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京都,千代田区,永田町。
大战后,随着国会成为日本的最高权力,国会议事堂所在的永田町也成为了日本政界的的中心,连日本首相都被揶揄为“永田町町长”。虽然人们时常用“霞关”指代日本官界,但日本官僚的心脏实际上却在永田町这栋五层高的小楼——内阁府厅舍,通称“本府厅舍”。
在本府厅舍一间小会议室里,两个男人正在交流着什么,这间会议室属于“内阁情报调查室”。哪怕是在本府厅舍中,“内调”也是最神秘的部门,人数很少,行事低调,有人将其称为“日本的CIA”,但他们自己却对此不置可否。
“那么濑能先生,第二季度与兵库地方记者俱乐部有关的事项大概就这些。还有就是注意一下有关麻生首相的一些情况报道的时候务必注意,不要再增加混乱了。这些就麻烦你转达了。”开口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带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与传统印象中的“特工”相去甚远,但他的确是“内调”的一员。
而被他称作“濑能先生”的人,则是一位中年大叔。哪怕是在“内调”的会议室里,他也是一副大大咧咧,毫不拘束的样子。濑能一脸轻松的回应道:“没问题,兵库的记者不会让你们内调失望的!”
年轻人叹了口气,看起来是不太放心的样子。不过,他注意到濑能从包中拿出了一个文件袋,而所有应该讨论的议题都应该结束了,职业本能让年轻人立刻打起了精神,开口问道:“濑能先生,这是什么材料?”
濑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的开口了:“森,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也许很离奇,很破碎,但我觉得很有价值,是值得你们内调调查的。”被唤作“森”的年轻人第一次从濑能身上感受到了与“传奇般的调查记者”这个外号相匹配的气场。
濑能从文件袋中拿出了两张照片,递给了森。森接过一看,一张照片只是普通的樱花,而另一张照片则是神社门口一群黑色的鸽子。森有点不解,抬起头向濑能询问:“这两张照片……怎么了?”
森看见濑能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刚抽出一根,他的手停了下来,看来是想起本府厅舍的会议室里是禁烟的,“啧”了一身后把烟盒放回了口袋里,开口道:“这两张照片初看之下毫无问题,但是那张樱花的照片是拍摄于去年的十一月中旬。”
“诶?”森愣了一下。
“没错,十一月中旬。照道理应该掉叶子的季节却盛开了樱花。第二张照片上面的鸽子,则是琉球银斑黑鸽,上次人们看到这种生物,应该是1906年了。”
虽然看到了冲击性的事实,但是森还是有一个地方不太理解:“那如果仅仅是这种,额,自然界的现象,濑能先生您应该去找文部科学省,而不是我们内调吧。”
濑能摇了摇头:“如果只是这种事情,当然不值得麻烦你们内调,毕竟你们应该没有在我不知道地方设置了超自然部门吧。”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但是首先,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西宫市,其次,有力量在阻止对这些情况的调查。”
“这张鸽子的照片是我京都大学的一个朋友给我的,他说是有人送来让他做一个简单的识别,他意识到这是已经灭绝的物种后欣喜若狂,却被警告不要再深究下去,否则连实验室都可能不保。”
森聚精会神的听着,濑能打开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继续说道:“离奇的事情不止这么一件,今年年初的时候我和一个在神户地方气象台老同学喝酒的时候他问我,12月18号西宫出什么事了?
“当时我懵了,毕竟我就住在西宫,那天什么都没发生啊。他却告诉我,12月18日他们监测到了西宫有震源深度为0的4.2级地震,我还以为是你们那里发生了瓦斯大爆炸。京都那边也监测到了,但是却没有任何报道。
“然而,后来我去大阪气象台调查后,却发现那天的整个大阪管区的数据都没了,工作人员和我解释说是因为当时的系统故障,但是我才不相信这种解释。”
森现在一头雾水,问到:“那濑能先生,这意味着……”
“当然是有人从中作梗,毁掉了数据。”濑能斩钉截铁的说。
“但这已经是都市传说的范畴了吧……”森似乎开始有点后悔听濑能说这些了。
“主要是,这些事情发生的太密集了。前两张图片都是十一月中旬的事。除此之外我还调查了把那张鸽子照片送给京都大学的那个公司,发现竟然是个皮包公司。”说罢他拿出文件袋里的一叠材料。
森这时才有点打起精神来,接过了材料,是对那个公司的调查记录。“这个公司注册上算是个发行季刊的媒体公司,但早就因为经营不善破产了,三年前被人买了下来,但是此后也没有实际业务。”
然后濑能指了一下材料中的一行字:“但就是这么一个公司,竟然资助了包括京都大学在内的好几个名校的实验室。后来我发现,与他相关的皮包公司还有几个,资助的范围也非常广泛,比如甲南病院这样的医疗机构。”
森没想到,事情竟然会从阴谋论牵扯到几个皮包公司上,他对濑能说:“如果这些事情属实,那他们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难道他们是某些大财团的白手套吗?”
濑能又摇了摇头:“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给他们注资的不仅是一两个财团,而是国内外的数个财团、跨国企业。这意味着他们并不是财团的傀儡,而更像是一个被赞助的组织,而这个组织是相对独立于各个财团,皮包公司是他们的掩护。目前我自己查清楚的就只有鹤屋财团肯定参与其中了。”
森询问道:“那除了鹤屋财团,国外财团也有参与?”
“是的,我去找了彭博社的几个伙伴,用些他们迫切想要的情报换来了一些消息。他们告诉我确定了德国霍亨斯陶芬-鲍姆加特纳集团有注资,瑞典的瓦伦堡财团有可能也参与了,除此之外还有韩国的财阀,甚至中国的一家国有企业都有一些比较可疑的动向。”
森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报才能从彭博社的人为他效劳,不过看来这位“传说中的调查记者”确实有点能耐。濑能接着说:“然而,我几乎找不到这个组织做过除了掩盖超自然现象之外的事情,唯一查到的内容却十分可笑。”
森来了兴趣:“是什么可笑的事情?”
濑能又将矿泉水喝掉些,苦笑了一下:“今年两月份的时候,其中一个我关注的皮包公司的资金流出现了异动,最后我发现他们把一笔钱投到了……一所县立学校。”
森问:“是对学校的投资吗?”
濑能摆了摆手,说:“这笔钱并不是打到了学校的户头上,而是一小笔一小笔的投在了与学校有关的许多人身上,有学生有老师,虽然每笔都很小,但是最终数额,嗯,大概够把一个不受欢迎的政治家送到议员的位置上吧。
“正巧我女儿正好就读于那所学校,我问她那段时间学校里有什么事情吗?她想了半天,只说出学生会长竞选的事情。难道会有秘密组织为了选一个县立高中的学生会长花掉选一个议员的钱吗?不会吧!”濑能看起来有点激动。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濑能接着说道:“但是我对那所学校开始感兴趣了,前几天我以记者的身份到哪里去了一趟,碰到了一个那里很有趣的学生。”
“哦?”森微微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我对她印象非常深刻,是个女孩,长的挺漂亮的,不过却很有气势。我刚问她有没有注意到什么怪事,她就给我讲了一堆事情,有些在我看来只是高中生的琐事,不过有一些确实很有意思。”
“比如说?”森身体前倾,看起来对此也很感兴趣。
“首先是她的班级班长的失踪事件,与其说是失踪不如说是突然转学,但是在工作日一声不吭的就转学确实很奇怪。她说她也试着调查过,不过在那个班长房间里什么都没发现。不过大人自然有大人的方法,就在和你见面前我去见了夤野一尉,他是从防卫省借调到你们这的,我和他是老相识了,我之前让他帮我查了查这个叫‘朝仓凉子’的女孩。”
濑能顿了顿,才继续说:“你猜怎么着?他刚刚告诉我他没在护照数据库里查到这个名字!她护照都没有,怎么可能转学去加拿大?这是第一件事。那个女孩还告诉我,七月初的时候他们电脑研究社社长失踪了一段时间,我以记者的名义进校查阅了当时的出勤记录,发现那段时间那所学校同时有五个学生缺勤相同的日子。
“虽然是期末考结束了,但是这么多人连续缺勤,也该引起校方的注意吧,但是校长好像对此讳莫如深。于是我分开去找了几个学生的家长,有两个家长告诉我他们的孩子确实失踪过,还报了案,但是事后有人给了他们一些钱并让他们不要伸张。而有一家的报告更奇怪,说是那几天他们全家的记忆都没了。”
森听罢后点了点头:“濑能先生,你说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在西宫市出现了一些超自然现象,同时有个接受国内外多家财阀资助的秘密组织在试图掩盖这些事情,而这个组织与一所县立中学有关,恰巧这所县立中学也发生了许多离奇的事情。我总结的有问题吗?”
濑能赞许的点了点头:“不愧是内调的,理解能力就是强。但是说到底这就是我的极限了,接下来还是得靠你们内调的专业人士了。”
森继续说:“哦对了,濑能先生,我还有一个问题,你采访的那个女学生,还有什么特征吗?”
这次换到濑能有点不解了,不过他想了一会,说:“嗯……我记得是一头发不是很长的女生,头上系着黄色的发带。哦对,我后来和我女儿说起这件事的时候,香织说这个女孩是她同班同学,在整个学校都是出了名的怪人,不过我觉得她很有意思。”
森满意的点了点头,站起来同濑能握了握手,和他告别:“谢谢你,濑能先生,这些材料我会转交给调查官的,也感谢你从神户远道而来,兵库的记者俱乐部那边工作也麻烦你了。”
等濑能走出去,把会议室的门关上后,森却没急着出去,而是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是古泉先生吗,我有事要和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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