塚原卜传与一之太刀
神道流重庆方圆馆
编辑于 2024年10月03日 13:00
香取神道流

塚原卜传(图2为鹿岛神宫参道上的塚原卜传塑像),又作冢原卜传,1489年出生于常陆国鹿岛神宫的神官卜部吉川家,后被过继至塚原家成为塚原土佐守安干的养子,鹿岛新当流流祖。自幼便学习卜部家传的鹿岛太刀(鹿岛中古流)以及塚原高干所传承的天真正传神道流(图3-4),后来又受到神道流达人松本备前守政信的指导,因此为之后的武者廻国修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经历三次武者廻国,其间据传塚原卜传历经真剑试合十数次未尝一败,战阵讨首级200余级;并且担任将军足利义辉、大名细川藤孝等人的剑术教练。塚原卜传是神道流在战国时期名气最大门人,塚原卜传之于神道流就相当于上泉信纲之于阴流的地位,是将流派发扬光大的人物。对于卜传的武者廻国修行的具体事迹有相当多的文献记述,在此不做赘述。我们仅对所谓的塚原卜传的绝技“一之太刀”进行讨论。

塚原卜传在结束第一次武者廻国之后,可能是对于取人性命的刀剑之事有所厌倦,需要追求内心的平和,于是便返回了故乡鹿岛,并在鹿岛神宫进行了一千日的闭关修行,传说卜传最终在武瓮槌神的点化下领悟了剑术的极意“一之太刀”。在江户时期的《本朝武艺小传》中记述,一之太刀“唯传一人”,此人便是卜传的弟子北畠具教(伊势国司,大名)。但在卜传的另一位弟子松冈兵库助则方后人家传的传书《天真正传新当流平法传脉》之中,记述松冈则方曾为德川家康演示一之太刀,并因此获得升官加俸,这就产生了矛盾。而且塚原卜传在晚年将家督之位传予长子彦四郎后,并没有直接教授一之太刀,而是让彦四郎前往北畠具教处去学习一之太刀,因为一之太刀“唯传一人”,那么松冈则方的一之太刀从何而来。塚原卜传为何不亲自传授一之太刀给彦四郎,有猜测是一之太刀需要足够的体力来完成,而卜传年事已大所以无法亲自教授,此说法也很微妙。也有学者猜测,结合塚原卜传神官家族出身,一之太刀可能是一种含有咒术(融合修验道、密宗和神道教的神秘学)的技术,虽然在那个时代,中下层武士和平民普遍迷信,但是仔细想来,一种融合了咒术的剑术极意,对于北畠具教这样的大名国司出身的使用者,其能发挥的多少效力尚待商榷。此外,在一场由现任鹿岛新当流宗家吉川常隆主持的讲座中,对于一之太刀又进行了讨论,结果得出“某学者跟前代宗家已经尝试考证过,但还是不得要领,应该在江户时代就已经失传了吧”的结论。

笔者认为所谓的一之太刀,应该跟新阴流的极意“无刀取”类似,更强调一种精神认知层面的修行。柳生新阴流的极意“无刀取”,在传言中是类似于空手夺白刃一样的高深技术,但实际上根据柳生家传的《兵法家传书》记述,无刀取不是一种技术,不是一定要夺刀,而是当手中没有刀时候应对持刀敌人的一种练习,无刀取不是夺刀的技术,而是要能够自由地结合地利环境并灵活使用各种道具,例如手上的折扇和竹杖,在无论有刀无刀的时候都能应敌,这才是无刀取的本质。简而言之,无刀取不是一种技术而是一种练习方式,借此来训练门人在自己无刀而敌人持刀时的应对方式。

一之太刀大概也跟无刀取类似,是一种战斗素养,在面对各种环境和各种敌人都能保证自己顺利取胜全身而退的理念,而不是某一个特定的技术。毕竟如果在经历过多次真剑试合和战阵的第一次武者廻国之后,在鹿岛神宫闭关修炼一千日,如果只是悟出了所谓战无不胜的一招剑技(从剑理角度也不可能存在),似乎有小题大做之嫌。笔者认为,一之太刀,是塚原卜传在经历多次以命相搏的战阵和真剑试合之后,对心境的一种修行,坦然面对战斗中的死亡危险,并加以克服,即达到将生死置之度外,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境界,在战斗保持冷静的头脑并根据战场环境和具体敌人来做出击败敌人保全自身的最优解。简而言之,一之太刀已经上升到了哲学层面,是一种必须真正经历过多次生死关头才能体会到境界。笔者的猜测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冢原卜传“唯传一人”,授予北畠具教一之太刀,北畠具教作为伊势国司,战国大名,为了保全领土扩张势力,要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能够领会到冢原卜传所说的一之太刀的真意。而其他门人,没有条件经历战阵或者真剑试合的考验,因此无法领悟一之太刀的真谛所以也无法传授,颇有一种夏虫不可语冰的感觉。至于卜传的弟子松冈则方也掌握了一之太刀,可能是其经历了类似的生死关头而开悟达到的境界。这样的一之太刀无法被文字或者图谱记述下来,上升到了哲学层面。至于卜传为何让彦四郎去北畠具教处学习一之太刀,我猜测可能只是卜传给长子谋了个差事,在自己作古后,无法保证长子能够延续家名,然后借着年轻时教授北畠具教剑术的这层关系,给儿子找个可以托付的靠山吧(或是在北畠具教的麾下在战场上达到一之太刀的境界也未可知)。