正在运输异形的尸体。奇怪的是,一小撮当地的土著围在巨大的火堆边,他们互相拥抱在一起抽泣着,对于他们而言,这些人在不久前失去了自己的亲人和家园,并被卷入一场自己无法理解的战争中。
诺米恩曾评价他很有亲和力,可在众多原体中伏尔甘却只觉得孤独。即使在亲生兄弟之间他也感到被孤立,但荷鲁斯从不会给他这种感觉,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常亲近。伟大的战帅用高尚且无私的精神培养别人对他的忠诚,他散发出的个人魅力如同耀眼的光环,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帝皇会选择他而不是圣吉列斯成为战帅的原因。伏尔甘把荷鲁斯看做一个可靠的兄长,他真希望现在就能与对方攀谈一番。或许是长期的战争改变了他,原体开始停止追忆往事,眼神也变得犀利。
“我们会让那些灵族在烈火中被焚烧。”
当看着天边缭绕的烟雾逐渐消散时,伏尔甘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个他还不知道何为群星的时代,那个他还没被帝皇寻到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