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灵族道途三部曲之流放者道途
作者:Gav Thorpe
译者:Reidsky
翻译出自兴趣,仅作学习交流之用,侵删。
*缓慢翻译中也许可能会一直拖到明年……
现在是第41个千年。一万多年以来,帝皇一直坐在地球的黄金王座上一动不动。他以众神的意志成为人类的主宰,以用之不竭的军队的威力成为无数世界的主宰。他是一具腐尸,来自黑暗时代的科技之力无形地涌动。他是帝国的腐肉之王,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灵魂为他献祭,使他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然而即便是在如此状态下,帝皇也保持着永恒的警惕。强大的战斗舰队穿越充满混沌恶魔的亚空间,这亦是连接遥远恒星的唯一通道,他们的道路由星炬照亮,星炬是帝皇意志的精神具现。庞大的舰队以他的名义在数不清的世界之中作战。在他的士兵中最强大的是阿斯塔特——星际战士们。他们的战友数量众多:帝国卫队、无数行星防御部队、时刻警惕着的审判庭和机械神殿的科技神甫等等,不一而足。但是尽管他们人多势众,仍难以抵挡异形、异教徒、变种人和更可怕的威胁。
在如此时代生活意味着将要生活在数以亿计的人类之中,生活在可以想象的最残酷、最血腥的政权下。这些就是那个时代的故事。技术与科学的力量与其他很多东西一样被遗忘,再也无法重新学习。对于共同进步、互相理解的承诺已被遗忘,因为在黑暗的未来之中唯有战争。星际间没有和平,只有永恒的屠戮,以及饥渴神灵的笑声。

序言
死亡与重生在天际边不断上演,每一颗恒星都同时是创造的熔炉与毁灭的炼狱。它们向四面八方延伸,围绕着银河系的核心旋转,看似永恒,却终究与任何生物一样,寿命存在尽头。诞生与消亡,所有这一切周而复始地循环着,孕育着生命和文明,又在它们出现的同时进行毁灭。稳定只是一种幻觉。没有停滞,只有永恒的元素之舞,它终将超越任何能够理解它的思维。
睁开眼睛,阿拉德里安慢慢自梦中苏醒,开始感到空气的重量,感到黑暗仿佛压迫着肉体。他静静躺在薄床垫上,寂静充斥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的房间中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搅扰他的思绪。
梦境中对宇宙本质的揭露仍在他思维中缓缓旋转,并逐渐无意识地让位于清醒。阿拉德里安的房间对他的状态做出回应,为他洒下微弱的光辉,慢慢变亮,将他从精神上的沉浸状态中拉了出来。四肢发麻,做梦之人动动手指和脚趾——这是让他将思维重新锁回肉体上的几项练习中的第一项。
阿拉德里安坐起来,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浅,身体对突然涌入的软性刺激做出反应。半梦半醒间,阿拉德里安抓住梦境的核心本质。慢慢站了起来。他已不自觉地穿上衣服,披上一件深蓝与紫色相间的长袍。他将纤瘦的脚伸进一双及膝长靴,离开梦室,来到主厅。这里的光线更加明亮,虽然仍比正常强度低一些,但还是让阿拉德里安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梦境的残影仍挥之不去,他感到自己渺小,无足轻重。梦境向他展示了宇宙的浩瀚,而他在其中什么也不是,只是一个即将熄灭的有思想的细胞微小集合体。
这间密室给人感觉太压抑了,因此阿拉德里安很快离开。他的内心渴望能够再见银河系巍峨壮观的景象。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一架飞行器前,将手放在启动宝石上,让自己的思维涌入机器的矩阵,而机器矩阵又将从无限回路中汲取能量:阿莱托克方舟世界的精神网路。
飞行器尽其所能地执行他的意志,从阳台般的停靠舱中迅速升起,掠过覆盖着载具停放处穹顶的白色草地。意识到飞行器正带着他驶向方舟世界边缘的船坞塔楼,阿拉德里安自嘲地笑了笑。这艘半智能飞船感受到了他对广阔星系的向往,正将他带到星际飞船的停泊处。
阿拉德里安的笑声轻轻沉寂。也许这飞船比他更聪明。他经历过许多梦境,但没有一个梦能像他刚刚从中醒来的梦境一样给他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他为此感到欣慰。梦境之道的存在是为了挖掘无意识和潜意识的力量,带来清醒时无法识别的恐惧和欲望。在近两年,他与朋友科兰迪尔(Korlandril)一起踏上了梦境之道,他们分享了许多特别的快乐与遗憾的时刻,他们梦境的纽带要比任何寻常友谊更加亲密。这个梦就是“实现的时刻”吗?银河系令人眼花缭乱的美景是他追寻目标的顶点吗?
阿拉德里安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一直思考着这些问题,直到飞行器抵达目的地,卷起导向帆,停泊在接轨上。阿拉德里安走下飞船,沿着通往高处的通道走。他遇到的几个灵族立刻意识到这位做梦之人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因此敏捷地避开他,让他畅通无阻地行在路上,直到他的潜意识将他带到主码头边的一片宽阔地带。
他很难从梦境给他带来的画面中分神,但阿拉德里安能意识到周围还有许多其他灵族。码头上停靠着一艘飞船,体格巨大,船体高耸入云,星帆则更高,一直延伸到将真空空间阻隔在外的闪烁穹顶。
抬头仰望,阿拉德里安看到散落在外太空中的星座,如深黑天鹅绒上的钻石般动人。
有人撞了他一下,将他从梦境的最后一丝隐约残留中震醒。阿拉德里安有点慌乱,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码头边拥挤的人群中。更多灵族从星舰敞开的入口处斜坡上走下来。
阿拉德里安知觉到一种严肃的氛围;甚至在他听到第一声啜泣,看到周围人眼中闪烁泪光之前就察觉到了。他感到一阵空虚,当他再次看向走下船的灵族时他就意识到了原因所在。
首先出现的是支派勇士们。当被凯恩选定的杀手们从舷梯上走下来时,一股阴暗的愤怒与深沉的仇恨涌上阿拉德里安心头。他们依然全副武装,身披盔甲。身着绿色和黄色厚重铠甲的突击蝎在他们中间抬着三具尸体,这些尸体被装在漂浮在空中的柩车上。黑红相间的暗黑死神战士紧随其后,也陪伴着他们的死者。接着是复仇者,身穿蓝、白和金色构成的铠甲,显得耀眼非常,但他们的无脸面具又显得格外阴险。
阿拉德里安想要后退,但有什么挡住了他。在他半梦半醒的脑海之中,支派勇士是死亡的幻影,每一个都是他们所代表的凯恩侧面的化身。狂嚎女妖让他的脑海中充满死亡的尖叫画面;火龙则让他的脑海中燃起象征毁灭的地狱之火。
脆弱的阿拉德里安几乎无法承受这一切,但他还是留了下来,近乎病态的好奇心让他更有动力。从无限回路中瞥见的图像与对话片段中,他看到一轮蓝色的太阳和一轮黄色太阳,在静谧的湖面上熠熠生辉。一座白色建筑笼罩在死亡与火焰中。身着鲜亮铠甲的支派勇士破门而入,毫不留情地砍杀建筑内的人类。
在支派勇士之后,其他人也从船上走了下来:守护者和先知们。这些人不再是之前那些面无表情的战士们,他们的悲伤就弥漫在周围。随着越来越多的死者伤者被抬到码头边,哀愁之情也愈发强烈,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受到了伤害。
阿拉德里安盯着一名守护者身上血迹斑斑的蓝黄色盔甲。他不知道这些血来自灵族还是他们的敌人,但每一滴晶莹的血珠、每一片殷红的血迹中都蕴藏着死亡的秘密。
梦与现实在阿拉德里安的思绪中融为一体。他想,就连星星也会死去啊。
然而这些倒下的灵族们还不算完全死去了。每人的胸前都有一块魂石在闪烁,其中蕴含着每个被杀死的战士的灵魂。从这里开始,魂石将被带入阿莱托克方舟深处,放置在无限回路的节点上。灵魂将从魂石中自由流出,与前人们的精神能量交融,成为方舟世界的命脉和精神网路。
这个想法忽然让阿拉德里安感到恐惧。在他的梦中,被永远困在阿莱托克,没有身体,失去声音,这似乎是比死亡更可怕的命运。
他停下脚步,意识到等待所有灵族的确实是比死亡更恐怖的命运:饥渴的她。灵族堕落过去所创造的东西渴求着他们的灵魂,如果有机会她就会将他们全部吞噬。魂石,无限回路的庇护所,是抵抗这种噩梦的唯一屏障;也是抵御永恒的精神折磨的唯一堡垒,每个灵族都为之感到恐惧。
然而即便是这种恐惧也无法完全消解攫住了阿拉德里安的被禁锢感。他瞪着一双光亮透明的眼珠,看着一具又一具尸体自眼前滑过。他思绪万千,不知道被杀死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那充满痛苦吗?他们的生活是否幸福美满,还是说在实现理想、满足欲望之前就被死亡夺走了?他们是否会在无限回路中永远徘徊,为错失的良机而惋惜……而如今他们再度失去死的机会,被剥夺了真正死亡的寂静。
“救救我……”阿拉德里安低声道,他跪倒在地。阿莱托克就像一座监狱,让他无法真正在星际间生活。他意识到,比这更糟糕的是,方舟世界是一个亡者之地,由死者的灵魂们驱动,以一种和他们的大敌一样贪婪的饥饿吞噬着他们的生命力。
阿拉德里安猛地站起来,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人。那是一个比他年轻一点的少女,一头黑发垂到膝盖,眼睛是紫罗兰色。她穿着治疗师的长袍,白色织物上有干涸的血手印。
“他们不能待在这里!”阿拉德里安厉声道。“没有地方了。死人太多了,不能再多了!”
“你被梦境影响了。”治疗师说,轻轻拨开阿拉德里安的手。“别打扰我。”
阿拉德里安踉踉跄跄地离开。但无论他看向哪里,都有更多死去的灵族。每个人都是将被扼杀的毫无意义的微粒,这种想法将他拽向摇摇欲坠的边缘,坠入最黑暗的疯狂深渊。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让他转过身来。阿拉德里安看到一双睿智的灰色眼睛,听到一把柔和的嗓音。
“怎么了?”这另一位灵族关切地问。
“我不想死在这里。”阿拉德里安简短地回答。“星星在召唤我。我不想在得见它们之前就死去。”
“那就不要留在这儿。”灵族微笑着用手拂过阿拉德里安的手臂,带来一种稳定而平静的感觉。“这艘船,她叫拉孔蒂兰(Lacontiran)。她将在四个循环周期后再次出发,为什么不和我一起上船呢?”
“上船?”阿拉德里安转过身来,看着这艘星舰。在一片血腥和丑陋之中她显得格外美丽;光滑而标志。
“我是奈尔尼斯(Nairnith),一名舵手,”灵族说,“看来你已经做够你的梦啦。如果你想看看星星,我可以带你去。”
“是的,去看星星,”阿拉德里安说。他的恐慌逐渐消失在记忆之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