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阴暗生命唯二的一线天光】
地
生之苦楚,挨个品尽。
死之甘饴,趋之避远。
若被夹在中层,是冷眼以观,亦名为生活之诡。
我丢下陈锈暗生的地质锤和锄镐,套着胶质手套的手心还留着上面恪出来的发霉皮革印。倚在大概粗壮有二百五十年轮的橡树边,稍作休息。导师拿着地图,在前面和当地人不停在图纸与山河之间指点。费尽气力才采集到的山岩样本装进袋,余下琢磨出来的粉末看起来是如此微不足道。
摘下手套,平框眼镜后的眼光随意放在寂凉的开阔山野,微张四驱,让那些深山的气团簇充斥肺腑。此时的天色四分阴沉,剩下的突破云团流露出惨白灿白的原光,死气沉沉挂在天幕下。一点也不作活。
仰望着那些天光,我感到一些不适。底下的树林看上去倒不在意,原来只是因为生活在高处的山。那么即使朝它们的墨冠丢些垃圾,也不会有甚么影响吧。
我捡起几块石头,站在坡崖上。导师走过来传呼我。「喂,别闲着,快干活」
「这是第八袋」
「基数组不达标再折返,费用就自己报销」
学院派的人从来不会抱怨环境,因为我们相信脚下的大地蕴含着世代不变的热爱...不是我的罢了。迫于戴上这顶帽子,我的心里总会感到一阵悲伤。似是辜负了某人,也哀了失去的钱袋。
导师走到我的背包边,巡视一眼,从八袋里挑出最新采的一组便丢掉。
「其余尚可,歇会再出发」
拍拍我的肩膀,导师便一撅一拐地走了回去,常年的积劳和无理的年岁让他落下了脚疾。就是如此,年迈以后身上的零件大都不好使了,却也只能适应。
这就是我割舍前身,最后会成为的人吗?
所以我想起了她。
就是那个称自己为天子的人。久醒多年,我时常还能看见她,她藏在熙攘的人涌潮汐里,还会回头朝我莞尔一笑,脱帽高举示礼。
似幻,不是幻。
「如果能在引发地震时被看到就好了」
是。唯有她。
「那么再会啦」
「教授」
我伸出手,又放下,老旧的电视遥控器‘啪嗒’一声地掉在地上,电池咕噜噜滚了出来——我的面前站着一位连衣裙女性,她正昂胸睥视我。
天色逐明,她那青蓝色的剪影便化泞去了。我只是朝她挥手,平淡地问了句好。那天空的七色汇与两瓣白光,一股脑地朝我砸来。
辛
「今明阴天,下午有阵雨,晚上就放月晴...」
一如既往地起早,也就一如往日地听到她的宣调。
早晨五点半的天气预报大抵不用看了,我弯腰俯身捡起散装的遥控器,重新拼起。
「袋子又被你摘了?」
「留着干嘛,太旧了嗄~」
我抬起头瞟了眼,她就又这么闯进我的视界。这个长发如絮、出言不逊的女子,便是我的师姐,名为地子。在学院深处的某个无人社团室,我与不约而同相遇于此。
「开不了电视的话,想好怎么办吗?地子。」
「哼,俗物之为。你在质疑我?还有...叫我天子」
装上电池,随着咔哒一声,我把几乎散架的遥控放回原处,手动开了这架不知放了多少年的老古董。不管是地子,还是天子,躁弄的心都是不会变的。换句口角而已。托起下颚,伴着沙哑的雪声,我把频道切换到了地支台。
「坐」
拉出凳椅的时候用力了点,还有灰尘荡出来,天子看上去不甚在意,姿态不雅地跨坐了上去。
「喂哟,你不看杂刊吗?虽说不如问我来的快,嘿嘿」
「地质地理可不是杂刊」
没有开灯,背靠森树林的小窗也汲不到凌晨的光,朝外看,只有黯淡的清影似摇曳于构想。其实那是电视机的荧光在作祟。
兹拉兹拉的噪声漫漫延开,在这小小的房间中。
「那一片雪花又有什么好看的」回头,天子向我努了努嘴。我明白,那是那片翻涌的信号潮构成的白噪音,干涉到她的眼睛了,无论是视觉还是听觉上的。
我也只是勾一下嘴角,稳坐在原位上,什么都不做。
「还有你也是,一直待在这里不闷吗?」
片刻的小憩与长久的酣眠相比,天子显然是那种喜爱以动制静的类型。也就是在A选项和B选项之间,强硬地选了个C选项的那种程度。我看向她,她那暗蓝的钟发安分地趴在背上,在察觉我的目光后,她坐直了身体,脸上挂起了笑。
「若因此就会感到烦闷的话,你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我不是喜欢独处的人,也不是那种做不到的事硬去做的人。前者在于,我适应了孤独,因为我明白即使呐喊也不会有人回应。但要是有就好了。后者在于,我从来没质疑过她对天气的预报,也从来没去在意为什么她有这样的能力。
所以我回应了她。
叫天子的地子。
我本想安分地等候清晨的到来,她却站起,强硬地把我拉走。来自异性手心的温暖,不由得牵着我走。
「那又是什么?我不在乎。我知道的是,我不会像你这样无聊」
她手一晃,戴上像是礼帽的宽檐黑帽,打了个响指。脸上洋溢的神情和我的比起,格外地相去甚远。
「人生啊,总得自己去瞎找才有意思」
窗外的糊影马上被纯白的天光淹没了,在这片雪白中,夹杂了一抹灿蓝的调色。
于是啊,我的世界就亮了起来。
气
她是天子,是一个不知道哪个地方冒出来的家伙。
不仅有着奇怪的名字,还带着与生俱来的凌飒。也许是这个原因,似乎没什么人愿意和她长时间打交道。
因为她总会把藏在书阁的我,当成未谙世事的孩童那般对待。明明自己没大出别人多少,就喜欢用那样成熟与故作高深的语气,多少是看不起人喔。
我不善表意,对很多东西提不起意兴。也许是这份不在乎,让她在意到了我吧。即使,很多时候我只是盯着一个地方不动,天子依旧会说些奇怪的话。
不,是萦绕身边无法听清的索索碎语。没错,我的世界,并不比死水一潭。蜷缩在角落的我忍受着耳蜗里的,脑皮层的,肚子里的...
我抬头仰视,布满阴翳的琉璃不再名贵,那些还活着的玄鱼正跃起于璃面,带起的涟漪短暂浅显。某人忽地此时祈祷起了,想为自己图个清净。虽然他从不相信什么外在的事物。嗯,那也是我。
惟愿,这个阴天继续阴沉浊缓。
除了...得先学会拒绝人为天气预报外。
「你是谁呢」
「我叫天子,天上凉紧的很,我就偷跑下来陪你们这些凡人玩玩咯」
是这样啊...真的会有人起那样的名字吗?
「很好奇?凡人总是没什么见识啊」
「那今天会是什么天气呢...」
放开捂住耳朵的双手,我拉开通向树林的门。
黄叶萧萧,枫华流苏。只是踏出几步,就会踩碎一路的落叶。天子先我一步,大阔步地走在前面,穿着高皮靴落下的足迹足以掀起一阵落叶雨。一旦来到外界,她整个人都会亮起来。
不知目的只是往前走,想去哪呢?连这种简单的自问都不会有。
高发女子途径过的轨迹,悉悉索索的黄叶逆飞流转, 在不甚留意地穿过去的时候会沾上很多残页与风尘,直到被迷住眼睛想要拨开。
风璞喧嚣。
一顶帽子从前方飘过来,套圈翻转的枯萎的、青黄不接的、为风硬拉尚存春意的锯齿形边缘叶,直座到我的头上。我顿了一下,抓住檐沿提起那顶帽子,抹荡视线,看清了藏在乱叶丛后的人。
披露出发顶的天子弯指比枪,稍指向我。她的长发缓缓飞舞,不由得想到二月扑朔腾飞的草花。
「掌控不止天气程度的能力,就是我啊」
「要是用凡人的力量,大概怎么也做不到吧」
我抓紧头上的帽子,慢慢摘下滑倒胸膛前。默默看着她。她收回手背在腰后,脸上勾着嘴角。但想要看清她的眼睛时,却被突如其来的风尘又迷住了。
「我记得...你说你从不做梦」
「但是,你还是做过一次,对吧」
「不比这次,是要更为...悠久的梦」
后秋死去,前冬初醒。
沉
【块体搬运沉积作为深水沉积体系的重要组成,在资源勘探和地质灾害等方面具有重要意义】
诠释。
来自天空的水泥镜面被浑水打搅,大概是路上的行人太多了。
定义。
左右两堵石墙,前后通向无垠。手又松开了,它掉在地上。
誊写。
俯腰拾起,构筑生命的板块要谨慎对待,别让它打湿了。
归一。
敞开的扉页,是正以污染程度不一的墨水无力地印刷文字。看不太清。
我趴在地上,背部懒洋洋的,一点力气都不能使。留存的视线一半黑一半白,果然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吧。明明只是想捡起来,自己却沦落到和它相似的处境呢。
大概会很痛,因为脸紧紧贴在沥青地上。身下的湿润的粘稠冰凉冰凉的。这样的境遇,不太适合生活。我想抬起头,还是感觉使不上力。
为什么呢?
啊。
原来是有一只脚踩在我的脊柱上,压着我,那恪明的沟纹已经刺进我的衣服后面的皮层。身子动不了,那手呢?
我尝试移动手,朝陷入污水的杂刊伸去。再不快点拿起来的话,只怕是要被水泡烂了。
无精打采的镜面忽地被搅碎,身下的粘稠更加刺骨。来自手臂的麻痹感让我看过去,倒也没什么,只是被另一只脚踩住了。
唯一遗憾的是,只能静静地看着想要拾起的杂刊被撕成碎片,然后流进下水道。那些被泡烂的印刷体像云雾一样,缓慢又坚定地化成灰烬。在看着它们失去原有形体后,我感觉我的视界倒是清明了不少。
水是自然载物,广泛存在于自然三大圈中。我觉得我就融化在这水中,并希望能让我从此随波逐流,出走,沉淀。
最后在某一天,再次醒来。
...
.....
.......
我还有心。
是谁说过呢?她走到我的面前,棕皮革靴踩在水潭上,却没引起涟漪。就好像浮在倒挂的天空,她要干什么呢?这让我昏昏欲睡的我又费力地睁开眼睛。
「可真是狼狈啊,你啊。」
还没思考完,一根柱体直插地面,破出的污水飞溅过来——
炽热、化息、消解。
「难道对你而言,过去都是假的,回首是没有尽头的路?」
「啊啊...是吧」
是啊。
就这么让我休息,一下吧。就这么闭眼过去,让这冰冷的愚木充当旧被...
还不行...隐约中,好像看到那些还有点印象的灰烬,被那个橙色的柱体吸引过去,像是扑过去的萤虫,又像是普通的尘土,终究如同草芥一般。让人,想要贪婪地揽下那样的场面。
流转着,流转着。直至那道绯气萦绕阔满整个视界的尽头为止。
「啊啊,如果旧是这样的话可真是令人嫉妒。我可不想这样停下,所以」
[任性地把你留下吧]
天气,阵雨。转阴。
山
山在那边。
无所谓自我存在与认知统一,即使捧一把沙子就称之为世界也可。所以我的意义是空集。天子扑哧一笑,往燃烧的篝火填了一把柴。
热浪,驱散麻木,替换上另一层麻木。鹅黄与炽红的火光染红了在眼瞳中的玄湖,诡谲又美丽。而那把柱体正插在火焰的中央。
「你好吗」闻声扭头,她看着我,瞳色比穹顶更深。我报之以微笑。
我把剩下的残刊尽数倒入火焰中。彻底烧掉它们,这样今夜就能安静了。天子似乎很惊讶,抬起了眉头,蓝色的头发跟着乱舞起来。
「烧掉干嘛,明明不是你的欸」
...
我沉默了,没作出任何表情。因为她说的总是对的,不疑有它。我想把手放进火堆中,超过感官阈值的灼热又让我不得缩回手来。她哈哈大笑。
「呼哈,果然,你又活回来了」
她挥挥手指,插在火焰中央的柱体动了动,从岩芯底部生出了几条若有若无的系带。篝火的火势更甚。
「你想这样吧?」
「烧掉它,一点灰都不要留下」
她站起来,借着盛起的火焰,看得清她裙子上黑色藤蔓的花纹,半垂下闪闪发亮的虹带,还有来自天空的蓝色。我跟着她走到近在咫尺的崖边,眺望远处的群山。
「这座山不错,高耸深入白云。足以一览众山小」
云层下,鱼肚白翻涌在大气霰流的鳞间。可以看到寒气化息,凝结成霖将在山腰之下。
然后,天子跟我聊起一个在日出之岛,关于名居守亭的传说。那是个地震常生之国,人们想尽了办法平息大地之母的粗暴,其中就包括名居一族。
「虽说镇压地震只用几块要石就行,还是觉得不靠谱诶」
她回头看我,绯色的红瞳一如的饱含得意。
「从这里往下看,就像是在天上往下看,会和《鸟瞰地球》有点像吗?」
没有丹顶鹤,最多的是燕子。极目远眺,太阳一点一点地从云后冒出头,也驱散了些谷间的雾。底下有丘陵,偶现在云间的鸟群如鱼流乘水入海。
「梯田耕了坏,坏了耕,这么远了还是这副景象」
天子叹气,照在身上时隐时现的暖光熄灭。然后沿着一道山路,向上悠悠走去。刚刚被‘活过来’的我没有留恋崖后的怡然群像,只是沉默地跟在她后面。
蕨类、裸类、藓类,自然还有最常见的被子植物。攀附在开裂的防滑坡上,那肆发的春意令人印象深刻。
通往山顶的沿途,天子仍然在说着些什么,比如下界后最喜欢看的电视,最喜欢吃的小吃,最喜欢玩的游戏FC...如果不去刻意在意的话,恐怕连预报天气的能力都要忘记了。
她问我,山顶有什么。
「也会有和那边一样的祭台吗,还是和杂刊记载的一样,摆设用的望文台?」
不等我理解,她又自顾自地摇头。
「算了,那个望远镜是真难用,还是看看祈礼用的钟还在不在吧」
海无涯,山有顶。天子显然热衷于所谓下界有限的新鲜事物,她摘下帽子上的桃子,放进嘴里砸吧砸吧。
「咔擦嘎吱...哦——话说我是第一个登顶的天人咯」
「起码在这一点,倒是不会一直改变呢」
我无法理解我的行为,正如我不敢把手伸进火焰中。时间慢慢地流逝,所幸身体里面的声音暂时作哑,可以安静地聆听天子的碎碎念。
不过,源自身体内部的倦怠却是不可避免。我低下头喘气,很快又想什么都不去想了。
只是这样,就不能实现她的想法,愿望。一只手扶住了我,是她。天子的脸凑得非常近,嘴角还残留着桃子的透明汁液,香喷喷的气息扑面而来。
「唔很奇怪,这样都没什么反应吗...喂,搭把手?」
...
「死鱼眼可真讨厌」
在日落前,我们向着藏在白云深处的新岭进发。天子又把她的帽子放在我的头上,珣蓝的长发飘舞在山间的风与花中。
窗
还是生病了。
病的不重,按时服药就好。每次咽下那几片药丸兑水,身体里的动静就会小点声。就是会有大半天的时间懒得思考,连杂刊都看不了。
桌子上放着一张讣告。
拆掉白泥,拉开信笺线,取出信纸。内容是我的祖父在前两个星期前的下午,躺在藤椅上安然离世,原因是身体内的器官自然衰竭。家父与叔叔们遵从遗嘱,将火化后的祖父埋在了深山中。
在他们聊起琐事的时候,只隐约记得所谓悲伤,与释怀。我没有去追悼会,在那个温暖的午后,我窝在祖父书房翻阅着他留下的书,还有捣鼓那台老得不能再老的大头电视。
再后来,给窗外的几只盆栽,还有小院角落的山竹浇了些水。
...
...
该服药了,我拉开抽屉,却发现药瓶里只剩两片药,连一个疗程都不够。端详片刻,我丢进了垃圾桶里。随便喝了几口水,便出门了。
但,只是眼一闭,一睁,我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四下张望,空间的布局没有一个是熟悉的,似乎是误入了异空间。
沿着来时的墙壁走,果然又看到了标志形的地标,先前的陌生就好像只是因为走了一条不常走的小道而已。
不,我知道的,那些听不清的喃喃细语又萦绕在耳边了,让人...只想捂上耳目。
前面有扇双阶窗,外面照进的光在招呼我过去。现在没有杂刊,没有坏掉的遥控,也没有永远都修不好的电视。我想,该试试接近了。
「哟,你也在看风景啊」
我眨眨眼,惊了一下。僵硬地转过头去,她正低趴在窗沿前,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
她举起手,指着前面的窗户。我顺着看过去,那道白光渐渐削弱,能够看清背后的景象。其实,窗外只是一如既往的街道,尾气和嘈声争先恐后地涌进来。
「什么都没有呢,这里」
天子小小声地叹气,我就知道她又无聊了,于是靠上前也跟着她低趴在窗沿上。
「好想找点乐子啊——从这里跳下去,会怎样呢」
她翻过身睨视着我,嘴角附上了些邪恶的意味。
「你的话,一定会死吧?你的素质真是太差了啊」
「所以你还是不要靠太近好」
我哑然,沉默地注视她。不得不承认...她总是对的,因此窗外就没有任何意思了。
钟摆能让任何东西飞起来,却无法使自己腾空。虽然看不了杂刊,但是有天子在,那些声音,也不是那么扰人了。
我和她,就靠在这扇双阶窗下,度过了最后一段安静的时光。
天
在新岭的山顶上,黄昏的旧光打在我们身上。
穿过仿佛触手可及的白云之间后,终于来到了她想到达的山巅。在路上,天子摘了些野花捆成束,系在背后,说是要放在那个不知是否存在的祈钟上。
顺着一道围梯,便是最高的地方,那是个很小的台子。还好,确实有座钟。
绕过地上散乱的褪色红绳,我走到那座钟的供台上。此时微风初起,风中充盈着过往的群声嘁喳,古老的铜面沉静述说着不过百年的风光。
「这老家伙也是一样啊,还是在这」
天子举托着花束,蹲在它的面前。在拨弄那一圈又一圈的红绳祈礼时,明显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
「要不,你也来个?说不定还有点用呢」
我摇摇头,她却强硬地把花束塞到我怀里,它们的根部已经磨平到很适合拿握的程度。
「拿着吧,这位老伙计也得给我面子哦」
看了眼拍胸自信担保的天子后,我打起了些精神,将鲜花束双手呈放在台上。
野芳的香气弥散在高空的寒息中。
「哟,许了什么愿啊,我猜猜...」
在她即将说出下一句的时候,我挥手打断了她,并把那几束花抱在双臂间。
然后。
我竭尽所能,对她做出了微笑。可能,眼睛也弯了起来吧。
「来,拿走吧」
天子睁大了眼,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以至于半天说不出话。她的头发慢慢飞舞在接近有顶天的方向。
「诶——欸,诶诶,谢谢...你」
接过的时候,这些无名的野花不及没法拿、体积却略大、略重。天子盯着我,和我头上的帽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哼嗯,什么啊...你这样的人」
太阳落山了,马上就要下降到云层之下,在那之前,我又把花送了出去。虽然仍然不是我的,但是感觉还不错。在这新岭的黄昏时刻,我还是把所有的杂刊烧掉了。
最后,我的愿望和帽子,也随着杂刊随风而去。与那些碎语不同的是,我要去很多地方,追寻它。
那会是,关于天子,和地子的梦。
「今天的天气是什么呢...」
余下的天光将头顶的天幕染成绯红色,那或许就是天子追求的,永不改变之物。自然不是我追求的,但是那般的天光...
「晴,然后转阴」
我说道,然后把帽子还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