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回燕青月夜遇道（简本“曰”）君戴宗定计赚萧让（袁本“出乐和）

诗曰：混沌初分气磅礴，人生禀性有愚浊。圣君贤相共裁成，文臣武士登台阁。忠良闻者尽欢忻（简本“欣”），邪佞听时俱忿跃。历代相传至宋朝，罡星煞曜离天角。宣和年上乱纵横，梁山泊内如期约。百单八位尽英雄，乘时播乱居山东。替天行道存忠义，三度招安受帝封。二十四阵破辽国，大小诸将皆成功。清溪洞里擒方腊，雁行零落悲秋风。事事集成忠义传，用资谈柄江湖中。（袁本无）

话说梁山泊好汉，水战三败高俅，尽被擒捉上山。宋公明（简本“尽擒其军。宋江”）不肯杀害，尽数放还。高太尉许多人马回京，就带萧让、乐和前往（简本“到”）京师听候招安一事，却留下参谋闻焕章在梁山泊里（简本“闻参谋在寨。”）。那高俅在梁山泊时，亲口说道：“我回到朝廷，亲引萧让等面见天子，便当力奏，亲自（袁本无前二字）保举，火速差人就便（袁本无“便”）前来招安。”（简本无此大句）因此上就叫乐和为伴，与萧让一同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梁山泊众头目商议，宋江道（简本“宋江与众商议”）：“我看高俅此去，未知真实。”吴用笑道：“我观此人生的蜂目蛇形，是个转面（简本“目”）无（袁本“忘”）恩之人。他折了许多军马，（简本“他今折军损将”）废了朝廷许多钱粮，回到京师，必然推病不出，朦胧奏过（简本“回奏”）天子，权将军士歇息，萧让、乐和软监在府里。若要等招安，空劳神力。（简本“空自望想”）”宋江道：“似此怎生奈何！招安犹可，又且陷了二人。”吴用道：“哥哥再选两个乖觉的人，多将金宝，前去京师探听消息，就行钻刺（简本“兄长再使两人到京，打点”）关节，斡运（袁本“把”）衷情，达知今上，令高太尉藏匿不得，此为上计。”（简本多个“宋江曰：“此事関系，谁可前行？””）燕青便起身说道：“旧年闹了东京，是小弟（简本“是我同”）去李师师家入肩。不想这一场大闹，他家已自猜了八分。只有一件，他却是天子心爱的人，官家那里疑他？他自必然奏说：梁山泊知得陛下在此私行，故来惊吓。已是奏过了。如今小弟多把些金珠去那里入肩，枕头上关节最快，亦是容易。（袁本无此四字）小弟可长可短，（简本“多带金珠，再去那里入肩转动，”）见机而作。”宋江道：“贤弟此去，须担干系。”（简本无此句）戴宗便道：“小弟帮他去走一遭。”（简本“小弟愿同一往。”）神机军师朱武道：“兄长昔日打华州时（简本“之时”），尝与宿太尉有恩。此人是个好心的人。若得本官于天子前早晚题奏，亦是顺事。（简本“若得此人奏达天子，事必济矣。”）”宋江想起：“九天玄女之言‘遇宿重重喜’，莫非正应着此人身上？”便请（简本“便问”）闻参谋来堂上同坐。宋江道：“相公曾认得太尉宿元景么？”闻焕章道：“他是在下同窗朋友，如今和圣上寸步不离。此人极是仁慈宽厚，待人接物，一团和气。”（简本“他是小生窗友。其人极是仁慈，深得上意。”）宋江道：“实不瞒相公说，我等疑高太尉回京，必然不奏招安一节。（简本“必不奏问招安。昔日”）宿太尉旧日在华州降香，曾与宋江有一面之识。今要使人去他那里打个关节，求他添力，早晚于天子处题奏，共成此事。（简本“一面之交。欲图此谋如何？”）”闻参谋答道：“将军既然如此，在下当修尺书奉去。”宋江大喜。随即教取纸笔来，一面焚起好香，取出（简本“即教闻参谋修书，又占”）玄女课，望空祈祷，卜得个上上大吉之兆。随即置酒与戴宗、燕青（简本“燕青、戴宗”）送行。收拾金珠细软之物两大笼子，书信随身藏了，仍带了开封府印信公文，两个扮作公人，辞了头领下山，渡过金沙滩，望东京进发。戴宗拕着雨伞，背着个包裹，燕青把水火棍挑着笼子，拽扎起皂衫，腰系着缠袋，脚下都是腿绷（袁本“絣”）护膝，八搭麻鞋。于路上离（袁本“于路免”）不得饥餐渴饮，夜住晓行。（简本“辞别众头领，来到东京城下。”）

不则一日，来到东京，不由顺路入城，却转过万寿门来。两个到得城门边，把门军当住。燕青放下笼子，打着乡谈说道：“你做甚（袁本“什”）么当我？”（简本无此句）军汉道：“殿帅府有钧旨：梁山泊诸色人等，恐有（简本“恐梁山泊贼人”）夹带入城，因此着仰各门，但有外乡客人出入，好生盘诘。”燕青笑道：“你便是了事的公人，将着自家人，只管盘问。俺两个从小在开封府勾当，这门下不知出入了几万遭，你颠倒只管盘问，（简本“走递公文，何须盘问。”）梁山泊人，眼睁睁的都放他过去了。”便向身边取出假公文，劈脸丢将去道（简本“与看”）：“你看这是开封府公文不是？”（简本无此句）那监门官听得，喝道：“既是开封府公文（简本“公人”），只管问他怎地！放他入去。”燕青一把抓了公文，揣在怀里，挑起笼子便走。戴宗也冷笑了一声。两个径奔开封府前来，寻个客店安歇了。（简本“燕青收了公文，与戴宗两个迳奔开封府前来，客店安下。”）

有诗为证：两挑行李奔东京，昼夜兼行不住程。盘诘徒劳费心力，禁门安识伪批情。（袁本无）

次日，燕青换领布衫穿了，将搭膊系了腰，换顶头巾歪带着，只妆做（简本“扮作”）小闲模样。笼内取了一帕子金珠，分付（袁本“吩咐”）戴宗道：“哥哥，小弟今日去李师师家干事。倘有些决（简本“撅”）撒，哥哥自快回去。”分付（袁本“吩咐”）戴宗了当，一直取路，（简本“戴宗应允。燕青”）径投李师师家来。到的门前看时，依旧曲槛雕栏，绿窗朱户，比先时又修的好。燕青便揭起斑竹帘子，便（袁本无“便”）从侧首边转将入来，早闻的异香馥郁。入到客位前，见周回吊挂名贤书画，阶檐下放着三二十盆怪石苍松；坐榻尽是雕花香楠木小床，坐褥尽铺锦绣。燕青微微地咳嗽一声，丫嬛（袁本“鬟”）出来见了，便传报李妈妈出来。（简本“到门首揭起绣帘，行到里面，咳嗽一声。娅环出见，便传与李妈妈出来。”）看见是燕青，吃了一惊，便道：“你如何又来此间（简本“我家”）？”燕青道：“请出娘子来，小人自有话说。”（简本“燕青拜罢曰：“特来拜谒娘子，自有话说。””）李妈妈道：“你前番连累我家坏了房子（简本“多被连累”），你有话便说。”燕青道：“须是娘子出来，（简本“请娘子相见”）方才说的。”李师师在窗子（简本“屏风”）后听了多时，转将出来。燕青看时，别是一般风韵。但见容貌似海棠滋晓露，腰肢如杨柳袅东风，浑如（简本“疑”）阆苑琼姬，绝胜桂宫仙姊（简本“子”）。

有诗为证：芳容丽质更妖娆，秋水精神瑞雪标。凤眼半弯藏琥珀，朱唇一颗点樱桃。露来玉指纤纤软，（简本“又有诗曰：动来玉指纤纤软，芳容丽质更妖娆，凤眼半弯藏琥珀，秋水精神瑞雪标。猩唇一点红桃露，〞）行处金莲步步娇。白玉生香花解语，千金良夜实难消。（袁本无）

当下李师师轻移莲步，款蹙湘裙，走（简本“行”）到客位里面。燕青起身，把那帕子放在桌上，先拜了李妈妈四拜，后拜李行首两拜。李师师谦让道：“免礼。俺年纪幼小，难以受拜。”燕青拜罢，起身道：“前者惊恐，小人等安身无处。”李师师道：“（简本“行到客位。燕青忙整衣冠与李师师礼拜，已毕，李师师曰：“前者惊得我安身无处，…””）你休瞒我！你当初说道（简本“瞒我说”）是张闲，那两个是山东客人，临期闹了一场。（简本“弄出大事。”）不是我巧言奏过官家，别的人时，却不满门遭祸！他留下词中两句，道是：‘六六雁行连八九，只等金鸡消息。’我那时便自疑惑，正待要问，谁想驾到。后又闹了这场，不曾问的。今喜你（袁本“汝”）来，且释我心中之疑。你不要隐瞒，实对我说知。（简本“未知前日来者是谁？你须实说。””）若不明言，决无干休。”燕青道：“小人实诉衷曲（简本“说出”），花魁娘子休要吃惊。前番来的那个黑矮身材，为头坐的，正是呼保义宋江；第二位坐的，白俊面皮，三牙髭须，那个便是柴世宗嫡派子孙，小旋风柴进；这公人打扮，立在面前的，便是（简本“嫡泒玄孙柴进。其外的是”）神行太保戴宗；门首和杨太尉厮打的，正是黑旋风李逵；小人（简本“小弟”）是北京大名府人氏，人都唤小人做（袁本无“做”）浪子燕青。当初俺哥哥来东京求见娘子，教小人诈作张闲，来宅上入肩。俺哥哥要见尊颜，非图买笑迎欢，只是久闻娘子遭际今上（简本“天子〞），以此亲自特来告诉衷曲，指望将替天行道、保国安民之心，上达天听，早得招安，免致生灵受苦。若蒙如此，则娘子是梁山泊数万人之恩主也。如今被奸臣当道，谗佞专权，闭塞贤路，下情不能上达，因此上来寻这条门路，不想惊吓娘子。今俺哥哥无可拜送，只有些少微物在此，万望（简本“聊将微物奉敬，望乞”）笑留。”燕青便（简本“道罢”）打开帕子，摊在桌上，都是金珠宝贝器皿。那虔婆爱的是财，一见便喜，忙叫奶子收拾过了，便请燕青，教（袁本无“教”）进里面小阁儿内坐地，安排好细食茶果，殷勤相待。原来李师师家，皇帝不时间来，因此上公子王孙，富豪子弟，谁敢来他家讨茶吃。且说当时铺下盘馔酒肴果子（袁本“酒果”），李师师亲自相待。燕青道：“小人是个该死的人，如何敢对花魁娘子坐地！”（简本“坐定，安排酒馔。李师师亲自相陪。”）李师师道：“休恁地说！你这一般义士，久闻（简本“久闻义士”）大名。只是奈缘中间无有好人与你们（简本“你等”）众位作成，因此上屈沉水泊。”燕青道：“前番陈太尉来招安，诏书上并无抚恤的言语，更兼抵换了御酒。第二番领诏招安，正是诏上要紧字样，故意读破句读：‘除宋江，卢俊义等大小人众所犯过恶，并与赦免。’因此上又不曾归顺。童枢密引将军来，只两阵杀的片甲不归。次后高太尉役天下民夫，造船征进，只三阵，人马折其大半。高太尉被俺哥哥活捉上山，不肯杀害，重重管待，送回京师，生擒人数，尽都放还。他在梁山泊说了大誓，如回到朝廷，奏过天子，便来招安。因此带了梁山泊两个人来，一个是秀才萧让，一个是能唱乐和，眼见的把这二人藏在家里，不肯令他出来。损兵折将，必然瞒着天子。”李师师道：“他这等破耗钱粮，损折兵将，如何敢奏！这话我尽知了。且饮数杯，别作商议。”燕青道：“小人天性不能饮酒。”李师师道：“路远风霜，到此开怀，也饮几杯，再作计较。（袁本无前四字）”燕青被央不过，一杯两盏，只得陪侍。（简本“燕青半前招安事说了一番。李师师曰：“我尽知了。且开怀畅饮几杯。”酒至半酣，”）

原来这李师师是个风尘妓女，水性的人，见了燕青这表人物，能言快说（简本“风雅”），口舌利便，倒有心看上他。酒席之间，用些话来嘲惹他。数杯酒后，一言半语，便来撩拨。燕青是个百伶百俐的（简本“之”）人，如何不省得。他却是好汉胸襟，怕误了哥哥大事，（简本“只怕悮其大事”）那里敢来承惹。李师师道：“久闻的（简本“闻知”）哥哥诸般乐艺，酒边闲听，愿闻也好（简本“见教”）。”燕青答道：“小人颇学的（简本“略知得”）些本事，怎敢在娘子跟（简本“眼”）前卖弄过（袁本无“过”）！”李师师道：“我便先吹一曲，教哥哥听。（简本“奉劝”）”便唤丫嬛（袁本“鬟”）取箫来。锦袋内掣出那管凤箫，（简本“唤娅环取过一管凤箫来。”）李师师接来，口中轻轻吹动，端的是穿云裂石之声。

有诗为证：俊俏烟花大（简本“暗”）有情，玉箫吹出凤凰声。燕青亦自心伶俐，一曲穿云裂（简本“透”）太清。（袁本无）

燕青听了，喝采（袁本“彩”）不已。李师师吹了一曲，递过箫来，与燕青道：“哥哥也吹一曲与我听则个。”（简本无此句）燕青却要那婆娘（简本“师师”）欢喜，只得把出本事来，接过箫（简本多个“来”），便呜呜咽咽也吹一曲。李师师听了，不住声喝采（袁本“彩”），说道：“哥哥原来恁地吹的好箫！”（简本无此句）李师师取过阮来，拨个小小的曲儿教燕青听，（简本“喜不自胜，取过檀板，拨唱清音妙词一首，燕青相和，”）果然是玉珮齐鸣，黄莺对（简本“双”）啭，馀韵悠扬。燕青拜谢道：“小人也唱个曲儿伏侍娘子。”（简本无此句）顿开喉咽便唱，端的是声清韵美，字正腔真。唱罢，又拜。李师师执盏擎杯，亲与燕青回酒，谢唱曲儿（袁本无前二字），口儿里悠悠（简本“与燕青奉酒，慇懃”）放出些妖娆声嗽，来惹燕青。燕青紧紧的低了头，唯诺而已。数杯之后，李师师笑道：“闻知哥哥好身文（简本“花”袁本“纹”）绣，愿求一观如何？”燕青笑道：“小人贱体虽有些花绣，怎敢在娘子跟（简本“眼”）前揎衣裸体！”李师师说道：“锦体社家子弟，那里去问揎衣裸体。”（简本无此句）三回五次，定要讨看，燕青只的（简本“再三要看，燕青只得”）脱膊下来。李师师看了，十分大喜，把尖尖玉手，便（简本“看见喜爱，将手来”）摸他身上，燕青慌忙穿了衣裳。李师师再与燕青把盏，又把（简本“将”）言语来调他。燕青恐怕他动手动脚，难以回避，（简本“弄假成真”）心生一计，便动问道：“娘子今年贵庚多少？”李师师答道：“师师今年二十有七（简本“二十七岁”）。”燕青说道：“小人今年二十有五，却小两年。娘子既然错爱，（简本“小子今年二十五。既蒙娘子错爱，”）愿拜为姐姐。”燕青便起身，推金山，倒玉柱，拜了八拜。那八拜，是拜住（简本“便纳头拜了四拜。这是燕青锁定”）那妇人一点邪心，中间里好干大事。若是第二个在酒色之中的，也坏了大事。（袁本“也把大事坏了。”）因此上单显燕青心如铁石，端的是好男子！

当时燕青又请李妈妈来，也拜了，拜做干娘。燕青辞回，李师师道：“小哥只在我家下（简本“安歇”），休去店中歇（袁本“宿”）。”燕青道：“既蒙错爱，小人回店中取了些东西（简本“行李”）便来。”李师师道：“休教我这里专望。”燕青道：“店中离此间不远，少顷便到。”（简本无此句）燕青暂别了李师师，径到客店中，把上件事和戴宗说了。（简本“把前事对戴宗说知。”）戴宗道：“如此最好。只恐兄弟心猿意马，拴缚不定。”燕青道：“大丈夫处世，若为酒色而忘其本，（简本“好汉处世，因为酒色失其大事”）此与禽兽何异！燕青但有此心，死于万剑之下。”戴宗笑道：“你我都是好汉，何必说誓。”燕青道：“如何不说誓！兄长必然生疑。”（简本无此两句）戴宗道：“（简本多个“乘此机会”）你当速去，善觑方便，早干了事便回，休教我久等。宿太尉的书，也等你来下。”燕青收拾一包零碎金珠细软之物（简本“金银”），再回李师师家，将一半送与李妈（简本袁本“妈妈”），将（袁本无“将”）一半散与全家大小，无一个不欢喜。便向客位侧边，收拾一间房，教燕青安歇。合家大小，都叫叔叔。也是缘法凑巧，至夜，却好有人来报（简本“都呌叔叔，收拾一间房与燕青安歇。至夜静时，人传报”）：“天子今晚到来。”燕青听的（简本“得”袁本“了”），便去拜告李师师道：“姐姐（简本“姊姊”）做个方便，今夜教小弟得见圣颜，告的纸御笔赦书，赦了小乙（袁本“弟”）罪犯，出自姐姐（简本“一帋御笔赦书，实出姊姊”）之德。”李师师道：“今晚教（袁本“定教”）你见天子一面，你却把些本事动达天颜，赦书何愁没有。（简本“自有下落。”）”看看天晚，月色朦胧，花香馥郁，兰麝芬芳。只见道君皇帝引着一个小黄门，扮作（简本“做”）白衣秀士，从地道中径到李师师家后门来。到的阁子里坐下，便教前后关闭了门户，明晃晃点起灯烛荧煌（简本“辉煌灯烛”）。李师师冠梳插带，整肃衣裳（简本“冠”），前来接驾。拜舞起居寒温已了（简本“罢”），天子命：“去其整妆衣服，（简本“去冠裳，小衣”）相待寡人。”李师师承旨，去其服色（简本“冠服”），迎驾入房。家间已准备下诸般细果，（简本“摆设”）异品肴馔，摆在面前。李师师举杯上劝天子，天子大喜，叫：“爱卿近前，一处坐地。”（简本“爱卿，赐同榻并坐。”）李师师见天子龙颜大（简本“欢”）喜，向前奏道：“贱人有个姑舅兄弟，从小流落外方，今日（简本“在外，今晚”）才归，要见圣上，未敢擅便，乞取我王圣鉴。”天子道：“既然是你兄弟，便宣将来见寡人，有何妨。”奶子遂唤燕青直到房内，面见天子。燕青纳头便拜。官家看了燕青一表人物，先自大喜。李师师叫（简本“燕青便称山呼。天子见燕青人物，先有顾爱之心。李师师教”）燕青吹箫，伏侍圣上饮酒。少顷，又拨一回阮，然后叫（简本“又教”）燕青唱曲。燕青再拜奏道：“所记无非是淫词艳曲，如何敢伏侍圣上！”官家道（简本““臣所记之曲无非是淫词艳曲，惟恐获罪！”天子”）：“寡人私行妓馆，其意正要听艳曲消闷，卿当勿疑。（简本“时兴艳曲。卿只顾唱来。”）”燕青借过象板，再拜罢圣上，对李师师道：“音韵差错，望姐姐见教。”（简本无此句）燕青顿开喉咽，手擎象板，唱《渔家傲》一曲。道是：

“一别家乡（简本“梁山”）音信杳，百种相思，肠断何时了！燕子不来花又老，一春瘦的腰儿小。薄幸郎君何日到？想是当初，莫要相逢好！着我好梦欲成还又觉（简本“破”），绿窗但觉莺声晓。”

燕青唱罢，真乃是新莺乍啭，清韵悠扬。（简本“好似黄鹂弄巧，声韵悠扬”）天子甚喜，命教再唱。燕青拜倒在地，奏道：“臣有一只《减字木兰花》，上达圣听。”天子道：“好，寡人愿闻。”燕青拜罢，遂唱（简本“燕青拜伏奏曰：“臣粗讴俗调，恐不足圣听。”天子曰：“取乐而已，何妨之有。”燕青又唱套”）《减字木兰花》一曲。道是：

“听哀告，听哀告，贱躯流落谁知道，谁知道！极天罔地，罪恶难分颠倒！有人提出火坑中，肝胆常存忠孝，常存忠孝！有朝须把大恩人报。”

燕青唱罢，天子失惊，便问：“卿何故有此曲？”燕青大哭，拜在（简本“拜于”）地下。天子转疑，便道：“卿且诉胸中之事，寡人与卿理会。”（简本无此大句）燕青奏道：“臣有迷天之罪，不敢上奏（简本“奏上”）。”天子曰：“赦卿（简本“汝〞）无罪，但奏不妨。”燕青奏道：“臣自幼飘泊江湖，流落山东，跟随客商，路经梁山泊过，致被劫掳上山，一住三年，（简本“住了二年”）今日方得脱身逃命，走回京师。虽然见的姐姐（简本“姊姊，诚恐被人拿捉，难出分说。”），则是不敢上街行走。倘或有人认得，通与做公的，此时如何分说？”李师师便奏道：“我兄弟心中，只有此苦，望陛下做主则个！”天子笑道：“此事至（袁本无“至”）容易！你是（简本“即是”）李行首兄弟，谁敢拿你！”燕青以目送情（简本“视”）与李师师，李师师撒娇撒痴，奏天子道：“我只要陛下亲书（简本“望陛下亲赐〞）一道赦书，赦免我兄弟，他才放心。”天子云：“又无御宝在此，如何写的（简本“得”）？”李师师又奏道：“陛下亲书御笔，便强似玉宝天符。救济兄弟做的（袁本“了”）护身符时，也是贱人遭际圣时。”天子被逼不过，只得命取纸笔。奶子随即捧过文房四宝。燕青磨的墨浓，李师师递过紫毫象管，天子拂开花笺黄纸，横内大书一行。临写，又问燕青道：“寡人忘卿姓氏。”（简本“天子允奏，命取文房，举笔问燕青姓名。”）燕青道：“男女（简本“臣”）唤做燕青。”天子便写御书道（简本“一道”）云（袁本无“云”）：“神霄玉府真主宣和羽士虚静道君皇帝，特赦燕青本身一应无罪，诸司不许拿问。”（袁本多个“写罢”）下面押个御书花字。燕青再拜，叩头受命。李师师执盏擎杯谢恩（简本“亦谢恩了”）。

天子便问：“汝在梁山泊（简本多个“二年”），必知那里备细。”燕青奏道：“宋江这伙，旗上大书‘替天行道’，堂设‘忠义’为名，（简本“常立‘忠义’为主”）不敢侵占州府，不肯（简本“敢”）扰害良民，单杀贪（袁本“赃”）官污吏，谗佞之人。只是早望招安，愿与国家出力。”天子乃曰：“寡人前者两番降诏，遣人招安，如何抗拒，不伏（袁本“服”）归降？”燕青奏道：“头一番招安诏书上，并无抚恤招谕之言，更兼抵换了御酒，尽是村醪，以此变了事情。第二番（简本“次”）招安，故把诏书读破句读，要除宋江（简本多个“名”），暗藏弊幸，因此又变（简本“激变”）了事情。童枢密引军到来，只两（简本“引兵到，只一”）阵杀的（袁本“得”）片甲不回。高太尉提督军马，又役天下民夫，修造战船征进，不曾得梁山泊一根折箭，只三阵，杀的手脚无措，军马折其二（袁本“三”）停，（简本“高太尉征进军马，三停折了二停。”）自己亦被活捉上山；许了招安，方才放回，又带了山上二人在此，却留下闻参谋在彼质当。”天子听罢，便叹道：“寡人怎知此事！童贯回京（简本“朝”）时奏说：军士不伏（袁本“服”）暑热，暂且收兵罢战（简本“罢兵”）。高俅回军奏道：病患不能征进，权且罢战回京。”李师师奏说：“陛下虽然圣明，身居九重，却被奸臣闭塞贤路（简本“作弊”），如之奈何？”天子嗟叹不已。约有更深，燕青拿了赦书，叩头安置，（简本“因夜更深，燕青取了赦书，叩头谢恩，”）自去歇息。天子与李师师上床同寝，共乐绸缪。（袁本无前四字）

有诗为证：清（简本“此”）夜宫车暗出游，青楼深处乐绸缪。当筵诱得（简本“得诱”）龙章字，逆罪滔天一笔勾。（简本“遂使英雄志愿酧。”袁本无）

当夜五更，自有内侍黄门接将（简本“驾”）去了。燕青起来，推道清早干事，径来客店里，（简本“迳到店中”）把说过的话，对戴宗一一说知。戴宗道：“既然如此，多是幸事。我两个去下宿太尉的书。”燕青道：“饭罢便去。”（简本无此两大句）两个吃了些早饭，打挟了一笼子金珠细软之物，拿了书信，径投宿太尉府中来。街坊上借问人时，说太尉在内里未归。燕青道：“这早晚正是退朝时分，如何未归？”街坊人道：“宿太尉是今上心爱的近侍官员，早晚与天子寸步不离，归早归晚，难以指定。”正说之间，有人报道：“这不是太尉来也！”燕青大喜，便对戴宗道：“哥哥，你只在此衙门前伺候，我自去见太尉去。”燕青近前，看见一簇锦衣花帽从人，捧着轿子。燕青就当街跪下，便道：“小人有书札上呈太尉。”宿太尉见了，叫道：“跟将进来。”燕青随到厅前。太尉下了轿子，便投侧首书院里坐下。太尉叫燕青入来，便问道：“你是那里来的干人？”（简本“两个打点金珠，取出闻参谋书，迳投宿太尉府中来。见宿太尉陞厛，燕青直入见，太尉问：“是那里公干？””）燕青道：“小人从山东来，今有闻参谋书札上呈。”太尉道：“那个闻参谋？”（简本无此句）燕青便向怀中取出书呈递上去。宿太尉看了封皮，说道：“我道是那个闻参谋，（简本“却”）原来是我幼年间同窗的闻焕章。”遂拆开书来看时，写道：

“侍生闻焕章沐手百拜奉书太尉恩相钧座前：贱子自髫年时出入门墙，已三十载矣。昨蒙高殿帅唤至军前，参谋大事。奈缘劝谏不从，忠言不听，三番败绩，言之甚羞。高太尉与贱子一同被掳，陷于缧绁。义士宋公明，宽裕仁慈，不忍加害。则（袁本无“则”）今高殿帅带领梁山萧让、乐和赴京，欲请招安，留贱子在此质当。万望恩相不惜齿牙（简本“金言”），早晚于天子前题奏，早（袁本“速”）降招安之典，俾令义士宋公明等早得释罪获恩（简本“沾罪释罪”），建功立业。非特国家之幸甚，实天下之幸甚也！立功名于万古，见义勇于千年。（袁本“国家幸甚！天下幸甚！”）救取贱子，实领再生之赐。拂楮拳拳，幸垂昭察，不胜感激（简本“激切”）之至！（袁本无前六字）宣和四年春正月日，闻（袁本无“闻”）焕章再拜奉上。”

宿太尉看了书大惊，便问道：“你是谁（简本“何人”）？”燕青答道：“男女（简本“小人”）是梁山泊浪子燕青。”随即出来取了笼子，径到书院里。燕青禀道：“（简本“昔日”）太尉在华州降香时，多曾伏侍太尉（简本“恩相”）来，恩相缘何忘了？宋江哥哥有些（简本“便向身边取过金珠奉上曰：“宋公明上献此…””）微物相送，聊表我哥哥寸心。每日占卜，课内只着求太尉提拔救济。宋江等满眼只望太尉来招安，若得恩相早晚于天子前题奏此事，（简本“只望太尉于天子前题奏招安”）则梁山泊十万人之众，皆感大恩！哥哥责着限次，男女便回。”燕青拜辞了，便出府来。宿太尉使人收了金珠宝物，已有在心。（简本“太尉听罢，取了金珠，教燕青且退。”）

且说燕青便和戴宗回店中商议：“这两件事都有些次第，只是（简本“完美，只有”）萧让、乐和在高太尉府中，怎生得出？”戴宗道：“我和你依旧（简本“前”）扮作公人，去高太尉府前伺候。等他府里有人出来，把些金银贿赂与他，赚得一个厮见，通了消息，便有商量（简本“计较”）。”当时两个换了结束，带将金银，径投太平桥来。在衙门前窥望了一回，只见府（简本“高府”）里一个年纪小的虞候，摇摆将出来。燕青便向前与他施礼，那虞候道：“你是甚人？”（简本无此句）燕青道：“请干办到茶肆（简本“坊”）中说话。”两个到阁子内，（简本“两人入茶坊里”）与戴宗相见了，同坐吃茶。燕青道：“实不瞒干办说，前者（简本“日”）太尉从梁山泊带来那（简本“得”）两个人，一个跟的叫做（袁本“作”）乐和，与我这哥哥是亲眷，欲要见他一见，因此上相央干办。（简本“要求见他一面。相央干办引他出来一会，就送这锭银子与足下。”）”虞候道：“你两个且休说！节堂深处的勾当，谁理会的！”（简本无此句）戴宗便向袖内取出一锭大银，放在桌子上，对虞候道：“足下只引的乐和出来相见一面，不要出衙门，便送这锭银子与足下。”（简本无此句）那人见了财物，一时利动人心，便道：“端的有这两个人在里面。太尉钧旨，只教养在后花园里宿歇。我与你唤他出来，说了话，你休失信，把银子与我。（简本“中宿歇。我引来与你相见。”）”戴宗道：“这个自然。”（简本无此句）那人便起身分付（袁本“吩咐”）道：“你两个只在此茶坊（简本“这”）里等我。”那人急急（简本“径”）入府去了。

未知如何，有诗为证：虞候衙中走出来，便将金帛向前排。燕青当下通消息，准拟更深有㓦划。（简本“相府深沉未许开，一时计策便按排。燕青当下传消息，引出蛟龙离海来。”袁本无）

戴宗、燕青两个在茶坊（袁本“房”）中等不到半个时辰，只见那小虞候慌慌（简本“少时只见那虞候慌张”）出来说道：“先把银子来！乐和已叫出在耳房里了。”戴宗与燕青附耳低言如此如此，就把银子与他。虞候得了银子，便引（袁本多个“着”）燕青耳房里来见乐和。那虞候道：“你两个快说了话（袁本无“话”）便去。”（简本无此句）燕青便与乐和道：“我同戴宗在这里（简本“此”），定计赚（袁本“赚得”）你两个出去（简本“两人出来”）。”乐和道：“（简本“高太尉”）直把我们（袁本无“们”）两个养在后花园中，墙垣又高，无计可出。折花梯子尽都藏过了，如何能勾（袁本“够”）出来？”燕青道：“靠墙有树么？”乐和道：“傍墙一边，都是（简本“有”）大柳树。”燕青道：“今夜晚间，只听咳嗽为号，我在外面，漾过两条索去（简本“抛入两条索子”）。你就相近的柳树上，把索子绞缚了，我两个（简本“二人”）在墙外各把一条索子扯住（简本“扭紧”），你两个就从索上盘将出来。四更为期，不可失误（简本“约”）。”那虞候便道：“你两个只管说甚的（简本“甚么？倘人撞见不便。”），快去罢。”乐和自（简本“只得”）入去了，暗暗通报了萧让。燕青急急去与戴宗说知，当日至夜伺候（袁本多个“着”）。

且说燕青、戴宗两个，就街上买了两条粗索，藏在身边，先去高太尉府后看了落脚处。原来离府后是条河，河边却有两只空船缆着，离岸不远，两个便就（简本“潜入”）空船里伏了。看看听的（袁本“得”）更鼓（简本“楼”）已打四更，两个便上岸来，绕着墙后咳嗽。只听的（简本“得”）墙里应声咳嗽，两边都已会意，燕青便把索来漾（简本“索子抛”）将过去。约莫（简本“萧让”）里面拴系牢了，两个在外面对绞定，紧紧地拽住索头。（简本“二人在外拽定索头”）只见乐和先盘出来（简本“墙来”），随后便是萧让，两个都溜将下来，却把索子丢入墙内去了。四人再来空船内，伏到天色将晓，（简本“四人趂天未明回店”袁本无此十三字）却去敲开客店门，房中取了行李，就店中打火，做了早饭吃，算了房宿钱。四个来到城门边，等门开时，一涌出来，（简本“敲开店门，打火做饭，筭还店钱，等开城门，一涌而出，”）望梁山泊回报消息。

不是这四个回来，有分教：宿太尉单奏此事，宋公明（袁本“梁山泊”）全受招安。正是：中贵躬亲颁凤诏，英雄朝贺在丹墀。（袁本无此大句）毕竟宿太尉怎生奏请圣旨前去招安（袁本无前四字），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