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紧接着原体抬起头来,尽管众人周围的炼狱仍在熊熊燃烧,但所有人都为一股深入灵魂的杀气所笼罩。他只说了两个字,那声音突然变得空虚而凄凉。
“让开。”
他的子嗣们立即遵命。即使是赛扬努斯和月狼们,那些绝不姑息敌人的军团战士,也都纷纷退让。
可汗独身前进,他的举止从高贵变得像夜色般恐怖。他阴沉地挥舞着他的刀,把空气切得如凄风低语,兽人们也退缩了,吼声被吞回喉咙,虚张声势忽得变成了小心翼翼。
之后他开始了杀戮。他奔袭闯阵,先是释放自己沉重的挥击,然后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直到他进入那个被巧高里斯人称为Alakh Geh的超凡状态,一入此态,万念唯杀,意图和动作之间几乎毫无偏差,复仇变成了一种既有外延又有内涵的活物。在无可抑制的复仇笼罩下,他把它们尽数屠戮。如果说他以前是自由地杀戮,那么现在他已跨过神性与魔性的界限,变成彻底的屠宰。即使是久经沙场,对歇斯底里的暴力早已习惯的阿斯塔特们,也对此噤若寒蝉。
异形的利爪根本无法触及他。可汗的行动没有任何愉悦,而是散发着可怕的完美。它们仰视着他,紧接着便被横扫。他们想要招架躲避,却如刀割小麦般倒下。他们妄图合力对抗,却被撕成了呜咽的碎片。他舞动着穿过兽群,在自己周围铺开了一条血路,像无尽黑暗中的幽灵一样杀戮,像墓碑一样沉默,像乌拉夫的夜风一样刺骨。
月狼中的一员为此景所感,试图加入可汗的行列,想以自己的利刃与他同行,但秦夏阻止了他。
“不,兄弟,”怯薛之首平静地警告说:“看着就好。”
但之后几乎难以看到可汗的身影,他藏身于一道割落的肉块和飞溅的鲜血形成的帷帐之后,一股原始的力量在异形队伍中燃烧,不可侵犯,黑暗而壮观。在整个战役中,绿皮们首次试图逃跑,试图从那饥肠辘辘的恶鬼魔爪下逃走,但它们没有空间,没有时间,也没有希望。它们中的大多数在转身时被抓住,后背被切开,脖子被折断。少数几个设法回到大门的,蜷缩在那个更大的怪物的阴影下瑟瑟发抖,那个肿胀的怪物是他们巢穴的主人,他拖着脚步,摇摇晃晃地退到了门外,摆出一副卑贱而顺从的样子。
可汗从大门的边缘走过。他的军队没有一个人随他进去。相反,他们在拱顶上驻足,看着豁口,不顾一切本能地坚守着最后的命令。现在从大门的另一边传来的都是异形的凄戾,一声接一声,层叠反复,令人窒息,这场恐怖和惊惶的合唱持续着,未有一丝缓和。
秦夏一个人慢慢走近大门,他的靴子在尸路上嘎吱作响。当他走近时,可汗再次现身。
原体的盔甲已为血浸,那浓厚的血液自甲脊和甲边滴答着。他的披风成了碎片,刀刃成了异形鲜血汇聚的溪流。他仍昂首屹立着,但自如的感觉已然消失,烧成了麻木。
片刻后,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原体和怯薛之首,两人的脸都被龙盔遮蔽。热浪在他们周围灼烧。
可汗把手伸向他的护颈,摘下了头盔。露出的是消瘦的脸颊,尽管仍然燃烧着悲痛、震惊和愤怒等阴暗混合物的残渣。他的眼睛闪着暗淡的光,仿佛某种邪恶的力量的闪光仍然挥之不去,即使它存在的理由已经消失,但它仍然紧紧抓住生灵不放。
“结束了吗?”秦夏轻声问道。“尽数杀完?”
黑暗逝去。可汗摇晃地走着,把头盔锁在盔甲上。他周身的血还在滴答着。
他现在如天使圣吉列斯一样红,虽然并不似那般美丽。
他点点头,收刀入鞘。
“我们已经把这了结了。”

可汗先发制人,比想象得更快,唯见披风似云卷。莫塔里安以巨镰相迎,一道辐射波从寂静中射出,卷起一片灰烬混杂尘土飞扬。 死亡寿衣笨拙地进入战圈,挥舞着自己的镰刃。秦夏的战士们立即觉察,他们冲过碎石,举刀相迎。氖蓝的闪电爪与重铁相撞,霎时间空荡的广场内刀兵作响。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兄弟,”可汗嘶嘶道,狠狠地击退了进攻。“你想策反我,或者了结我。”
莫塔里安边哼出浊气边格挡近身利刃。他的动作比可汗迟缓甚多,但他所做的一切动作都甚是坚实、紧密、稳重。
“如果你苦于不得良机,不错,你的时代已经终结。”
可汗笑了,再次灵巧地挥动起刀锋。与一位原体对抗是他长久来求而不得的挑战,相比之下噬灵蜂根本微不足道。
他近身突进,以单脚急旋,弯刀忽得刺向莫塔里安腹部。巨镰横转档下此击,但死亡领主仍是被打得跌跌撞撞。
“太慢了,”可汗嘲弄道。唯见得霜刃飞舞,若霹雳隐于其中。每击犹携劈山裂海之势,从莫塔里安的厚甲上切下大块碎甲,宛如是被腐蚀的碎片。“你大错特错。为何要换一个主人?我不是傻子——唯有一灵可以统治此间。”
他听到了他周围刀刃的撞击声,枪炮机关撞出一串雷鸣。脚下地面乍然龟裂,如铁水一般渗出红光。
莫塔里安打起精神,紊乱的呼吸仍然难以平复。虽然他的反应很慢,但他的韧性令人印象深刻。若是稍弱于他的战士遭到他所承受的攻击必已倒下,但于死亡领主而言似乎没有大碍。
“你的军团在呼嚎!”他咆哮着,挥舞着寂静,劈出致命的扫荡:“你的兄弟们都像工具般被驱使,绝望地侍奉着,而我们所做的就是在回应他们!”
可汗又笑了。几个月来,他首次感到自己如此充满活力,如此无拘无束,如此自由。“密室,嗯?秘密社团?你认为这些足以把我们拉拢至战帅一边吗?”莫塔里安猛然一凿,他沉重的靴子陷入灰烬之中。可汗立即发动了一连串迅猛的刀刃攻势,弯刀自死亡领主厚重肩甲偏斜擦过,击得他身形一阵摇晃。
“我让他们尽得所望”可汗的刀锋愈加暴烈,无匹之速碰撞得巨镰叮当作响。 “我向来如此,我非暴君,兄弟。”
莫塔里安开始提振精神,以稳定的频率迎击可汗的怒火。他大步靠近,扎稳双脚,以迎新生一击。两件武器碰撞回弹只可见得残影扭曲,双刃迸出火花闪烁于黑暗之中。激烈的交战充满杀机。每一个动作都无不宣示着皇帝基因的威严,尽管它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而在他们周围作战的部队虽然已是巨人之争,但此时却显得毫不起眼,就像凡人战士误入神灵的交战。
“我们都是暴君,”莫塔里安加快了脚步,力劈一镰。“别再自欺欺人!我们是为何而生!”
“我可不是”可汗说完便闪转身法,绕死亡领主飞旋一周,几乎让人难以察觉他是如何保持平衡。“我从未在乎权力。从来没有。而你,却沉溺其中。”
可汗把莫塔里安逼退更远,从广场一路将其迫至破碎金字塔的边缘。
可汗感受到了一阵短暂的亚空间之火,推测那应该是阿维达的杰作。他听到了秦夏的战吼,并倍感欣慰,怯薛之主之最强的战士,他相信他的能力,他相信他所有怯薛的能力。
他们现在可以全心战斗了。他们眼中唯有敌手,如此足矣。
“那些都是我应得的!”莫塔里奥喘息着,一边喘着气,一边挣扎着迎击猛烈的狂击。“我一直都配得上拥有它!而你本该加入我的。”
可汗没有松懈。刀刃翻飞若星芒,暴雨梨花不可挡。“你的时间到了,你告诉我亚空间应该被遗忘,被隔离。可你实际上一无所知,而它现在就会为你而来,在这杀了你是对你的一种仁慈,我已看见你的未来陷于一片黑暗中,拖曳着你的灵魂。”
二人以雷霆之势穿过金字塔的底层,每走一步都回荡着兵铁所作的铿锵。这座宏宇敞开的躯体高高地耸立在上面,高耸的柱子已断。它以完美的几何学向上突出到一个不存在的顶点。古老的内墙,半塌变成了瓦砾,布满了张开的缝隙,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中扭曲着蔓延。
“一切未来尽是黑暗!”莫塔里安道,同时狠狠挥动着手中的镰刀,反手一击将其插于暴露 的拱门边上。他周围的基石尽成碎砾。“你不知道荷鲁斯成了什么,也不知道皇帝成了什么!他们都是怪物,而你选错了。荷鲁斯是个战士。他是我们中的一员,而不是什么不朽的……怪胎。”
可汗一边追着他,一边笑了,这一次他的讥笑发自真心。“不朽的怪胎?”他沉思着,用弯利刃力劈之下将莫塔里奥的馈电线几近斩断。“其血遍流我身,我等又是何物?”
随着巨镰狂舞,众多碎石于烟尘中绽作烟花,二人战团似箭般地穿过阴霾,然后进入建筑的更深处。除了他们自己之外,两位原体毫不在意,在巨大的柱子和巨大的屋顶曲线的遮蔽下,朝金字塔的中心进发,二人交兵产生无匹巨力,以至于大地都为止颤抖不止。
“你认为这里会发生什么?“莫塔里奥吐了一口唾沫,又做出一次反击并停止后撤。他的盔甲被砍得破烂不堪。“你觉得可以将我斩首,就像福根杀了费鲁斯一样?”
可汗第一次没有击中目标。
“真的?费鲁斯已死?”
莫塔里安冲了回来,把寂静的长柄狠扫可汗前腿。象牙色的护胫登时破裂,陶钢碎坏之处滋滋作响。攻守之势异也!可汗几乎完全失去了立足点。他踉跄着后退以应对莫塔里安的进攻。
“哦,是的,他死了,”莫塔里奥怒气冲冲地说。“数量已经对你方不利了。而它们只会越变越糟。”
可汗向上瞥了一眼,向金字塔高处的巨大空隙看去。玻璃碎屑从破碎的顶端如同雨点淅沥而下,自下方裂缝中恣意狂舞的战火照得鲜血闪烁。普罗斯佩罗的山河似是发出沉郁的咆哮,仿佛全星球都被两位原体在其土地上的决斗激怒。穹顶无星旷如野,山川崎岖似蛟腾。
莫塔里安的斗篷被裂隙中炽热的上升气流所充斥,如羽翼般展开。一时间,他看起来像是冥界的幻影,一个被夜叉吞噬的巧高丽斯幽魂,永恒而邪恶。
可汗双手执刀,后退一步。莫塔里安很强壮,厚重如Ulaav山根,但他也如此迟钝。 他们如此相称,就像奖牌的两面。
若彼此协力,互弥长短,何以挡我? 战帅可乎?帝皇可乎?
他凝视着莫塔里安苍白的脸,只见怨恨沸腾,就像他内心的怨念一般。
他已迷失,背叛我等。
死亡领主大步走近,缓慢而又坚实得挥舞着寂静,但却一声不吭,仇恨已凝成他的表情,他僵硬的呼吸低沉而急促。
“那么来吧,兄弟,”可汗说,再次为攻击做好准备,在马格努斯的失落之城的玻璃眼泪之中盘刀作踞。“就此做个了断,你我不死不休。”
莫塔里安的体力又恢复了。面对此景,可汗怀疑他众位兄弟之中只有费鲁斯可以与之相比。死亡之主吸收了所有的打击,像水蛭一样吸取打击的力量,先承受打击,再回以镰刃。
死卫守卫的坚韧是个传奇,他们吸收打击的能力也是传奇。现在,他首次在战斗中目睹这一切,他明白传言非虚。 当两位原体将战火烧至金字塔中央的黑曜石圆场之时,可汗终于感觉到了疲惫,在无数年的战斗中,他从来没有感到过一丝疲劳。他曾与异形最伟大的冠军们战斗,击倒了像战犬泰坦一样高大的怪物,曾在绿皮的尸山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但皆不如对战莫塔里安这般深入骨髓。
只有原体才能消灭原体!
莫塔里安开始粗鲁地笑起来。
“从来没有这么艰难过,嗯?“他咕哝了一声,手中寂静仍挥舞不停。他也十分痛苦,额头脸颊尽是血迹,当他深呼吸时,呼吸器已是嘎嘎作响。
可汗再次发动进攻,他运刀愈加出神入化,以图攻破莫塔里安磐石般的防守。他动作得更快,刀法愈加精湛。
“你也一样”可汗指着从灰白色太阳穴里滴下来的一排排血汗说。
“说得对。”
莫塔里安的声音诉说着他的遗憾。 “你可以投降,”可汗说,他将呼啸的巨镰从头盔旁偏斜划过。 “荷鲁斯并未拥有你。”
莫塔里安哼了一声。“不,他永远不会。”
“你已看到我们父亲的崇光被释放,我们无一可与之抗衡。”
莫塔里安猛冲回去进攻。在他们周围,火光摇晃柱影,应和着阵阵能量波动,阴影摇曳。“他因为自己的错误而被束缚。王座是噩梦的老巢,他寸步难离。帝失其鹿,天下共逐!”
可汗格开了镰刀,一刀直取莫塔里安脖颈。电光火石之间,他把弯刀向下一斩,滑到了护颈之下,在原体的胸甲上划开了一道可怖的长口。这一次,刀锋切得极深,削掉已经断裂的盔甲,深入其下胸腔。
莫塔里安表情十分痛苦,猛地抽身,用镰刀把可汗的刀格开,踉踉跄跄地后退。
“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夺取!”可汗咆哮着,追赶着他。“除了废土一无所有。看看你的周围,你会使整个银河如此一般!”
莫塔里安挑衅地咆哮着,用镰刀像戟一样向他回击,把刀柄砸在汗的腹部。可汗摇晃着退行,踉踉跄跄地穿过高低不平的地板,莫塔里安也步履蹒跚地跟进。更多的打击来了——沉重!强力!惊天动地的打击!
可汗被逼得更远,仅仅能抵挡住冲他而来的怒火。 当他们再次相撞时,撞击声震耳欲聋。他们互相厮杀,每一次攻击都竭尽全力。装甲碎片像榴弹片一样飞舞。莫塔里安装有毒气的瓶子被打破,气体轰然爆炸,浓厚的毒气几乎让他们俩目盲。血花飞溅,在两名原体身上都留下了血迹,并弄脏了他们的盔甲。他们寸步不让,刀刃上的鲜血如酒一般浓郁。
可汗继续战斗,嘴里感觉到铜的味道,肌肉里似有酸在灼烧。他需要空间来发挥他的速度。他必须挣脱束缚,把战斗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挣脱莫塔里安那令人窒息的纠缠。
可汗鼓起浑身力量,猛击镰刀,拉开距离,示意他的对手跟在他后面。死神高举着寂静,巨镰的阴影投射的地板上。他残破的斗篷如人类神话中可怖的死神,收割生命。
可汗站在原地,大口喘气,试图为最后的战斗积蓄体力。原体的心怦怦直跳,肺也在灼烧。他摆好架势,等着敌人的行动。
“冲我来吧!你可以看到我的弱点!”
一次冲击,一次完美的冲击,精确的角度,他尚有余力这样做。它必须是完美无缺的;如果不是完美一击,就无回头余地。没有别的手段能杀死这个敌人。稍有欠缺的动作也不能将其击杀。
但是莫塔里安没有动。他僵硬地站着,好像突然在听什么似的。他放下镰刀。一声微弱的咳嗽从他的面具下传来,可汗很快意识到这是一种疲惫的笑声。
“那就让我们做个了断吧”
可汗仍然摆着架势,不解其意。莫塔里安向寿衣做了个手势,他们开始向他的位置后退。
“我们的舰队正在交火,兄弟,”莫塔里安尖刻地喘息着,一瘸一拐地撤退。“尽管还没了结,但我不会因这场战斗而失去一支舰队。”鲜血模糊了他的话语,从他面具的边缘溢出。“不过,记住,这事在我们之间不死不休,现在。你和我,我们的命运在这里紧密相连。记住这一点。宿命的帷幕就此拉开。”
可汗感觉到尘土在他脚边翻腾。一阵阵沼泽绿色的能量从金字塔的顶点上荡漾开来。
“如果有下次”莫塔里安怒气冲冲地说,“边界已经明了。”
他嘲弄地敬礼,光矛突然从上面射下来,穿过云层,从金字塔的中心传到另一端。
可汗猛地向前一跃,但为时已晚。刀飞快劈过,速度惊人,他的动作比起刀来毫不逊色。若刀锋及颈,它就会横穿莫塔里安的脖子,从他的身上飞驰而过,切断让他呼吸装置。
但刹那间,死亡之主和他的随从被传送走了,卷入了扭曲的亚空间。风在他们缥缈的尾迹中呼啸,灰烬搅动,闪电嘶鸣。

战帅降临
可汗爬过他倒下子嗣的尸身,寻找着荷鲁斯,每一名死者都是让数倍于自己的叛军倒地而亡后,才献出性命。最后,他抵达加尔-扎马德(Ghal-Zammad)山顶的高原,而他连队中剩下的战士,则以利刃刺穿周围少数仍不畏死的敌人的喉咙。金字塔脚下,激战不休,海绿色的第十六军团叛军战士、身穿皇家紫衣的第三军团与深红的第十七军团战士会合,击退白疤。油烟般的浓雾凝聚,挡住可汗回望的视线,将高原隔绝于孤立之中。下方的战斗场景变得模糊,察合台的视线被眼前雾霾中移动的身影所吸引,起初,那是一道遥远而模糊的轮廓,但随着人影大步走近,形象变得更加清晰。荷鲁斯·卢佩卡尔终于出现在他面前。
战帅并非独身赶赴加尔-扎马德高原,数十名第十六军团的精锐正在逼近,他们过往敌人的金铸头骨悬挂在他们巴洛克尖刺盔甲的锁链上,被火灼黑的战盔上,目镜如余烬般暗中发光。在他们之后,一个弓身耸肩的身影,穿戴星际战士的全甲,将其体重支撑于一根顶部饰有荷鲁斯之眼的黄铜手杖上。可汗环顾四周,同伴们本能地举起动力戟,在他周围构成防护圈,但可汗却全无防御之意,立即冲向荷鲁斯本人。
察合台以风暴之力,向大逆荷鲁斯发起进攻,卷去愤怒与复仇的暴风。可汗忠实的黑怯薛与他并肩作战,每个人都是纪律严明、战技精湛的战士,与战帅身边精锐战士的蛮力和坚韧对抗。白疤的剑术与士气几乎无可匹敌,但他们却与荷鲁斯及其仆从战了个旗鼓相当。他的战士们像嗜杀成性、口水直流的野兽一样战斗,而荷鲁斯本人却战斗得冷漠无情,他的目光永远停留在察合台本身之外的某处。他以预知的直觉反击可汗的每一次进攻,对致命的剑击保持着无懈可击的警惕,每次白虎刀的剑刃擦过破世者的锤柄,都炸出一串白热的火花。
纵是身怀原体那超凡的耐力,察合台也开始感到疲倦,但战帅的力量毫不动摇。他恰如一座花岗岩山峦,在可汗发动的连环打击面前岿然不动,显然他在德图斯(Deitus)举行的仪式早已完成,其肉身已蒙受邪恶恩赐者的八重祝福。荷鲁斯的能力现已超越他被创造时拥有的限度。他得到增强,已然升华。他对着察合台的胸口轻蔑地飞起一脚,把战鹰踢得向后摔去,落在他无一生还的子嗣尸山中间,他们的盔甲被刀刃和爪子撕裂,身体沦为扭曲发皱的残骸。
荷鲁斯之子在他周围徘徊,从喉咙里吐出科索尼亚的脏话,荷鲁斯凌驾于可汗之上,以一道微妙的手势将其止住,可汗俯卧着,因激战而重重喘息。战帅高举他那巨大的带刺钉锤,察合台则静待致命一击的到来,但在攻击发出之前,荷鲁斯犹豫了,仿佛想起一些更大的目标,一个将至的终局。察合台审视着兄弟的面容,深深看进他的眼睛,那已是漆黑无底的深渊。他的至亲不再居住于这具肉身之中——某种怨憎而恶毒的存在将其据为己有。当荷鲁斯准备结果他兄弟的性命时,德图斯的高天之上烈火熊熊,并非源自某种天象,而是燃自军团战舰的残骸,其中太多都带有第五军团的纹章。可汗的目光过度集中于对此界的攻击,而他的舰队因此落入险境,随着荷鲁斯之子得到增援,泰伯特·马尔指挥下的新舰响应攻击而动。由于绝大多数战士都致力于支持地面进攻,可汗的舰队将抵御从子星区区内基地赶来的荷鲁斯之子的反击,但面对如此势不可挡的敌军,情势已是危如累卵。
受挑战的战鹰(The Warhawk Defied)
在248 号米诺利斯-加蒙(Minoris-Garmon)表面,数百辆的军团主战坦克的燃烧残骸中,察合台的风暴鸟在逆向推进器的咆哮声中降落。当可汗走出着陆坡道时,哈尔正大步穿过战后的废墟,他最为倚重的战士们松散地跟在后面。他们失去光泽的盔甲沾满敌人的鲜血,覆盖着战斗带来的污垢。他们一边行走,一边面露冷笑,处决散落于废墟的荷鲁斯之子军团伤兵,并亵渎那些已死的尸首。在他们身上,可汗看见的并非帝国的高贵战士,而是一群早已遗忘往昔尊荣的蛮子。
察合台大声呼唤哈尔的名字,即使二人已经靠近,他的声音宛如响彻大地的号角。哈尔抬头回应,将注意力从周围的死者与濒死者身上挪开。在他有机会向第五军团的原体致意之前,可汗右手甲的后部就狠狠扇中撕裂猎犬(Riven Hound)的脸侧,将他打得离地而起,在空中向右飞出数米,才颜面尽失地落在战后废墟之中。
哈尔的手下看得满面惊愕,他们的脚牢牢钉在地上,就像被重力夹具锁住一般。尽管他们英勇善战,但他们却犹豫不决,不敢向察合台·可汗发起反击,因为他们中没人能够迅速动起来,在原体以致命一击将他们打倒之前,迈出哪怕一步。他们看着自己的领袖吐出凝结的血块,可汗的一击在他的面颊与下颌造成数处伤害,这足以杀死一个未经身体强化的战士。他猛地跪下,战鹰在上高高俯瞰。当哈尔被低于可汗地位的战士以这种方式训斥,比如一个来自第十二军团的上级,他将结合手臂与腿脚的力量,回以一发上勾拳,或假装出拳以赢得时间,近距离从侧臂处发射一连串子弹。任何试图凭一腔怒火袭击战鹰的行为都将换来死刑,但他只准备在击杀荷鲁斯的尝试中受死。
相反,每个战士都一动不动,令人不安的沉默降临于此,时间虽过了不到片刻,但每一时刻都长如一个时代,直至可汗的声音终于打破沉寂,好似预示暴风雨来临的雷霆。他向哈尔明言其厌恶,哈尔的个人恩怨使得他浪费了大量对第五军团有价值的资源。他谴责这位前吞世者的无知和无能,无法洞察大局,看不见泰拉和人类命运陷入的危险平衡。不过,他轻蔑地承认,他对流淌着安格隆之血的人不抱有更多期望,安格隆正是他的亲人中最为野蛮、最是愤怒的那一个。
可汗目不转睛,观察着恩德里德·哈尔眼底沸腾的怒火,愤怒的重量积聚如大坝后的水体,直到最后,他的自制力崩溃。哈尔一跃而起,紧张之情爆发性地释放,巨大的拳头挥出一道宽弧,驱动他出拳的并非技巧,而是炽热的怒气。察合台已预料到,这种情绪的爆发会导致如此不雅且平衡欠佳的攻击尝试。战鹰敏捷地侧身迈出半步,避开哈尔笨拙的攻击,蹲下身,扫堂腿划出一个严丝合缝的圆,在恩德里德经过时在他脚下一绊,将恩德里德的双脚从下方扫开,再次让他以一种尴尬的方式落地。
可汗没有拔出武器,也不亲自发起攻击,他斜眼撇向哈尔,后者再次站起,开始慢慢地转圈,他双拳紧张地握紧又松开,挫败感显露在姿态之中。陪伴哈尔的帝皇之牙们像旁观者一样静止不动,他们很清楚不应介入荣誉之争,也不愿通过攻击战鹰本人,来为自己的死亡敲章盖印。
哈尔的自制力再次崩解,他直接向察合台发起冲锋,试图以全身之力发动一次笨拙的擒拿。再一次地,可汗预测到哈尔的行动,眨眼之间将他擒住,过肩甩去,利用哈尔的动量将他仰面摔在地上。哈尔甚至还未从这一击的冲击中恢复,察合台已然拔刀,刀尖直指仰面躺地的哈尔的咽喉。
撕裂猎犬任他摆布,察合台缓和语气,贴近被俘的战士,漫不经心地告诉他,由于他的行为,他将被解除对部下的指挥权。他们的战斗力将在可汗的控制下重新分配,并依从第五军团的意志战斗。这一想法让哈尔不由自主地嗤之以鼻,这激怒了可汗,刀尖愈发逼近他的喉咙。当战鹰的刀尖威胁着要切入颈部的血肉时,哈尔嘶哑地喘息,低声道……“你的努力将付诸东流,战鹰,除非你留心我的话。我对加蒙星团的了解比你想的还要多。

可汗孤身孑立,而叛军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触手可及的大礼。数以百计的莫塔里安之子从雾气中逼近,爆弹枪的枪口闪耀着火光。大可汗的动力甲在爆弹射击下迸出火花,虽然暂时抵挡住了射击,但即使是原体的护甲也无法免疫攒射火力。战鹰信奉一条凌驾于其他原则之上的最高准则,当收养他的家庭被呼剌也人屠杀时他学到了这条准则,在巧高利斯与帕拉丁帝国作战时他验证了这条准则:
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在无声的怒火中,大可汗冲进了死亡守卫的阵线,挥舞着的弯刀留下八字形的残影。闯入阵中时他丝毫没有减速,手起刀落一一放倒对手。陶钢被刀锋上的分解力场化为原子,内脏喷涌而出,血污洒满了战鹰的护甲。
透过他的过滤器,大可汗闻到了莫塔里安之子们腐烂的味道。腐烂源于他们病入膏肓的肉体与灵魂。他们笨重地作战,丝毫没有其他军团的精巧,但他们赖以成名的坚韧却因堕入黑暗而更甚:无论他杀了多少,他们都毫不停歇地继续围上来。
在死亡守卫的层层包围中,大可汗能够免于遭受他们的弹幕攻击;短兵相接是他的长项,不是他们的。死亡守卫偏好排成整齐的阵线,然后用铺天盖地的近距离火力消灭敌人,以阴暗的坚忍将受到的攻击如数奉还。但大可汗没有给死亡守卫施展长处的机会,他在他们排好阵型之前就跃入他们之中,打乱他们的阵型。他以无法预测的方式战斗,不断摆脱敌人的进攻,而后者猜到他想返回皇宫。尽管他或是冲向敌军迫使他们后退,或是贯穿他们的阵型,他移动的方式总能让他离防御工事更近一步。如果他被迫离开城墙五十步去逼退敌军,他就会再退五十一步。
大可汗的怒火足以令一千名目睹此战的诗人把诗篇传唱于世。但浓雾让他孤身奋战。他的通讯装置与定位信标被干扰炸弹屏蔽,令他不得不独自面对死亡守卫。敌人正成打地死去,因为无人能与一位原体比肩。然而,尽管大可汗神威赫赫,但他毕竟是在以一敌万,而即使是帝皇的儿子也无法永不疲倦抑或长享武运。
当大可汗斩杀第四十名死亡守卫时,敌人的攻击第一次击破了他的护甲。一名莫塔里安之子趁着原体忙于与正面的四人交战时朝他的膝盖背面猛扑过去。尽管他用来杀死一名原体的武器不过是区区一把战斗短刀,但这奋力的一击仍然刺穿了接缝密封处的护甲。这一击对大可汗来说只是一道红热的钉刺,而进犯者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大可汗用弯刀的刀柄向后猛击,他那帝皇所赐之力把朽坏的陶钢护甲连同内里惨绿色的脑袋一起砸得凹陷进去。他扬声怒吼,横刀猛劈,逼退面前的攻击者。其中三人死在暴风般闪烁的分解力场中,他们的内脏暴露在化学毒雾里。第四人失去了他的左手,第五人的头部遭到重击,旋转着瘫倒在地。大可汗本可以了结他的性命,但他转为试图拔出扎在他左膝盖后方的战斗短刀。一开始,他并没能够握紧短刀那被粘稠的血液包裹的刀柄,因为它本是为了手比他小一号的人设计的。而后,大可汗的再次尝试被敌人的攻击打断。
短刀只刺入了七厘米,几乎不影响他关节的活动。他曾带着更为致命的武器所造成的更严重的伤坚持作战。他继续奋勇向前,相信他那被精心设计的生理机能可以战胜疼痛,但他旋感到力量正随着止不住的出血而流失。
一个接一个的死亡守卫倒下了。来自敌军的爆炸如雨点般落在他周围,十四军团被击杀原体的欲望驱使,不惜炮轰自己的部队。大可汗想着莫塔里安是不是就在那儿,冷酷地下令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杀死自己。死亡之主的典型行为总是透着一股无情的现实主义。
浓雾被火雨裹挟,带着旋转翻腾,显露出一大群身穿肮脏的白绿色护甲的战士。灼烧感从膝盖伤口处扩散开来,在血液中散布恶疫。大可汗心怀疑虑地继续作战,但担忧令他如鲠在喉。尽管他从未生过病,但他直觉地意识到了体内的疫病。归根结底,他依旧是人类。骨髓隐隐作痛如坠冰窟,血肉灼灼发热似入炉火。汗水从额头滴落,他环视着四周那些他兄弟的堕落子嗣,并思忖着他们到底签下了多么亵渎的契约使他们变成这样,还得到了令一名原体患病的力量。
“莫塔里安!你都干了些什么!?”他吼叫着。
当然,不会有回应。
他的身体抗衡着毒药的侵染。随着短刀上的毒药逐步攻破每一道精心设计的免疫机制,健康正在流逝。他一边战斗一边再次尝试着去拔出那柄短刀,他的弯刀破空,炙烤着刀身周围的空气,收割着更多叛徒的性命,但他始终没有足够的时间拔出短刀。那柄刀刺入得太紧,对他的手指而言又过于小巧,以至于无法快速拔出。
他感到喉咙里翻江倒海,四肢颤抖。他的动作变慢了,敌人更加逼近,就像远古地球大草原上围捕凶猛巨兽的猎群。
大可汗的下一击已经虚弱得足以被格挡开。覆盖在海藻绿色铁手套下的双臂抓住了他的前臂,他怒吼着挣脱束缚,孤身站着,接着死亡守卫蜂拥而上,挥舞着更多不洁的武器劈刺,将他拽倒在地。
天可汗就要这么死去了,他的脑海想着,并非是在广袤如海的草原上那最后一次光荣的冲锋,而是被拽倒在烂泥里被宰杀。
他们和他扭打在一起,五十把短刀在他的陶钢护甲上划出沟槽。他们就像虱子一样爬满他的身体,试图把武器刺入手臂、股沟、腿部和脖子的护甲接缝处,他接连两次将他们甩开,但第三次动作却变得无比沉重。恶疾令他似火焚身,力量尽失。
一名不洁之神的造物——他们早已不再是帝皇的杰作,带来一把生锈的巨斧,用来斩下他的头颅。
“吾乃察合台可汗!”他咆哮着将他们喝退。“吾乃察合台可汗,帝皇忠诚的子嗣,不羁的草原骑手!”
巨斧高举过顶,作势即将斩落。但它没有。举着它的军团士兵向后倒下,无头的身躯被巨斧的重量压倒。
喷气摩托破开迷雾,空气中满是引擎的咆哮与巧高利斯语的叫喊。
“可汗!可汗!去救可汗!”
一名白疤战士从他的钢铁坐骑上高高跃起,像一枚炮弹砸穿了莫塔里安之子们那充满污垢的阵线。这位勇士在起身时被一柄布满铁锈,暗淡无光的刀刃斩为两段。但他的使命业已完成,他的基因之父已然获救。
大可汗摆脱了死亡守卫,重新站了起来,弯刀再次浮现出能量场的闪耀光芒。这一次,他紧紧握住扎在左膝盖后短刀的刀柄。这一次,他把它拔了出来。
污染的源头被清除,机体开始加倍努力清除体内的疾病。恶疫挟带着叛徒的仇恨试图消解细胞的生理机能,然而上古知识的光芒从他基因编码的每一道螺旋上迸射而出。光明在前,黑暗必败。
尽管虚弱不堪,尽管浑身颤抖,大可汗仍旧奋勇进攻。
“我的勇士们!我的勇士们!到我这里!到我这里!巧高利斯在召唤!向我疾驰!”
喷气摩托从头顶上方飞驰而过,双联爆弹枪朝叛徒们怒吼着。腐烂的器官从锈迹斑斑的护甲中爆裂而出撒落满地。兰德速攻艇掠过地表,用热熔枪将死亡守卫们化作腐臭的气体,或者用重爆弹将他们撕成肮脏的尸块。
现在,莫塔里安之子们将注意力转向外围。他们从大可汗身边退去,重组阵型并再次开火,密集的弹幕做到了精确射击做不到的事情。喷气摩托被击落,在人群中留下一串火焰与鲜血的痕迹;战士们从鞍鞒上被拽倒,然后遭到杀害。
大可汗放弃眼花缭乱的虚招与佯攻,径直冲向城墙。
雾气散去。
他与皇宫之间是一整连的死亡守卫所组成的三条阵线,每人手中都举着爆弹枪。不断有人因城墙上的炮火而倒下,但他们的阵线随着每一名战士的死亡而收紧。阵前挤满了无数荷鲁斯手下那些被诅咒的凡人追随者,大多数已经因为毒气而半死不活,但仇恨驱使着他们向前。
大可汗高举弯刀,向天致意,决意赴死。
“慷慨入敌阵,锋刃如枯摧”他喃喃道,“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我的兄弟,我的兄弟!去救我的兄弟!”圣吉列斯的声音在浓雾中清晰可闻,仿佛雾气从未存在。
克洋快速地开火,一枪接着一枪。他把叛变的星际战士留给圣血天使们解决,而自己则去收拾那些突变者,染疫者和变节者。听到圣吉列斯的呼喊,圣血天使们将注意力转向毒雾之中,紧跟着他看不到的某些东西。他们整齐划一地从城墙下离开,跃过倾斜的壁垒。
“击退他们!”圣血天使的士官们高喊。“冲进去,为了帝皇!为了圣吉列斯!”
被这股热血驱动着,纳干达的征召兵与圣血天使一同纵身跃起,紧随其后发起冲锋。克洋跟在一名第九军团士兵的身后,快速地扣动扳机随意射击,同时用他的刺刀向前猛戳。那名圣血天使从矮小的凡人叛军中砸开一条路,他的拳头对这群乌合之众而言足以一击致命,而他要把爆弹留给叛变的表亲。
“原体!我看到大可汗了!”有人喊道。
荷鲁斯的凡人渣滓们暂时分开,克洋看见一队死亡守卫列阵于前。而傲立于他们同伴成山的尸堆上的则是一位白甲巨人,另一位原体,战鹰本人。
大可汗与他的兄弟圣吉列斯截然不同,尽管在本质上他们是一样的。与大天使相同,他乃是由高超的科学与失落的技艺铸造;如圣吉列斯一般,他在克洋心中激起了同等的敬与畏。然而,圣吉列斯呈现的是激励人们臻至完美的超凡入圣,而可汗则是蛰伏隐忍的九天惊雷。他是一道化为人形的狂浪风暴。当天使周身萦绕着静谧安宁与至圣之美时,战鹰则卷起一道狂风,鼓动克洋继续前行,冲过敌阵,踏平叛军,永不停歇,好奇一切,知晓一切,笑对困顿,睥睨生死。
“去救可汗!去救可汗!为了帝皇!”圣血天使们喊道。
他们再次向前推进,深陷毒雾与战斗的大可汗犹未脱险。克洋刺穿一个满身脓疮之人的喉咙,又转身开枪击中另一个染疫者的胸口。许多敌人根本没有毒气防护措施,在战斗中不断倒毙。早先登陆的叛军士兵已被烙上了邪教标志的狂信徒所取代。他们是各种绝望之人,巢都里的渣滓,变种人,亚人和其他帝国社会最底层的人们。克洋曾疑惑怎么会有人背叛帝皇,但当他直面这些野蛮人眼中的仇恨时,他终于渐渐明白,帝国的梦想对有些人来说只是噩梦。
受诅咒者蜂拥而上,在死亡守卫的阵线与圣血天使之间形成一道缓冲区。第九军团奋勇无比,大开杀戒;但无论杀死多少,他们依然无法突破拦阻。克洋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周边几平方米的空间,到处都是敌人的脸庞,时间并非以秒来计算,而是以击杀为单位。他几乎看不见穿透毒气的光线。圣血天使们高喊着他们原体的名字——圣吉列斯,对敌人发起更猛烈的攻势。克洋与他的凡人同伴们则深陷敌军阵中,四面楚歌。忽然,最后一道敌阵分崩离析,叛**滓们向浓雾之中逃去。作为他勇气的奖赏,克洋得以目睹两位帝皇的儿子并肩作战。
阳光拨开了毒雾,圣吉列斯杀入战场,光耀四野,骁勇无畏,仿佛神兵天降。他自天而降,直取阵中,一手持握鎏金长剑,一手挥舞圣祝之矛。长剑的每一击都能增加许多剑下亡魂,但长矛中蕴含的神秘科技对于不洁的死亡守卫却更加致命。在镀金矛尖射出的每一道光线中,死亡守卫痛苦地扭曲,发出非人的惨叫,最后融化溃散。
“为了帝皇!”圣吉列斯喊道,并向他的兄弟致意。
在他满是污秽的面甲下,大可汗笑了笑,回应道:“为了帝皇!”,接着加入了他兄弟对叛徒的屠戮。
战吼响起,一群圣血天使,白色伤疤与人类士兵的混合集群从毒雾中现身,切开了凡人叛军与突变者的阵线。喷气摩托呼啸而过,背生双翼的金色战士从天而降,惊雷撼地般落在大可汗身后,组成外围防线。两位原体背靠背地战斗,直到剩下屈指可数的死亡守卫逃回毒烟当中。
炮艇的引擎声自皇宫的方向隆隆作响。
“我们现在必须撤退。”圣吉列斯对他的兄弟说。“他们会反扑的。”话音未落,炮弹的爆炸声已在他们身边愈发密集。
“还不是时候,我的兄弟。”大可汗推开他的护卫。
“你要干什么?”圣吉列斯喊道,但还是跟着一瘸一拐的大可汗。
“我的喷气摩托。我必须去那儿载入我收集到的图片,干扰炸弹毁了我盔甲里的存储器。”
“他们在反扑,大人!”一名圣血天使喊道。爆弹枪开火时的爆裂声再次响起。
“那就把他们赶回去。我只要一小会儿。”大可汗说。“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更了解我们的敌人,并且更有把握击败他们。”
“这不明智,兄弟。”圣吉列斯吼着,圣祝之矛也打偏了一发。
“战争中没有什么是明智的。暴力就不明智。你真以为我辛辛苦苦翻过城墙就是为了那点儿荣誉?”
“我之前觉得你可能挺无趣的。”
“击退他们!”大可汗的笑声变为了一阵咳嗽。
“怎么?你身体不适么?”
“一把涂了毒的短刀刺中了我。”
“他们让你中毒了?”
“是因为巫术。别害怕,毒素正在消退,但如果我的忠诚开始动摇了,我相信你肯定会把我的脑袋砍下来。”
大可汗来到已是废铁的喷气摩托旁,把它扶了起来。仪表盘仍有光亮,他连续重重地敲击了几下。状态条出现在主显示面板上。
“他们回来了!赶快!”圣吉列斯举起他的长矛。一束无声的光线射出,杀死了靠近的三名死亡守卫。然而更多的还在后面,圣吉列斯跃入他们之中,长剑在空气中挥舞旋转。
一架雷鹰在附近着陆,其余的则在他们头顶盘旋,爆弹枪转动着透过浓雾跟踪主目标。
“载出完成。”喷气摩托的沉思者缓缓地说。
“好了。”大可汗说道。“我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了。”他步履蹒跚,他的那条伤腿还很虚弱。
“我们走!”圣吉列斯的声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他用长剑刺穿了一名叛徒的胸口,一脚又踹倒一个,然后赶过去扶住了他的兄弟。他们的护甲上沾满了腐败的血液和烂泥,两人一同登上雷鹰,圣血天使们则在机尾斜坡上掩护着他们。大可汗蹒跚地走进炮艇,而圣吉列斯则站在斜坡上用他神奇的长矛射出了最后几发光束。
炮艇冒着猛烈的炮火起飞,冲进满是其他战机的高空。他们径直飞回城墙后方,而神盾与防御火炮则联手驱散了追击者。
直到炮艇飞抵城市上空时,圣吉列斯才放心地转向机舱内。“你看见他们身上都发生什么了吗?”他说。
“莫塔里安的子嗣们都已经病入膏肓了,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不会相信整个军团都会被病痛折磨。”
“尽管如此,兄弟,他们比以往更加坚韧了。”坐在座位上的大可汗摘掉了头盔,苍白的脸庞被汗水浸透。“他们将自己卖给了所谓的亚空间之神。”他说。“莫塔里安已经无药可救了。他曾是巫术最坚决的反对者,如今却全身心地把自己奉献给它。这些神在戏弄我们,他们相当喜欢讽刺。”
圣吉列斯将目光射向大可汗。“你看起来不在最佳状态,兄弟。”
大可汗有些颤抖。“是的,但现在我们已经回到城墙里了,疾病似乎正在快速地消退。看看这把感染我的短刀。”
他举起的左手仍然紧握着那柄从膝盖后面拔下来的战斗短刀。包裹在原体之血下的刀身锈迹斑斑,刀刃也很钝,但它依旧散发出致命的气息。黑色的毒液从短刀上滴下,在落地之前就已经蒸发在空气中。
“邪恶之物。”圣吉列斯说。
他们穿过皇宫的数道大门,突然间刀身粉碎化作尘埃,毒液也沸腾着消失,只留下那污秽的刀柄,在大可汗的巨掌中像是一个玩具。
两兄弟对视了一眼。
“有趣。”圣吉列斯说道。
“肯定是父亲的力量。”大可汗惊叹地看着刀柄也化为虚无。整把武器只剩下正在风干的血迹,上面还沾有一小点铁锈。“祂的庇护在皇宫内最为强大。这是唯一的解释。这是一把来自亚空间的短刀,而祂可以对抗亚空间的巫术。毒素也从我的血液中消退了。我感受到祂的存在,就像一股清风抚平灼烧之痛。”他抬头看向他的兄弟,“阴阳之气平衡了。”
他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在普洛斯佩罗上,莫塔里安试图劝说我加入荷鲁斯的事业。他谈到真相,谈到荷鲁斯的正确,以及父亲的谎言。”他攥紧拳头。“我本是对父亲的愿景最有意见的那一个,但现在我看到了真相,真相消弭了祂过去所有的错误。亚空间只是疯狂与腐化。我们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失去了理智。当我们再次面对莫塔里安时,我们将面对的是邪恶大能的一部分,一个傀儡,而不是曾经的那个骄傲的战争之王。这深深地困扰着我。”
圣吉列斯的双翼抽动了一下。
“我已经想不起来上次不感到困扰是什么时候了,我的兄弟。”他说道

莫塔里安看着他的兄弟。可汗在普洛斯佩罗后变了。他仍然背负着过去的骄傲,高贵的超然与自己刻出的疤痕一样遍布全身。但现在,他的气场发生了一些变化。也许是认命。抑或只是被摧折,终于沦落到和其他人一样的境地。你无法永远展翅高飞,总有一天,重力会把你拽回泥淖中。
“你看起来糟透了,兄弟。”莫塔里安对他说道。
可汗一动不动。没有猛然暴起挥动手中瑰丽的白虎刀,没有纵身一跃展开目不暇接的攻势。他只是站在那里,虚握刀柄,遍布疤痕的战甲在绿莹莹的光晕中轻柔地闪烁。
最后,他只说出一个词。
“翅膀。”他轻蔑地说道。
莫塔里安笑出声来。“一项惊人的馈赠。我还在学习它们的运作方式。”
“一枚堕落的印记。”
“去和天使说。”
“他的翅膀好多了。”
这是最奇怪的事:再次和他交谈,兄弟间的交谈,只是在终将结束之前。长久以来,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从指尖溜走的杀戮,然而现在,却又一次成为兄弟间的友好切磋,那种从一开始就互相给予的无情揶揄。因为,在不经意间,已经忘了他们曾是多么孤独,没有人,没有神明,甚至他们自己的父亲,能够如他们一般感知这个宇宙。他们是独一无二的,是原体,是量身定做而成,物质与神性的完美结合,是这个银河沉闷的大规模生产中无可取代的一次性产品。从根本上说,察合台比绝大多数死亡守卫更理解莫塔里安的本质,而他也比巧高里斯的人民更了解可汗的本质。这一直是他们的矛盾之处,他们都是自己家园的陌生人,被命运斩断了血亲兄弟间的羁绊。如今他们全都回到了泰拉,原初之地,而这一切似乎都在彼此间汲汲营营的杀戮中被遗忘。
“所以你选择在这里结束你的道路,察合台。”他说道,“在一个你嗤之以鼻的世界上。”
“我仍然是它的守护者。”可汗的刀终于摆开架势。
莫塔里安点亮寂静上的尸火,巨镰的利刃闪耀着另一个界域的映射。
“很快就不是了。”他说道。
两个人的第一次交手是在提兹卡,被金字塔玻璃映出的倒影包围。眼下,不可能不去对比此时此刻与彼时彼刻,那是可汗第一次与一名原体战斗,真正的殊死搏斗,誓要杀死对手,或是同归于尽。同样,不可能不忆起在那遍地玻璃碎片的空旷地界里,莫塔里安是何等无法撼动,如何不断进逼、闪躲、顽强、冷酷、致命。
然而,显而易见,回想过去是个错误,因为他们二人全都变了太多。死亡之主从过去的束缚中超脱,变得更加怪诞丑陋。如今的他只是披着一层人类的外皮,枯槁的身躯栖息在摇摇欲坠的腐朽盔甲中,拼凑起来的松散甲片和发霉构造似乎随时会分崩离析。他周围的空气弥漫着刺鼻的恶臭,中人欲呕,令人窒息。他被摧毁殆尽,却变得精纯崇高;残缺不全,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强大。
所以,曾经的交手没什么意义。过去是速度与倔强的比拼,任何一种方式都有可能获得胜利,而现在早已今非昔比。莫塔里安的凶蛮力量剧增,亚空间在他的脉络中涌动,在恶性畸变的皮肤下鼓荡。他的身躯所到之处,现实被违背自然法则的力量扭曲弯折。他巨大的利刃映射出彼端的地狱图景:它那腐朽的花园,饱经摧折的血肉,丰饶的痛苦田地。
而他,可汗,又有什么来抗衡这一切呢?握住长刀的力量,些许精良的盔甲,赖以成名却所剩无几的迅捷。远远不够。
不过,他还有仇恨,同样今非昔比。普洛斯佩罗上的对话令人扼腕,双方都对彼此抛弃的感到失望。如今,他的恨火如同虚空一般无边无际。太多人不得不牺牲在卡塔卢斯,他的战士,他的舰船,他的智囊,全都被眼前的怪物吞没,他们的死全都记在一个人的账上。
可汗还有这个。他有仇深似海的愤怒,灌注在大刀的每一次斩击,每一次挥砍中。他有复仇心切的敏锐,充盈他的四肢,足以寻得间隙伤害眼前这个新人类与夜叉的恐怖混种,让他继续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两个人正面碰撞,粉碎脚下的岩石。白虎刀对上寂静巨镰,交缠的力量迸发出剧烈的爆炸。他们彼此角力,比拼力量与平衡,感受武器间的律动,测算对持有者的力量会造成何种影响。
可汗首先退开。他们招来式往,越来越快,越来越强。在他们周围响起从下方楼层传来的隆隆战声,尖叫和爆炸组成的交响乐无远弗届。
攻势开始加剧,势如流星飞电,直至每一击都在力量与精准上完美无瑕。莫塔里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过去的迟钝代之以目不暇接的邪异敏锐。巨镰扫荡,发出诡谲的嘶声,就在可汗堪堪格开锐锋的同时撕裂了空气本身。亚空间铸就的金铁交击,冲击力足以粉身碎骨,惊心动魄,在实体物质和更高维度上同时碰撞。
“我还在期待你的翩翩起舞。”死亡之主击退可汗,冷哼道,“但你怎么变得脚步虚浮,连带判断都失准了?”
可汗已经开始气喘如牛。战斗和预期一样艰难,也许更加艰难,绝不可能抱有幻想。他运起长刀,将锋刃化作模糊的光影,刀尖在心念电转间飞旋。巨镰迎面招架,绽放等离子与陶钢的爆炸,就势横扫,半成型的邪异共鸣迸发嘶哑的恶毒诅咒。
“你已经输了。”可汗喘着粗气说道,“你已经变成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莫塔里安闷哼一声。“有些仇恨从来都不值得念念不忘。”
“如果有用,不妨多对自己讲讲。”
加速还在继续。绵密的招式已经超越常人所能施展。战斗进入贴身短打,随即一同撞向长廊的柱子。石料四分五裂,在两名原体横冲直撞时瓦解为升腾的尘云。可汗的盔甲被一记斜斩击中,从肩部到腰部被划开。鲜血沿着伤痕涌出,滴落在地板上,凝成黑色的水池。
他们已经心无旁骛,进入纯粹的世界,没有其他活物,无论异形还是人类,能够比肩这场战斗,就连目睹和试图跟上节奏,都会招致疯癫。大多数时候原体们都在严格压抑自身,为他们的真实本性披上凡俗的外衣。一旦他们全力施展,解开内心的枷锁,结果将不是凡胎肉眼所能直视,遑论插手干预。
“时间很残酷,察合台。”莫塔里安依旧静如止水,信手挥洒,再一次震退可汗,重击头盔上的黄金雕饰,将他打得头晕目眩,“你已经不复往日。”
“我还是以前的我。”可汗怒吼出声,熟稔地拦下一连串狠厉绝杀与解开锁链,扫荡而来的瘟疫香炉。
“虚弱。”
“忠诚。”
“一回事。”
两个人撞上长廊外墙,彼此的冲击凶狠暴戾,如同鱼雷般崩毁了整片区域。他们在翻腾的瓦砾中旋身飞舞,随即冲入空旷的夜色,完全沉浸在彼此的角逐中。天地之间一片苍茫,这颗星球的其余部分悄然消失,仿佛羞于目睹在它表面绽放的野蛮争斗。
然而争斗还在每分每秒间不断滋长。莫塔里安用一记恶毒的扫击,几乎斩下可汗的头颅。寂静巨镰的弯曲尖端在地面划开三尺深的沟壑,重新拔起时带出整块静电萦绕的混凝岩。可汗屈身钻过屏障,向死亡之主的前腿挥出凶狠的斩击,从血肉上切下起泡的盔甲,赢得第一滴血,旋即又被击退。
他们已经暴露在外,在方圆一公里,一千二百米高的巨大着陆场上你来我往。在他们头顶,风暴怒吼,绿色闪电刺眼夺目,映照出太空港的顶端高处。在他们下方,宏大要塞的躯干伸展出层层阶梯和平台,全都凌乱不堪。要塞中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战斗,白疤与死亡守卫在上百万处光点中殊死搏斗。整个战斗仿佛升华结晶,在顶点凝聚,数以千计的决斗在腐朽尖塔的巅峰诞生出极致的融合,血流漂杵的战场不由停下,抬头仰望,目瞪口呆。
“对我来说,这与复仇无关。”莫塔里安刺耳的声音依旧泰然自若,“你只是挡了我的道。你明白吗?”
可汗鲜血淋漓的脸庞绽放笑容,吐出一颗破碎的牙齿。“那又如何。”
“我看得出来,兄弟。”他嘶声说道,“我来杀你。没别的。”
莫塔里安反手猛击可汗的咽喉,随即双手握住巨镰,势如泰山压顶。“放肆。不过你一向这样。”
又一次击中头盔,兵刃交击时放出神经毒气,粉碎可汗的右肩甲,令他身躯一滞。
“我用我认为合适的方式领导我的军团。”可汗继续说道,“你本来可以试试。”
白虎一闪,直指莫塔里安颈部叮当作响的管线,却被招架开来。
“你被找到之前我就在领导死亡守卫。”
可汗寸步不退,浑身肌肉虬结,催动利刃舞出眼花缭乱的刀光。炽热的皮肤汗如泉涌,与流淌的鲜血混杂交织。
“不知道你的首席连长同不同意。”
这句话引爆了洪流。莫塔里安怒吼以对,强壮的双臂狂挥乱舞,牵动薄如蝉翼的翅膀向天伸展,疾风暴雨般的攻势逼迫可汗在着陆场上节节后退,毒烟缭绕,盔甲破碎,手中巨镰的长柄发出以太的咆哮,粉碎对手的身侧,随即弯曲的利刃落入背后,勾向躯干。
可汗施展浑身解数,奋起顽抗,勉力挡住连串猛攻才没有被凌迟肢解。此时此刻,他已经超越过往一切辉煌,模糊了可能性的边界,但他依然落于下风,遍体鳞伤,沿着劲风呼啸的太空港边缘步步败退,仿佛正被主子抽打的农奴。头晕目眩,满面血污,右臂断折,身侧撕裂,面颊粉碎。寂静巨镰如流星坠地般在他周身舞动,长柄上迸发恶毒的能量,比亚空间的咆哮更加风驰云卷,比星辰的核心更加汹涌澎湃。
“你什么都不知道。”莫塔里安咆哮着挺身而立,斗篷在呼啸的风暴中上下翻飞,“你不知道什么是牺牲,不知道什么是剥夺,你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当我们其他人在建造一个帝国时,你还在哭哭啼啼地想要一座房子。”
莫塔里安的双眼迸射出疯狂的绿芒,肉体的脸庞扭曲为真正的愤怒。他已经融入万物,化身末日异象。风暴在他周围尖啸,化作强化每一记杀招的旋涡,在地面纵横交错,向可汗败退的身影恣意挥洒余劲。
“你看到了银河的本质,却在逃避。”莫塔里安怒不可遏,巨镰斩落,几乎将可汗的后腿一分为二,“我拥抱了它。我拥抱了痛苦。我直视了神明。”
荷鲁斯的愤怒化作的风暴在头顶盘旋。下方远处点亮爆炸的光芒,在整个太空港废墟中掀起成片等离子。唯有原体目力能及的更远处,陷入重围的内廷正在燃烧,已经无法扑灭。邪恶的声音在酷热的飓风中嚎叫、煽动、啼哭、欢呼雀跃。
“而你却逃跑了。”莫塔里安啐了一口,“总是在逃避,毫无担当,毫无原则。”
巨镰再次挥动,更加沉重,势不可挡,足以斩金断玉的力量萦绕其上,将原体打得跪倒在地。更多攻击如倾盆暴雨般落下,坚如钢铁,迸发足以噬魂夺魄的以太之力,不断压制、摧折,直到他俯卧在混凝岩上束手待毙。
“现在跑不了了。”
可汗仰起头,鲜血顺着脖子泊泊流淌。他瞥了一眼上方的天际,斑驳的赤色云团,隐藏其上的庞大舰队,随即莫塔里安的身影浮现,遮蔽了一切。
于是,梦境成真,正如也速该对他描绘过的,死亡之主矗立在整个世界的阴影投下的黑暗中,双手高举,只待一击毙命。
不是一切都命中注定,可汗当时对他说。
“结束了。”莫塔里安的嘴角在愤怒中咧开,“就在这里。”
可汗在破碎的头盔中痛苦地轻笑起来。
“瞧,我现在可是在笑,兄弟。”他喘着粗气,喉中的脓血令他的话语模糊不清,“你该开始紧张了。”
他应该已经死了。察合台早就应该变成地板上的一摊烂肉和盔甲碎片。然而,不可思议的是,他依然活着,依然在反击。他的双臂早已折断,胸骨早已粉碎,手中的刀早已残缺驽钝,然而他依旧冲上前,一遍又一遍。
几乎惨不忍睹。第五军团的原体又一次被击中,飞过半个着陆场,跪倒在地,又挣扎地爬起来。每个盔甲密封处都在淌血,令人不禁好奇他的体内还有多少没有流光的鲜血。整片象牙色甲片松松垮垮地挂在肌腱般的皮带上,在他蹒跚而行时左右甩动。
然而,他还在滔滔不绝地讥讽、嘲弄。就连莫塔里安重击凹陷的头盔,把他深深砸进破碎的混凝岩时,依然口若悬河,有时尖酸刻薄,有时粗鲁野蛮,有时单纯只是幼稚的挑衅。
“快摘掉难看的面具。我想在杀你的时候看着你的表情。”
“你比乌兰诺的时候还要臭。而且已经腐烂了。”还有那句直白却深深刺痛的话语。
“我应该和军团的首领交手。我应该和泰丰交手。”
幼稚。对他们两人而言都不值一提。莫塔里安已经不再愤怒,而是进入一种轻蔑的倦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这场微不足道的决斗不应该有什么影响。它甚至不应该继续下去。力量依然如精纯的钷素般充盈他的全身,亚空间依然让他的一举一动活力十足,他的军队依然在抗衡白疤不断衰退的攻势,但这场战斗已经变得让人焦躁不安,仿佛道路上无法停歇的颠簸。
所以他再次投入战斗,踏出两步,蓄势待发,用寂静巨镰挥出凶悍至极的反手一击,粉碎察合台的头盔,将他高高打飞。可汗又一次摔倒在平台上,仰卧在地,但在莫塔里安用巨镰的长柄戳向他的腹部时,他依旧紧握手中脆弱的长刀。察合台在最后一刻翻滚避开,却被莫塔里安残毒一脚踹在脸上,踢碎了鼻子和颧骨。
只剩独眼,昏昏沉沉的察合台挥刀猛击,撞上寂静巨镰,偏转它的方向。莫塔里安松开刀柄,挥拳向下,狂乱地捶打可汗的咽喉、胸膛和残毁的面容。连绵不断的拳头被察合台挥动的双臂勉强招架,粉碎了优美的陶钢盔甲剩余的部分,在二人身上溅起一团团炽热的鲜血。
尽管奄奄一息,但可汗从未停下反击。他抓住莫塔里安的一只手,却被另一只手打中腹部,激起一阵干呕。察合台试图站起来,但莫塔里安轻蔑地打倒他,粉碎了他的脊椎。此时此刻,他们都在咆哮,莫塔里安是出于沮丧的愤怒,而可汗则出于剧烈的痛楚。他们已经沦落至此,在荒弃的太空港上拳脚相向,仿佛巢都世界的低劣匪帮,啃啮、撕咬眼前的躯体,试图用自己的手指将对方大卸八块。
帝皇的子嗣,银河的主宰。
莫塔里安上气不接下气,心跳如擂鼓,终于停下乱拳。他的臂膀第一次感到疲惫,视野开始微微颤栗。归根结底,他的身上依然具有某些凡俗的东西,某些知道疲倦的东西。他痛苦地站起身。
察合台还在呼吸。曾经骄傲的面容已经血肉模糊,但不知怎的,空气依旧会被吸进去,在漂浮的碎骨中微微冒泡。
莫塔里安蹒跚地走向他的镰刀,再次举起,准备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我还以为你会翩翩起舞。”他又说了一遍,话语中满是困惑。“但你就这么……承受。你疯了?”
察合台开始咳嗽,向粉碎的地面喷溅出更多血沫。破碎的拳套依旧紧握刀柄,但他的臂膀早已多处断裂。当他缓步走回时,莫塔里安方才听出这是痛苦中迸发的笑声。
“我……承受了,”察合台嘶声说道,“这些……痛苦。”
莫塔里安停下脚步。“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察合台的声音仿佛含混的液体。“终焉号。”
“你放弃了。但我没有。”随后他咧嘴而笑。他裂开的嘴唇,裸露的面颊和只剩一只的眼睛开始扭曲,化作发自内心,满怀仇恨的快意。“我的忍耐力……比你更强。”
所以这就是他们所有人相信的。并不是他行所当行。并不是他牺牲一切,以至于在卡拉斯面前忍辱负重,甚至委身恶魔,以永恒的灵魂痛苦换取任何人,甚至他的父亲也无法扭转的改变,从而让他的军团无可匹敌。
而是他很软弱。
愤怒的堤坝决堤了。他双手高举寂静巨镰,指向狂笑的可汗,心中唯有一念,将它的锋锐刺进敌人的胸膛。
就这样,他错失了可汗骤然的暴起,错失了电光火石间的洁白钢铁,错失了地板上的疾步,错失了刀刃精妙绝伦的推刺。白虎洞穿莫塔里安的防御,深深刺入可汗巧妙拨开的甲片之下,将一阵剧痛传入他变形的躯干。
寂静巨镰的一击随着他从刀刃上抽退而错失目标。莫塔里安脚步踉跄,鲜血从深邃的伤口中涌出。随即,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可汗再次站起身,尽管血流如注,尽管遍体鳞伤,却已然扑向他。刹那间,莫塔里安开始怀疑自己的感官,他重回战斗,如此前一般径直冲锋,信赖自己凶悍的力量,随即意识到此前的战斗已经虚耗了多少。
而后,就在此刻,可汗开始翩翩起舞,毫无美感,因为早已被剥夺,但依旧飘逸,现身一处,引诱攻击,差之毫厘,中门大开,抓住破绽,一刀得手。他仍然能做到。他仍然藏有余力。
“当我们用战舰玩这种把戏的时候,”可汗的低吼再无笑意,只有致命的严肃,“我们管它叫凿。凿子的凿。”
莫塔里安笨拙地挥动镰刀,没有命中。大刀又一次挥来,在他的后手划下深深的伤口。
这种变化令人目眩神迷。可汗依旧濒临死亡,只差一击便会毙命,但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原体的机能正在发挥预设的功用,让他继续活着,让他继续挥刀,让他继续战斗。
莫塔里安放声咆哮,用力挥动巨镰,感觉疲惫的肌肉正在尖叫,头脑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而沸腾。他早就应该看穿。他不应该让自己被挑衅。
刀刃相交,迸发出亚空间爆炸的嘶吼,将两个人一同逼退,几乎无法立足。
他受伤了。伤到他了。
而可汗的反击更快,粉碎的脚踝竟让他在崎岖的地面移动得比莫塔里安的反应更快。刀刃再次撞上巨镰,鲜血四散飞溅,但这一次不再只有察合台的。
莫塔里安调转刀柄,打退可汗。原体翻滚开来,却立即冲上前,如同醉汉般无视浑身伤痛,残缺不全的面庞在痛楚中扭曲,却依旧顶着恐怖的伤势战斗。仿佛某种穷凶极恶的灵魂在操纵他,推动饱经摧残的躯体,直到它获得心心念念的赦免。
刀锋愈发迅捷,在莫塔里安的双重视野中变得模糊不清,难以遏制,二人不断互换惊天动地的重击,撕下更多无价的盔甲,粉碎管路,切断线缆。他们的斗篷碎成片缕,不复优雅,原始的身躯裸露出鲜血淋漓的肌肉,矫揉造作的切磋退回原初的真实,他们是野蛮的武器,是一名不情愿的神明手中依序排列的刀刃。
莫塔里安依旧更为强悍、健壮,更加深邃地浸没在超自然的馈赠中,但如今他满心疑虑,为区区一名轻浮、自私、总是逃避,不可信赖的家伙展现出的不懈狂怒而震撼。莫塔里安的眼中只看见一个想要杀了他的人,那个人愿意付出一切,牺牲一切,超越极限,毁灭自己的身躯、心神、灵魂,只为兑现他在虚空中许下的诺言。
“如果你知道我做了什么,”莫塔里安高喊出声,陷入这片疑虑的寒冷迷雾,“你就会知道真相,兄弟,我再也不会死了。”
仿佛一个信号。可汗扬起血淋淋的头,残余的长发缠成一团。
“哦,我知道。”他喃喃地说着,透出毕生最大的轻蔑,“但我会。”
随即,他纵身一跃。残破的双腿依旧发力,折断的双臂依旧紧握长刀,盈满鲜血的肺部和千疮百孔的心脏依旧泵出足够的力量,让他紧贴上来。
如果他处于最佳状态,这一招也许很难反制,但他已经不过是一具被意志之力勉强撑起的尸体,于是寂静巨镰横亘在前,深深穿透可汗赤裸的肩膀。
但这并没能阻止他。招架早已被预见,早已被算计,所以他继续向前,用肉身穿透修长的利刃,直到巨镰透出撕裂的脊背,白虎刀贴上莫塔里安的脖颈。一瞬间,他们二人的脸庞紧贴在一起,同样惨白,同样失去血色,同样失去生机,只留下纯粹复仇的面具。一切威严都被撕下,在朴素的混凝岩上消磨殆尽,只留下渴望、暴力和粗暴的蔑视。
一瞬之机。莫塔里安睁大双眼,意识到自己无法及时挣脱他的兄弟。可汗的眼中闪过锐光。
“而这就是不同之处。”察合台啐了一口。
他横刀向前,干净利落地斩断莫塔里安的脖子,炸出一团乌黑的脓液,随即被亚空间爆炸吞没,将这座着陆场化为仅次于帝皇苦难的灵魂之下,这颗星球上最闪亮的地方。
最后感谢各位伟大的翻译庭,现在b站上原体相关的翻译基本齐了,本期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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